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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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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太医不知是不是想起了自家孙女,面露心疼,温声安慰:“二小姐先别急。小老儿瞧瞧再说。”
  沈濯忙让开了地方。
  沈信诲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眼神转向床上的沈承,心思微转。
  这个孩子若真是意外没了……
  那大房,可就热闹了。
  压抑不住的一丝喜意在嘴角上弯了一弯。
  不论是谁干的,都干得漂亮!
  沈信行则看着沈濯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没规矩!
  女儿家这样不知道避讳外男,竟然还七情上面,不知道什么叫礼节吗?
  看来那位孟夫人还是太过温和了。
  张太医上来先在沈承后脑上洒了药粉止血,然后方仔细听脉,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众人的眼睛都盯在他的脸上。
  半晌,张太医才颓然坐在了脚上:“只怕是……”
  韦老夫人还没开口,里间罗氏已经放声大哭。
  沈濯却忽然问道:“张爷爷,我弟弟若是不治,究竟是因为什么?”
  这话直直地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沈信诲只觉得自己眉心乱跳。
  如何这小丫头,倒好像部里那些断案的老手一般?
  张太医顿了顿,叹道:“伤在后脑,失血过多,又是从高处摔落,五脏也都……”
  沈濯几乎要爬到张太医的面前去:“张爷爷,如果只是失血过多,我可以把血给弟弟!我们是一母同胞,他一定能用我的血!”
  这话一说出来,不要提一向疼爱她的韦老夫人和罗氏,就连沈信行,也不由得一阵阵的眼眶发酸。
  张太医叹道:“二小姐心是好的。可令弟这伤太重了……”有些不忍,又道:“现下最多,小老儿行针,看看能不能让令弟醒过来一瞬……”
  韦老夫人已经哭倒在沈信行怀里,闻言哭喊:“我只要我孙儿活下去!”
  沈濯委顿在地,愣愣掉泪,半晌,方木然道:“好。”
  沈信诲不满地看了沈濯一眼,喝命家里人:“已经逾矩了。还不带二小姐下去?这等事,难道还是让她个孩子做主的?”
  沈信行不冷不热地瞥了他一眼:“若是承哥儿不治,总归还是要让他娘他姐姐见这最后一面的。这等事,换谁做主难道还不一样的决定么?”
  罗氏这时候已经被芳菲扶着从里间奔了出来:“承儿,我的承儿……”
  张太医看了她一眼,心下同情极了。
  这刚几个月?
  先是女儿险些没了命,现在又轮到了儿子……
  这个妇人若是不因此五内郁结而死,只怕也是要大病一场的。
  一边暗叹,一边动手行针。
  明晃晃的几根银针扎在沈承的印堂、百汇、人中等位置上,小小孩童轻轻地嗯了一声。
  韦老夫人和罗氏、沈濯都扑在了床边,又想拉他,又怕弄疼他,只是憋着痛哭,轻声唤道:“承儿,承儿,是祖母,还有娘亲和姐姐……”
  沈承的眼皮轻颤,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沈濯看着他的样子,心如刀绞。
  知道他的命数是夭折之后,自己已经努力去排查原因。
  他的身子很好,很健康。
  前一阵子看着他时,自己也已经悄悄地把他身边的丫头妈妈都摸清楚、弄明白了。
  可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太大意了!
  太大意了呀!
  尤其是——自己怎么能认为那个藏在自己体内的魂魄,真的会提前告诉自己呢?
  沈濯后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姐,桂花……”
  沈承圆圆的小嫩脸上露出了这世间最纯洁的笑容。
  沈濯别开脸,泪如雨下。
  假山边上有一株桂花古树。这个时节,唯有那棵树上还有零星的桂花开放……
  沈承是去给自己摘桂花去了!
  小小的孩童接着又瘪了嘴:“娘……疼疼……”
  一家子都被这一声撒娇痛落了泪。
  就连沈信行,都忍不住举袖拭目。
  唯有沈信诲,有些不安地紧紧地盯着沈承。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不想让沈承说话……
  沈濯勉强止住哭声,伏在沈承身边,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柔声道:“好承儿,不怕……你告诉姐姐,你上假山的时候,王妈妈在哪里?”
  沈承的面上一片迷茫,半天,仍旧瘪了嘴:“娘,疼疼……怕怕……”
  罗氏哭得根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韦老夫人却被沈濯的话震得身子一抖,忙擦了泪,也去哄沈承:“承儿,祖母在呢……不怕啊,不怕……姐姐问你呢……”
  沈承用力地想,却又觉得疼痛,委屈地嗫嚅:“游泳……”
  游泳?!
