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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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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一片安静。
吕妈妈轻笑一声。
沈信言的目光转向她,轻轻蹙了蹙眉,眼神闪过一丝异样:“所以你就缀着她的人,安排了这一切?”
吕妈妈镇定自若:“我跟着我们夫人主持中馈十年,府里上上下下的事情,又有哪一件能逃得开我的算计?我让庄头稳住那两家子人,就是为了这两个媳妇被捉了,得有点儿什么威胁着,让她们别死心塌地地替小鲍氏扛下所有的罪名。
“接着再算着日子把人都调开。守门的人倒是个意外。我以为那守门的人会直接捉了那两个媳妇的现行呢。谁知竟让她们溜了出去。不过后来她们俩失踪,我就知道必是府里的谁抓了藏起来了。我再怎么样,也没想到寿眉姑娘这样大胆,竟瞒着老夫人,将那两个人藏在了桐香苑里。”
沈信言闻言,远远地看了站在韦老夫人身后的寿眉一眼,温润一笑:“这个你倒别冤枉了她。她不似你自作主张,她是得了我女儿的命令,依计行事。”
吕妈妈打量了沈濯一番,忽而一笑:“二小姐自从被大小姐推下池塘,失魂症治好之后,倒是聪慧沉稳了许多。敢是神鬼附体了不成?”
韦老夫人早就忍耐不住,再一听了这话,一掌拍在桌上:“贱人!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敢败坏我微微名声!来人,给我打她!”
甘嬷嬷和窦妈妈同时答应一声,互视一眼,几步便走了过去。
吕妈妈从地上站了起来,后退一步,眼神变得凶悍起来:“我是二夫人的陪房,是冯家的人!即便是惩治我,也轮不到你们姓沈的奴才!”
沈濯静静地出现在她面前:“你算计小鲍氏,害死我弟弟。你主子这时候撇清还来不及,你当她还会救你不成?”
吕妈妈厉声狂笑起来:“撇清?!你以为我主子是鲍家的贱人吗?亲侄女儿掉在了井里,她不去拽绳子,还把桶也砸下去?你以为我主子是你们沈家的男人吗?女儿要被关一辈子,拿他的官位一威胁,他却连个屁都不敢放?我主子,自会帮我……”
沈濯眼中血光大盛。
吕妈妈却扬起了一边的嘴角,颇有深意地看着她笑了,奸毒狠辣:“收尸。”
两个字出口,吕妈妈朝着旁边的青石砖墙狠狠地一头撞了过去!
砰地一声,血花四溅!
离得最近的沈濯,眼皮一颤,已经有一个血点蹦到了脸上。
沈濯的身子瞬间变得僵硬。
这一下惊变,无人预料得到。众人不由一阵尖叫惊呼。
沈信言几步抢过去,一把把沈濯抱在了怀里,大手扣在她的后脑上,稳稳地摁在自己的胸前,口中道:“不看,不看,不怕。爹爹在。”
沈濯的确已经被这个场面震撼得傻住了,等沈信言捂住了她的眼,方反应过来,浑身抖若筛糠:“爹,爹爹……”
冯氏这个时候已经软倒在地,失声惨叫起来:“吕妈妈!吕妈妈!”
沈信诲和沈老太爷都是刑名出身,自然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各自皱了皱眉,却又都松了口气。
沈老太爷便命人:“行了,都傻看着做什么?不过是个背主的奴才畏罪自尽。快收拾了去!”
吕妈妈的尸身就这样被无声无息地抬了出去。
冯氏跪在地上,不停地哭。
她只带了吕妈妈过来,旁边的小丫头们上前劝她都无用,便都转头看向沈信诲。
沈信诲只得满脸不高兴地过来,不轻不重地踢了冯氏一脚:“贱人!教出来的好奴才!你还有脸哭?还不赶紧滚起来!?”
冯氏抬头,怨毒地看他:“我不及二老爷,巴巴地抬进门一位亲表妹做姨娘,竟有胆子害了府里唯一的血脉传承!”
沈信言把沈濯带到旁边,背对着那堵墙坐下,淡淡地看向众人,道:“此事,应该就了在这里了。”
沈濯欲言又止。
沈信言温和地看着她,问:“不明白?”
沈濯收了怯意,鼓起勇气问道:“爹爹似是一早就断定吕妈妈背后没人了?”
