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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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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信行说完,礼貌地点头,起身便要离去,忽然又想起一事来,停住步子,道:“我刚听见贝嬷嬷在收拾东西要走?她是你乳母,你从小的习惯她最知道,这个时节怎么能让她走?只要不是犯了什么大错,等你出了月子再说吧。”
  米氏正感动得热泪盈眶,一听此事,脸上顿时苍白起来,勉强挤了笑容出来,支吾道:“的确是犯了些错儿……她儿子娶了媳妇,等着接她回去享福呢。”
  沈信行听着这个理由,又皱起了眉头:“她等着享福,就把个没出月子的你撂下?这是哪里的规矩?让她先好生服侍你。”
  说完,也不等米氏回话,自顾自去了。
  米氏软了下来,倒在枕上。
  宝钿上前轻轻地扶她躺好,低声劝道:“这时节,怕是太扎眼了……过一个月吧?”
  米氏迟疑片刻,合上了眼睛:“你看紧了她。”
  宝钿想了想:“就说她染了风寒,先在屋子里养着罢?”
  米氏深深地叹了口气,睁开眼,森然道:“不许任何人跟她说话!”
  “我不能让她毁了我一辈子!”
  ……
  ……
  孟夫人接到沈老太爷的消息,哦了一声,吩咐青冥:“收拾书。”
  青冥也不多话恭敬答应,再把书册从角落的书箱里一本一本地拿出来,仔细摆好。
  孟夫人在案前继续看书简,恬淡怡然。
  青冥虽然一直垂着头,嘴角微勾,眉眼弯弯。
  长勤则在外头一边嗑瓜子,一边跟院子里的媳妇婆子闲聊。
  ……
  ……
  沈老太爷当晚并没有召集家宴,只说累了,要早些歇着。
  然而当晚上院的灯一直亮到三更天,沈信诲才精神奕奕地快步回了棠华院。
  翌日清晨,沈濯听说了这个消息,若有所思:“这是在商议什么呢?”
  又问玲珑昨日还发生了什么事,玲珑想了半天,道:“老太爷要去看大小姐,让带东西,老夫人就令二夫人从分例上扣,然后二夫人抄了小鲍姨娘的私房……”
  沈濯呵呵冷笑了起来:“原来如此!”
  玲珑不明白,眼睛眨巴眨巴。
  六奴听懂了,在旁边犯起了愁:“二小姐,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您怎么还笑得出来?”
  沈濯漫不经心地推开窗子,冬日的朔风呼地一声撞了进来,冻得人一抖:“知道是什么事儿,我就不怕。”


第五十八章 砸(修)
  在沈濯出门之前,门房递了一封信进来。
  穆婵媛?
  这是——原主当年在益州时的好友?
  沈濯边走边拆开信看。
  她明天就要进京了?嗯,是她父亲升了官,合家入京。
  让自己去接她……有意思……
  沈濯把信细心地叠好,递给玲珑:“回去收起来。”
  岔路口,六奴一溜小跑赶了过来,露齿一笑:“夫人说,听您的。”
  沈濯颔首。
  桐香苑里,沈老太爷坐了上首,黑沉着脸,一副打算训人的架势。
  冯氏从昨晚就兴奋得坐卧不宁,今天更是一大早便催着沈溪一起过来了。草草地给韦老夫人行了礼,对着沈老太爷好一通殷勤地嘘寒问暖。
  沈濯进门,一见这个景儿,似笑非笑地挑高了一侧的眉梢,哼了一声。
  韦老夫人看猴儿戏早看得不耐烦,瞧见了她,露了真心笑容出来:“我的微微乖乖,你来啦?你娘怎样了?快,来祖母这里。”
  沈濯看着冯氏和沈老太爷装腔作势的样子就不爽,屈膝行礼,刻板开口,却语带讥讽:“孙女沈氏濯,给祖父、祖母请安,祖父、祖母昨晚睡得可好?时值冬日,宜早眠晏起,养静存身。还望祖父、祖母保重贵体,福寿绵长。”
  话说得一字不错,句句在理。
  听得韦老夫人笑眯了双眼,听得沈老太爷浑身不自在。
  ——谁不知道昨夜上院不仅亮灯到三更?谁没听说四更天的时候,沈老太爷还要了热水?!
  沈老太爷干咳了一声,威严开口:“巧言令色!一旁站了,我有话说。”
  站了?
  一家子都坐着,让我一个人站着?
