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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第2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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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擦了脸,又稍稍坐直些让她给自己梳头,嗯了一声。
  “大前年的时候,就是阿孟刚去了沈家没几个月,净之小姐不是在西市开了间茶楼么?离着蔡记炒货极近。沈家的一个伙计,就去找了蔡标,非要拜师。”
  拜师!?
  太后啊了一声,扭脸瞧着林嬷嬷,惊讶地张开了嘴:“那会儿净之就知道蔡标的身份了?”
  “是。”林嬷嬷抿唇一笑,“蔡标被他威逼利诱、软磨硬泡,没法子,就认下了这个徒弟。不过,这个伙计倒是颇为灵透,从来不打听咱们的事儿。
  “蔡标试探过他两三回。最后那小子烦了,反过头来,不客气地指责蔡标守着聚宝盆而不自知。又说对下头的人监管不力,万一有打着寿春宫的旗号却为别人做事的,以后反倒替您招祸。
  “蔡标自己说,他当时冷汗就下来了。所以这两年来,咱们的人手能打探到的消息,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
  太后听到这里,沉默了下去,过了许久,才低声叹道:“这就是我不如她们的地方。”
  她,们?!
  林嬷嬷看了太后一眼,没有做声。
  “先太后也是个杀伐决断之人。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极致。我在家时,一向学的都是中庸之道。许多事情上,总盼着能四角俱全、皆大欢喜,就越发地优柔寡断。”
  太后叹了口气。
  林嬷嬷忙笑道:“可是先太后最爱您这个性子。奴婢还记得,她老人家在世时常说,母强子弱、母弱子强,自古皆然。
  “她老人家倒是果决了,可先帝爷却因此是个最宽厚不过的性子。太后您温和了,当今的陛下才能雷厉风行,成为一代明君。”
  太后好笑起来,哼道:“陛下这一代明君尚未盖棺定论也就罢了。只是你们这些人,都被我惯得格外没规矩倒是真的。打趣我时顺当极了,一拍马屁就无比生硬!”
  正说着,梅妃来了,楚楚可怜地素着脸给太后行大礼。
  “梅氏,你可知错?”太后板着脸,先训诫。
  梅妃忙满口万死、有罪个不停。
  “哀家刚才听皇帝说,你犯了大错,没几天就气得皇后病倒了。你这错处就更大了。好在你知错能改,那就还配做四皇子五皇子的母亲。”
  太后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
  梅妃听得身子一抖,脸色真的苍白起来,哭出了泪水:“太后娘娘明鉴!臣妾今后一定谨言慎行,循规蹈矩,绝不会再做出令两位皇子蒙羞的事情来!”
  否则,这儿子就不是她的了!
  见她明白了这一层威胁,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没几天西北的人们就该回来了。宫里不能这样乱糟糟的。既然皇后病着,你就不能再躲懒了,出来做事吧。”
  想了想,又道:“哦,还有一件事。我听说,如今伺候陛下最好的是桂修仪。佛诞的时候,她给哀家绣了一幅水月观音像,也是极为精致的。哀家很喜欢。
  “你可不许争风吃醋!不许难为了她!哀家听见是不依的。
  “宫里这两年新人也不算少。你也替皇帝挑几个可心的。省得他白白守着这么大一座后宫,才这么几个孩子。外人看着,该说你们这些有孩子的后妃心思不正了。”
  梅妃没口子答应,生怕太后再生出什么不高兴来。
  “来人,传哀家口谕,梅氏勤恳任事,心地纯孝,着仍复妃位。桂修仪性情婉柔,德行端顺,哀家十分喜爱,晋为昭媛。”
  太后说到这里,想了想,笑对林嬷嬷道:“本来还想着索性趁机把鱼昭容也提一提。不过小三郎就快回来了。他跟他母妃的封赏,还是让皇帝去宣吧。哀家就不多事了。”
  鱼昭容再往上升,不是昭仪,就是跟自己一样的三夫人了!
  梅妃悄悄地咬了咬牙。
  因为前唐李氏的殷鉴不远,大秦不设贵妃。所以,除了皇后,梅妃的位置已经到了头儿。
  可是,鱼昭容即将因为翼王的军功与自己并肩了……
  她心有不甘地低下头,谢恩默默去了。
  林嬷嬷有些想不通:“您这是想做什么?”
  “封了鱼昭容,就不用封小三郎了。皇帝得了我这个提醒,肯定会照做。能把众人的目光从小三郎和净之的身上引入内宫争斗上来,难道不是好事?”
