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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第2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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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两年来,朝中宫里的事情都多。太医署的人担心,天天来给他请脉。他都不耐烦。
然而从三个月前起,太医署令梅、崔二人开始逼着他吃药。
他问起的时候,两个人都敷衍他说,是因为他心神耗损太过,所以需要调养。
可是为什么现在他们是这个神情……
“朕怎么了?”
建明帝张嘴说话,却发现声音沙哑,几乎听不出那是自己。
“陛下万安。人有七情,遂有七病。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陛下,您占全了。”
崔署令愁眉苦脸,长叹一声。
梅署令冲着他翻了个白眼,对建明帝拱手道:“陛下这病到底何来,臣下们知道,想来陛下心中也明白。您得好好养一阵子了。臣下们看了看陛下最近的食单,有些太过单调俭朴。回头调理的饮食单子,臣下会交给绿公公一份,再交给鱼妃娘娘一份。”
却没说要给皇后和太后。
建明帝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东宫的事情还有个尾巴。朕收了那个尾巴,就暂时把国事托付出去,去骊山好生静养一段时间。”
“那就是社稷之福了。”崔、梅二人长揖到地。
建明帝挥手令他们下去开药,自己则转头问绿春:“朕倒下这段时间,谁在外间守着?”
“回陛下,是沈相和陈国公。”
当朝宰相和禁军统帅,也是对的。
“三郎没来么?”
“您昨天说让他早朝之后再来。翼王入宫后先去了寿春宫陪伴太后。听说您晕倒之事后,先急了一下子,被临波公主劝了两句,又听说陈国公在您身边,就留在了寿春宫。”绿春低头道。
“这是觉得朕没事,所以他不肯来,是在避嫌啊……”建明帝一声长叹。
绿春没吭声。
太子刚刚被废,卫王又被褫夺爵位禁于府中。若是这个时候,翼王趁着建明帝晕倒直接进了皇帝的寝殿,那御史台一句诛心的“意欲何为”问出来,翼王可是百口莫辩。
反正有陈国公保护,他不担心有宵小作乱,余下的事情,他也帮不上忙。
“让他来吧。朕现在,就想有个儿子守在身边。”建明帝虚弱地再度躺下,命绿春:“口中干渴,弄些喝的来。”
绿春忙命人去寿春宫传话,自己则捧了一盏清鸡汤过来,轻声笑道:“老奴之前给鱼妃娘娘送了信儿过去的。无旨意,娘娘不便来,就命人炖了清鸡汤送过来,说了,里头什么调味的东西都没放。只有一点盐。等着太医们把禁忌食单开过去了,她再给您准备膳食。”
建明帝一口饮尽,回味片刻,笑道:“你被她骗了。里头放了鲜马蹄,一股子清甜。”又咂咂嘴,皱着眉摇头,“也不像马蹄。是什么呢?”
“是梨子。”秦煐的声音响起,一阵风似的进了后殿,刚要往建明帝床前扑过去,又硬生生刹住步子,连退了三步,举着袖子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父皇,我刚刚跑过来,一身汗。不好闻。您等等,我落落汗再过去。”
建明帝心头一暖,瞪他:“那么多废话!过来!朕有事问你。”
秦煐答应了一声,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小心地走到床前,单膝跪倒,让建明帝平视自己,轻声道:“父皇,您说,儿子听着。”
建明帝看着心爱的儿子神情复杂、一脸担心,眼前模糊起来,伸了手拍拍他的脸,声音哽住。
第八六零章 养病第一重要
“昨天朕去寿春宫,把太子——你长兄的事情告诉了太后。她老人家当时没说什么,可是今晨朕就听说,夜里就诏了太医。你皇祖母现在如何了?”