  沈濯的眉梢本已落下,此刻再次挑起,根本不理他,对着冯氏又欠了欠身:“二婶娘好,今儿您来得早。衣裳单了些,可冷不冷?一路上过来,脚上尤其寒凉。”
  冯氏不好不理她,却见沈老太爷已经瞪起了眼睛,不由暗暗叫苦,强笑一笑,忙道:“濯姐儿别瞎客气了,快听祖父的话坐下,安静些!”
  沈濯的目光转向沈溪。
  沈溪被她看得瑟缩了一下,瘪了嘴,含着泪站了起来,怯怯地周到行礼:“二姐姐早。”
  沈濯温和地点头:“三妹妹今儿的礼数总算是周全了。孟夫人一定很高兴。”
  这才施施然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沈老太爷深吸一口气。
  这小兔崽子的这个气人劲儿,到底是他娘的随了谁!?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行。既然老大媳妇须得好生休养,那老二媳妇就好好地把中馈接过来就是了。成日家代管,像什么样子!”沈老太爷终于把昨天夜里商议的话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
  冯氏笑容满面地看向韦老夫人,矜持道:“此事……”
  韦老夫人微合双目,似是已经朦胧睡去。
  沈濯低头看着自己莹润的粉红指甲边缘,漫不经心地开口:“六奴……”
  沈老太爷精神一振!
  小妖精,就知道你会巧言狡辩,拦阻此事!
  竟是眼巴巴地盯着沈濯,就等她往下说。
  沈濯面无表情,对着冯氏抬抬下巴:“给她。”
  六奴单手拿了一个黑檀木花鸟螺钿小匣子,走到冯氏跟前,笑嘻嘻地放到她手里:“历年来一切账目的柜子钥匙,和小内库、三大库的钥匙,一共二十六把,二夫人数数。芳菲姐姐已经侯在棠华院,立即便可交接。”
  沈濯已经站了起来,再次给韦老夫人行了礼告退,漫声挖苦:“不就是个中馈么?想要就说。也值得点灯熬油地密议到三更……”
  尾音袅袅,她小人家已经飘然而去。
  沈老太爷和冯氏呆若木鸡。
  韦老夫人看着自家亲孙女儿的背影,满意无比,然后又装模作样地捶腰:“老了,坐不住了,我得去躺躺。”
  自行回了内室。
  又被这个小丫头片子给耍了!
  沈老太爷气得脸色铁青。
  冯氏咬着嘴唇,面上阴晴不定。
  沈溪原本还在等着沈老太爷拿着自己的“委屈”发作一下“不顾手足之情”的沈濯,偏偏半天没人理她。
  好容易等着看戏,却发现这戏已经砸在了祖父和母亲手里。
  沈溪只觉得丢人丢到家了,实在坐不住,站起来也告退:“我去上课了。”
  远远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沈老太爷咬牙切齿,半晌才想了个主意出来,眯了眯眼,叫冯氏:“你过来,我有事让你做。”
  到了中午,下了课的沈濯回到如如院,却发现小厨房的方向凌乱狼藉,冷冷清清。
  一起过来用午食的孟夫人也皱了皱眉头。
  又闹妖,真烦。
  窦妈妈快步迎了上来,气愤愤的,还好能把话说清楚:“二夫人下令,各院的小厨房全部裁撤。不仅咱们如如院,就连桐香苑、朱碧堂、醒心堂的小厨房,一体都撤了。咱们院子里的褀婶和夫人那边的小权妈妈,都被弄去了大厨房。”
  孟夫人的目光转向了沈濯。
  沈濯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然后睁开眼,面色如常,问:“午食呢?”
  窦妈妈有些不甘,却还是指了指沈濯住的厢房:“已经送来了。照着您和孟夫人的分例,东西倒是一样不少。”
  沈濯点头,迈步回房:“先吃饭。”
  用完了午食,沈濯盥手漱口毕,向孟夫人告辞:“夫人请自便,我要出去一趟。”
  孟夫人正低头品茶,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双手优雅地捧了荷叶托莲花瓣的秘色瓷茶碗,轻嗅茶香,道:“不要伤到自己。”
  沈濯住了步子,定定地看了孟夫人一眼,数日来,终于唇绽微笑,如红梅傲放:“我爹爹就要回来了。”
  孟夫人隔窗看着沈濯。
  只见她小手一挥,厉喝一声:“窦妈妈,带上人跟我走!”大步流星出院而去。
  沈老太爷连午觉都没睡成。
  因为沈濯“趁着”鲍姨奶奶不在,直接把春深斋的厨房给砸了。
  砸了个——稀巴烂。
  里头一应的名贵碗碟,甚至于藏起来等着与沈老太爷共饮的葡萄美酒,都被砸得粉粉碎。
  得到消息奔回去的鲍姨奶奶进了院子就跌在地上拍膝打脚地嚎哭起来。
  沈老太爷气得胡子都抖了,一翘一翘地,让人把沈濯叫到了上院,指着鼻子吼她:“以下犯上!我看你才该被关起来!”