  太后笑一笑,叫过林嬷嬷,轻声吩咐起更重要的事情来。


第八二零章 溜回去!
  “风色,我最近怎么觉得心惊肉跳的?”
  秦煐认为打扫战场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以至于他在这里有点儿添乱,应该给曲大总管留一片清净世界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但是曲伯爷拍着桌子不让他走,还威胁说:“老子没走你也别想走!不然老子让儿媳妇把你关在公主府不放你出门信不信?”
  秦煐在陇右道的大总管行辕干嚎了半个时辰都没人搭理他。最后还是彭吉来说了一句:“难听死了,你就不怕给陛下丢人么?”
  没奈何,秦煐抹着没从眼眶子里落下来的眼泪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营帐。
  可是,自那日起,他夜夜做噩梦。
  不是梦见姐姐临波跟沈濯翻了脸,到建明帝跟前哭着让建明帝赶紧给沈濯赐婚把她嫁给旁人。就是梦见老师沈信言欢天喜地将女儿趁着热孝,冲喜一般嫁进东宫去顶了黄娇娇的良娣之位。
  “我觉得我再不回京,净之就要从我手里飞了。”
  秦煐心慌得连坐都坐不住了。
  “这个事儿,您好像应该跟隗参军商议吧?属下哪儿能有什么好主意啊?”
  风色的脸拉得比苦瓜还要长。他这十几天搬尸体累得,天天晚上跟死狗一样——比打仗都累!
  秦煐想了想此言有理,便从曲大总管的行辕把隗粲予偷偷地叫了回来。跟他牢骚:“我想净之了,我想回京,我觉得净之在京里要出事了。”
  这这,这怎么就能这样直白热辣不要脸了呢?!
  隗粲予被这话说得满身不自在:“殿下,您能不能矜持一点儿?”
  “矜持能娶到媳妇,还是矜持能吃上肉?这种事有什么好矜持的?你快给我出个主意,曲伯爷不让我走。”
  秦煐现在的脸皮厚度简直能跟烽火台的城墙媲美,听得满帐的侍卫们眼睛都绿了!
  隗粲予苦笑着挠脸。
  “快说!不然你等着我跟净之成亲后狠狠地修理你!”秦煐不耐烦地一巴掌拍在隗粲予的肩膀上。
  “王爷!西北这一仗,在您的功劳簿上,可是排名第一的重要!曲伯爷不让您走,是为了让您能有个圆满收尾,日后不论是谁,都挑不出错儿来。这可是他老人家的好意。您是为了什么,竟然不想领情?”
  隗粲予笑眯眯地问话,眼底却死死地盯着秦煐的反应。
  小东西的!敢有一丝迟疑,我就不能让小姐嫁给你!
  “屁话!我一个皇子,又不是太子,父皇春秋正盛,我要这么大的军功干嘛?”秦煐切了一声,烦躁地敲着手里的马鞭——他已经把自己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只要隗粲予能出个不惹大祸的主意,他立马照办,拔腿就走。
  隗粲予听着这句话,眼睛一亮,笑了起来:“这军功可是太子和卫王都不可能有的!如今就在您的嘴边儿,这到了口的肥肉,您真不吃啊?不可惜吗?”
  “隗生!你这试探起本王来还没完了?卫王犯了那么大的事儿都没被褫夺爵位,皇后杖毙了卫王有孕的侧妃都没能牵连到东宫,可见父皇是多么想让人牵制住我这场天大的功劳!
  “我这会儿若是还心心念念地想要功劳,想博名声,想跟军中之人打好关系——我估摸着我就离死不远了!别闹了,快说我该怎么溜回京城才合适?”
  秦煐已经快要伸手去掐隗粲予的脖子了。
  能说出这番话来,看来翼王是真的成熟了。
  行,挺好,真不错!
  隗粲予嘻嘻地笑着,伸手从怀里亮出一块牌子来:“凭这个溜回去,管保一路畅通无阻。”
  铁铸,豹型,中间一个肃穆的“令”字!
  秦煐整张脸都泛起了红光:“大总管的军令!”
  “趁着夜里,蒙了脸,赶紧走吧!行辕那边我都打点好了。让江离在最前头,就说是给小姐送陇右特产的,怕天热了就坏了。”
  隗粲予笑着拱手:“我留下给您顶雷。”
  这话说得!
  秦煐反倒犹豫了片刻:“怕是大总管会罚你。回头净之听说了,肯定要怨我的。要不隗先生跟我一起走吧?”
