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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第2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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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没了诲儿,她没人养老,还能让自己再纳个妾呢……
  沈恭一路心情起起伏伏,终于到了家。
  门口正在放炮仗。噼噼啪啪的热闹煞。还有大人孩子高声说笑的声音。
  哟,这是给自己去晦气呢吧?
  沈恭只感觉已经缺失了一年多的老太爷的派头又再次回到了自己的身上,端起满面的得意笑容,等着马车进了门,又拐了几个弯,才停了下来。
  荆四挑起了车帘:“老爷请下车。”
  沈恭慢慢吞吞地从车里弯腰出来,扶着荆四的胳膊下了车,板起了脸:“我才离了几日,这府里就这样没规矩起来?刚才你怎么赶得车?绕来绕去的,这是到了哪儿了?”
  “回老太爷的话,怕您在大理寺吃了苦头腿脚不爱动弹,所以特意把车赶到了内院。这不是春深斋门口么?里头自有伺候您身边细事的丫头婆子们,小人的手脚粗苯,仍旧回外院去伺候了。里头已经备好了柚叶水和干净衣衫,您先解解乏?”
  荆四满面笑容,躬着身,句句都说到了沈恭的心坎儿上。
  沈恭高高兴兴地进了院子,接上来的两个小厮一口一个“老爷委屈了”,哄得他飘飘欲仙,越发下定了决心先在崇贤坊住一阵子再说。
  泡进了大大的木澡捅里,小厮们手脚麻利地给他洗了头又擦了背。一边轻声细语地告诉他米氏娘家已经完了,而米氏病重,已经挪去了庙里祈福等事。
  沈恭听得眉心乱跳,哼了一声就想开骂。小厮们立即温柔地请他起身,要给他再换一桶干净热水,好给他梳头拿肩。
  待他享受完了,起身穿上干净衣衫,小厮们又笑着捧上了一身簇新的宝蓝长袍:“因为没人照看三爷,所以老太爷做主,给三爷纳了一房平妻。您没回来,也就没敢办仪式。如今外头吉时已到,您请过去受新媳妇的礼吧?”
  沈恭这才反应过来,冷笑一声:“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我就知道你们一家子没一个是真心孝敬我的!我不去!平妻也是妻,儿媳妇家世如何人品怎样嫁妆多少,我没点头,他敢成亲?你让沈信行给我滚进来,好生跪在我跟前,一桩一件地禀报!”
  小厮也不恼,笑着直起身来,长袍从沈恭的手边拿了开去:“老太爷本来说,既然已经分了宗,大爷和三爷都跟您就没关系了。有他老人家出面,就足够了。
  “是三爷想给您去去晦气,省得您心里总是惦记着秋后要千刀万剐的那个弑父凶手。您要是不领情,也随您。
  “只是这崇贤坊的宅子,早年间就分清楚了,跟您是没有关系的。陛下说了让您回自己的家禁足,不许出府。那小的们就吩咐套车,这就送您回修行坊?”
  沈恭气得捶着床吼家门不幸,竟出不孝子。
  小厮们这个时候却不再有任何犹豫,上前几步,抱手的抱手,摁脚的摁脚,不过三五息间,已经把沈恭捆成了一个粽子,嘴里结结实实堵上了一张帕子。
  这个时候,外头有个清凌凌的年轻女子声音响起:“那边花轿已经出门了。你们这里怎样了?”
  一个小厮忙跑了出去,平静禀报:“一切不出小姐所料。”
  “嗯,用不用我去瞧瞧?”
  沈恭终于辨别了出来,这是沈濯!
  他顿时胀红了脸,气得拼命打着挺挣扎,嘴里“呜呜”地出声。
  小厮有一丝犹豫,这位沈老爷的样子,鬼上身一样,只怕自己是搞不定的。一躬身:“老爷的肝火旺,小的们的话一概听不进去。若是小姐能劝两句,那敢情好。”
  沈濯点点头,施施然走了进去,看到床上已经气得目眦欲裂的沈恭,精心描画的翠眉高高扬起:“哟。这是骂谁了?吓得你们连我祖父的嘴都敢堵上了?”
  “回大小姐的话,”小厮接得顺当无比,“骂陛下来着。不满意陛下让他老人家在家里禁足。小的们不敢听,劝不住,只得这样了。”
  我!我我我什么时候敢骂皇上了!?
  栽赃!
  可沈濯却满意地点着头道:“这就对了。咱们家祸事够多了。这时候再加上怨望一条,陛下把恩典都收回去,祖父怕不得得老死云南,再无回京之日了?”
