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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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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色张大了嘴:“啊?”
  沈二小姐去了吴兴?他怎么不知道?
  不是不是!
  这个不是重点!
  重点是——
  他家三皇子殿下,难道还怕沈家那位二小姐不成?


第一一九章 车摇摇,语哓哓
  三皇子秦煐弃舟登岸之时,早有两个心腹人带着仆从前来迎接。
  今次他因是微服出行,所以只做富家公子打扮,一身白衣,金冠束发,低调简单。唯有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却是如何遮都遮不住的。
  跟着的侍卫云声比风色面貌平凡三分,心思却灵透了七分。一见来接的人,便笑道:“詹先生,连着三天三夜窝在船上,公子跟我都快锈住了。快牵了马来,让我们好好疏散疏散!”
  被称作詹先生的中年文士微微笑一笑,颔首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临近吴兴再换车。”
  秦煐皱起了眉。
  云声忙问:“做什么要换车?骑马入城便是。这里又没人认得公子——你们那县令万俟盛,他可没福见过公子的面貌。”
  詹先生轻咳一声,示意身边那人回答。
  那人五短身材,十分圆润,一捧自己的大肚子,陪笑着答道:“回公子爷的话,消息递进京的第二天,陈国公府的二夫人和礼部侍郎夫人,带着孩子回乡来了……属下听詹先生说,公子最好不要跟她们照面……”
  礼部侍郎夫人?还带着孩子?
  那不就是……
  云声下意识地去看秦煐。却见他面无表情地正在看向身边的马匹。连忙问道:“胖一,你仔细说说,怎么回事?”
  那胖一觑着秦煐的脸色,压低了声音,道:“说是吴兴沈氏非要进京修宗祠,国公府和侍郎府便让两位夫人回来看看,挑人上京……”
  詹先生见秦煐并无十分抵触,便温和笑道:“车上说吧。”
  秦煐不作声,只是迈步朝马车走去。
  云声便在后头嘀咕:“再坐下去,我跟殿下的腿都得僵废了……”
  詹先生含笑回头:“你可以骑马。”
  云声高兴得原地蹦了三尺高:“好!”
  秦煐哼了一声。
  云声立马老实了,瞪着眼道:“胖一通报吴兴情况,我怎么能不听?漏了消息,如何能保护得殿下周全?詹先生,你不要乱出主意。”大义凛然。
  詹先生温和微笑,一丁点儿都不跟他计较。
  马车上。
  胖一将沈家这边的情形约略说了一说,秦煐听他说到沈家在吴兴乡里越来越横行,沉下了脸,哼道:“难怪周表哥对陈国公府敬而远之。”
  这是把陈国公和吴兴沈氏视作一丘之貉了。
  胖一迟疑片刻,低声道:“这些,倒是跟京里无关。”
  秦煐冷哼:“没京里那两个,他们敢?”
  顿一顿,秦煐又看了胖一一眼。
  胖一有些茫然,殿下这是想问什么?
  秦煐脸上有些不自在,转了视线去看窗外。
  云声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歪,笑着问胖一:“吴兴沈氏这样放肆,你刚才说国公府二夫人和侍郎夫人都来了,之后呢?”
  胖一哦了一声,忙道:“国公府二夫人是为了回绥安娘家祭祖而来,已经走了……”又将罗氏等人到了吴兴之后,事无巨细都说了一遍。
  听到沈氏内讧,险些将沈濯的名声都毁掉的时候,秦煐皱了皱眉。
  云声看了他一眼,问胖一:“沈家是怎么处置的?侍郎夫人呢?”
  胖一挠了挠眉毛:“族里暂时把这件事压下去了。不过,他们家小太爷说了会给二小姐和三房一个交代。侍郎夫人没吭声。现在似乎都在重新挑选入京修缮宗祠的人选。听说也在问旁支了。”
  秦煐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想起那个嚣张的清脆声音——那丫头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
  “此事过去几天了?”
  秦煐突兀开口问道。
  胖一有些懵,屈指一算,道:“六天了。”
  秦煐面色一冷。
  云声不由得凑过来,问:“那岂不是她们来的第三天就闹开了?这么多日子还没动静,沈二没翻天?”