  沈承上假山的时候王妈妈已经掉入池塘了?还被人告诉他是游泳?那么,他个一岁多的孩子,是怎么上的假山!?
  沈濯心头杀机顿起!
  是有人害承儿!
  这是谋杀!
  她还想再接着问时,沈承的眼神却开始涣散:“祖祖,祖祖……抱承儿……祖祖……”
  沈濯大惊,一把抓住沈承的小胳膊:“承儿,承儿!”
  沈承的嘴角扬了起来:“姐……虫……”
  沈承那双像黑葡萄一样灵动的大眼睛,永远地闭了起来。
  沈濯厉声尖叫:“承儿!”
  身子一晃,晕了过去。
  【沈承,字继之。父:礼部侍郎沈信言,母:豫章罗氏杞娘,姐:翼王妃沈濯。承素有神童之称,十月即开言,周半识百花,颇辨美丑。殇于建章十七年九月十二,时年周岁八个月零十天。】


第四十六章 众生相,最难堪(修)
  张太医从沈府出来的时候,是沈信诲送到的门口。
  沈信诲恭谨有礼,笑容和煦:“烦劳您了。听家母家嫂都听过,老神医与我这二侄女儿投缘,连她的医案都留在太医署的?”
  张太医对这种假惺惺的笑容见得太多了,根本懒得应酬,“嗯”了一声,直接上马而去。
  沈信诲刚打叠起满心的话,算计着一步一步,一字一句地问出来沈濯那被人手掐的医案在哪里存着。谁知老太医竟如此不给面子,直接扬长而去。顿时笑容僵住,脸色变作铁青。
  偏家人又气喘吁吁地赶来:“二老爷,三夫人提前发动,稳婆家远,老夫人和三老爷拜托您走一趟,替请回来!”
  米氏的预产期是月底,如何这个时候就发动了?
  真tnnd会凑热闹!
  大房一个儿子刚死,一个女儿晕倒昏迷,罗氏直接躺下了;冯氏那边还病着,韦老夫人伤心过度。
  她不说起来支撑家里的内宅事务,竟然还在这个时候闹着生孩子!
  真是——一个个都他niang的身娇肉贵!就只有我们二房是劳碌命,专管跑腿儿的!
  沈信诲看着没人,把袖子摔了又摔,“晦气”二字骂了又骂。
  自然,再不乐意,他也赶紧牵了马,又命人套车,带了知道地址的小厮家人,去给米氏请稳婆。
  ……
  ……
  张太医带着童儿在路上慢慢地往前走,信马由缰一般。
  跟着的童儿有些忐忑地看着他。
  刚才沈府乱作一团的时候,有个丫头悄悄地请了他去看了些事情。
  他看了就后悔了。
  怎么就忘了?绝对不能多管闲事啊!
  这件事……
  童儿咬了咬牙。
  这件事得一五一十、仔仔细细地告诉张太医。
  张太医自己也捻着灰白的胡子眉头深锁。
  童儿探了探头看了他一眼,试探着问:“爷爷在想什么?”
  张太医惊觉,醒过神来,嗯了一声,随口敷衍:“想病情。”
  童儿看看四周,赶上去两步,轻声问道:“爷爷,您是在想病情,还是在想伤口?”
  张太医定定地看了童儿一会儿,眯起了眼:“你知道了什么?”
  童儿被他盯得心虚,声音更小:“我刚才去看了另一个人的伤……”
  张太医瞪大了眼睛,压低了音量,严厉得让人胆战心惊:“你白跟着我在太医署三年了?这些事情,能看吗?找死呢?”
  ……
  ……
  醒心堂里,沈信行隔着门帘嘱咐已经破了羊水的米氏:“母亲、大嫂和二嫂都病倒了,我在院子里守着你。别怕,你一会儿只好生照着稳婆说的做便是。”
  米氏勉强笑着答应,又道:“血气冲天的,不吉利。你还是去书房等消息罢。她们都知道怎么做——我没事儿的。”
  沈信行应声而去。
  米氏听得他脚步去远,当即换了脸色,狠狠地瞪着自己的乳母,咬牙切齿:“等我生完了孩子,嬷嬷就回老家养老罢!这辈子都别再回来了!”
