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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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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雁鸣,你这就不老实了。你是他妹夫,他病着,你难道没去看望他?难道不闲谈?还是你根本都没想起来恭喜他此事?”建明帝脸上带着笑意反问,似是闲话家常,却有些要责施弥欺君的味道。
施弥从容得很:“大舅兄病得只能躺着,连起身走动都要人搀扶。小臣毕竟是庶妹夫,年纪又轻,沈家的事情也不欲多参与。再说,就是陛下的话,小臣唯恐他多想,所以果然没敢提起。既不曾谈及,自然不知他究竟作何想法。”
哟。
挺有意思的。
绿春上上下下打量着施弥,忽然间眉开眼笑。
建明帝得了这个台阶,自自然然地转头去喝问:“笑什么笑!朕心爱的臣子,也是你这家伙能笑的?”
“陛下您误会老奴了。老奴是瞧着施县令这个神情啊,跟沈侍郎十多年前从扬州任上进京陛见时,一模一样!您想想,仔细想想,像不像?”绿春笑得一张老脸都快成了菊花儿了。
建明帝歪着头细想沈信言当年……还真是。
满口的“惶恐”,还什么“战战兢兢、汗不敢出”,其实就跟现在的施弥一样,镇定从容,稳重大气。
“嗯!”建明帝满意地冲着施弥点头,笑道:“你不错。去吧。好生跟你大舅兄聊聊,跟他学为人做官之道,那必是不错的。”
施弥谢了赞誉,当即告辞。
回到家中,施弥擦着冷汗对妻子道:“还是你聪明。能从骧儿学来的话里,听出濯姐儿的意思。”
沈讷嫣然:“都说的那样清楚了,怎么会不明白?”
施骧抱着他的牛肉干吃得带劲极了,闻言嘻嘻地笑:“娘是说六奴姐姐教我说的那句:都推不知道?”
……
……
六月初九一早,京城东边的延兴门刚一开城门,一行散漫的车队就引起了城门卫的注意。
打头的是两匹马,显见得是父子,大小号的风度翩翩、眉飞色舞。
中间是两辆车,一辆的车帘半掀开,车里坐着两个老嬷嬷两个中年的媳妇,并不是贵重装扮,估摸着是家里的仆妇。
后头的一辆,车帘严严实实地垂着,两侧和后头的车窗上也挂着细密的青色葛布。
看来这便是家中正经女眷的座车了。
车后跟着几匹长行的骡子,驮着各样的行李。
哦,这是搬家么?
守卫拦下看路引,却悚然一惊,慌忙抱拳躬身,低声道:“曲伯爷,上头有命,只要您进了京城,请立即往宫里去。宫门禁卫也得了同样的命令。陛下急等着见您呢。”
两鬓略见风霜的乐春伯曲好歌听了这话,温雅一笑,点点头:“知道了。有劳。”
却拨马站在了路边,等着后头的车辆骨碌碌地慢慢走到自己跟前,才从马上弯下腰来,对着第二辆车的车窗温柔说道:“娘子,陛下诏我立即入宫。你和追儿先去谢家邸舍罢?”
车里的女子不知轻声说了些什么。
曲好歌无奈地笑了笑,道:“好好好。不去谢家。你想去哪里?”
女子似是说了个地方。
曲好歌答应下来:“听你的。”
这才提马往前,看着那个小号的自己,似是甚为满意他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想了想,哦了一声,又从马前的褡裢里珍而重之地摸出了一个大牛皮纸的信封,小心地递了过去:“你收好。听你娘的话,别气她。知不知道?”
小伯爷曲追已经十分习惯了父亲看着谁都像是要欺负自家母亲的架势,接过那信封:“是。爹爹。莫让陛下久等。”
长街纵马,爹爹若无圣旨,想必这个速度,是要被当街拿下的吧?
曲追眯着眼看着自家父亲远去的背影,就听见第二辆车上一个丫头娇憨婉转的声音响起:“少爷,夫人有话吩咐。”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
离开了父亲的母亲大人,简直就是只胆小的兔子!