  胖一有些茫然地摇头:“没有啊。她天天在外头疯玩……”
  秦煐的目光转过去,探究似的看了一会儿,问道:“尹窦……”
  他这名字一出口,詹先生便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云声则干脆哈哈地乐出声来。
  胖一尴尬地苦了脸,幽怨地看着秦煐:“殿下,咱们说好的,您领着头儿喊属下的外号……”
  不叫人家的名字!!!
  看着他的样子,连秦煐都破颜一笑。
  胖一顿觉自己的眼前一亮。
  哼!
  世人都说召南大长公主家的那位周小郡王俊俏风流,难道他敌得过自家家三皇子殿下这样星河灿烂的一笑么?!
  然而须臾,秦煐收了笑容,正色问道:“胖一,沈宅内事,你是如何得知的?难道沈家竟这样不顾忌女儿家的名声,已经尽人皆知?”
  胖一也跟着他收了嬉笑,认真回答:“并非如此。殿下,沈氏太重要,属下特意安插了咱们的人进去。”
  秦煐眉头蹙起:“哦?”
  胖一的眼睛里闪过羡慕和精明的算计:“吴兴县城加卞山余水,沈氏一族,占田亩三成,店铺四成;湖州府,沈氏占了一整条街。人称,沈半城。”
  詹先生含笑看着瞬间睁大了眼睛的秦煐,点头道:“殿下没有听错。刚才尹先生所说的沈氏,仅仅是嫡支,已经有六房。而他家的旁支、远支,都加起来,何止千人。沈家从汉末便盘踞吴兴,数百年书香。更兼还有前朝睿真皇后那一档子事。”
  他们家的名声势力就更加不可挡了!
  秦煐陷入沉思。
  詹先生和胖一对视一眼,意味深长,都微微露出了笑容。
  能在此时立即放弃细枝末节,思索吴兴沈氏的起承转合,足见三皇子殿下已经渐渐收敛起少年心性,更加成熟稳重了!
  这对他们这些做臣子僚属的人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云声看着二人的笑容,有些摸不着头脑。
  车程不长,吴兴县城在望。
  詹先生温声问道:“今日天晚,公子是在城里歇一宿,还是直接去卞山下尹先生的庄子上?”
  胖一忙殷勤道:“住我那里吧?也让殿下自由自在地松泛松泛!”
  秦煐显然是在犹豫。
  云声看他一眼,抢着问:“沈家母女现在哪里?”
  詹先生弯了弯唇角,眉眼带笑,道:“也在卞山边,沈家族长的别院里。”
  云声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还在沈家别院?!没搬出去?她是怎么忍下的?!”
  风色分明说过沈二脾气坏嘴巴毒,而且翻脸比翻书快……
  胖一面色复杂:“沈二小姐并没有怎样。天天让族兄族叔陪着在山上玩,挖竹笋吃竹笋,扎纸鸢放纸鸢,漫山遍野的疯跑。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秦煐的眼睛却眯了起来:“山上?”
  詹先生色变:“尹先生说谁陪着?”
  胖一眨了眨眼:“就穷下来的沈家二房的人。”
  秦煐和詹先生互视一眼。
  穷下来的?
  胖一轻轻地呼了口气,出人意料地走了神,喃喃道:“沈家二房的那位德通爷,那才是绝世的经商奇才!可惜啊……”
  詹先生眼睛一亮,追问:“尹先生,你说的沈家二房的德通爷,你不是说他早逝么?他若是不死,现在有多大年纪了?”
  胖一恍惚着,顺口答道:“六十上下吧。”
  詹先生大喜,试探道:“那有没有可能,这位德通爷没死,而是化名……”
  胖一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连秦煐带云声都期待的眼神,不由得呵呵地笑起来:“德通爷是一场伤寒被庸医延误了没的,老婆孩子都在身边眼睁睁看着。你们想的那件事,不可能的!”