  ……
  ……
  原本沈濯只晕了一下就醒了过来。但看她状似疯魔的样子,张太医实在于心不忍,一帖药下去,让她又睡了。
  韦老夫人强撑着送她回了如如院,又亲自叮嘱六奴:“家里已经乱作一团。你大夫人怕是起不来,二夫人病着,三夫人又生产。想必承儿的后事还得我亲自操持。你是个妥当孩子,我就把微微交给你了。好生服侍,劝着她些儿……”
  想到沈承正是为了给沈濯摘桂花而跌落假山,韦老夫人一声长叹。
  ——这一件事,怕要成了沈濯的心结了。
  离去之前,韦老夫人令人请了孟夫人来说话:“孩子们的功课怕是要放一放。夫人若是能拨冗,过来提点一下微微这孩子,老身感激不尽。”说着,老夫人破格深深欠身。
  孟夫人静静地回礼,含笑打着太极拳:“我住得离这边近,若是有事,必来照看的。老夫人放心。”
  所以无事就不过来了?
  韦老夫人心知沈府不过是新晋的一个礼部侍郎而已,实在不放在孟夫人这等看遍了天朝贵胄的女官眼里。只得勉强致谢,扶杖而去。
  六奴送了韦老夫人出去,想了一想,立即请了窦妈妈和曾婶来,仔细告诉她们过程,又泣道:“小姐这次怕是要伤了心了,而且老夫人和夫人那边,未必能顾得上。秋嬷嬷又已经心疼得病倒在床。妈妈,婶子,咱们若是再有个不经心,我怕小姐这次……”
  六奴想想都替沈濯撑不住,说不下去了。
  窦妈妈长长叹息:“可怜了大夫人了……六奴姑娘放心,我必把院子里管得严严谨谨的,不让人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添乱。”
  都是当娘的,哪一个看见罗氏这个情形不替她难过的?
  曾婶也一再叹气:“这可让大夫人怎么活啊……那样聪明齐整的哥儿……”又对六奴拍胸脯:“我是老夫人亲口指给小姐的人,屋里的事若有个一星半点儿的差错,六奴姑娘尽管打着我这脸问我!”
  六奴放了心,谢了二人,又命两个粗使的小丫头去服侍秋嬷嬷。然后把玲珑和茉莉带在身边,手把手教导,耳提面命,务求她二人能快些独当一面。
  孟夫人袖手,旁观,先是意外,接着竟有些欣赏。
  ……
  ……
  沈濯昏昏沉沉地睡着,醒不过来。
  她在梦里拼命地喊那个藏在她身体里的魂魄出来,却没有半分回应。
  沈濯生出一股恨意。
  你既然知道那么多未来的事情,就该知道我承儿弟弟是何时夭折的,为何不提早告诉我?!
  你究竟藏在我身体里是做什么的?
  你不是说我可以提前预知这些事情,可以避免命定的噩运么?
  你骗我……
  承儿还那样小,又那样善良热情,那样聪慧可爱……
  你却不救他……
  你见死不救!
  你见死不救……
  ——还我承儿!
  沈濯无声地嘶喊。
  紧紧地闭着的双眼,不停地在流泪。
  茉莉跪在床边,一边给她擦泪,一边回手给自己擦泪。
  孟夫人在院子里闲逛,恰好走进内室。看见了,凝立片刻,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长勤还没回来。
  孟夫人沉默了许久。
  罢了。
  闲着也是闲着。
  孟夫人吩咐沈府送来的另一个二等丫头:“青冥,你去看看三小姐在做什么?若是闲着,让她到煮石居去上课。”
  被改了名字的丫头有些奇怪地看着她,忍不住出言提醒:“夫人,三小姐是二房的人。”
  孟夫人淡淡地看着她。
  青冥忙低了头,屈膝应是,忙忙地去了。
  孟夫人回头看了看安静的如如院,回了自己的院子。
  沈溪接到消息,欢欣鼓舞,连忙跑去给冯氏报喜:“娘,孟夫人让我去煮石居,她要单独先给我上课!”
  冯氏正跟吕妈妈说话,两个人都是一脸凝重。见了沈溪,忙都换了笑颜,道:“这是好事。”忙命人给沈溪换了一身素净衣裳,备了两样礼物,叮嘱道:“大房逢此大变,正是没处出气的时候,你万万莫要凑上去。”
  沈溪满口答应,满面得意,忙忙去了。


第四十七章 跟我斗!(修)
  煮石居是个小小的院子,三间正屋,两耳房,两厢房。后头一间小小的后罩房,一直做库房的。
  韦老夫人想得周到,请孟夫人自住了正房,耳房让丫头住着。西厢做了婆子媳妇的房间,东厢则请孟夫人掂掇着使用。
  孟夫人便在正房东屋,跪坐在黑檀条案之后,静静读书。
  沈溪待下人通传,安静进入,行了跪拜大礼,声音甜糯:“弟子沈溪,拜见孟先生。”
  先生?