建明帝拉着秦煐的手问。
秦煐伤感地低下了头:“林嬷嬷说,皇祖母在佛前哭了半宿,一直在跟皇祖父说对不起……我悄悄问了姐姐,说太医来用了药,跌足长叹不已。崔太医的原话是:半年小心谨慎的养息之得,前功尽弃……”
前功尽弃……
建明帝默然下去,忽地痛声咳嗽起来。
秦煐忙上前给他顺背,低声道:“姐姐说,皇祖母年前已经病危过一回,前些日子她见老人家身子渐好,还特意去大慈恩寺上了香。如今竟遇见这等事,便是佛祖也料不到。我们做儿孙的,尽人事,听天命吧……父皇,您别太难过……”
“是朕,是朕不孝……”建明帝放声痛哭。
秦煐红了眼圈儿,低声又道:“皇祖母见我去了,便问我为何不来看望父皇,说您这时候必定心如刀绞。儿子便扯了谎,说父皇伤心,又怕皇祖母也伤心,所以不敢去看,特意遣了儿子过去给皇祖母当出气筒的。皇祖母一听就知道儿子扯谎,却没有责备……
“皇祖母让儿子来告诉您,早先您就是为了顾惜她老人家的身子,有些事情才不忍心一问到底。如今都已经闹到了这步田地,请您忘却私情,彻查吧!”
彻查……
建明帝忽然想起前几天他去了一趟永巷。
湛心现在就关在里头。
里头,污浊不堪。
建明帝当场震怒,后头赶去的绿春被他亲手抽了几鞭子,衣衫打烂了,前胸和胳膊上都是血痕。
可是盘膝坐在里头的湛心,不过是淡淡地看着他,甚至讥诮地笑了笑。
建明帝没敢跟湛心说话,转头就走了。
但是他心里笃定,这次一口气对付了自己三个儿子的事情,只有湛心才有最大的动机做出来!
太后发话,让他彻查,让他不要顾忌着太后,一定要彻查。
这说明,太后也动了疑心了。
建明帝抬起头来,慈爱地看着秦煐,道:“你在宫里住几天吧?愿意住寿春宫就住寿春宫,愿意住鱼藻宫就住鱼藻宫。父皇和你皇祖母近些日子都不舒坦,怕是不时会想见你……”
“父皇和皇祖母身子不好,儿子和姐姐本就该在榻前侍疾。”秦煐顿了顿,欲言又止。
建明帝弯了弯唇,拍拍他的头:“怎么了?”
“儿子临来时,清宁殿有人去皇祖母那里哭,说是皇后娘娘想念安福长姐了……”秦煐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地低下了头,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谁给皇后娘娘出的这个馊主意,不敢来闹父皇,就去闹皇祖母……”
建明帝的怒气腾地冲了起来,冷笑道:“还能有谁?养个伤还这样不安分!”
抬头高声命绿春:“去把邵公子请到永巷去!朕有事问他!”
问?!
这是要审邵舜英了?!
绿春踌躇了片刻,低头走近了几步,轻声劝道:“陛下,邵公子伤着,皇后娘娘和邰国公病倒,何况温惠郡主还怀着身孕……”
建明帝的目光冷冷地看向了他。
绿春硬着头皮硬扛着,弓着身子不吭声。
“伤着就不能说说话了?父皇也病着,总不能让父皇扶病去看他吧?那像什么话?看看邵家表兄能走动了,请他来长生殿,父皇问问当时的具体情形。这哪里就不行了?绿春,我发现你这家伙越来越死板了啊!”
秦煐皱了皱眉,若无其事地歪曲事实。
绿春抬头看了一眼展开眉头的建明帝,再次低下头去,告声罪,慢慢就要往后退。
“信言还在外头么?”
建明帝想起来,又问。
“在呢……”秦煐小心翼翼地接口便道,眨眨眼看着建明帝,眸中带着无限希冀。
建明帝视而不见,微微颔首,命:“让信言进来。三郎旁边站站,不要说话,听着。”
秦煐答应着,忙起身走开。
沈信言进来,仔细看看建明帝的脸色,长长松了口气,不等建明帝开口,一件一条地把最近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陇右那边已经安稳下来,并没有大疫的迹象,这是大好事,亦是曲侯彭侯之功……北蛮有两部闹了内讧,且战且走,往东北去了……
“西番商人想再来大秦做生意。前次往来的使臣因做事不利,大约在咱们陇右班师前后,被他们大赞普当众枭首,这次来的是个新人。臣让人先把他摁在剑南吃几天苦头再说。
“江南因大通之变造成的短暂动荡,已经慢慢平息……沿海又有外邦来朝,已经在往京城的路上,臣命人沿途好生款待,也探一探对方国度的虚实,不急着进京……
“另外就是安福大公主和竺驸马,仿佛已经知道了京中发生大事,今晨递来了奏章,想要进京看望太后和陛下、皇后娘娘,还说想回来过今年的中秋……”
沈信言一口气说到这里,方喘了口气,劝道:“您瞧,没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您歇歇,好歹睡几个好觉。不急在这一时。”
“嗯。朕知道了。等宋相的腿脚好一点,你凡事跟他商量着来。朕得抓紧时间处理内廷的事。这些事,你们做不了……”
建明帝说着,又轻声地咳嗽起来。
秦煐在旁边,脸上忧色一闪,想上前,却又放回了脚。
建明帝眼角余光分明瞥见,身体更放松三分:“信言,你自己也刚刚才好一些,不要熬坏了。五品以下的官员,你用得着的,且先提起来用了。不用事事都来问朕,也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你看看你老师和竺相当年是怎么为相的,你也学学。”
沈信言有些窘迫:“臣胆小,又没那么深厚的资历,朋友也不多。您让臣跟那门生遍天下的竺相宋相学,臣怎么能学得来?陛下还是专心调理身体。有您握定乾坤,臣心里才踏实。”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老师还能把马屁拍得这样从容自若、浑然天成的?!