  连连摆手,又叹道:“德通爷的父亲也是经营的高手。四十年前,二房的财货早就可以抵得上整个沈氏。德通爷子承父业,经营的手段出神入化——沈家沈半城的外号,一开始,指的就是他。
  “他那时撒手归西,沈恒小太爷跺着脚骂街,亲自把那个庸医送进了县衙。出了衙门,沈恒小太爷嚎啕大哭,说沈家折了一根擎天栋梁。为这个,还大病了一场……”
  胖一对沈恒显然很是有好感。
  秦煐却哼了一声,冷下了脸。
  胖一莫名地看向云声。
  詹先生笑眯眯地转脸望向外头的暮色,浑不在意秦煐突如其来的不悦。
  云声贼笑一笑,故作姿态,一把拍在胖一肩上,道:“那沈恒不明是非、处事不公,分明就是个老糊涂!不要替他说话!
  “哦对,我们去你庄子上住吧。那沈二恐怕不是在玩,而是跟咱们一样,来寻北渚先生了!明日,可不要让她抢了先去!”
  胖一被他铁扇一样的大手拍得脸上的胖肉都是一颤,呲牙咧嘴。
  ……
  ……
  沈濯的确是在找北渚先生的住处。
  不仅在找,而且,她已经找到了。
  兴致勃勃地准备着第二天的衣饰,在心里推敲着说动对方的用词,沈濯珍而重之地将“那封信”取了出来。
  信不厚,能感觉得到,只有薄薄的两三页纸。
  封得有些漫不经心,边角上显是并没有沾到糨糊。只是被沈濯保管得很好,所以现在依旧平整干净。
  封皮上一行字交代得清楚明白:烦沈濯小姐,转呈阮先生亲启。
  落款却不是孟夫人的名字花押,而是一方小小的印,隐约可辩只有一个篆字:崖。
  沈濯的手指拂过那个篆印,沉吟不语。
  玲珑凑在一边看着,回头瞧瞧并没有旁人在附近,悄声问道:“小姐,你说孟夫人在这信里都写了什么?”
  沈濯挑了挑眉:“不知道。”
  玲珑的小脸儿又皱起来:“孟夫人怎么会想到让小姐替她捎信的?她怎么知道咱们回吴兴是来找这位北渚先生的?还有,她一个进宫都二十来年的人,她是怎么知道北渚先生的住处的呢?”
  沈濯心里也有无数的猜测,但在丫头跟前,也只能装得若无其事:“那么多怎么,回头不叫你玲珑了,改个名字叫玲怎么!”
  玲珑嗤地一声笑,嗔道:“小姐又笑话我!”
  一语未了,外头春柳出声:“小姐,福顺回来了,在二门请见。”
  沈濯和玲珑对视一眼,忙把“那封信”收好,一同起身出门。


第一二零章 破毡(xiangrui打赏加更)
  隔了四五天再见到福顺,沈濯不由失声笑了出来:“顺叔,万俟伯伯克扣你的口粮么?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了?”
  忙命人去跟厨房说一声,炖一锅人参鸡汤来。
  春柳抿嘴笑着递了一盅热茶给福顺。
  福顺一边一口饮干茶水,一边笑对沈濯道:“我们跑外差的都这样。小姐不用忙,我怕自己流鼻血。”
  说着,却看了周遭一眼。
  春柳会意,留了玲珑沈濯身边,自己且走到了抱厦门口,警觉地看着四周。
  福顺压低了声音,正色道:“县令大人悄悄派了三拨人出去查访了。因是陈年旧事,所以查起来很难。我被县令大人分派去查那几个遣散回老家的人,却发现,还有人也在查此事。”
  沈濯眉一挑:“族里的人?”
  福顺微微颔首,嘴角一勾:“净之小姐要不要猜一猜,是谁在查?”
  沈濯看着他轻松的表情,心中一动,面露喜色:“难道是小太爷?”
  福顺轻声笑了起来,深深点头:“看来那天那个车夫嚷嚷的那句话,直直地戳到了小太爷的心里。小太爷回去就立即令人清查家中老仆和妾室去向,半夜就有人直奔卞山,第二天一早,还有人以回乡探亲的名义,去了太湖对岸。”
  顿一顿,福顺眼中精光一闪,“而我要去的地方,恰好就是太湖对岸!”