曲追双眼望天叹了口气,催马过去,如父亲一般弯下腰去,却听见母亲如同天籁一般的声音细细响起:
“不可张扬。尤其不可让大长公主府的人知道我们住在何处。
“我们不去谢家邸舍,那里耳目太多。
“我们去兴化坊,沈记。那家的邸舍干净舒服,伙计们话少,嘴紧。特别好。”
第三九七章 议事
邱虎和施弥的调令很快便发了下来。
因光禄寺正卿之职自穆跃辞后便空着,邱虎又在广东管了多年的市舶司,所以直接空降接任。
施弥则连升三级,直接调任陇右道洮州任刺史。
“洮州?就是甘南的那个临洮吗?”沈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儿耳熟。
沈信言含笑点头。
邱虎则有些不自在。
也不知道这位大舅兄是怎样想的。大人们议事,如何把孩子们都叫了进来?
如今邱杲、邱雯、沈濯和施骧都坐在一边。
邱雯和施骧均是一脸茫然。唯有邱杲还在竭力地想要听懂各位长辈的话。
“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沈濯终于想了起来,脸色大变,“小姑父,那个不是当年文成公主入吐蕃时的入藏之处,后来战火不断的地方?”
施骧虽然听不懂旁的,但战火不断四个字却是明白的,顿时吓坏了,站起来就扑进了父亲怀里:“爹爹,我们不去那里!”
邱杲和邱雯不由自主地一起瞪了沈濯一眼。
“骧儿别急,也别怕。战火不断那是以前,太祖定鼎之时,对西番十分重视。所以那一带现在很是平稳。而且,你问表姐,你还有一个族舅就跟洮州当邻居,在那边做将军;她还有一个姨表兄也在呢啊。”施弥的声音很稳定,带着让人信服的情绪。
施骧这才略略放下了心,却又不确定地回头看着沈濯。
不过在沈府玩了七八天而已,他却已经知道,大舅舅家的这位表姐,从无虚言。
“洮州便是现在,也仍旧是西番和大秦使者来去的驿马站。这个地方十分重要,陛下让你去,信任是第一的了。更多的,是对你能力的肯定。”
沈信言无视掉一切孩子们的孩子气举动,只管说正事。
施弥颔首:“面圣时陛下其实稍稍提过一句,说会放我去边关重镇。我没有异议。所以才有了个调令。”
邱虎挑挑眉:“然后呢?”
“陛下说,若是我能替他牧州十年,回朝日他许我一部尚书。”施弥说到这个,一脸不以为然。
屋里连大人带孩子,都跟着一脸不以为然。
沈濯更是忍不住嘲笑道:“我倒是头一回知道,陛下还这样擅长画饼来的。”
邱虎嘴角弯一弯,眼中都是笑意。
“洮州东接岷州岷县,北接兰州安乐和渭州的渭源,南边则是羌人聚居的叠州。往西便是西番了。你那个位置,得有粮有兵,自己手里还要有钱。这样才能安稳。我在户部,你的粮草想必无人敢克扣。但是在那个地方生财,也不知道你有没有信心。”沈信言的分析直奔要害。
施弥有些犹豫:“能不能在那里开榷场?”
榷场?
他想做边贸?
这个很是可以有啊!
沈濯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
“这个跟你没有关系。”沈信言先阻止了女儿挣钱的心思,对着邱虎和施弥两对亮起来的眼睛,摇头道:
“短期内怕是不行。一则边境不稳,开榷场利弊都有。若是贸然提出来,朝里怕是会吵作一团。尤其是我那个递上去的奏章,想必一两年内,天下的钱物流通都会有一个大变革。所以此事宜缓。”
邱虎思索片刻,颔首:“舅兄之言有理。你在吏部考绩上,稳定地方乃是头一个优上。可一旦去了洮州,第一条竟是提出设立榷场。我担心那些人奈何不了我和舅兄,会找你的麻烦。”
设立榷场牵涉的利益集团太多,其中还有国家外交政策方向的根本性指向,此事的确是非同小可。
可是施弥实在有些技穷,抬头刚要说话,却见沈濯在冲着他使劲儿使眼色,不由哑然失笑,又闭上了嘴巴。
进了京就听说这孩子酷爱挣钱,看来这是已经有了好点子,但是当着舅兄的面儿不敢说。既然如此,不如过后听听她的话吧。
哪知沈信言对女儿的了解远胜所有人的预估,垂着眼帘,淡淡说道:“有话当面说,不许暗地里使小动作。”
沈濯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开口问施弥:“小姑父,前几天您不是跟信成叔去吃酒了吗?你们俩聊了些什么?”
施弥眼睛大亮,猛地一拍手:“着啊!我与信成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因我有意外放,所以还曾邀他去我任上游赏。他跟我打趣,说是江南就免了!”