  “殿下能想到这一层,在下已经很感激了。”隗粲予呵呵笑着摆手不迭。
  “不过,我可不跟您一起走。殿下回京肯定是昼夜不停风驰电掣。这一路回去,我还不得跑散了架?不去不去!我留下来,帮着曲伯爷善个后,然后坐着车,悠悠闲闲地回去,多舒服啊!”
  众人相顾而笑:果然是那个又馋又懒又蔫儿坏的隗参军做派!
  秦煐再也不跟他废话,哈哈地笑着,喝道:“留四个人保护隗先生安全,其他人立即收拾行李,一刻后出发!”
  众人抱拳应诺,转身离去。
  “先生可有什么话让我转告净之的?”秦煐又问。
  “哦,这个啊……”隗粲予挠了挠后脑勺,老脸上可疑地一红,“您帮我跟净之小姐说一声儿,那什么,我都半年没穿过新衣裳了……”
  秦煐听不明白,高高地挑着眉,探究地伸头过去看他的表情:“您这是跟谁要新衣裳呢?”
  隗粲予咳咳两声,呼地站起来就往外走:“反正小姐知道……那什么我先回去了,让大总管发现了就麻烦了!”
  “嘿!这脚底抹油的功夫又见长了!”秦煐呵呵地笑,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满面喜悦地看向手里的令牌。
  有了这个,回京的无数道关卡就不用躲了!
  ……
  ……
  “走了?”曲好歌和彭绌在中军大帐里下棋,见隗粲予回来,讶然抬头问道。
  隗粲予拱手欠身,笑答:“走了。急得很。不到半个时辰。还说,这个军功,不能要。”
  彭绌伸手过去,哈哈大笑:“拿来。”
  “哼!”曲好歌白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一枚精美的铜镜,递了过去。
  彭绌得意地啧啧:“这镜子我夫人一定喜欢!回头我让她带去给琴夫人品鉴品鉴,看是前唐的还是隋朝的,竟然如此雅致古朴!”
  隗粲予会意,笑着低下了头。
  曲好歌又哼了彭绌一声,方才满意地长叹一声:“翼王殿下能这样清醒,又能有这样决断。我和老彭这一场总算没白忙活!”
  隗粲予笑而不语,眉梢却忍不住地跳。
  他家姑爷能得了这样大的助力,他这份高兴,已经快要摁不住了!


第八二一章 嘶啦
  沈恭的“七七”之期一过,沈家的麻衣孝帽便换成了素服上缝嵌粗布补丁。虽然这不算合礼制,却是沈恒板着脸吩咐的。
  毕竟这一家子在名分上已经过继到了沈恒一房名下,所以除了韦老夫人之外,便也就都默默地听从了。
  尤其是仍旧在宫里“整理”账簿的沈信言,被邱虎特意送信到了绿春手里,引得建明帝大笑不已。索性叫了他到跟前来看热闹:“你祖父说了,给个前族中的叔父戴孝,差不多就得了。让你别一天介白漫漫的,跟咒他一样!”
  即便是族伯叔,论理也是出了五服的,不该戴孝。何况是“前”族叔?
  沈信言心里也知道沈恒对沈恭究竟有多厌憎,虽然有心再给老父戴孝,却也不能让沈恒太过寒心,叹了口气,接过了家里送来的素服。
  绿春看着也想笑,却知道自己是笑不得的,轻声交待道:“大学士的令大妹夫说,令祖父有话,合家照着缌麻再穿三个月的素服即可。大学士回府后,若是还坚持要给令族叔穿孝,就不要进他的螽斯院。”
  沈信言被噎得不轻,却也只好默然。
  “令大妹夫还说,大学士也该想想,若是再戴那样重的孝服,尊夫人可就连月子里都不能见荤腥了。”绿春见他还是一脸哀戚,忍不住语气便重了三分。
  净之小姐可是特意令人来交待过的,若是沈信言敢在这件事上犯拗,就要打着沈家老太爷的名号,直接把他从家里赶出去!若是京城还盛不下沈大学士的孝心,就索性让他回吴兴去跟沈信行一起看坟好了!
  好在沈信言终于被这句话唤回了理智,忙肃穆着躬身拜了下去:“是。信言沽名钓誉,险些违背了真正的孝道。还请绿总管托邱啸林转告寒家,信言谨遵长辈教诲,绝不敢忤逆。”
  建明帝好笑地看着他一脸严正,挥了挥手道:“好。会替你转告的。你去吧。梅署令说你这几个月心神损耗太过,你可要好生吃药。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要回来了。估摸着那会儿你可就别想再像现在这样闲哉了!”