  沈濯忙问:“结果如何?”
  福顺冷笑:“一无所获。”说完,却仔仔细细地盯住了沈濯。
  沈濯脸上异彩流溢,低声喝道:“这就是最大的收获!”
  福顺简直对这个小姑娘佩服得不能再佩服了!
  玲珑懵懵懂懂的来回看着两个人——什么啊?听不懂嘛!
  沈濯激动地站了起来,在小小的斗室里来回走动:“这就说明,当年那些人,不是被遣散回乡。而是被赶了出去之后,要不然直接灭了口;要不然,就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避祸他乡!”
  福顺肃然颔首:“正是!县令大人也是这个意思。只是,”说到这里,他有些挫败地皱起了眉,“若是那些人一个都找不到了,此事,可不好办哪!”
  沈濯微微一笑:“不急。你们才来吴兴几年?小太爷当年能以一人之力,否了老族长的遗言,强把族长之位争到长房;如今连怒带疑,一出手必定是雷霆万钧,一击必中!所以,咱们且等着看就好!”
  杀子之仇,焉能善了?!
  沈恒能把吴兴沈氏兴旺到今天的模样,自然有本事找到人证物证,把当年的事实真相查出来!
  福顺闻言精神一振,忙道:“净之小姐所言极是。我这就回去告诉县令大人一声。”
  沈濯含笑留他:“也不急在这一时。明日我要出去,九兄和成叔都不方便,不知道顺叔能不能陪我走一趟?”
  此事,不能瞒万俟盛太久。
  明天既然是揭钟的一趟,那不妨让福顺跟从。
  也算是变相地,给万俟盛一个交代。
  福顺虽然有些莫名,但想到那两个被万俟盛送来陪伴沈濯的人回去提到的“漫山遍野乱跑”,心中也是微微一动,点头道:“如此。我也歇歇脚,吃点东西。一会儿回城告诉我们县令大人一声儿,明儿一早过来。”
  沈濯又安抚了两句,顺便再指点一声:“小太爷家的人,几十年间换了个干净。德孝爷家却未必,你们若是能把手直接伸进他家内宅,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福顺又是一愣,心内不由得一颤:二小姐这是不打算放过沈洁了……
  ……
  ……
  翌日清晨,福顺刮了脸、换了新衫,精精神神地出现在别院门口,坐在马车上静候。
  沈濯出来,一见他便笑了起来。
  玲珑跟在旁边,打趣道:“我们小姐特意挑了家常旧衣裳穿戴,顺叔却跟新郎官儿接亲一般,这可如何是好?”
  沈濯看一看自己身上月白色的深衣,笑道:“我这是我们孟夫人的做派,顺叔怕是万俟伯伯的吩咐?”
  福顺笑着点点头。
  曾婶在一边,有些莫名,不过却也不吭声,只管将手里的包袱仔细拎了拎。
  那里头有一个扁长的檀香木匣,是沈濯一早珍而重之地交到她手中,让她一定要保管好了的。
  福顺看着三个人上了车,心里头有些激动。
  自从他跟着万俟盛来到吴兴县,他就奉命悄悄地查访一位“北渚先生”的下落。
  可是,卞山余水之间住着的人,十个有八个是沈家的人。
  而吴兴沈氏的小太爷沈恒,早在六七年前,就发下话来:“严禁沈氏族人寻访查探北渚先生的踪迹。”
  万俟盛很无奈。
  因为这个北渚先生,即便是找到了,他也并没有将其引荐给朝廷的意思。
  只能悄悄地找。
  所以这一找,就找到了现在。
  可是如今,沈濯明示暗示,等于是告诉了万俟盛:她找到了北渚先生,并且打算前去拜访。
  沈濯再怎么样聪慧狡黠,也不过是个小女孩子。
  如果让自己见到了北渚先生,将县令大人的致意送上,未必北渚先生就一定会选沈信言!
  福顺有点走神,马鞭敲在马臀上便有些没轻没重。
  高头大马唏律律一声,不耐烦地甩了甩头,摆了摆尾,马蹄跳了一下。
  恰好旁边一个路人经过,吓了一跳:“做什么?!”