秦煐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应该要警惕一下。
如此深谙马屁神功的老岳父,日后可是很难讨好的啊……
第八六一章 教导
“你胆小?!”建明帝险些被他气乐了,没忍住咳了两声,指着他的鼻子道:“你去打听打听,连朕的儿子闺女算在内,这天下有一个算一个,有一个敢明目张胆地糊弄朕、敷衍朕、顶撞朕的吗?也就是你,当着朕的面儿睁眼说瞎话!哪天朕也昏庸一回,好好治治你的罪!”
绿春站在门口都替沈信言尴尬。
沈信言笑着欠身:“陛下圣明,臣才敢在私情家务事上放肆。至于国事上,”已经做了若干年圣驾跟前大红人的沈信言认认真真地肃然揖手道,“臣知道陛下从不曾拿国事儿戏,所以臣也从不曾在国事上有过半个字的虚言妄断。
“若是臣有朝一日竟也猖狂到了在国朝大事上欺瞒陛下之时,还请陛下不要告诉旁人,依旧将臣关在宫里,一日一日地凌迟处死才好!”
建明帝瞬间被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连点头:“好好好!朕记住了。卿不负朕,朕不负卿!”
一转念,看向秦煐,含笑道:“看见没有?你老师这样的臣子,才是最该托付腹心的栋梁之才。你好好学着点!”
秦煐一脸茫然:“哦。”
他要学啥?
是学建明帝挑选臣子的本事,还是学沈信言忠心事主的规矩?
这个话,不明白。
不过,也不能明白,就这么囫囵着答应,就得了。
建明帝又跟沈信言说了几句话,处置了一些事情,道:“你刚才说陇右来京的将士该回去。这件事,朕不管了。你和曲侯彭侯、陈国公……”顿了顿,看了秦煐一眼,指了过去,“还有三郎,你们几个商量着办吧。”
沈信言躬身称是。
“哦,还有一个人。你们家的那个西席先生叫隗粲予的,说是兵部不爱去?”建明帝含笑。
沈信言叹气:“隗生性情古怪,性好财货,又一心想要走科考正途。臣原就想着兵部未必适合他,彭侯爷与隗生极为相投,所以才非要让他去兵部。可是安平侯哪里容得下这样惫懒散漫的人?如今兵部已经退回了他的名册簿籍。
“臣还在想着,不如去户部,也许是他爱做的事情,也就能安生了。”
秦煐撇了撇嘴,没说话。
建明帝瞧见了,微笑着问:“三郎觉得不合适?”
“在陇右时,隗参军曾经在我营中晃过一阵子。一让他清查军备,若是前头有大战,他查得兴致勃勃;可若只是例行检查,他就甩手丢给旁人,自己去找彭伯爷去吃酒了。我看,户部那些细账数字枯燥无比,他可未必呆得住。”
秦煐摸着下巴猜。
建明帝笑着点头赞了他一句:“观察得细致。”这才对沈信言道,“户部等公冶释回来,你直接交过去。朕放心得很。
“但是荀朗去吏部,朕却不太踏实。他那个人做事,大而化之。你老师眼光又高,若是荀朗做事出了纰漏,朕这脸上可不好看。既然那个隗生志大才高,寻常事不入眼,那就去吏部吧。跟着荀朗。
“万一荀朗有为难之处,又不好意思请教你去的。这个隗生也能帮忙递个话。”
话都说得这样明白了,沈信言无法拒绝,只得低头称是。
“过了这一阵子,朝堂上安稳下来了,他想锁厅也好,还是正经八百地去跟万千学子们争夺一下也好,都随他。”
建明帝又加了一句,把隗粲予所有拒绝的借口全部堵死。
秦煐眨眨眼,在旁边看得满心疑惑:不过就是个沈家的西席,区区的参军,父皇怎么会这样费尽心思地安置?
