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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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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陛下当问宋相啊。臣……”沈信言推脱。
  “宋相来说,无非是朝廷天下那篇话。朕都能背出来了。你来说,别藏着。”建明帝对宋望之的表现最近颇有些不满。
  沈信言默了一默,方道:“臣不太清楚他为什么要出外。但却觉得,他提出去秦州,也是好事。”
  建明帝神情一凝:“好在哪里?”
  “西北若有事,陇右需给曲伯爷预备几位帮手。公冶释虽然没有地方治理的经验,却是个头脑清楚的人,对大局判断自有其独到之处。为曲伯爷查漏补缺,再合适不过。
  “现任的那位秦州刺史因不服水土怨声载道了许多年,吏部也答应了他今年必给他个说法。臣看公冶释大约也是为了这个才提到秦州上。
  “原本荀朗在地方上是驾轻就熟的,他去的话,陛下是最省心的。但如此一来,朝堂上却没有了能深刻理解西北地方的人。臣一直都在江南、西南,北边的民俗、行事,毕竟还差了一些。如今荀朗在朝,臣实际上是松了一口气的。
  “另外,去年去六部观政的进士们,臣觉得陛下若是有暇,也可以慢慢看看了。有动作麻利的,也可以放到外任去。毕竟这一两年,朝廷需要的米粮赋税要多一点。他们年轻,更锐意进取一些。有些事多经历一下,日后也好派大用场。”
  沈信言缓缓道来,却侃侃而谈,与素日里不太喜欢纵论朝政天下的做派,有了一丝不同。
  建明帝一字一句都听进去了,颔首道:“你说得很是。朕会仔细思量。”
  笑着让他去忙。
  但是等他一走,建明帝立即转头问绿春:“沈信言和宋相闹别扭了?”
  绿春眨眨眼:“沈侍郎病倒那日,恰逢宋府宴请,他就没去成。等他上书说可以上朝了,宋府又派人相请,他还是没有去。”
  “哦?”建明帝的嘴角逸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沈信言终于开窍了啊!”
  绿春想一想,又道:“老奴还听说,似乎,宋相动过心思,要给宋三公子娶了二小姐回家。不过还没开口陛下就下了赐婚旨意。然而最近,宋相那长女因丈夫非要纳一个宠妾,已经私自办了和离。估摸着,十天半月的,就要大归回家了。”
  建明帝把这几则消息在心里一转,不由得冷笑一声:“宋望之最近的吃相越来越难看了!”
  绿春表情懵懂。
  “他让公冶释出外,再把悄悄和离回家的女儿往他任上一送。一边牢牢绑住了一个能干的人才,另一边还不让他女儿的丑事天下皆知。端的打得好算盘!你去把他女儿和离的事情宣扬出去。”
  建明帝拧眉敲着桌子:“只是不知道谁家有那已经年岁高大的女儿,可以嫁给公冶释的。”
  这种事,绿春就插不上嘴了,低头下去。
  ……
  ……
  沈信言坐在书房里,苦笑为难地搓着额头。
  隗粲予和北渚心满意足地从外头回来,一进门便看到他的窘相。
  “侍郎这是怎么了?”隗粲予好奇地探问。
  沈信言看了北渚一眼,含笑摇了摇头:“无妨。”
  北渚了然一笑,施施然坐了下来,转头对荆四道:“烦请转告净之小姐一声,我有些话,须得与侍郎、小姐恳谈。请小姐告知方便时间。”
  荆四看向沈信言,见他颔首,答应了一声,转身去了。一时回来,道:“小姐说,请先生们稍坐一刻。她就来。”
  沈信言心中微动,和煦笑着问隗粲予:“今日可还顺利?”
  “顺利!十分顺利!”隗粲予兴冲冲的,也不管北渚在旁是什么神情,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观音庵里的一应事情都尽情告诉了沈信言,拊掌笑道:“小姐算无遗策。公主只知道该默契配合,却不知道已经被结结实实地埋了进去——她怎么也没料到今日乃是让她前去相亲的!哈哈哈哈!”
  相亲!?
  给临波公主?!
  沈信言哭笑不得。
  女儿这是真不想嫁人啊!
  自己急着跟翼王一系撇清关系,她竟还主动往临波公主身边凑……
  真是的,临走还要甩个烂摊子给自己。
  该打一顿屁股才对!


第四二七章 谋划(上)
  沈濯来得很快。
  清丽的脸上没有擦胭脂水粉,乌黑的长发刚刚擦干,松松地绾了个倾家髻。
  隗粲予大讶:“咦?动作这样快?我以为你怎么不得磨蹭半个时辰呢?”