  沈濯冷冷地抬起眼来:“我父礼部侍郎,我母豫章罗氏嫡女,我是堂堂正正的仕宦女儿。鲍氏不过是酒家歌姬出身,便到如今也仍在贱籍。上下尊卑,朝廷规制。祖父到底搞清楚没有?”
  祖孙俩还没吵起来,那边品红就急得冒烟地跑来报信:“老太爷,老夫人令人将姨奶奶叫去桐香苑了!”
  沈老太爷噌地跳下地来:“她要做什么?”
  品红都快哭出来了:“说是,既然是妾室,正房病着,姨奶奶去侍疾,天经地义!”


第五十九章 正反手(修)
  沈老太爷狠狠地盯着沈濯,恨声道:“不许动!我回来接着问你!”
  沈濯冷冷看了他一眼,不做声。
  品红一把拽住沈老太爷的袖子,低声急道:“您要罚二小姐,老夫人就让姨奶奶侍疾……您若是这个时候让二小姐就在屋里跪着等,那姨奶奶可就……”
  沈老太爷连连跺脚,低声恨骂不绝,却又怕沈濯听见,遂索性指着沈濯喝道:“都是你这小畜生惹出来的祸事!你还不快跟我来,还等我请你么?”
  沈濯依旧不说话,站起来跟在沈老太爷的身后,去了桐香苑。
  三十余年,韦老夫人对待鲍姨奶奶一直都是“眼不见、心不烦”的态度。所以从她进沈府的大门开始,就没有让她真正地服侍过自己。
  至于鲍姨奶奶那些自傲的“周旋手段”,其实不过是韦老夫人自矜身份,压根不愿意理她而已。
  今日这事,沈老太爷要罚沈濯,说不得,韦老夫人便让鲍姨奶奶知道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妾!
  沈老太爷匆匆进了院子,一片鸦雀无声。
  他心下着慌,三步并作两步便进了正房内室。
  韦老夫人穿着家常的金棕色软缎蹙金绣大片牡丹的丝绵锦袄,围着白狐狸毛齐眉暖帽,靠在大软枕上,垂着眼皮,正慢慢地说:“茶还烫着,我吃不得,晾一晾。”
  鲍姨奶奶一脸的苦大仇深,穿着刚刚在地上拍来滚去的宝蓝色绣大红牡丹花的绸面长袄,白色罗裙,端着一个小漆盘站在榻边,漆盘里头搁着一盅热气腾腾的茶汤。
  下人挑起门帘,沈老太爷进了门,两条眉毛顿时拧在了一起:“这在做什么?”
  韦老夫人只欠了欠身,便闲闲说道:“我心伤金孙,缠绵病榻。儿媳们不是病就是忙,所以让我的奴才来服侍服侍。”
  你的奴才?!
  沈老太爷的眉毛都要竖起来了:“你说什么?!”
  鲍姨奶奶趁机委屈得两泪盈盈:“老太爷……”说着,手上却有意无意地一歪!
  那盅热热的茶汤直直地落在了韦老夫人的身上!
  跟在后头的沈濯轻蹙眉头。
  鲍姨奶奶这是找死么?
  果然,沈濯这一念还没闪完,韦老夫人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那只茶碗,照着鲍姨奶奶的脸就砸了过去!
  口中还厉声喝骂道:“贱人!你还想谋害主母!别以为你养了儿子女儿我就不敢发卖了你!昔年酒楼里使出来的下作招数,当我真是瞎子傻子么?来人,给我拖下去,掌嘴!”
  家下人答应了一声,被沈老太爷一眼又都瞪没了动作。
  鲍姨奶奶根本就躲不过那劈面而来的茶碗,正觉得额上一阵刺痛,就听见了韦老夫人的话,顿时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妾身不是故意的!妾身只是手滑!”
  韦老夫人一口呸在她的脸上,喝道:“你也配自称妾身?你一个下贱的歌姬,不过是我家的奴才而已!我不过看着往日里家富人宁,给你儿子三分薄面,让你偷偷闲散。你倒好,蹬鼻子上脸,还真拿自己当了良人了。我告诉你,我明儿乱棍打死了你,也不过是拿着老太爷的名帖,去衙门里消掉一个名字而已。”
  沈老太爷终于忍不住了,喝道:“好了!既然知道要看在诲儿份上,你那话就不要说得那么难听!”