等到沈信言走了,建明帝这才语重心长地对他道:“给恩典,就要给足。要不然就别给,要不然就给到人家不好意思张口的心坎上。在沈家,跟沈信言父女感情最好的,不是那位北渚先生,而是隗粲予。不然沈净之远走西北,也不能还带上了他。
“那个人在你们的口中,看似最爱财货,其实最擅长的在于谋算人心一事。这样的人,合该就当进吏部。
“可吏部一直都是宋相的天下。身为宋相的学生,沈信言即便是再想给隗粲予谋个位置,也不敢越过宋相。而你父皇刚刚塞了一个人去吏部做侍郎,生生分走了宋相的权柄。他心里不痛快。这个时候就算是沈信言为了这个人求到宋相跟前,只怕也是会被多方刁难。”
秦煐若有所思:“所以,这个人虽然不算什么,这件事在父皇这里也只是芝麻粒大小。可是父皇为了让沈家更加感念皇恩……”
说到这里,秦煐忽然停了下来,直直地看向建明帝。片刻,红着脸蹭到榻前跪好,主动自觉地把头蹭到父亲的手边,红了眼圈道:“可是父皇为了教导儿子,病得这样难过了,还要把这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拎出来,掰开来揉碎了说……”
建明帝慈爱地把手放在他头上,轻轻抚摸:“你是父皇最心爱的儿子,之前你有长兄。他既是长,又是嫡。没有错处的话,朕不能做他想。所以,只盼着你能做个没心没肺的富贵王爷就好。
“可现在情势不同了……朕只想着抓紧所有的点滴时间,好好教你。儿啊,你可要用心学,别辜负了父皇这一番苦心。”
秦煐趴在了床边,把脸埋进建明帝的袖子里,用力点头。
绿春看着这个父子情深的景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小内侍悄悄上前:“祖宗,邵小公子大约再有盏茶工夫就过来了,搁哪儿?”
绿春回头看了看屋里,低声道:“搁后院深处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儿。”
“……空屋?”
“对。空屋。”
小内侍打了个冷战,忙转身去安排。
绿春想了想,招手又叫过一个人来,道:“你先去寿春宫,找公主身边的小达子说一声。”抬下巴指了指建明帝和秦煐所在的屋子,然后小心地看看四周,又令那人走近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一些:“然后你出宫一趟,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我家里。”
那小内侍心领神会,低头称是。转身要走之时,又忍不住回身,低声问:“祖宗,您就这么看好那位净之小姐?”
“你懂个屁!”
绿春一瞪眼,不解释。小内侍吓得撒腿就跑。
这一病之后就机智近妖的女子,大秦对待她们就只有两条路:一,杀了;二,娶了。
看看沈家现在的权势,再看看京城的风雨飘摇,这沈净之杀不得,自然就只剩了娶了……
这种人,谁娶,就意味着陛下属意谁为储君啊……
第八六二章 审讯前的准备
秦煐命人回去告诉了一声,内侍小宁子、贴身护卫风色和几个北渚先生亲自挑选的护卫便先去了鱼藻宫等候。
“父皇倦了,先歇一歇。我会去寿春宫看着皇祖母午膳,等您歇完晌我再过来。”秦煐告辞。
建明帝面露疲色,摆了摆手:“你在宫里就行。朕这边忙完了,想跟你说话时,自然会派人去寻你。”
秦煐答应着退下,临出门看了绿春一眼:“父皇的心思和身子,你最清楚。劝着点。”
“是,劝不住了老奴就去寻殿下。”绿春应声便道,引得建明帝和秦煐都不禁莞尔。
“行。聪明劲儿还在就行。”秦煐抬腿走了。
绿春看着他的背影笑,又感慨地叹息。
“叹什么气?朕的三郎不好么?”建明帝靠在软枕上,自己闭了双眼捏着额角。
绿春连忙过去给他轻轻地按摩头部:“就是看着真好。想起这么些年陛下都是潜移默化地教导三殿下,如今却因为自己个儿片时的不适就着了急,竟用上了这样的法子。老奴心里难过。好在咱们三殿下是个受教的好孩子。”
建明帝被这几句话说的心里极舒坦,回手点点他:“就是你说的这个话。朕教太子时,就是太着急、太直白,那孩子身边又多有那心地不正的人,才弯来绕去落到了今天这个下场……”
“陛下可不能这么说。您就在那儿,您是怎么处置朝政、友善宗室的,三位皇子眼睁睁儿地看着。若说您教错了,那怎么三殿下好好的?左右还是先太子和卫王自己起了心,再有那坏人一勾引,才成了今天这样儿。
“您可不兴把这错处都往自己身上揽的啊!都已经为这大秦、为这子孙万世操碎了心了,这还要怎么着?”
