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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第1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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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椟在族里行二十一,但在苗妈妈跟前,却一直是被私下里称作小爷。
  罗氏这才拉了罗椟起身,上下打量着,心疼地又落泪:“让你胡闹!这回遭了大罪了吧?你这两年不许回豫章了,就给我好生在这里住着。什么时候养好了,什么时候再走!”
  在姐姐面前,罗椟一丁点儿脾气都没有,只是笑着称是,又道:“想来沈家老祖宗还巴巴地等着,我先进去磕了头,回来再听姐姐数落,如何?”
  众人都笑。
  苗妈妈和芳菲赶紧上来给罗椟见礼。尤其是苗妈妈,擦着眼泪,一个劲儿说罗椟“我们小爷长成大人了”。罗椟只管笑着点头,温声说话。
  沈濯上前,自来熟地拉了罗椟的袖子,笑得天真烂漫:“舅舅,前儿见你是在牢里,今儿见你估摸着也什么好东西都没有。你欠我的见面礼,我可记着利息呢。”
  “财迷的丫头!也不知道是随了谁!”罗氏气得又拍了沈濯一巴掌。
  沈濯抱着头苦着脸跳开:“娘,你又打我!我要去跟祖母告状!”
  罗椟哈哈大笑:“姐姐,微微又没有说错。我是欠了她见面礼。微微,你等着,舅舅一会儿就写信回豫章,让他们把舅舅这些年给你攒的好东西都搬了来!”
  沈濯惊喜起来:“给我攒的?那必是许多许多了!啊,舅舅最好了!多谢舅舅!”
  苗妈妈在旁打趣道:“天下哪有舅舅不疼外甥女的?大小姐还是赶紧腾个库出来吧!不然怕装不下!”
  众人都笑。
  因沈恒这两天恰好有些受风,一行人只在螽斯院门口站了站,跟里头说了一声,便去了桐香苑。
  韦老夫人见了罗椟的样子,也便皱眉,忙着问:“给舅爷准备的伺候丫头是谁?小厮呢?”
  寿眉忙上来说了。
  韦老夫人连连摇头:“不成不成。那两个丫头原来都没经过事儿,不懂得怎么伺候病人。舅爷这身子必须要好生养息。这么着,你大夫人院子里的二等,拨两个过去。她有了身子,我正要送两个经历过的媳妇子去伺候。就填了这两个窝儿。”
  “这个主意极好。我娘不听丫头们的话,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呢!祖母赐的嫂子们,我娘就不敢事事任性了!”沈濯拍着手叫好。
  罗椟听了眉目舒展,越加欣慰,只微微笑着道谢。
  “你腿脚不自在,不能多坐。我不虚留你。先回去梳洗歇歇,晚间我设宴,给你接风。”韦老夫人笑着命人送了罗椟去外院。
  罗氏终究不放心,要跟着出去看一眼。
  沈濯忙跳起来送他们出去,到了桐香苑门口,嘱咐罗氏:“娘,你别在外头太久。舅舅在咱们家日子长着呢。您便有什么话,也慢慢说啊!”
  众人纷纷失笑。
  罗椟扶额叹息不已,笑着去了。
  看着众人走远,沈濯转身回了桐香苑。
  韦老夫人看她回来,心下了然,含笑招手让她坐了身边,问:“什么事儿啊?”
  沈濯迟疑了片刻,叹口气,道:“这事儿本来不想跟您说。只是今天一大早,三叔来求了我,说实在是没脸亲口告诉您,所以让我来说。”
  “米氏的事儿吧……她娘家那边,判了?”韦老夫人淡淡地垂眸。
  沈濯大惊失色:“我千叮咛万嘱咐……”
  滞住,呆呆地看了韦老夫人一会儿,忽然扑上去抱住她:“祖母,您别生气,别伤心!千万别往心里去!”