沈信言弯起唇角:“小鲍姨娘进沈家才十六岁,这些年一直顺风顺水。她做事,直取目标,不会有太周全的计划。这个可以理解。但这两个媳妇能够轻易地被你抓住,且藏了七八天都风平浪静。这本身就意味着,有人在帮你。然而这个人并不是要帮你抓凶手,而是要帮你把小鲍姨娘顺利地找出来,把罪名给她安扎实。
“此事若是二弟妹做的,那人你早就保不住了。就像是吕妈妈说的,她毕竟当了十年的家。这家里上上下下,她说要安插一两个人,是非常容易的事情。你祖母的院子里,不过半个多月的时间,她已经换掉了三个守门的,四个洒扫的婆子,就是明证。
“此事若是鲍姨奶奶做的,那就更不可能了。以她在沈家蛰伏三十年的功力,果然她动了杀承儿的心思,就绝不会让王妈妈先死。她甚至能让王妈妈以为真是自己失手害死了承儿。事后她倒是想帮一把来着,可惜,吕妈妈走在了她前头。所以她干脆利落地壮士断腕,撒手不管了。
“此事若是三房的人做的……”
沈信言看了贝嬷嬷和宝钿一眼,面带歉意。
“三夫人一向与你母亲亲厚,为人礼数周全、规行矩步。她做不来这种事。果然有一日她动了这个心思,也不会冲你弟弟,而是直接冲着你去——她很聪明,必定会知道:你弟弟没了,你娘会卧病三月。可若是你没了,你娘大概三天都活不下去,就会一死了之。”
沈信言的手伸出来,按在沈濯的头顶,温声道:“爹爹也一样。”
沈濯的眼圈儿红了,眼泪噼里啪啦地掉。
沈信言看着她低下的头,目露怜惜,抬眼看向屋中众人,面色沉静,语声迟缓:“接二连三遭逢巨变,我微微长大了,懂事了,有了大家闺秀的行事和心机。我作为老父,心头甚慰。”
顿一顿,索性把话说明白:“以后若是再有人提什么神鬼附体……不会说话的人,就永远不必再说话了。”
“你们没听错,也没理解错。这就是我本来的意思。”
“我女儿,就是我的性命。”
“谁敢碰她一根汗毛,就要等着让我沈信言剥下一身皮来。”
“就是这样。”
第七十一章 纳妾?东宫?
花锦院的气氛,已经肃杀到了十分。
贝嬷嬷脸色难看,两个膝盖抖得已经快要站不住了,全靠着身边的宝钿用力支住。
正在此时,外头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正是沈信行。
众人恍然,抬头看天,竟已经黄昏,院子里早就有下人们无声地点了灯烛过来。
沈老太爷早就想离开这里,见状咳了一声,道:“罢了,既然都已经是这个时辰,也别再等了。濯姐儿回去看一眼你娘怎么样,能不能起来。人都齐了,就去桐香苑一起用晡食吧。”说着,使个眼色给鲍姨奶奶。
鲍姨奶奶觑着人不留心,扶了品红悄悄地溜了回去。
这一回去,竟真的是三四个月在春深斋里不曾出门。照着她前头形容的自己那样:什么都不做,呆着。
这是后话,不提。
沈濯看了看沈信言,答应一声,转身去接罗氏。
这边韦老夫人吩咐人将小鲍姨娘和那两个媳妇都收押起来,自己也觉得困倦。甘嬷嬷忙令人抬了肩舆来,扶了韦老夫人坐了,往桐香苑去。
沈信行见着沈信言,十分高兴。上前恭敬行了大礼,亲亲热热地挽了他的胳膊,问长问短,直变作了十几岁的少年一般。
沈信言含笑拍了拍他的手,却转头对贝嬷嬷和宝钿道:“却才说到三房及三夫人,乃是假设。不过是我为父的一点私心,想要教一教女儿。还望勿要见怪,更勿要告诉三夫人,免得她寒心。”
宝钿明显松了口气,忙笑着屈膝行礼:“大老爷言重了,我们做奴婢的可当不起。必不会去三夫人跟前嚼舌头的。”
贝嬷嬷没有做声,别开了脸去。
她是米氏的乳母,涉及到这样的言语,她不高兴也属正常。
旁人都没当回事。沈信言也转过头去,温声先祝贺沈信行的弄瓦之喜。
唯有宝钿,回手又扶住了贝嬷嬷,却在她胳膊上用力一掐。
贝嬷嬷深吸一口气,咬了唇,深深低着头,快步跟着宝钿从另一边回了醒心堂。