  韦老夫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掀被坐起。
  众人都以为韦老夫人是要起身换衣——她身上的袄儿已经都染满了茶渍,显然是要废了的。
  谁知韦老夫人坐正了,扬起右手,端端正正地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鲍姨奶奶左脸上!
  鲍姨奶奶被打得身子一歪,下意识地惊呼一声,脸还没完全转回来,韦老夫人反手又是一掌,又抽在了她的右脸上。
  韦老夫人用的力量不可谓不大。鲍姨奶奶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了十道指痕!
  ——瞧见了正脸,众人这才发现:鲍姨奶奶的额头被砸破了!鲜红的血也流了出来!
  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
  沈濯却一眼便瞧见了沈老太爷的脸色,正在一点一点变得狰狞!
  仗着个子小,沈濯一侧身便挤到了韦老夫人跟前,面对着鲍姨奶奶和沈老太爷站好,恰好把韦老夫人挡在了自己身后,指着旁边的几个媳妇婆子高声喝道:
  “你们几个造反啊?你们是聋了还是瞎了?老夫人满身是水没看见吗?快不赶紧给她老人家换衣裳看看烫着没有?”
  又冲着沈老太爷不客气地逐客:“祖父便有天大的事也先等等。我祖母被开水热茶烫着了,须得换衣上药!请祖父外头坐坐。”
  甘嬷嬷这时候也挤了过来,不卑不亢地往沈老太爷身边一站,欠身道:“老太爷,您请。”
  沈老太爷运着气,亲手扶起了已经懵了的鲍姨奶奶,走了出去。
  等一出内室的门,鲍姨奶奶这才似从梦中惊醒,回手抱住沈老太爷,嗷呜一声就哭了起来:“妾身进沈家三十余年,今日是头一遭挨打……”
  沈濯在屋里安顿了韦老夫人,立即掀了帘子出来:“我祖母还差三年就耳顺之年了,今儿也是头一回被一个奴婢泼了一身的热茶!鲍氏,此事我们正要论一论,该如何处置你才得当!”
  说完,又回过头去高声吩咐仆妇们:“既然都烫红了,还不去拿药膏?!”
  一个沈府,难道就听这个死丫头一个人做耗不成?
  沈老太爷气得手脚都抖了,高声喝道:“沈濯!你给我立即去祠堂里跪着!”
  沈濯冷淡淡地看着他,向前一步,叉手问道:“孙女有一事不明,还请祖父示下。”
  沈老太爷以为她要强词夺理,沉了脸,坐到外间上首花梨高背椅上,哼道:“你说!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沈濯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不知这太子詹事府少詹事是个什么职衔?”
  沈老太爷皱了皱眉,捻须道:“正四品上。单论品级,还在你父亲之上……”
  沈濯直起了身子:“明日我有一旧友来京,已经送了信,让我去城门迎候。其父入京侯职,正要在明年开府的太子詹事府里,任少詹事一职。”
  沈老太爷的眼睛越瞪越大。
  太子詹事府?
  有了太子詹事府就意味着要有太子——皇上终于要立储了?
  这么说,前头说给皇子选妻一事,竟是真的?
  成家,立业!
  所以娶妻之日,便是太子正位东宫之时!
  只是——这件事,家中第一个知道的,竟然是沈濯这个黄毛丫头?
  他顿时满脑子的纷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六十章 夜宴(修)
  而沈濯,则微微垂眸:“明日孙女要去接人,跪不得祠堂,挨不得训斥,伤不得心,饿不得肚,也,听不得鸡零狗碎、胡言乱语!”
  眼神一转,眯着眼看向鲍姨奶奶:“至于鲍氏妄图烫伤我祖母一事……”
  沈老太爷连忙断喝:“鲍氏!你这样无礼!呃,嗯,那个,念在你已被老夫人亲手惩戒,还不快滚回去春深斋反省?!扣月例半年,禁足一个月!快,快,快走!”
  沈濯礼貌地把沈老太爷也赶出了桐香苑。
  “听说今儿酉正要给祖父接风,合家在桐香苑的小花厅聚宴。天儿不早了,院子里须得赶着收拾打扫。祖父在这里也不便的,不如且回上院去歇着吧。”
  韦老夫人在内室听得清清楚楚,扬了扬嘴角。
  她自然是没烫着的。
  这个机会是她故意给鲍姨奶奶的,自己怎会没做了最妥当的防护?