  合家都叫夫人,她却要叫先生。
  这是想要标榜她的与众不同么?
  这小机灵抖的。
  孟夫人眉梢都没有颤动一丝,目光依然在书上,口中漫声问道:“三小姐跟着先头的女夫子,都学了些什么?”
  沈溪深吸一口气,仔细禀道:“《女诫》《女则》《毛诗》《楚辞》,还有半部《论语》。”
  孟夫人点了点头,又问:“最基础的都在这里了。三小姐既然学到了这里,接下来想学什么?”
  自己想学什么?
  沈溪有一瞬间的茫然。
  自古以来,都是老师告诉学生应该学什么。而不是学生跟老师提要求呀!
  难道,这也是考试?
  忽然想起如如院里沈濯的修行内容——
  沈溪试探着回答:“弟子想多学些规矩,就像二姐姐那样的。”
  唉,这就是眼界差距啊。
  沈濯的父亲毕竟是礼部侍郎,母亲又是豫章罗家的嫡出小姐。
  她一听到自己的问题,第一先皱了眉,然后告诉自己:
  《诗经》是要重讲的,四书是必须学全的。史书是要学的,大秦地方志是要学的,风物人情是要了解的。至于其他陶冶性情的,楚辞汉赋六朝的小品文,各种文学大家的集子也都是要看的……
  她甚至给自己开了个课表书单。
  到了这位三小姐这边,却只会窥伺旁人!
  孟夫人神色不动,看着沈溪:“既然如此,我就从宫规祖制讲起,还望三小姐不要嫌烦才好。”
  宫规祖制?!
  这可是要嫁入王公贵戚之家的大家小姐们才能得到的教导!
  而且,只有尚仪局的女官们才敢教!
  沈溪激动不已,小脸儿通红,立即就大礼拜了下去:“多谢先生!”
  “只是三小姐,府上如今乱哄哄的,我怕也很难安心在沈家教你多久。三小姐能学多少,是多少吧。”
  孟夫人淡淡地看着愕然的沈溪,就好像正在议论最无关紧要的天气问题。
  起点很高。
  孟夫人讲的东西,沈溪学起来有些吃力。
  尤其,是在她不停走神的情况下。
  一个时辰后,长勤回来了,在院子里笑嘻嘻地告诉青冥:“今儿老板不在家,我等了好久才拿到东西。”
  青冥哼道:“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倒逛得好!”
  长勤嘴里还在咕哝着什么,却明显得低下去了声音。
  沈溪完全学不下去了,索性告辞。
  吕妈妈不在。
  沈溪将其他人也赶了出去,关起门来跟母亲说话。
  半个时辰之后,冯氏开了院门,扶了小丫头去了桐香苑。
  等她从桐香苑出来,立即转道去了醒心堂。
  米氏还没生出来。
  冯氏进了院子,立即显出自己掌家的熟稔:“都挤在门口做什么,都散了!热水不能断,参汤炖了没有?孩子下生是要先呷一口黄连的,可备下了?”
  一边又吩咐小丫头:“去,回去告诉吕妈妈,让她看看各院的晡食都备了不曾。虽说病的病,哭的哭,但该劝吃饭的时候,大丫头还是要劝的。完事儿了让她过来,我就在这里等她。”
  米氏在屋里一边大汗淋漓地听着稳婆的话用劲,一边却听见了,身子一颤,哑声问道:“外头是二嫂?”
  大丫头宝钿忙上来给她擦汗,低声告诉她:“府里的女主子们都躺下了,可不二夫人就病愈了?好似是从桐香苑过来的。”
  米氏惊疑不定,才要说话,又一波剧痛袭来,顿时又尖声叫起来。
  宝钿用力地捏着她的手,低声道:“奴婢都知道的。夫人就只管安心生产罢!天大地大还能大得过奴婢的小主子不成?”
  稳婆又好气又好笑,探头看她:“夫人,您可真有闲心……”
  管外头做什么?
  自己和孩子的命不是更要紧?
  米氏这个孩子从半上午开始生,一直过了酉时还没动静。
  沈信行这下子有点儿急了,差人来问:“三夫人怎么样了?”