“……信成之事,怕是要问过信明才好。他兄弟两个自幼失怙,信明长兄如父,未必肯让幼弟去边镇涉险。”沈信言提醒施弥,顺便瞟了沈濯一眼。
沈濯顿时心虚起来,嗯嗯啊啊了半天,才道:“其实我手里也有能帮上忙的人,只是须得信成叔先去垫上一垫。”
手里……
邱虎捻须看着沈濯,情不自禁地探问:“大姑父这么多年事事亲力亲为,濯姐儿可有能处理公文的先生推荐么?”
歪头蹙眉想了想,沈濯道:“我得回去问问。好似是有几个。但不确定本事如何。十天后我给大姑父答复罢?”
她还真有!
沈信言却淡下了脸色,道:“信成读书极好,他就合适。洮州那里,我挑人过去帮雁鸣。”
沈濯摸了摸鼻子,不敢吭声了。
邱虎呵呵地笑:“其实我这个人选,蛮可以去跟信行讨。你们父女都不必操心了。”
竟婉拒了让沈信成入幕自己麾下。
想来也是,毕竟是亲戚,该怎么呼喝使唤呢?似是不大好。
邱雯对于这些事完全没有任何兴趣,坐得百无聊赖,索性悄悄招手叫过施骧。两个人背转众人,玩起了翻绳。
看看人家的女儿,再看看自己的儿女,邱虎的笑容收了起来,叹道:“罢了,以后不要让雯儿和骧儿跟着了。杲儿倒是可以听一听。”
邱杲已经觉得头晕脑胀,听了这话,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都坐着吧。乍一开始,谁都吃力,慢慢就好了。我等在朝上,从此后必是各种艰难。我虽蒙圣宠,但一旦销假回朝,跟陛下提出辞婚,想必日子也不会好过。
“孩子们慢慢地都会长大,知道这些东西,对他们有好处。只是要嘴紧。不可在外头去说。”
沈信言语声温和,笑容慈霭。
却听得众人心惊不已,面上变色。
第三九八章 亲娘上门
施弥不打算在京里多待。建明帝也不想让他在京里多待。
调令下来的第三天,宫里又赐出了盘缠,还有小内侍带了建明帝的口谕出来:“从长安出去往西,是太祖口中丝绸之路。施卿可暂代天使,一路慢慢行去。临行前来宫里陛辞,朕给你带些东西走。”
口吻亲和若此,简直令沈信言都为之侧目,打趣施弥道:“看来你那日的行止陛下极满意。这样散漫直白的家常话,怕是太子殿下都少有听闻。”
施弥苦笑不已,摇头道:“出镇洮州十年啊。陛下若是不对我好些,我一年半载地便闹着辞官怎么办?”
众人哈哈大笑。
夫妻两个打点行装,不过三两日收拾完毕。施弥看看无甚遗漏,便请旨去见。门下批了后天。
沈讷纠结了许久,夜来枕上,细声与夫君商量:“我们再回京城,只怕真要十年以后。到得那时,也不知我姨娘尚在人世否……”
施弥沉默。
毕竟十月怀胎生了沈讷,修行坊那边说破大天,也是血脉相连的关碍。
翻了个身,背对着沈讷,施弥低声道:“你自己安排罢。我和骧儿不会去的。”
沈讷松了口气。
她本也没打算让丈夫和儿子去那边府里看姨娘的脸色。
第二天一早,沈讷令人往修行坊送信,问下午过去的话,老鲍氏是否在家。
谁知,信送到了,老鲍氏也回了“在家专等”。展眼间,却是跟在送信人的脚踪便追着来了!
好在邱虎一家出门访友,施弥带着施骧去跟沈信成叔侄逛京城,偌大的西府,只剩了沈讷一个人。
老鲍氏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身后只跟着一个品红。
“你们夫人呢?那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亲生骨血!让她来见我!”
亲女儿,老鲍氏认为自己总算可以站直了腰杆说话了。
没想到亲娘已经变成了这般粗俗市侩模样,沈讷只得命人请她进了自己的屋子。
老鲍氏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家具,嘴角一撇:“我就知道!那人有点子好东西,都搬送到她亲女儿屋里,怎么会给你?!”