  一件旧衣裳而已。她还不至于在乎那个。
  晚间聚宴,谁都没那个心思,大家默默的把饭用了。沈老太爷意思了几句话,就算完了。
  寿眉悄悄地出现在韦老夫人身后,看着沈濯轻轻颔首。
  沈濯瞥见,松了口气,当即起身告辞:“我去看看我母亲。”
  韦老夫人忙命寿眉:“夜了,去那边的路不好走,你陪着二小姐去。”
  寿眉正中下怀,低头应是。
  沈老太爷索性也就挥手散了席。
  一路无话。
  罗氏吃了药,已经安稳睡了。沈濯叮嘱芳菲几句,便回如如院。
  寿眉索性跟着她又回去,在内室坐定,两个人安生说话。
  “……二小姐,真的没再查出旁的人了。”
  沈濯沉默下去,半天,问:“如何那天恰好花园里便将所有人都遣走了?”
  寿眉解释:“头几天洒扫的便告假,就那半日不在。剪枝修叶的因是两三天修一回,头天园子里的修剪完,便被命第二天把外书房旁边的冬青梅树都剪一剪。
  “新来的菊花珍稀,搬花的时候便没照着往日的规矩一人一盆,而是两人一盆架走的。
  “西边原本有两个守门的。赶巧我们院子跟醒心堂中间的那一段路上,夜里被风吹掉了几根枝子,落叶厚了都盖住了。三小姐差点儿摔在那里,所以贝嬷嬷随口招呼了她们去帮忙收拾一下。”
  沈濯正轻轻摩挲着暖炉的手指一顿:“沈溪也在那里?”
  寿眉忙道:“贝嬷嬷瞧见她了的,一直在醒心堂旁边的摘花儿。”
  沈濯沉默了下去。
  “谁指派的修剪外书房花树?”
  “此事一向都是吕妈妈安排。”
  沈濯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吕妈妈……
  这个吕妈妈……
  跟花锦院的人,难道还有什么关系不成?!
  ……
  ……
  翌日清晨,沈濯带了人出门,直奔京城南边的安化门。
  离着城门还有一段距离,挑了个茶楼雅间,沈濯上去在二楼坐定等候。
  今日跟着的是窦妈妈和玲珑,还有几个仆妇车夫等人,在楼下坐地。
  没了旁人,也不虞有人能听懂,窦妈妈垂眸低声禀报:“事情都很妥当,该说的都说了,不该听的一句没听。”
  沈濯的心神似乎并不在她的话上,只是坐在桌边,远远望着隔了软帘的窗外。半晌方嗯了一声,道:“今天夜里,你去问,就应该都能问出来了。”
  窦妈妈应了一声是,又轻声道:“明儿大老爷就能回来了。小姐,您别急。”
  沈濯挪回了目光,也转开了话题,问道:“妈妈的儿子,听说跟着胡商去了西域?”
  提起相依为命的独子,窦妈妈一脸的心疼牵挂:“是。那个小混蛋什么都听不进去,半夜跳墙跑了。留了信,说是到了明年夏初能回来。”
  沈濯悠然神往,半晌,道:“他心心念念要去,你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见识过了,也就踏实了。等他回来,我给他找事情做,拴住了,也就是了。”
  窦妈妈愁眉道:“小姐赏他饭吃自然是好。只是我们家这个孽障,心眼子太过活泛。我也不知道给他找了多少活儿,没一件能做得到三个月的。”
  怎么,竟是个冒险主义者,专门寻刺激新鲜的?
  这次,沈濯真心地看着窦妈妈说道:“你放心,我必给他找一件最有趣的事情做。管保他一辈子都不腻。”
  窦妈妈半信半疑。
  楼下看着的仆妇们忽然跑了一个上来,恭敬禀报:“城门那边来了几辆车,看着像是合家入京的。已经去了人打探。”
  沈濯忙道:“做得好,快去准备着。”
  一边自己也收拾了衣衫,又让六奴帮自己整装。
  玲珑笑了起来,也为着让沈濯打起精神来,忙打趣道:“少见我们小姐这样紧张。只是见幼年的旧友,又不是要见王母娘娘,哪儿就至于了?”
  能不紧张么?!
  那是原主除了月娘之外最为亲近的闺蜜!
  虽说已经分开了三四年,可毕竟小时候天天在一处玩耍。那穆小姐还比自己大两岁,怕是许多事情都能看在眼里……
  沈濯的脸上仍旧有一丝紧绷。
  一时外头已经有人报:“正是穆家来了。”
  沈濯裙角一甩便急步下了楼,玲珑忙把帷帽递过去:“小姐!”
  沈濯忙又站定,戴好了帷帽。
  下得楼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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