  沈信言一愣:“陛下不是说,到时候会准我三个月的假期调整么?”
  “你家都脱了孝衣了,朕拿什么借口给你假?到时候顶多十天半月的,你光应酬都应酬不过来,还不如上朝,还能推掉些烦心事。”建明帝强词夺理,迅速令人把沈信言轰了出去。
  沈信言捧着素服哭笑不得。
  绿春送他出来,笑眯眯地陪着他走了几步,送他到了院中。口中低低地告诉他:“咱家今儿刚得了消息。因昨日学士府撤了孝,今儿个大约就会有人去府上给净之小姐提亲了。”
  “什么!?”沈信言的调门顿时高了六个音区,连大殿里的建明帝都让他吓了一哆嗦。
  “我的祖宗,您能小点儿声么?!”绿春咬着牙苦笑。他这是好心给沈信言带个小道消息,谁知道就把这位女儿奴给惹着了。
  “我,我得回府!”沈信言瞪圆了眼睛,抱着手里的素服就要转身往回跑——他要去跟建明帝告假!
  绿春一把拽住他:“您糊涂了?您不回去家里才有的推!您回去了,要是被逼着当场选人呢?您是选是不选?”
  沈信言脑门上汗都下来了:“有好的我为什么不选?!”
  “那您是打算等翼王殿下京城被闹翻过来吗?您可别忘了,翼王殿下可不是当年那个傻小子了,他可是连逻些城带北蛮王庭都放马踏遍过的!”
  绿春后悔得险些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我就不该告诉您!您这会儿回家,整个儿就一个添乱!”
  “哼,来人,把那道赐婚的诏书找出来!沈大学士何时回府,就何时带回去!”建明帝阴恻恻的声音从两个人背后传了过来。
  得!到底是把陛下惊动了!让你折腾!该!
  绿春恨恨地瞪了沈信言一眼。
  却见这位沈大学士当机立断,撩袍就跑:“我回集贤殿了!啊呀呀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办……”
  转眼便没了踪影。
  建明帝恶狠狠地冲着他的背影放话:“算你识相!”目光转向绿春:“绿总管,知道吃里扒外了啊?”
  绿春硬着头皮哭丧着脸蹭回去,噗通跪倒:“老奴本来是想看沈大学士的笑话儿来着……”
  谁知道却把自己给搁进去了?!
  ……
  ……
  沈家府门前,这时候正停着四辆马车。
  外院会客厅里,四个鬓边插着大红宫花的官媒婆子,正争先恐后地往罗椟和北渚先生手里塞庚帖:
  “太府寺少卿家可是有了名的不纳妾!他家小公子最欣赏的便是沈大小姐巾帼不让须眉!”
  “刑部侍郎家秦小公子可是独子,最聪明伶俐的,管保跟沈大小姐说得来!”
  “安平侯夫人的性情是京城闻名的和善宽柔,给她老人家当儿媳妇,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除了皇室,这大秦天下最出色的公子可就是我们小郡王了!昭南大长公主独有这一个孙儿,爱若珍宝。如今周小郡王对沈大小姐一见倾心,难道旁人还比得过我们小郡王不成?”
  不过四个媒婆而已,可一个会客厅已经闹嚷得似是城南最大的赌场一般。
  罗椟和北渚先生吓得直往后退,口中连连推却:“沈大学士不在家,此事容后再议!”
  “府上已经摘了孝,这女儿家的婚事,自然是夫人说了算!二位把庚帖交给夫人就行!夫人自然会与大学士商议!”
  大长公主府的官媒最硬气,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就要把庚帖往北渚先生手里塞。
  北渚先生连忙往后,却一下磕到了桌案上——桌案后头就是墙,已经退无可退了!
  正在此时,众人耳中忽然听得一阵靴子乱响,伴着哗啦哗啦的铁甲敲击声音,以及数道粗重的气喘吁吁,和令人头皮发麻的,铺天盖地的杀气!
  “都别动。”一个冷厉的声音,沉沉地在众官媒背后响起。
  罗椟和北渚先生瞠目结舌地看向对面胡子拉碴、满身灰尘、头盔歪戴、甲胄在身的少年。
  一只脏兮兮、黑黝黝,却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将四张庚帖一一抽走。
  “这是,给沈净之提亲?”
  那个冷厉的声音,慢慢地问道。
  众人只觉得毛骨悚然,刚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紧接着便听到“嘶啦”一声。
  这是,都,都撕了!?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我回来了。”
  秦煐手里被撕成了碎片的庚帖们,如蝴蝶般,在空中飞舞。


第八二二章 认亲么?