沈讷规规矩矩地给她屈膝行礼,委婉分辩:“我们马上就要出京,这里只是借住。这满屋的东西,都跟我并没有关系。好不好坏不坏,有什么打紧。”
品红却觉得不对劲儿,仔仔细细地看了,又悄悄地伸手去划那柜子,明白了过来。趁着沈讷吩咐人给老鲍氏上茶的工夫,悄悄地附耳告诉老鲍氏:“这是好货,西北的胡杨木,看着跟寻常的杨柳差不多,其实贵着好几倍呢!”
老鲍氏眼神一亮,贪婪之色一闪,终于给出了一些正经姿态:“你们几时进京的?几时走?如何不见我女婿和我外孙?”
还能正常说家务事,这就好。
沈讷如实告诉她:“回来述职的,才来了七八天。皇上给施郎亲自指了新地方,在西北挺远的。又催得紧。大概后天就要走了。”
却没有提起施弥和施骧的去向。
老鲍氏眯起了眼。
这是根本就没打算让自己见到施弥啊——竟是防着自己呢!
哼了一声,老鲍氏当年算计韦老夫人的心眼儿重新动了起来:“我这些年都惦记着能瞧一眼我那亲外孙,不然,我死也闭不上眼。你也知道的,你哥哥又没个儿子。
“今日来得急,我给我外孙预备了好些东西也没带着。要不下午,要不明天,你带着他来家吧。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吃我做的炒米?我亲自下厨给你炒。”
说着,拿起帕子去摁眼角。
沈讷心里顿时酸涩起来。
她小时候为什么喜欢吃老鲍氏做的炒米?那是因为老鲍氏从来都不爱管她,只会去百般地疼爱沈信诲。唯有沈信诲哪日吃剩了的饭,老鲍氏才会炒了让带给住在桐香苑的沈讷。
而跟着韦老夫人生活,穿衣吃饭一如沈谧分例的沈讷,哪里就少这一口炒米了?
只不过,那代表着亲娘对自己仅有的一点牵挂顾念罢了。
沈讷垂下了眼帘,道:“因要去西北边镇,恐怕会极危险,数载都回不来。施郎带着孩子去了京郊寺里吃斋祈福,怕是要临走才回来。”
临走才回来。
骗鬼吗!?
老鲍氏年来养出来的脾气终于按捺不住了,绷着脸冷笑:“人家大女婿说留京就留京了,还授了大官。你丈夫却得去西北边镇吃风沙抗西番。到底谁亲谁近,你心里难道真的没数吗?
“当年我就不肯让你嫁给那个穷酸。你爹爹绕了多少个圈子,一个家财万贯的富商正房,一位当时炙手可热的小九卿,一个户部里的实权主事,摆在你面前让你挑。你就偏不听,就好似你亲爹亲娘是要害你一般,死活非要听沈大的嫁给这姓施的。
“如今怎么样?连你这亲娘都嫌弃,你当他还会把你当回事?尤其是孩子。七岁了!长什么样儿我都不知道!你是我养的!就是再过一万年,你身上流着我的血这件事,也变不了!你那儿子是我亲外孙这件事,也变不了!
“不让我见?不就是怕我沾你们的光么?你们一群就要去西北要饭的叫花子,还有什么能让我图谋的?
“他姓施的是有良田千顷、店铺百间,还是有仆从如云、奴婢似雨?!进京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跟人家侍郎府没亲没故,他也好意思厚着脸皮来白吃白住!我能贪到你们的什么?
“你哥哥如今好好歹歹,也是刑部的正经官员,也是在天子脚下见过大世面的。我有你哥哥养着,不会花得到你半文钱!我那金贵的姑奶奶!”
“娘,那富商六十岁,我当年才十六岁;那小九卿是要纳妾;那主事是个瘸子!娘!您说您有我哥哥养着,那嫡母给我的嫁妆、大嫂给我的添妆,您为什么要扣下一半?我们出京第一年您给我写信,又是为什么要我丈夫的三个月俸禄?
“娘,我虽然木讷不会说话,可我不傻。嫡母对我很好。去西北是陛下钦点跟大兄没有关系。我丈夫儿子不见您是我的主意。我的确不想让您在我儿子面前败坏我。
“我也当娘了,我也疼儿子。跟您一样。”
沈讷泪流满面,可从颈到背,挺得笔直。
第三九九章 恩断义绝
老鲍氏恼羞勃然,怒吼道:“你这个不孝女!你就不怕我去衙门告你忤逆!你看你那进士丈夫不休了你!”
沈讷终于哭出了声:“若是我不主动说要去看你呢?我就该悄悄来悄悄走,跟你们永生永世不再相见!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娘?你生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喝我的血吸我的髓吗?