  韦老夫人抱着她,湿了眼眶,低声道:“是我当年认人不清,所以才替你三叔娶了这么个心口不一的贪婪之人回来。怪不得他,怪我。我有什么可生气的?我气也气自己……”
  “祖母,日子都是自己过的。人也都是在变的。三婶从怯懦到贪婪,我娘从坚硬到软弱,都是没守住了自己的本心。这跟旁人兴许有关,可更多的是怨自己。”沈濯劝了一句,见没用,立即转了话题,
  “三叔已经想明白了。刑部还没有最后定案。但案子完了之后,三叔说,三婶不能留在咱们家了,他说,想送三婶去归海庵。”
  韦老夫人微微一呆。
  沈濯不作声,看着她。
  “别了。归海庵,名声太大,地方太远,里头的人,也太杂。观音庵吧。直接落发就是。”韦老夫人再次垂眸下去。


第六一七章 深宫中的消息
  从桐香苑出来,沈濯有些不放心,又去螽斯院看了一眼沈恒,见老人家果然只是略有些不舒服,这才回如如院。
  才进院子,茉莉连忙迎上来,轻声道:“外院来说,舅爷才一送了大夫人回房,立即便命人来寻小姐呢。”
  沈濯心里轻轻一跳。
  舅舅今天上午可是刚进了一趟宫……
  忙地赶过去,意外地见北渚先生正在罗椟榻前说笑,便笑着上前:“没我引见,阮先生倒跟舅舅谈得更投机的样子。”
  罗椟招手叫她进来,温声笑道:“你怎么过来了?是你娘又有什么嘱咐我的?还是你祖母又传了什么话出来?”
  沈濯挑一挑眉,含笑:“那倒没有。听黄平说,您这腿断过,先前给您看腿的,说没长好,但是可以重接?我想来问问舅舅的意思,是就这样呢?还是怎么着?”
  北渚先生愕然,看了一眼罗椟的腿脚,面上大怒:“这些天杀的酷吏!”
  “不过是为了折辱我罗家而已。”沈濯淡淡地说了一句,又看着罗椟的眼睛道,“我的人追去问时,发现那两个押送舅舅上京的人,已经被吉少卿秘密收押。想来,他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
  这样的事情都不瞒着北渚先生么?
  罗椟看了北渚先生一眼,迟疑地点了点头:“吉少卿为人十分精明,也沉稳坚韧。”
  这样高的评价……
  沈濯翘了翘嘴角,问道:“所以舅舅的意思呢?”
  “自是要治。越有人要罗家难看,我就越不能丑给他们看了不是?何况你舅舅我这身皮囊,好歹在豫章罗家也是数得上字号的,怎么能变了个瘸子呢?”
  说到自己的事情上时,罗椟极为洒脱。
  北渚先生连连点头,站起身来:“先前给舅爷治伤的那个大夫,我恍惚听说过。这就去请。”
  说着,告辞而去。
  罗椟挑高了眉梢看着北渚先生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地走远,轻声笑了起来:“你家这位先生,倒极是知趣。”
  “这个人,复杂得很。一忽儿聪明得要命,一忽儿愚笨得要命。我是看他不顺眼,倒是我爹爹跟他很合得来。”沈濯笑了笑。
  罗椟眼看着沈濯的丫头机灵地守在了外头,院子里也静了下来,这才看着沈濯轻声道:
  “我进了一趟宫。”
  沈濯嗯了一声,点点头,平静地跟他对视。
  看着小小的外甥女这样一番寻常模样,半分不见惊讶紧张,罗椟心头轻叹,心下怜惜,伸手轻轻地先抚了抚沈濯的额发,方低声续道:“我入宫是吉少卿亲自送的。路上,他悄悄地告诉我,陛下跟他说,你那已经分了宗的祖父沈恭,离京只有两三天的路程了。而这个沈氏苏姓案,陛下属意他去审。他推辞,却被告知:重臣,都靠不住。还允诺无论如何,会保吉少卿不死。”
  沈濯心往下沉。
  她本以为建明帝秘密提沈恭入京一事,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即便是她,也是绿春大总管投桃报李,悄悄透给她的消息。
  可这个时候,建明帝竟然要把这个案子正式拿出来审。
  这是对豫章罗家这个案子审理太快的,责罚么?
  这位皇帝,夺了自己的赐婚旨意,分明是在等着全京城的沸腾,想一把把火烧旺了,也就能看到究竟是谁在背后按捺不住。可是,因着西北的战事十分顺利地进入了胶着状态,京城都在屏息等着西北那边先给翼王殿下的前途加减一下砝码,竟没有人公然来触沈家的霉头。
  自然,自己一家子,低调处置这件事,也有关系……
  所以,就索性把这个案子抛出来审理了么?
  这是一定要逼着自己帮他把京城的水搅浑……若是自己珍惜羽毛,那沈家的名声就别要了……
  沈濯在心里不停地骂着建明帝的祖宗十八代,哼了一声,低声道:“我娘这个年纪有了身子,最是怕听乱子。咱们这位皇上,可真会挑时候!”