  沈恭浑身一抖,立即便停止了挣扎。
  沈濯轻轻地笑了起来:“祖父,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形势比人强。陛下跟前,你毕竟还是需要我父亲给你说好话的。消停些吧。”
  说完,也不管沈恭是什么反应,转身走了。
  小厮再次上前,笑眯眯地:“老爷,请更衣吧?花轿不远了,到时候拜堂时,您好歹还是有资格往上首坐一坐的。”
  沈恭狠狠地盯着他,目光怨毒。
  “哦,对了,小的名叫刺桐。以后就贴身服侍老爷了。大小姐一起头儿就交代了小的,老爷自来都不是个让人省心的,所以小的随身都给您备着治失心疯的药。您放心,快得很。”
  刺桐笑着,右手成掌,伸到沈恭眼前,让他看着指缝里夹着的三根明晃晃的银针!
  沈恭僵住,恐惧地看着刺桐,一动都不再敢动。
  “礼成!”仪宾鬓边插着红花,笑着高声宣布,看着沈信行红着脸牵了新妇去新房,回过头来,满口不要钱的吉祥话对准了沈恭和韦老夫人砸了过去,什么子孙绕膝,金玉满堂,什么富贵荣华,福寿绵延。
  沈恭僵着笑容听了两句,客套一声,便在刺桐的“搀扶”下,回了春深斋。
  等他一走,从沈恒开始,沈家一家子、裘家一家子,甚至来帮忙的顾氏和沈典,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只有沈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斯斯文文地吃水果。
  嗯,今年的樱桃,虽然个儿小,味儿还不错。回头做些樱桃毕罗来吃。


第六八零章 奢与俭
  沈恭被管得很紧。
  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都可以,想穿什么好衣服,刺桐也是二话不说就拿了料子来给他过了目,然后让裁缝给他细致地量了尺寸,回去小心缝制了。
  可是想出院子,却不行。
  沈恭沉了脸:“我还不能去看看小太爷和我们家那个黄脸婆了?”
  刺桐迟疑了一瞬:“他们二位身子都不大好,这一年来已经不见外客了。大小姐吩咐过,怕您惹出事来,她一生气,跟大理寺那位一样生了忤逆的念头,就不好了。”
  沈恭实在是忍不住,抬手砸了个茶碗。
  刺桐也不跟他计较,只是立即转脸吩咐:“这些上好的细瓷都收了吧,以后春深斋,用粗陶。”
  沈恭一呆,双手紧紧握拳,忍气喘了半天粗气,方不情不愿地问道:“修行坊那边怎样了?”
  令他没想到的是,刺桐竟然周全地答了出来:“莲姨娘带走了佩小姐,其他的下人,沈主事嫌费用大,都许他们自赎了。如今只剩了六七个丫头婆子。”
  沈恭大惊失色:“那外院呢?”
  “因留了一套马车,所以还有一个车夫、一个长随,和两个守门的老仆。”刺桐说到这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沈恭眉头紧皱,思前想后半晌,犹不死心:“我走时家里还有不少现钱,鲍氏也有私房……”
  刺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眸下去:“修行坊主母花钱的排场您是有数的。旁的小人不知道,但是今年年后,外头去家里结炭钱时,家里账上,似是只有百来贯钱了。
  “沈主事买通长安县衙的那个人,用的是二十贯钱,加上桃姨娘。而收买大理寺狱卒,头一顿饭便花了三十贯。后来两次去大理寺天牢,先后给那狱卒送了一百贯。这些钱,都是变卖了那些私房来的。”
  嗤地一声,沈恭便似是一只没了气的皮球,瘫在了椅子上,满面煞白。
  刺桐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小人去给您传午饭。”
  转身出去。
  看了看四周,低声吩咐门口守着的小厮:“我去大小姐那里,看好了,不许他出门。”
  疾步直奔如如院。
  今天清晨,沈信行和新妇韦十七娘已经见过了家里人,众人恭喜了沈信行,都笑眯眯地散去。邱虎则拉了小舅子去外头喝茶聊天。只留了韦老夫人和韦十七娘说体己话。
  韦十七娘满面绯红,低着头屏息听训。
  韦老夫人看着她,轻声叹了口气,拉了她的手,低低开口:“十七娘啊,对不住了,让你跟我们家信行吃苦了。”
  怎么会?