沈信行看了她的背影一眼,皱了皱眉,对沈信言道:“阿兄休要理她。最近她阴阳怪气的,惹得你三弟妹也不喜欢。不过是碍着自幼的乳母,没好意思在这个时候撵她走罢了。”
沈信言哦了一声,脚步反而微微一顿,看向贝嬷嬷和宝钿,只见那背影蹒跚,竟是比自己半年前见到的样子,要老了十余岁的样子。
沈信言若有所思。
一时到了桐香苑,罗氏和沈濯来了,沈溪沈佩和莲姨娘也都在等着了。
罗氏见了丈夫,心酸委屈愧悔都涌了上来,一边擦泪一边给沈信言行礼,被他一把扶住。
夫妻两个四眼对视,千言万语,俱都说不出口。
到了最后,反而是沈濯插言道:“爹爹,娘,你们先坐。你们两个谁的身子都不好,此时不宜久站。”
罗氏温柔地摸摸她的头,请沈信言先坐:“夫君先请。”
韦老夫人见他们夫妻不曾生隙,放了心,且吩咐甘嬷嬷:“你去说给厨房,热汤热水的做一些。大郎一路辛苦,太油腻的他吃了肠胃不适的。”
甘嬷嬷抿嘴笑着答应。
寿眉忙道:“天晚了,冷,我去说罢。嬷嬷陪着老夫人。”说着,快步出去了。
沈老太爷看着寿眉的背影,忽然面露奇异笑容,转头对韦老夫人道:“我看你这个丫头不错。大郎如今的情形,怕是要添个知冷知热的人。不如你把这个寿眉舍了,给大郎做妾吧?”
听了这话,沈信行第一个露出了激愤的神情:“父亲!当着一屋孩子,你在说什么?!”
沈老太爷这才反应过来沈濯等人也在,尴尬地咳了一声,捻着胡子别开了脸。
沈濯冷冷地看着他,双手在腿上握成了拳。
这位老太爷,真的是内宅的搅屎高手!
既然如此,那我不妨再给你加把柴。
沈濯冷笑一声:“没关系啊,三叔。我们都习惯了的。祖父大人回来的第一天,就当着我娘、二婶、我和溪姐儿的面儿,逼着三婶给你纳妾呢。”
沈信行虽然听过了宝钿的禀报,彼时没当回事。然此刻听到,回想当时情景,不由气得满脸通红。
罗氏忙喝止她:“微微!”
沈濯哼了一声,转开脸。
沈信言的眼神瞟了开去,当着众人,伸了大手过去,握住了罗氏骨瘦如柴的手指,温声道:“你好生保养,其他人说什么,都不要听,不要信。”
顿一顿,又加一句:“有我呢。”
罗氏腮上一红,泪也跟着落了下来,低下头去擦拭眼角,低声答道:“是。”
沈濯心头大畅,看着那个坐在上首的“其他人”,得意地扬起了嘴角。
俺爹就是牛!怼的你一个字都说不出!
韦老夫人恍若未闻。
沈老太爷目视他处。
沈信言抬眼看看人齐了,道:“甘嬷嬷,您在门口坐一坐。”
甘嬷嬷愣了一愣,反应过来,忙招呼着房里的所有下人都走了出去。自己在门口掇了个圆凳坐下,亲自守门。
沈信言斟酌一下用词,正色道:“我听说穆在渊已经进京了?”
沈濯一愣,忙答道:“是。我昨日还去迎了一迎。”
沈信言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想必父亲大人已经明白了。我要说的第一件事,便是这个:天子将立东宫,这是本朝头等大事。还望沈家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谨言慎行,不要被人当了踏脚石。”
沈信行茫然。
沈信言声音刻板:“穆在渊升迁入京,据传是要去东宫太子詹事府做少詹事。”停一停,道:“我的消息并不仅仅从他而来。人家的事我们也管不着。我只想说一句话:沈家,任何一个人,在这种时刻,不要选边站队。”
沈老太爷的神情比沈信行还茫然:“大皇子又是嫡又是长,从哪一条来说都没跑了是他啊!这还有什么选不选的?”
沈信行一本正经:“天家之事,向来难以预测。父亲牢记谨言慎行就好。”
沈濯眨了眨眼,实在没忍住,细声细气地道:“爹爹的座师是宋相。宋相是纯臣,一辈子没有过结党营私,所以圣上深为信赖。”
沈信言眸中精光大盛,手放在了沈濯的头顶,正声询问:“谁教你说的这话?”