  罗椟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我进宫面圣,陛下看着我一言不发,三五息后,说,绝对相信罗家的品性。让我回来把这句话带给你娘。”
  沈濯切了一声,低声咕哝:“打一巴掌给一甜枣儿,当谁傻子呢……”
  这……
  “你舅舅和你娘都是傻子!行了吧?”罗椟抬了手就想往这个胆大包天的外甥女头上敲去,眼看着触到那一头黑真真的秀发,又心软地变了轻揉。
  顿一顿,又轻声道:“接着,陛下让绿春大总管带我去见了你爹爹。”
  沈濯眼睛一亮:“舅舅见着我爹爹了?他怎么样了?肯定累得瘦骨嶙峋的……”
  眼看着小姑娘瘪着嘴心疼地红了眼圈儿,罗椟没来由一阵醋意:“你爹爹一直也没胖过啊……”
  沈濯眨眨眼看着他。
  “咳咳。你别打岔,听我接着说。去集贤殿的路上,绿春大总管似是而非地跟我说了几句话。
  “他说,打仗这个事儿上,方外之人是最享福的,军中战将是最受苦的。大家要是都能塞上耳朵,不听那些飘来飘去的胡话,日子反而平安喜乐。”
  罗椟有些疑惑地看着沈濯,“我见了你爹爹,把这个话也学给了他听,他皱了半天眉,说了一句,这中间要牵涉的人太多了,一时半刻跟我也说不清。让我回来把这些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说你会跟那位阮先生商量着办。微微,你家里的事情,现在都是你在主持么?”
  沈濯先笑了笑,点点头,然后表情渐渐凝重起来,眼睛微眯,纤巧细嫩的手握成了空拳,轻轻地抵在了鼻下唇边。
  她竟然就这样细细地思索起来……
  罗椟心里更加发酸起来。
  这就是没人帮忙的孩子么?竟还不如自己和姐姐当年。那时候,好歹有大伯娘撑在自己身后,还有大堂姐,还有姐姐,还有族长、伯叔们……
  自己从小,从来,就没有过这样殚精竭虑地在家族存续和生死荣辱之间挣扎过……
  可怜的微微,她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罢了。
  没有兄弟姐妹的帮衬宽慰,没有能干的伯叔母舅挡风遮雨……
  罗椟只觉得满心惭愧起来,低下头,看着搭在自己两条废腿上的薄被,握紧了拳。
  “微微,你跟阮先生议事的时候,舅舅也想听听,可好?”


第六一八章 牵涉的人
  沈濯惊觉,失笑,忙忙点头:“那当然太好了。”
  “舅舅这一趟,也的确损了身子。何况你娘有了孕事,我也想守在她身边。微微,想来豫章那边的人这几天也就到了,到时候,你帮舅舅看个宅子,我在京里住个两三年,喝了你的喜酒再回去。”
  罗椟几乎是一瞬间就决定了要留下来帮着沈家度过这一段危机再走。
  “啊?!那可太好了!哎呀我的好舅舅!你要是能留下来,我可就什么都不怕了!”沈濯又惊又喜,几乎要扑过去,把这个嫡亲的母舅狠狠地搂着亲一口才罢。
  呃呃,不过,还是守着些规矩,不然让自家母亲听说了,免不了这屁股又要遭殃!
  沈濯拉着罗椟的袖子,笑成了一朵花一般。
  “那舅舅,我马上让人给你治伤,治好了,我有大事要请您帮忙去做。还有还有,前儿为了一件小事,我娘和大姨母有点子小心结,快一年了还有些个别扭。趁着您来了,赶紧给她们解开!”
  沈濯拉着罗椟,叽叽咕咕不住口。把朱凛在大慈恩寺打算私自跟自己讲话,罗夫人默许而朱冽帮忙,自那以后罗氏两姐妹的来往便疏远了许多,这件事情仔仔细细地说了。
  罗椟皱了眉:“听得说凛哥儿去了陇右从军?”
  “是啊。他现在西北大战里头很是得两位伯爷的重用。秦三很是信任他……”沈濯下意识地就把秦煐拎出来挡箭。
  提到秦煐,罗椟满脸不高兴。
  他这个外甥女这样能干,这样漂亮,又这样不容易,本该让人捧在手心里疼惜,怎么这个翼王就这样把她丢在京城,自己跑去西北犯险?他就不知道京城无数人对着微微虎视眈眈么?