  难道不该是教导自己不要仗着姓韦就胡作非为么……
  韦十七娘愕然抬头看着韦老夫人。
  “你大嫂罗氏怀相不好,我呢,这二年病病歪歪的。所以,这当家的事……”韦老夫人顿了顿,看着韦十七娘。
  年轻的小娘子有一丝慌乱。
  她虽然帮着姨娘带过妹妹,可是却完全没有学过任何一家主母该懂的事情。
  若是一进门就让她管家,她可真的是不行!
  “一直都是微微在做。”韦老夫人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微微?濯姐儿?”韦十七娘更加惊讶。
  那个——骄纵、任性,甚至有些浅薄轻浮的,小姑娘?听说连赐婚都被皇家退了的?
  “我微微是全家的宝贝疙瘩,也是我沈家最能干的女子。这个家里,上上下下男男女女加起来,除了她爹,没有一个人,能比她更精明。”韦老夫人一字一顿,紧紧地看着韦十七娘的表情。
  韦十七娘看着韦老夫人的眼睛,愣神之后,清秀白皙的脸颊上,渐渐染上了厚厚的红晕,张口结舌:“那天……那天她是……”
  装的!
  在试探来家里的三个小娘子,看看谁更沉稳,谁更善良!
  “母亲,我,我以后一定会全心全意地照看三爷和佩姐儿……”韦十七娘低着头,声音微颤着,清晰表态。
  “嗯。好孩子。我们没看错你。”韦老夫人真正满意了,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如如院。
  “……以小人看来,老爷大概还是有些犹豫的。”刺桐低声禀报。
  沈濯沉吟着点点头:“有可能。照我祖父的性子,他必定想要先回去探个虚实。他若是想要偷偷过去一趟,你为难他一下,就答应下来,陪他去。让他在后门看一眼。若是他回来之后不闹了,那就是时候到了。”
  刺桐平静地抬头看着沈濯:“大小姐,有危险怎么办?”
  沈濯慢慢地扭过头去,直视刺桐:“我为什么催着三叔赶紧成亲,你知道吗?”
  刺桐深吸一口气,叩头下去:“是。小人告退。”
  沈濯没有做声,看着他利落离去的样子,眼底一片冰寒。
  “小姐?”净瓶歪着头看她。
  “刺桐很聪明,搁在内院浪费了。你出去跟阮先生说,等过一个月,请先生带着他到处见识见识。”沈濯垂下了眼帘,看向手里的帕子。
  刚才被抓得太紧了,皱得乱七八糟的。
  ……
  ……
  修行坊沈宅。后门。
  “你买得起就买,买不起这送上门的新鲜菜,就自己提着篮子去集市。要不你们府里那么大的地方,就自己在府里种!我一个卖菜的,一天就三百二百的辛苦钱,我有多少能让你赊的?
  “再说,当我们不知道呢?年初赖了人家炭钱,还仗着自家是刑部的人,还去掀了人家的摊子。什么好德行!你今儿不把钱给我,咱们就衙门见!我不怕刑部!我们邻居就是刑部的!”
  卖菜的胖大娘泼辣地拉着沈家的老家人,放开了嗓子叫骂。
  后门大开着,遥遥往里看去,荒草已经长了多高。
  沈恭伤心地把车窗上的帘子放下,拿着袖子去抹眼睛,却没什么泪水:“都过不下去了,怎么还不赶紧把宅子卖了?她又不是没过过小门小户的日子!”
  刺桐坐在他对面,跺跺脚示意车夫赶紧离开,叹息着劝:“也不怪人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全天下都一样。便是我们这样的,小姐说了许我们随时自赎,我们也不愿意走。自家支门撑户,哪有在学士府里吃香喝辣穿锦踩缎得舒坦?”
  沈恭双手抓住膝盖上的衣襟,低着头,神情变幻,一字不发。


第六八一章 最要紧的事
  净瓶接到了西北的消息,笑嘻嘻地跑进来,正赶上茉莉在跟沈濯禀报上午沈恭的行踪:
  “老爷果然去了修行坊,回来把自己关在屋里许久。刚才开了门,说午间没胃口,让炖点酸酸辣辣的荤菜。”
  酸酸辣辣?
  荤菜?
  沈濯冷笑一声,却不愿意再在沈恭身上花心思:“告诉刺桐,有求必应。”
  转头问净瓶:“你来什么事?”
  净瓶拿出一封信来,做着鬼脸儿朝着沈濯挥呀挥:“西北军情。”
  什么西北军情?!