  沈濯习惯性顶嘴:“在生活自理能力这种事上,是个女子都比先生你们这样的男子强出去七八个境界……”
  于是耳边响起一声轻咳。
  呃……
  沈濯连忙噎住话头,恭顺行礼:“爹爹回来了?”
  沈信言捻须颔首,令她坐下,转向北渚:“先生何以教我?”
  北渚闲适的神情终于收了些许,有了点谈正事的样子:“不敢。只是有几件事想告知贤父女。”
  贤父女?
  难得啊!
  竟能从北渚这个一向睥睨的高士嘴里听到这样的词儿。
  只是沈信言父女二人都神色不动,只管淡淡地看着北渚,似是在不约而同地审视:来,请开始你的表演。
  “在下是个妄生狂人,也从来不觉得这世间还有甚么大事可以牵绊的。只是当年不甘之时,曾经随手布下过一些棋子,为的也不是家国天下,而是为了让自己过想过的日子,而已。”
  北渚开篇,依旧如常狂妄,却也算得上是实话实说。
  “南崖入宫,如鱼得水,三年两胎,宠冠群芳。那时我尚在赌气,想着她能做得成来日太后,我就敢博一个富可敌国。所以才有了悉心教授出的几个范蠡陶朱。
  “谁知半年之内,她的情形竟然急转直下,玉殒香消。我顿觉不妥,即刻入京,却发现阿孟连消息都不敢传递给我了。
  “时至今日,阿孟、我、临波和翼王,心照不宣的一件事,就是南崖之死,果系病逝,亦或者乃是人为?不得而知。
  “有了这一点怨念,我自然不肯懈怠。这些年,各地方上,以及宫里朝里,大约也有了些人手。消息传递靠的是信鸽驯鹰,所以大概也比旁人快些。至于钱财等事——”
  北渚轻描淡写地叙说他笑傲天下的布局,但一说到挣钱这件事,却忽然顿了顿,看向沈濯:“虽然的确攒了几串子散钱,却不敢在净之小姐的大手笔跟前卖弄。”
  沈濯听着他那些“小场面”,却心惊不已,面上不动声色地谦逊,又问:“敢问先生可方便告知,这京城宫内,你究竟有多少人可用呢?大概人数?”
  北渚垂下眼帘,手指在膝上轻轻弹了弹不存在的灰尘:“一两百人是有的。”
  这个数字!
  除北渚之外,屋里的几个人相顾失色。
  沈濯眯起了眼睛:“想必这些年发生的种种事情,都没有逃开阮先生的掌控吧?”
  北渚神情微滞,轻轻摇头:“那些年战乱,前两年闹苏侯谋反案,这一两年针对二公主和翼王的事情接二连三,京城中我能够照顾到的地方,其实并不算多。”
  “陛下极聪明。先生的人手数量,这样正好。若是再多,只要惹起了一二权贵的怀疑,陛下必然得到风声。到时候,只怕全身而退都难。”沈信言沉思着,却对这个规模提出了不同意见。
  “那地方上呢?”沈濯倚小卖小,好奇地看着北渚。
  北渚挑了挑眉,终究还是实话实说:“无关紧要的地方就算了,重镇之处,总是有个百十人待命的。”
  沈濯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似是失声脱口:“那要这样加起来,先生手里,难道有几千人聚集不成?啧啧啧,陛下若是知道了,想必会直接族灭了阮氏啊……”
  听着她的这话,沈信言和北渚先是呆滞,接着便苦笑摇头不已。隗粲予则直接气急败坏地低声吼起来:“沈净之!你想骂街就直接骂!你这样不冷不热不阴不阳地威胁算是怎么回事儿?”
  话说得这样直白,沈濯也就收了装傻的模样,冷笑一声,纤细白嫩的手指往桌案上重重一扣:“早就说了:我沈府小庙养不起大菩萨!前脚儿陛下要赐阮先生宅院侍卫,后脚他跟我和我爹说这些,你不先替你的学生我问问名扬天下的北渚先生,他想做什么么?!”
  苍老男魂的声音忍俊不禁,忽地在沈濯灵海深处冒了出来:“你还真是最擅长掀桌。只是他手里绝对不仅仅是这么几个人手而已,你不觊觎么?”