  “翼王信任他,是因为他是你表兄,旁的不行,忠诚上肯定没有问题。”罗椟这话也不知道是在说秦煐眼瞎,还是在说朱凛其实没用。
  沈濯看着罗椟的样子,就明白这是嫡亲的母舅在心疼自己、替自己抱不平,顿时眼前一片模糊。
  “舅舅……”沈濯忍不住伏在了罗椟的肩上,眼睛抵着他的大臂外侧,汩汩地流下泪来。
  罗椟鼻酸着回手摸她的头发,低声道:“好孩子,委屈你了……”
  沈濯低低地哭出了声。
  这一哭,直哭了小半个时辰才停下来。罗椟的袖子被她整哭湿了半截。
  罗椟哄劝半天,最后一拍榻边凭几,豪气干云:“以后舅舅都不走了!再有人想欺负你,先来过了你舅舅这一关!”
  沈濯脸上还挂着泪,嗤地一声笑,又撒娇抱怨道:“那您还心心念念地要搬出去住!我爹不在家,三叔不顶事儿。家里临时有了事情,我还让人现套车去接您不成?”
  “你爹爹回家之前,舅舅哪儿都不去,就住在这里。”罗椟张口就来。
  擦了泪,沈濯吸吸鼻子,方低声道:“舅舅,京城的事情,水深得很。光人和人都是什么干连,就能写上几万字。您先治伤,我让人慢慢地跟您说之前发生过的那些蹊跷事情。”
  罗椟连连点头。
  正说着,北渚先生在外头命人来通禀:“请了大夫来给舅爷看腿。大小姐进内间儿听吧?”
  罗椟忙道:“正好,你哭了这半天,进去洗把脸。”
  沈濯吐舌一笑,拎着裙子进了里屋。
  ……
  ……
  安排了那老大夫给罗椟治伤,又仔细看过伺候罗椟的丫头小厮,沈濯告辞离开,慢慢地踱回如如院。
  经过一番忙乱,沈濯沉淀了心情,重新开始考虑罗椟带回来的这一系列消息。
  建明帝真的是要开始审理沈氏苏姓案么?
  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建明帝没有要借机把沈家拉下神坛的意思?毕竟爹爹还在集贤殿里做着那么重要的事情……
  爹爹说这中间牵涉的人太多了,跟舅舅说不清楚?
  可只说几个人名儿的话,舅舅怎么也能传递给自己,爹爹为什么只字不提呢?
  沈濯走得很慢,中间路过该拐弯的路口,恍然不觉地走了过去。
  玲珑亦步亦趋地跟着,一字不吭。
  她能看出来小姐是在想刚才从舅爷那里听来的事情。
  嗯,只要不是面无表情地眉毛乱跳,自己就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这天下还能有什么事儿难得住小姐呀?!
  沈濯茫然无觉,信步走进了花园。
  上回顺着自己给的线索,绿春查到了肃国公头上。
  而这一回,绿春给自己的提点,却是,湛心大师逃过了这一劫,肃国公大约要背一背锅……
  肃国公病重……
  且是太子送去年礼之后,才开始病重……
  沈濯在一片迎春跟前站住了脚。
  二月下旬,迎春花正是开得最绚烂的时节,金灿灿一片耀人眼目。
  沈濯直愣愣地看着那片迎春,忽然打了个冷战。
  过去的二三十年,肃国公在陇右乃至全国的军中,挣下了偌大的名头。
  西北大战正酣。北蛮养息了十几年的凶悍如今又都复活了一般,在跟大秦绵延数百里的西北边境线上,跟大秦军队撕咬得口口见血。曲、彭、冯三位伯爷如今已经分了兵,各处的战场都无比惨烈。秦煐那一支虽然成了奇兵,四处支援,但陇右太大了……
  这个时候,肃国公他老人家,就是老虎屁股摸不得。
  所以,不能明着问,也不能明着查,甚至不能拿着证据去当面质询。只能这样,釜底抽薪。
  不管是因为甚么,也不管是用了甚么人,也不管背后还有谁。且先把这个最容易引起爆炸的火捻子踩熄。
  可其实,还能有谁呢?