  分明是秦煐又给自己写了那个流水账日记式的信。唠唠叨叨,跟碎嘴的婆子也差不多了……
  沈濯腮上红了起来,板着脸一伸手:“拿来。”
  净瓶笑着把信递在她的手里,退后了一步,冲着在旁边看热闹看得抿着嘴笑的茉莉,挤了挤眼。倒把茉莉吓得赶紧溜了出去。
  沈濯实在不想被人这样围观自己看“信”时候的样子,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倒在床上,把上半身躲进了勾着的帐子里头。
  净瓶掩着嘴笑,索性转身去了外间,吩咐小丫头:“去看看小姐的午饭好了没有?说给厨房,今天花样多些,给小姐加个菜。”
  沈濯顾不上她,忙忙地拆了信:
  “沈净之,
  “我快回去了。
  “父皇准了我们的方略,大军已经开始慢慢调度。我会留在甘州跟冯毅一起啃最难啃的那块骨头。二位伯爷不放心,把隗先生也弄了过来派给我。隗先生,实在是,很损啊……
  “洮州和秦州都挺好的。小姑父和信成叔简直是大发战争财!光倒腾砚台,就不知道挣了多钱!他们打着给国库挣军费的名义,如今一块洮州砚已经涨到了五千贯一块!而且是没有任何雕刻的!简直不知道大秦哪儿来那么多有钱人。
  “信昭姑姑心灵手巧,公冶平极尊重她。而且,听隗先生说,好似信昭姑姑有身子了。我觉得公冶平还是不够忙。等回京后,我一定请父皇重重地用他。省得那么多事情都累老师一个人。
  “信美叔和朱表兄如今都跟着曲伯爷。曲伯爷几次三番长吁短叹,嫌弃跟他们二位说话太费劲。看见彭伯爷和安贞哥就羡慕得要命,拼命地嘟囔上阵父子兵。
  “我挺好的。饿了三天后,现在再吃羊肉也没觉得特别难吃了。二位伯爷都说我前阵子挑嘴是因为饿得轻。嗯,那是因为他们又没吃过你做的饭。哼。我回去要吃豆腐汤,还要吃糯米藕。
  “京里的事情,嗯,我是不是应该问问?我总觉得不该问。你一直都比我能干。上次你回信的时候,阮先生也跟着寄了一封。他跟我说了前头的两个案子。嗯,既然你自己已经解决了,那就先这么着。其他的,等我回京了,再说。
  “净之,我接下来要全力备战,就不给你寄信了。大战一起,讯鹰起落怕被北蛮截住。
  “秦煐,字。”
  信不算长,但是把沈濯关心的事情都说到了。
  沈濯看完一遍,觉得意犹未尽,又从头再细细看起。
  四月的阳光暖暖的,还算不得烈。
  架子床的一头是墙壁,阳光就算钻过了窗棂,也只能铺到床前那片空地上。
  但是屋里的温度却似渐渐地升高了起来。
  帐子后头尤其热。
  沈濯不自觉地坐了起来,又慢慢地挪到窗前榻上。
  阳光洒在她乌黑细滑的双鬟发髻上,编进发间的米粒大的珍珠闪着璀璨的光,小巧粉嫩的耳垂上挂着可爱的珍珠坠子,轻轻地一荡一荡。
  少女低着头仔细地看着信笺,长长的羽睫微微颤动着,每颤一下,腮上的晕红便加重一点,柔软的嘴角也翘得更高一点。
  她笑得满面盈盈。
  净瓶偷偷地从外间门帘处看她,眼睛一亮,喃喃道:“净之小姐可真漂亮!”
  这一声惊动了沈濯,贝齿轻轻咬住了下唇,坐直身体,垂下眼帘,强作镇定地将信件细心地折好,收起。然后抬头看向净瓶:“西北军情如何?”
  ……
  ……
  沈恭出奇地安静下去,让刺桐给他去买了名贵的鱼、鸟、蛐蛐儿和花花草草回来,一副要长住的样子。
  刺桐踌躇了一下,问道:“老爷是打算养十天半个月呢,还是打算一直就养下去了?”
  “当然是养下去!这些东西可不好养呢!我这天天的没事儿闲着,总得给自己找个事儿琢磨啊!”沈恭吃饱喝足,坐在廊下晒太阳,又命人移了榻出来,他要在外头午睡。
  刺桐听了这话,愕然抬头看了看他,失声问道:“您不回去了?”