绿春心疼地几乎口不择言。
建明帝沉默下去,半晌,点了点头,身子往下滑了滑,合上双目,道:“朕歇一歇。邵舜英来了就晾他一会儿。你过半个时辰叫醒朕。”
绿春答应了,招手叫个宫女过来给建明帝轻轻摇了羽扇,自己则悄悄退下。
刚才有人示意,他就知道,邵舜英已经来了。
赶出门去,只见邵舜英穿着寻常的纯白色圆领长袍,垂着手静静地站在院子里。
“哎哟我的小公爷!这谁这么不长眼,让您在这儿这么站着等呢?”绿春热情似火地迎了上去。
邵舜英含笑欠身:“绿公公,陛下传召我了没有?”
“唉,别提了。说着说着话,累得睡着了。老奴也没敢惊动。不然您到后头喝杯茶等等?陛下醒了,老奴立马去请您。”绿春殷勤得很。
“好。”邵舜英含笑点头。
“您的伤怎样了?上回听太医说倒是没动着筋骨?”绿春忙陪着他往后头走。
邵舜英答应着:“是。皮肉伤,没什么大碍。”
绿春招呼了人带他去“歇脚”,自己笑着告罪:“老奴得留下陪着陛下。小公爷您请。”
这一等,直直地过了一个多时辰,建明帝自己朦胧醒来,绿春才奉了一碗燕窝粥来:“陛下醒了?用些吃食吧!”
建明帝嗯了一声,起身漱了口,慢慢地喝完了粥,才问:“邵舜英呢?”
“在后头空屋子里候着呢。”绿春轻描淡写。
建明帝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眼中杀气一闪:“很好。走,去看看。”
……
……
邵舜英从来不知道长生殿里头还有这样的地方。
空空的一间屋子,除了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什么都没有。
屋子的窗户上不是窗纸,而是整块的木板,支起来,外头的风通通透透地往里吹,放下去,大约就变成一间漆黑的——牢房。
邵舜英自嘲地笑了笑。
早在他杀出东宫之时,他就明白了:自己被当成了弃子。
只是,不知道是二殿下的弃子,还是大长公主府的弃子。
太子不喜欢女人而喜欢男人这件事,是他先发现的。
那会儿大家都还在宫里。
他奉了姑母的旨意,去给大皇子送东西。
大皇子慌慌张张地从后殿跑出来,身边一个内侍宫女都没有,反而跟着两个侍卫。
这里可是内宫……
邵舜英当时就觉得不对,便留了心。
果然,另一次,被他悄悄地看见了大皇子雌伏在下,而一个面貌清秀的侍卫赤身在上的样子。
这等事……
难道不应该是大皇子玩过火,男女通吃么?!
怎么会变成他去迎合旁人?!
邵舜英悄悄地把这件事告诉了二皇子,并且分析给了他听:大皇子怕是把他自己当了女子,这等人,是无法与女子行房、诞下后代的。
原本就打算跟大皇子好生争上一争的二皇子当即一跃而起:天助我也!
再后来,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周謇。
也就是因为这个,周謇才代表大长公主府,正式决定站到二皇子卫王这一边。
再后来,他一直在劝卫王:先把太子除了,然后把这个锅栽到三皇子头上,陛下就会一口气放弃了他们二人。
但是卫王不肯。
西北在打仗,那场仗决定了大秦未来至少二十年的边境情况。
卫王说:抢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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