  我又不想造反。
  沈濯凉凉地摔了一句话给苍老男魂,精神还是死死地锁在北渚先生身上。
  北渚被她说得默了一默,方开口道:“我先前并无入京打算。”
  这个话,连隗粲予在内,都一脸不信地看着他。
  “翼王亲自去卞山寻我是我没有料到的。但我更没有料到的是,净之小姐在他之前抵达,留下了信件;而那信件,被翼王私自摸走拆看了。”
  北渚坦然道。
  “发现那件事后,我认为这孩子已经坏了心性。我不想教他。”
  沈信言神情不动地捻须。
  而沈濯则明目张胆地冷笑一声。
  “尤其那时候我已经听说了陛下有意给净之小姐和他赐婚。以沈侍郎的手段心智,我再暗中相帮一二,保住他姐弟两个的平安应是不成问题的。”
  北渚说到这里,眼神复杂地看向沈濯:“只是我却再次失算。净之小姐出人意料,竟如此与众不同。”
  “没了沈家,你觉得翼王和临波公主无人可靠了,所以才决定入京,亲自出手相助他们?既是助他,那又为何来了我沈府?!”沈濯咄咄逼人。
  北渚呵呵笑着,双手一摊:“是你去请的我嘛!”
  沈濯语塞。
  “我原也没想到净之小姐这样坚韧刚硬、出类拔萃。之前的种种谋划,如今看来,竟让我这一向自诩高洁之人,显得与前年那个私拆信件的翼王,成了一丘之貉了!”
  北渚坦然立起,双袖合拢,大大方方向着沈濯深施一礼:“沈小姐,阮止错了。”
  沈濯冷冷清清地看着他,出人意料地反驳:“翼王那时拆我的信,是因为被我激怒,少年心性按捺不住。说俗了,熊孩子犯了熊毛病。打两顿知道疼了,就能改好。
  “阮先生连不惑的门槛子都迈了过去,设计起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来,还这样大言不惭。若我非是你口中的刚硬不同、出类拔萃呢?就活该被你谋算了不成?
  “阮先生,你不臊得慌么?”


第四二八章 谋划(下)
  “微微,不得无礼。”沈信言觉得沈濯的指责有些强人所难。
  “汉唐而来,先有吕后,后有武皇。照着净之所想,我这样名震江湖的,似是不该有那些腐旧念头,不该将女子当作器物算计。然而,我视众生皆如此。我本人,亦如此。”
  北渚却不以为忤,淡淡地笑了。
  “子曰:君子不器。然则普天之下,熙熙攘攘,又有多少人不是为了名利来来往往?这世上不拿自己当器的人,有几筹?净之见过几个?
  “南崖为器,翼王为器,净之为器,阮某为器,天下黎庶、世间众生皆为器。
  “净之必要问,谁人不器,谁人执器?
  “这句话,我曾经无数次问过自己,不得而知。所以最后只有一个结论:能让自己不器的那个人,才有资格做执器的人。我不是。”
  这一番话,终于把连沈濯在内的人,都说得沉默了下去。
  “自承为器,亦御他人以器者,大坦荡,大无耻。”苍老男魂幽幽长叹。
  沈濯嗤地一声笑了出来,脱口而出:“坦荡不就是不以为耻?”
  沈信言和隗粲予愕然看向她。
  竟敢当面这样讲北渚先生?
  沈濯心里一直横亘着的刺不知不觉无影无踪,洒然一笑,摆了摆手,道:“罢了。天下正念如此。这个道理虽然似是而非,却不好说是非对错。姑且放在一边罢。
  “阮先生今日跟我父女二人交这个底,是想做什么,先把目的说来听听。”
  北渚呵呵直笑,对那句“无耻”的论断越嚼越觉得有趣,连连摇头,倒也没再追究,答道:“既然陛下要赐宅院侍卫,想必是对我已经生了不悦之心。二十年前我与南崖的交往,只要留心,一查便知。陛下为人家丈夫的,看着我不高兴,正常得很。
  “然而翼王未归,临波未嫁。我手里的这些人手东西,想交给他二人,急切之间却也办不到。原本翼王府的章扬是个好人选,但他家事未宁。我不想给他。
  “今日跟贤父女交底的意思,是想麻烦一下小隗。若是陛下一纸诏书困住了我,还烦请小隗暂时代管,日后不想管了,丢给临波或者翼王,都随你。”
  沈濯眨眨眼看着他:“你不怕我们父女觊觎?”