  官媒婆子们先前怎么争先恐后地往屋里冲,这个时候就怎么争先恐后地往门外跑。
  眼看着她们一阵风似的不见了人影,罗椟和北渚先生都轻轻地松了口气。
  秦煐捻着手指,大喇喇地站在会客厅,打量了一打量二人:“你们两个,是什么人?老师什么时候请的清客幕僚,却连这群老婆子都打发不来?”
  罗椟上上下下地仔细看了秦煐半晌,单拐往椅子边上倚好,坐稳了,冲着他勾了勾食指:“臭小子,叫舅舅。”
  北渚先生在旁边看得哑然失笑,呵呵不已。
  舅舅……
  秦煐眼睛一亮,满脸的骄横瞬间换了微羞笑容,双手高高拱起,毕恭毕敬地往前抢了两步:“是罗家舅舅么?小子秦煐,给您见礼。适才不知舅舅的身份,多有冒犯,还请舅舅容谅!”
  看着少年郎的一张花猫脸,就知道他是千里奔袭,连家都没回就直接来了沈府。
  就冲这份对微微的心思,罗椟也生不起气来。但还是虎着脸,哼道:“几天没下马了?早饭吃了没?也不知道回去见见家里长辈,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跑来,也不怕人说闲话!”
  秦煐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嘿嘿地乐:“这会儿父皇的朝会未必就散了。我看看净之就走。”
  北渚先生看着他的样子,越看越爱看,满脸微笑,眼圈儿渐渐红了,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应该已经有人给净之送进信去了,你坐下等罢。”
  “这位,想必是阮伯父?”秦煐看着北渚先生的表情,终于反应了过来,连忙也长揖到地。
  北渚先生的眼泪哗地落了下来,忙上前去一把扶住他:“不要叫伯父,叫舅舅。”
  这是从母亲那边排下来的……
  想到太渊等人打从初见就视自己为主,正是这位阮家舅舅苦心孤诣替自己做的准备,秦煐鼻子一酸。索性手腕一翻扶了北渚先生往椅子上端正坐好,自己则单膝点地跪了下去:“煐儿见过阮家舅父。舅父万安。”
  北渚先生看着面前身穿甲胄行了大礼的少年,失声哭了出来:“好,好。我很好,你平安,我就很好。”
  “咦?今儿这是认亲么?”沈濯清凌凌的声音脆脆响起。
  秦煐不等任何人吩咐,一跃而起,惊喜地转身,看向面前人。
  小姑娘长高了好些,也瘦了好些。下巴颏儿已经微微有些尖了。唯有一双杏眼,还跟以前一样,晶晶亮亮的,璀璨星耀。
  因刚刚脱了孝服,所以双环髻上只绑了一条白色的缎带,一身纯白的襦裙,臂上缠着一条浅青色的披帛。整个人显得格外干净。
  “沈净之!”
  秦煐大步跨了过去,满脸喜悦,双臂张开,简直就像是要直接把沈濯抱进怀里一样。
  沈濯哼了一声,手指一伸,食指的指尖直直抵在秦煐的胸口:“你是从泥里滚了一圈儿才进了我家的门么?万一我曾祖在这里呢?万一我娘我祖母在这里接待那些官媒婆子呢?你就这样给他们见头一回么?”
  有没有点儿见家长的觉悟!?
  头一回进我家,礼物没有也就算了,整洁都不懂吗?!
  “你摘了孝,吃点儿好的啊。瞧瘦的,你下巴尖了不好看。”秦煐咧嘴笑着,两只眼根本就舍不得从沈濯的脸上移开。
  “谁说我下巴尖了不好看!?”沈濯双手叉腰瞪起了眼,十足的母老虎相。
  罗椟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平常不是聪明得跟鬼似的?怎么一见了这臭小子,连说话的节奏都被人家带着跑?
  这算是一物降一物么?
  北渚先生偷偷擦干了泪,笑问:“净之没有请阿孟一起出来么?”
  沈濯这才将手从腰间抽回来,揉搓着自己的披帛,哼道:“打了大半年的仗,他不定伤到了哪里。一向都是报喜不报忧的,咱们也不清楚。万一被孟夫人瞧见不该瞧见的,怕又是要提心吊胆的伤感个没完。”
  转向傻笑的秦煐,瞪着眼睛训道:“你还不赶紧走?难道真等我们家三位老人跑出来围观你啊?”
  秦煐摸着头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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