“嫡母是怎样疼孩子的?大兄大姐是怎样疼孩子的?为什么你和爹爹不能那样疼我哪怕一回,为什么你们永远都不把我当人看?”
老实人说起心里话来,真的是有极为强大的杀伤力啊!
听说老鲍氏上门,怕沈讷一个人吃亏,沈濯连忙带着窦妈妈和六奴悄悄赶了来。却正好赶上了母女两个吵架的后半段。听着沈讷的哭诉,沈濯心里感慨不已,悄声命众人不得出声,隐在花树后面。
她决定:暂不出面。
总要看看沈讷究竟是什么样的性情,她才能做出最后的决定,看看对施家要帮到什么程度。
那边已经气疯了的老鲍氏跳起来劈手便往亲女儿的脸上掴去!
沈讷身边侍立的一个媳妇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那只手腕,脸上似笑非笑:“老太太,您可想明白了。虽说这的确是您生的闺女,可她也是我们老爷的妻子,我们少爷的娘亲。她身上可是有着四品的诰命呢。”
四品?!
竟然跟罗氏和韦老夫人一样!
老鲍氏的手一抖。
坐回椅子上,老鲍氏帕子捂在脸上呜呜地嚎哭起来:“你就这样的恨你娘啊!当年咱们娘儿们是什么处境?你当年不懂,现在还不懂么?我没办法呀!我得先保住咱们娘儿仨安身立命的根本呀!
“你哥哥年纪大,讨你爹爹的喜欢。我能不能在府里长远有口热乎饭吃,就指着你爹爹了。到了你,我也想跟你哥哥一样地疼。可你爹爹他不高兴啊。我能怎么办?”
沈讷低着头,拿着帕子拭泪,一字不发。
“讷儿,你别这样……娘还能活几年?你不是刚才也说了,怕是数载难归?娘还能不能再见你们一面都不知道呢!”老鲍氏哭得情真意切。
一句话,说得沈讷本已擦干净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品红瞧得分明,忙在老鲍氏背后用指尖敲了敲她。
老鲍氏越发哭得哀戚:“你三个嫡亲的侄女儿,大的失踪了,二的成了个痴傻瞎子。你爹爹,更是被你那好大兄亲手判了流放云南。咱们好好的一家人,如今被他们害得家散人亡……
“我听说你回来,我心里高兴得不得了。我想着,我亲女儿回来了,终于有人给我做主了。可你看看你……
“娘的讷儿啊!你可让娘怎么说才好?你被人家教得看不起亲娘了……”
品红忙跟着哽咽擦泪,软声道:“姑奶奶,您别埋怨老太太。爷又出了远差。她一个人守着佩姐儿,活得战战兢兢。
“您回来了,她这才有了主心骨儿。可谁知您连小少爷都不让她见。她是急的……一时口不择言……亲母女哪有隔夜仇?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其实这些事沈讷早就都知道。
而且,老鲍氏没有想到的是,沈讷不仅知道,而且对其中的所有细节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沈恭出事后,沈信言索性将沈簪推沈濯下水开始的所有事情,长长地写了一封信寄给了沈谧,并请她看完后,直接转交沈讷。
所以家中这些年究竟如何,两位姑奶奶心里都有一本账。
沈讷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佩姐儿如今怎么样了?”
果然还跟以往一样软弱良善!
老鲍氏使劲儿擦着眼睛,满面悲伤地叹道:“能怎么样?跟着我饥一顿饱一顿呗。整日里哭着要爹爹。可你哥哥总要办差,家里才有进项。”
说来说去,还是哭穷,要钱。
沈讷的表情瞬间淡了三分。
品红连忙悄悄地狠狠地戳了老鲍氏一指头。
老鲍氏一个激灵,陡然挺直了腰,才发现女儿神色不对,忙道:“不过你是知道莲姨娘的。那丫头一向温柔识大体。所以佩姐儿跟着她姨娘,长得很好。”
顿一顿,终于理顺了思路,眼睛亮了一下,又垂下眼帘,絮絮地说道:
“侍郎府濯小姐的赐婚旨意前些日子传扬得天下皆知。因我们邻居们都知道佩姐儿是户部侍郎的亲侄女儿,都来问,她那当了王妃的姐姐,如何不带契她……
“我心里一时气了,不合带着佩姐儿来寻她姐姐,一心想着王爷是要媵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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