  北渚双手摊开,无奈地看着她:“我倒是想请净之代管,但又怕净之说我道德绑架。我若是另找人帮忙,日后净之知道,又说我伪饰虚浮。思来想去,还是交给小隗。又在你眼皮子底下,又不算给你添麻烦。”
  这话说得!
  的确对他手里的那张大网起了谋夺之心的沈濯脸皮再厚也有点儿恼羞成怒的意思:“怎么着?就算我这么想,难道还冤枉你了不成?”
  北渚哈哈大笑。
  沈信言也不由得失笑摇头,叱道:“想要就直说,哪有你这样逼着人家双手奉上的?”
  “我倒是真想把袖袋里这点东西送给净之小姐。”
  北渚抬手止住沈信言的惊讶,含笑道:“如今临波有了好归宿。煐儿那里,就是他姐姐的话:喝粥吃饭,要看他男儿家自己的志气手段。陛下也的确算得上是偏爱这个儿子,再有了曲追那个姐夫,想来保他一世平安,应当是不成问题的。
  “这样一来,若是旁的事情大家都不愿意去想;那就还不如把这些东西都给净之小姐。看着她开开心心地玩一世,也挺好。”
  沈信言心中一动。
  旁的事情么……
  就算是日后再想,不论交给谁,其实也不如交给沈濯来得安全。
  自家女儿在织网挣钱这些事情上简直算得上是天赋奇才。
  没损失,搞不好还会再行壮大。
  日后若是大家起了心思想去争那把椅子,以沈濯极怕麻烦的性子,只怕是会烫手一般立即丢还给秦煐……
  “哼。”沈濯撇嘴,“阮先生好精明的算盘。只是,你如何不索性直接交给孟夫人?她替那二位保管,可比谁都合适。”
  隗粲予嗐了一声插口道:“快算了!如今被你惯得,那个人嘴也叼了、心也软了。你自己去看看,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宫里的礼仪都快丢光了!让她管这些,那不顷刻间成了一锅粥才怪!”
  “哦哟!诋毁孟夫人!隗先生,你以后可还想人救命啊?”沈濯听不得人说孟夫人的一句坏话。
  隗粲予吹胡子瞪眼。
  沈信言微笑着说回正事:“阮先生觉得,目下西北的局势如何?”
  哦?
  说回朝政了么?
  看来父亲是要抻量一下北渚先生的眼界实力啊!
  这个好!
  沈濯精神一振,饶有兴趣地看热闹。
  “问问他秦煐现在的下落。”苍老男魂给沈濯出主意。
  沈濯眉头微动,心里大赞:
  阿伯这个问题棒极了!
  “……番蛮的动作并不寻常。虽然这十几年休养生息,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了一些。但如今我朝那几员当年把他们打疼打怕的大将仍在,他们哪里来的胆子这个时候挑衅我朝?除非是针对这几个人,他们已经有了万全之策。”
  北渚神情凝重。
  沈信言垂下了眼帘:“苏侯满门皆没。几位国公老了。其他能战的,除了巡边的彭伯爷,就只剩了一位刚刚领命出征的曲伯爷。”
  隗粲予皱眉:“陈国公和肃国公那两柄宝刀未必老了。郢川伯镇守上党多年,也是一员悍将。”
  听着他们点数这些人,沈濯只觉得心惊肉跳!
  按照之前阿伯的说法,只怕是沈信美死后,陈国公明哲保身装聋作哑了;曲追杀了安福,曲好歌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在军中担任那么重要的职务;郢川伯冯毅如今已经暗暗纳了族妹为妾,此事掀出来他一定身败名裂;而肃国公已经过了古稀之年……
  竟只剩了一个彭绌而已!
  而彭绌现在就跟秦煐在边境线上!若是这时候西番北蛮联手,不惜一切代价悄悄刺杀了他……
  前世,是否国朝就这样忽然之间,无大将可用了!
  沈濯额头涔涔,脸色苍白,脱口问道:“彭伯爷和翼王现在何处!?”


第四二九章 快刀斩乱麻(20张月票加更)
  “我上次得的消息是出益州了。”北渚先生奇怪地看着沈濯。
  沈濯看着他的表情,匪夷所思:“难道阮先生不知道他们之前曾经遇险?”