第七十二章 不能在外头说的事儿
众人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沈濯。
尤其是沈溪。
她刚刚才被悄悄告知:吕妈妈自尽,小鲍姨娘收押。
沈溪只觉得心惊肉跳。
她半天都没敢抬头,连跟沈信言和沈信行见礼的时候,都深深地垂眸看着地上。
直到提及那个什么穆,以后的太子少詹事,凭什么是沈濯去接他?大伯不在家,也该是自家爹爹,哪怕是三叔,去接人家吧?沈濯算什么东西?
深埋的嫉恨有些压不住了。
沈溪从长长厚厚的留海后面,紧紧地盯着沈濯。
沈信行也在看着沈濯,有些高兴,有些惴惴不安,不禁问道:“是你们那位孟夫人么?”
沈溪心头一紧。
孟夫人给沈濯开小灶了?
沈濯摇摇头,有点儿无聊地拨弄着手腕上的金钏:“这哪里用孟夫人教啊?宋相的名声二十年如一日,天下谁不知道呢?我在益州就知道了啊。”
沈信言轻声笑起来,点了一点头,温声道:“微微很聪明。以后用在正路上,前程无限。”
对着自己的女儿,还能这样丝毫不吝于夸奖,大约也就是沈信言了吧?
罗氏却瞪了她一眼。
沈信言继续解释:“其实我们早就站过队了。”
众人愕然。
只韦老夫人和沈濯若有所思。
沈信言看着自家女儿,心情实在是好,嘴角翘了起来,伸臂揽了她,温声道:“自父亲大人做了长安县尉那一天,其实我沈家就已经站了队了。”
沈老太爷做长安县尉,乃是陈国公求了先帝亲口下的旨意。
所以,沈家是陈国公一队的,站在先帝——或者叫皇帝这一队里。
“已经来不及改弦易辙了。陈国公或者先帝,都未对不起我沈家。我沈家就不能负了人家。这个时候别投他路,只能令人觉得我沈家乃是反复的小人,决然不会有好下场。”
沈信言把话说得十分重。
眼睛看的方向,明明白白乃是沈信诲。
沈信诲一脸郁卒,也有些愤然。
终于忍不住,质问:“大兄看我作甚?你和三弟的官级哪一个不比我高?我一个不入流的令史,难道还掀得起什么风浪不成?”
沈信言轻叹一声:“我来问你,你前头去太原府追查的那件案子,你觉得嫌犯好抓么?你从实说来。”
众人又是一怔,目光转向沈信诲。
沈信诲动了动肩膀,抬手又搓了搓额角,咳了一声,道:“还行吧。”
沈信言深深地看着他:“那我再来问你,你觉得前头那位令史,受伤之事,有无蹊跷,严不严重?有没有到了竟然无法继续追凶,得下这件功劳的地步?”
沈信诲稍一回思,瞪大了眼睛,跳了起来:“难道他在赚我?”
沈信言轻轻呼了口气出来:“看来你已明白了一半。愚兄再告诉你另一半。那件案子,本就是天家之人在斗法。所以谁都不愿意沾手。唯有你,茫然无知,一头撞了进去。你以为那是件功劳,其实,那不啻于一件天大的祸事。”
全家人都变了脸色。
沈濯呆呆地看着沈信言,觉得做梦一样。
“这就,卷入夺嫡了?”
轻轻小小的声音,在桐香苑的堂屋中遥远地响起。
每个人都打了个寒战。
那两个字,无骨肉无亲情,根本就是血肉横飞啊!
沈信言的养气镇定功夫毕竟不俗,此时还能笑得出来,大手在沈濯的肩上捏了捏:“毕竟涉入不深。明眼人一眼,都知道二郎懵懂。此时抽身退步,也还来得及。”
沈老太爷这时神来一笔,忽然抓住了重点:“陈国公站在哪一边?”
韦老夫人被他气得都乐了:“国公爷从大战归来就再不问政。哪怕后来跟着苏侯去打北蛮,去的也是他两个儿子。回来之后也没凭着军功在军中待,如今一个太常寺一个将作监搪塞着——他们家是正经的只站在圣上一边。这个难道还用问!”