  “我嗣父在这里,娘子在这里,儿子孙女都在这里。我回哪?这儿就是我家!陛下说了让我在家里禁足,不要出府。那我就在府里给自己找乐子。我不出去,还不行吗?”沈恭色厉内荏,满脸讹赖。
  刺桐哭丧着脸去了。
  沈恭则松了口气。
  可是刺桐出了院子,立即命人:“去大理寺,告诉一声,修行坊还没接到沈信诲的判决。那边跟我们家不是一个沈,不归我们管。”
  回头漠然看看春深斋的牌匾,又转头看向如如院的方向,下意识地直了直后背,吸了一口气。
  刺桐是简伯临去西北前训练出来的最后一批人,最后考绩的时候,他的评等是最高的。可是小姐没回来,他们只能根据阮先生的布置,跟在阮先生手下的那些人身后,在京城四处探听消息,而已。
  小姐回来后,他被调到了门房听差。
  吉少卿上门的时候,就是他待的客。吉少卿还夸了他。
  他很振奋。
  可是小姐听说后,却立即将他打发了到了东市,去跟还没开张店铺里的洗头师父,学着洗头、梳头、拿肩、捶背。
  那些事,有什么可难的?他三天就做得比旁人强了。
  刺桐正在整夜整夜地想不通,却又被小姐一句话调了回来,让他来服侍沈恭。
  现在,他大概明白了。
  小姐这是看重了他,所以让他多学多看多做,等到他能独当一面了,就会派给他更要紧的事情。
  现在,就是这件事了。
  对小姐来说,最要紧最要紧的事。
  刺桐昂首挺胸走回了春深斋:“老爷子,我去打听了一下,那些玩意儿,东市有一家老店,可棒了……”


第六八二章 只懂一个人
  沈信诲,恶逆,剐刑。罪属十恶,遇赦不赦。
  老鲍氏只觉得面前那个宣布陛下诏令的大理寺差役的脸,怎么就能这样乱晃,晃得自己头上好晕。
  丫头婆子们的哭喊声模模糊糊的,眼前黑下来,声音也就听不到了。
  品红慌了!
  沈信诲死就死了,可若是老鲍氏也出了事……
  那番景象她想都不敢想!
  厉声呵斥着众人把老鲍氏抬到了卧室,又命去请大夫,又命人赶紧去崇贤坊那边打听消息——刚才那个差役说得清楚,三天前沈恭就已经被放出来了。他既然没有回这边,那就必定是去了那边。
  老鲍氏被银针扎醒,辗转哭泣着,被劝下了一碗药进去,才想起来问:“老爷呢?现在哪里?”
  众下人们一致沉默着看向品红。
  品红忍了满腹的尴尬,低声禀报:“案子了了。那边府里三爷纳平妻,老爷过去主持仪式了。”
  我的儿子,判了千刀万剐……
  她的儿子,却借着一个纳妾的名字,把老爷也截了回去……
  老鲍氏缓缓闭了闭眼,没有闹腾,反而挥了挥手。
  众人会意,安静地退了出去。只剩了品红和老鲍氏两个人在内室。
  “品红,我只怕这回,我是真的,活不了了……”老鲍氏无声地掉下泪来。
  “老太太!您别急,您别急……秋天还远着呢,咱们再想办法……”品红痛哭起来。
  “恶逆啊!他是恶逆啊!”老鲍氏老泪纵横,呜呜地痛哭起来,“他到底是被那个沈洁灌了什么迷魂药,他怎么就能狠下心来去杀他亲爹呀?就算他能把全天下都瞒过去,就算他能找到顶罪的人,他的良心呢?他的良心怎么能过得去啊!”
  “老太太,老太太,您别,您别……”品红泣不成声。
  老鲍氏越哭越伤心:“我从小就告诉他,没有他爹他就完了。他怎么就不听我的话呢?他那大兄三弟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对他有任何留手,他死定了!他怎么就不听我的话呢?!我是他娘,难道我还能害他不成?我这辈子就只活这一个儿子啊……”
  只活这一个儿子……
  算了,这个时候不能跟一个刚失去儿子的老娘计较这些。
  品红擦着泪,哽咽地劝:“老太太,事情还不到那种地步。您得振作些。好歹得先见着老爷啊……”
  哭泣的老鲍氏疲惫地摇头:“他不会回来了。他从来都是个好吃懒做的人。我能撺掇着他分府分宗,是因为不论如何他都是沈信言的亲爹。只要有韦氏在,就没人敢真的无视他,诲儿的前程就没人敢真的废掉。
  “可是,诲儿死了。你我,甚至他本人,都不是经营的料子。没了诲儿的进项,这个家就是坐吃山空。哪里比得上那边的锦衣玉食……”
  品红瞪圆了眼睛看着老鲍氏。
  老鲍氏苦笑:“我这辈子什么都不懂,我只懂得沈恭一个人。”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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