  北渚先生若有所思:“你是说那个被屠了的村子?我的人去查验过,应该确系山匪所为。应当跟他们没有关系……”
  “那彭伯爷和翼王两个人分别派出来给陛下送信的信使呢?我以为陛下是不动声色,怎么?陛下没收到么?”沈信言这才发现了问题,讶然问道。
  沈濯轻轻颔首:“公主今天告诉我,她没听说过屠村那件事。”
  沈信言和北渚先生大惊失色,不由得双双立起。
  “我要进一趟宫。”沈信言抬腿就走。
  北渚丢下一句:“我让人去查。”匆匆而去。
  沈濯神情凝重地站了起来,看了一眼二人的背影,掐指算了算时间,沉声告诉隗粲予:“我们按原计划出发,但随行人手上要做调整——须得跟阮先生要几个高人。”
  隗粲予呆呆地看着她:“你要去找翼王?”
  一句话,把沈濯说得立时破功,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精彩。双手狠狠一叉腰,小母老虎一般冲着隗粲予呲牙咧嘴:“我要去救我家姑姑姑父!他一个文臣,在这种事上根本就是个傻鸟。我当然要多多地带上护卫的人手!不然万一神仙打架我小鬼遭了秧怎么办?!”
  隗粲予噗哈哈哈狂笑,捶着桌子抬不起头来。
  沈濯又羞又气,满脸通红,转身赶紧跑了。
  等到晚间,沈信言和北渚回到了家,神色凝重地叫了隗粲予整整议了两个时辰。崇贤坊侍郎府连夜撒出去了六路人马。
  既然有他们去打探消息,沈濯便先放心地休息——六月十九就在眼前,她得打点起精神来应付皇后娘娘无孔不入的恶意。
  更何况,还有一个刚刚掉进自己挖的深坑里的温惠郡主周荧。
  果然,第二天,消息传来:邰国公府托了媒人,去了召南大长公主府提亲。而召南大长公主欣然答应。甚至立即便派人送信入宫,报喜。
  京城大哗。
  温惠郡主是什么人?
  召南大长公主的心头肉,永安郡王最宠爱的亲妹子。就为了给她封郡主,甘棠长公主家的裴姿才跟着沾光,得了一个茹慧郡主的封号。
  说一句天之骄女,并不为过。
  而邵舜英……
  他求娶临波不成的事情,前些年在京城几乎传成了笑柄。而他本人,也表现出来对临波公主足够的兴趣——哦,应该叫做痴情。
  可是凭了什么,他一转身,说要娶温惠郡主,就能娶到了手呢?
  建明帝也觉得好奇,便命绿春去打听。
  可绿春禀报的时候,脸色并不好看。
  四家子的行踪摊在了建明帝案前——绿春悄悄地藏起了沈濯的。
  建明帝勃然大怒,连声冷笑:“好好好!一边外头我煐儿和彭绌的信使踪迹皆无,一边我的亲闺女就被这样算计!他们是不是当朕是白痴!”
  即刻命人以太后的名义下了赐婚的旨意,甚至连日子都选好了:“……七月廿日,上上大吉,可成嘉礼!”
  竟然只给了两家一个月的时间准备婚礼。
  旨意进了召南大长公主府,召南含笑听了,接旨,颁赏,送人出去。转过身,一个耳光甩在周荧脸上:“为何当时不反抗?为何不以命相拼?你没有尊严吗?你没有骄傲吗?”
  周荧被她一巴掌打得跌在地上,脸上瞬间红肿,歪在一边,却露出来颈项深处的草莓印迹。
  周謇看着那印记,心如刀绞,狠狠地咬着牙,伸手去扶妹妹。
  “不是祖母的安排么?迷香不也是祖母的主意么?祖母不会以为那迷香还挑人,只熏他不熏我吧?”周荧如同已经失了魂魄的干瘪躯壳,呆呆愣愣。
  召南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她:“我说的是迷香,不是淫香。你原本只要拿了对方的玉佩就好,却偏偏想在马车里就把生米煮成熟饭。你别以为我不明白——你是嫁不成秦煐,所以破罐破摔了。”
  周荧呆滞地抬起头来,看向哥哥惊惶的脸,和祖母厌憎的目光,呵呵地笑起来:“对啊。无论如何,都是我的错。祖母是不会错的。”
  她费力地爬了起来,扶了身边战战兢兢的丫头,疲惫地说:“送我回房休养。一个月后成亲,我总不能憔悴着见人。”
  周謇看了召南一眼,抢上前一步扶了妹妹,低声道:“我送你回去。”
  兄妹两个相互扶持的背影一歪一斜,看着令人心酸。
  “宋管事。”召南却连一眼都吝啬于给他们,只管转向旁边在尽力减少自己存在感的宋络。
  “邵舜英为什么会往华严寺去?”
  宋络往前迈了一步:“临波公主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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