  太子犯不上,翼王是受害人。肃国公若有同盟,不是湛心,就是卫王。
  沈濯垂眸看着眼前的花。
  绿春还不让听信谣言,不让胡思乱想是么?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查到肃国公为止,不许再牵涉卫王。
  然而视爹爹为眼中钉的,把沈氏苏姓案献给建明帝的,就是卫王一系的人。
  刑部,秦倚桐。
  所以这个案子没有交给刑部。
  既然涉及沈信言和沈信行这两个官身,那案子放在大理寺也合适。
  可是,这样可能引起地震的大案,却没有交给如今的代正卿左温周。
  因为左温周是竺相的人。
  吉隽是最合适的人选——建明帝没有说错。
  但那些被绕过去的人,统统都不会善罢甘休。
  卫王,秦倚桐,竺相,左温周,皇后,甚至还有太子……
  这中间牵涉的人,需要防备和对付的人,太多了。
  尤其是,还有沈信诲。
  沈濯抬起头来,表情冷漠,目光阴沉。


第六一九章 本非我愿
  今日卫王府要给长乐县主摆满月酒。
  即便如今京城里因着几桩案子弄得人心浮动、众口衔枚,这个场子却是一定要去捧一下的。毕竟,长乐县主落地那日,连陛下都亲自去了的。
  卫王妃带着穆孺人,喜气洋洋地忙了整整一天,方才各自疲乏欲死地回房倒下。
  小县主则被卫王命人抱了过去。
  看着女儿胖嘟嘟的小脸蛋,卫王只觉得心里软成了一滩水,伸了一根手指爱怜地蹭了蹭那娇嫩粉莹的肉团,不禁喃喃:“我算是知道,这宠爱女儿的父亲都是怎么来的了……”
  邵舜英在旁边看着他,笑了起来:“王爷若是这样喜爱孩子,多纳几房姬妾,日后微臣就等着看王爷儿女成行!”
  在旁的众人都笑了起来,尤其是长乐县主的乳娘,笑得两眼眯起来,笑道:“民间都说,先开花后结果,姐姐带着弟弟跑。咱们县主又有下生便沾上的龙气福分,必定好生给王爷招来一大群的弟弟妹妹!”
  卫王抬头看着她笑,示意她上前来接过去小县主,笑道:“若是长乐真有这个福分,嬷嬷可要把孤的女儿照顾得周周到到才行。”
  乳娘连连答应着,觑着卫王的脸色,抱着小县主告退,领着浩浩荡荡的丫头嬷嬷回了卫王妃的正院。
  见她们走远了,卫王转头看向邵舜英:“沈信言在宫中稳若泰山,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不是说他那个糊涂爹马上就要进京了?安排得如何了?”
  “沈信诲收受贿赂、教唆攀诬、知法犯法,秦侍郎念着这些罪名,只变了变脸色,那个蠢货就吓得趴在地上磕头,无不答应。只是大理寺那边不太好办。”
  天一暖,邵舜英便开始折扇不离手。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不用管得那么细致。”卫王不以为然。
  邵舜英摇头道:“大理寺再不是左温周一个把持的时候了。如今这个吉隽,是个精细人。若是不小心些,怕是会牵连回咱们身上。”
  卫王沉默下去,点了点头:“不能让沈恭说话。不能让沈信言动了翻看苏侯案的心思。”
  苏侯案,天下皆知,是卫王“不小心”跌进人家的密室,才有的这一场灭门惨案。若是让沈信言动了查案的心思,他又离陛下那么近,这件事……会很麻烦……
  邵舜英不用多想就明白卫王的意思,点了点头,忍不住道:“真是没有想到,陛下能悄悄地便命人把沈恭押送回来……”
  卫王的目光一直都放在自家府邸的那一行枯柳上,轻轻长叹,低声道:“算了。你不是派了人过去么?那一击也算得了手的。可谁知道他那么命大,竟然就能救了回来呢……”
  “其实,”邵舜英犹豫了片刻,“就让人把沈信言咬出来,又能怎么样呢?这个机会,以后真的怕是再也找不到了!”
  “西北在打仗。”
  卫王的目光瞬间森冷下去。
  “做什么都行,但是不能把西北的战局搅了。这个时候出这种事,本来就是我深恶痛绝的。若是没了沈信言去调拨户部,你仓促之间从哪里能找到一个把西北的粮草辎重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人来?!
  “舜英,我是要那把椅子。可那把椅子代表的是大秦天下。若是西北败了,生灵涂炭就不说了,那一大片国土丢了,从此以后西番北蛮天天冲着咱们垂涎三尺——那我要这样的天下又有何用?不冲着大哥磕头,反而冲着外邦的那些蛮子们磕头吗?
  “取之,需要有道。”
  邵舜英有些烦恼地挠了挠头,咕哝了一句,无奈又钦敬地看着卫王:“世上的路千万条,王爷总是选那条最难的。”
  卫王沉默了下去,目光看向自己那条跛了的腿,半晌,自嘲一笑:“我命不好。又有什么办法。”
  过了一会儿,低低地说了一句:“眼光放远一些,姿态高一点。咱们得想着十年后,这些事情会不会有人知道。我不是父皇,我惧怕后世史书。”
  ……
  ……
  卫王府的热闹并不是谁都能看的,也不是谁都愿意去看的。
  永安郡王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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