  冯氏笑着让来人去回他的话:“三夫人这是头胎,用的时辰必短不了。三叔安心等着吧。”
  又细细问了稳婆,再令人给桐香苑送信儿安心:“胎位没问题的,只是三夫人这也算是惊胎,所以有些艰难。稳婆说了,没事儿,子时前必能落地的。”
  寿眉听见了,也松一口气,软语安慰韦老夫人:“一来一去,机缘天定。老夫人这个春秋了,什么没经历过呢?好生保养,日后还要您看着二小姐出阁呢。”
  韦老夫人沉默着推开粥碗,只管跪地念经持颂不已。
  朱碧堂一片愁云惨雾,并没有人拿着外头的消息进去打扰罗氏。
  唯有到了亥时三点,醒心堂来人,悄悄告诉芳菲:“三夫人生了个女儿,六斤六两。母女平安。”
  芳菲忙替罗氏打赏了,又红着眼睛道歉:“我们夫人这样,也就不去醒心堂招惹三夫人伤心了。嫂子替我们磕头吧。”
  来人叹息着接了赏赐,又劝了她几句“保重,少哭”,方又悄悄去了。
  春深斋。
  鲍姨奶奶听说王妈妈溺毙、沈承掉下假山,就急命紧闭院门。
  待到米氏生了个女儿的消息送来,鲍姨奶奶冷笑一声,道了一声“活该”,自己且去静室给三清供香。
  品红迟疑半天,方悄声问鲍姨奶奶:“那事儿……”
  鲍姨奶奶沉吟了半晌,问道:“你说咱们院子外头多了人?”
  品红点头:“看着像是老夫人的人。”
  鲍姨奶奶面色如常:“她不查就不对了。”
  然而眼神往桐香苑的方向飘了飘,哼了一声:“我就让她查,看她能查出点儿什么来!跟我斗!”


第四十八章 冰水泼醒!(修)
  米氏听说是个女儿,失神了许久。
  沈信行也觉得无趣,来看了女儿一眼,就起身又去了书房:“取的名字都是男孩儿的,我再去给孩子想个名字。”
  米氏听了这话,就要掉泪。
  宝钿忙劝:“这刚头胎。夫人这时候掉眼泪,竟是嫌弃我们五小姐了?母女连心,夫人不怕五小姐难过呢?快别哭。日后您还指望着我们五小姐帮你带弟弟呢!”
  米氏被她逗得破涕为笑,嗔了一眼,忙叫乳母把女儿抱了来看:“让她挨着我,挨着我她才踏实。”
  宝钿见她情绪好转,想提一提那件事,想想又咽了回去。
  罢了,没得扫兴。
  因为有冯氏出来主持家务,所以沈府里并没有乱。
  孟夫人亥初准时上床,睡觉。
  青冥听见她跟沈溪说的话,下午小心翼翼地问她是不是准备离开。
  孟夫人淡淡地瞥她一眼:“既然说了要送二小姐和三小姐出阁,我自然不会提前离开。”
  那为什么又要告诉三小姐,说她教不了多久了呢……
  咦?!
  所以三小姐回去就求着冯氏出来主持家务了么?!
  青冥转过弯来,瞪大眼睛看着孟夫人。
  而孟夫人睡得安稳香甜。
  不在宫里了,终于不用提心吊胆、夜不安寝……
  第二天早上寅正。煮石院。
  一声轻嗽。青冥立即出现在床前:“夫人醒了?”
  孟夫人嗯了一声,起身梳洗。
  青冥去倒洗脸水。
  长勤鬼鬼祟祟地进来,小声儿地告诉她昨夜外头的动静,又道:“刚才瞧见如如院已经开始用灶火,也不知道二小姐醒没醒。”
  孟夫人又嗯了一声。盥洗毕,方道:“我们今日去如如院和二小姐一起用膳。”
  长勤啊了一声,有些发傻:“大厨房给您备了朝食,是比照夫人们的分例……”
  孟夫人不在意地自己披上莲青织锦对襟长袍:“这阵子我在如如院用素斋习惯了。她们做得不错。二小姐的分例自己也吃不完,多我一个正好。哦,昨儿的花生不太好,你再去买一份来。”
  长勤的脸苦了下去:“府里有发生了那样的事……昨儿我回来就解释了半天。桐香苑传下命去,没有老夫人的话,不许出府呢。”
  孟夫人招呼了青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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