沈老太爷有些沮丧。
站在皇帝一边就意味着永远没有从龙之功。
沈信言看着他和沈信诲的脸色,转开了脸:“一将功成万骨枯。咱们家既没有权势又没有底蕴,若是非要自己踏入旋涡,说不得便是尸骨无存。如今我沈家连条根都没有,便是有精神奋力一搏,博来又给谁呢?”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打了蔫儿。
是啊,沈承一死,这一座沈府,无后了。
罗氏的心都抖了,用帕子捂着脸,又低低地哭了起来。
沈濯拉了母亲的手,小声地劝慰她。
沈信言接着便道:“第二件事是跟着第一件事的。我听说,立太子之前,会给太子选妃,大约,会顺便给皇子们也选了。”
沈濯一听这话,立即便想起了自己梦中的那位三皇子!
然而这一次冒出来的不是什么戾气,而是彻头彻尾的慌张。
万一……
沈濯只觉得浑身发僵,膝盖在抖,下颌在抖,从手到肩,都在抖。
沈信言偏头看看紧张得要命的小女儿,有些失笑,伸手捏了捏她攥得紧紧的小包子拳头,温声道:“这件事,我们家,不搀和。”
听到这个结论,沈濯简直欢喜庆幸到了四肢瘫软。
太好了,跟那个狂妄的混蛋,真的绝对不会有交集了!
而沈溪原本一脸希冀,听到了这句话,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韦老夫人看看沈濯,再看看沈溪,心中十分不悦,索性把话也说得直白到家:“你们两个的岁数太小,够不上。身份上也都差着——难道还真去当妾不成?你们记得,正经人家的女儿,除了皇帝选妃,否则嫡庶都不给人做妾!”
沈溪的一张脸顿时胀得通红。
沈信言接着便道:“陈国公那里,我已经听说了,他们家也不打算参与。”
再看一眼沈溪,踌躇片刻,对着沈信诲道:“二郎安分守己,日后自然还有前程。以后的事情,只会更好。”
沈濯知道这是自家这位父亲大人好心,想要宽慰一下沈溪。
哈!这必是媚眼儿使给瞎子看了。二房一群白眼狼,不会有一个感激的。
果然,沈信诲第一个不领情,哼了一声:“日后?!大兄这是在告诉我,如今我这升迁之事,是决然不肯帮忙了?”
冯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爱怜地摸了摸沈溪的头发,只觉得心头一阵发酸。
沈溪脸色越发灰暗。
这样目光短浅的人,还有什么日后?什么前程?什么更好?!
沈濯淡漠地看着他,清凌凌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突兀响起:“二叔的长女两次害我性命,二叔的妾室和妻子的乳娘联手杀了我弟弟。然后二叔认为我爹爹,还应该帮你在仕途上更进一步?二叔,你是觉得我爹爹有病,还是你自己有病?”
屋里响起罗氏的喝止声和沈老太爷的叫骂声。
沈溪的头低低的,冯氏满脸羞怒。
沈信言定定地看着沈信诲,忽地破颜一笑,却寒气四溢,连兄弟都不再称呼:“我伤了一个女儿,死了一个儿子,都是拜你所赐。而你三个女儿都活得好好的。你还想升官?好啊。
“你赔两个女儿给我儿子生殉,我立即去座师那里给你求官。刑部的员外郎如何?从六品。你现在点头,我马上去办。日后分家分宗,你二房除族另过,也算你我兄弟一场,两清了。”
“如何?”
第七十三章 通敌……
既然不要脸,那就干脆不给你脸了。
沈信言终于正式跟自己的这位庶弟划开了界限。
沈老太爷一听见“分家分宗除族另过”,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当即断喝:“大郎!你是兄长!如何敢以人命戏弄弟弟?你让二郎以后在父母长辈、妻子儿女跟前如何自处?”
众人冷冷地看着沈信诲。
他正一脸犹豫。
竟是动心了!
沈溪只觉得悲从中来,头一偏,靠着冯氏,轻轻地嘤嘤哭了起来,怯弱凄惨。
冯氏搂了她,泪水无声地掉了下来。
沈信诲这才反应过来,看着众人鄙夷的目光,和妻子女儿背对着自己相拥而泣的样子,尴尬地伸手抚面:“大兄,你不帮忙就说不帮忙,不用使这种话来嘲讽我。好歹也是两兄弟……”
沈信言已经完全没有耐心再听他废话,直接说到下一件事:“最后一件事。我路上听说,苏侯出事了。”
苏侯?!
不就是刚才韦老夫人提到的那位打北蛮的?
沈濯有些发懵。
苏侯——不就是忠武侯?
忠武侯祖上乃是跟着太祖打天下的股肱之臣,说是当年太祖的左膀右臂也不为过。
老忠武侯对先帝忠心耿耿,在“三公六侯定天下”那十年里,是主力中的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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