  福顺回神,忙拉了拉缰绳:“吁~~~”
  车帘挑开,沈濯端坐在里头,玲珑便问:“怎么了?”
  福顺有些尴尬:“呃,没注意,差点儿撞到人。”说着,跳下车辕,且对那路人抱拳躬身:“先生,抱歉了。可伤着没有?”
  沈濯微微偏头,看向那路人。
  那人显是进过学的,一身阔袖遥溃峙乓患刖傻拿拚倍放瘢⒃诙ィ床遄乓桓裰ξ恰�
  那人开口,倒也有礼:“没碰着,无妨的。”
  福顺松了口气,直起身子,就想走。
  沈濯轻轻蹙眉。
  这可不行。
  果然,那人一看福顺竟就要走,不满起来,发话道:“你们富贵人家出行,车马粼粼的,怎的不多带几个护卫?万一伤着了路人,遇见那脾气不好的,也好防着被人家大拳头打一顿!”
  玲珑本也以为就要走了,车帘已经放了下来。
  沈濯听见这话,却忍不住噗嗤一笑,命:“曾婶,下去恭敬致歉。那位先生明快,必不受财帛赔礼,因此,你须格外郑重。”
  曾婶答应一声,挑帘下车。
  福顺这时候已经满脸通红,忙拦着曾婶:“此事因我而起,怎能让小姐赔礼?”
  沈濯在车内微微提高声音,道:“顺叔疲累,一时走神在所难免。这几个人里,我是主,你等是仆。有错都在我,这是天经地义之事。”
  曾婶已经含笑对那人屈膝万福了下去:“先生莫怪,是我等的错。先生高义,还望海涵。”
  沈濯的几句话那人都听在耳中,满意得很,因点头道:“你家小姐是个明礼之人,极好。无妨,你们清早出门,必是有事,不必为我这一件耽搁了。请便吧。”
  沈濯听见他评论自己,眨了眨眼,微微侧身,面对车外,欠身道:“多谢。”然后坐直,仍旧端庄肃穆。
  玲珑眨了眨眼,不明白。
  曾婶上了车,福顺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赶车,再也不敢走神。
  那人则在路边看着马车的背影出神,口中喃喃:“吴兴县何时有了这样大气的女子?我怎的不知?”
  车内,玲珑扯扯沈濯,眼中疑问。
  沈濯叹口气,瞪她,还得解释:“那人既然出声夸我,出于礼貌,我和曾婶都应该谦辞一番。可车帘挑开时,我看见那人的棉毡斗篷上有一个小小的洞。这说明那人尚未成亲,否则,他娘子一定会替他缝补。
  “这种才高气傲的书生文人,口舌又格外便给,加之未成亲,性子肯定格外孤介。所以,我不能见他。
  “但这种人,若是只由曾婶谢他,那曾婶就须得有世家大族管事媳妇的风范。可曾婶偏偏又没有。”
  曾婶脸上一红。
  沈濯含笑去握了握她的手,示意不必多想,又接着道:“所以我便用了这个法子。咱们虽然在车上,但声音是如何发出来的,听者都能听得出来。我面向他,端正欠身,然后道谢。他一定听得出来我的姿势。同时,我不给后缀,不道先生二字,便是不给他回口的余地。你看,那人是不是也聪明得没吭声?”
  玲珑拧着眉听完了,又琢磨半天,摇摇头:“不明白。”
  沈濯一噎,白了她一眼:“笨蛋。”
  但曾婶和福顺却都听明白了。
  一个赞叹于净之小姐的急智,一个敬佩自家小姐的礼仪规矩,都啧啧不已。
  马车一路摇晃,上了山。
  云雾之间,翠竹环绕,山溪潺潺,叮咚作响。
  山坳深处,在竹海的遮掩下,有一座小小的庭院,竹篱茅舍自甘心。
  走近去,院子外面,防君子不防小人的竹架子门上,还有一块老杨木刻的匾。
  上书两个大字:“山家”。
  沈濯扶着玲珑的手,从车上下来,站在院门前,抬头看匾,嘴角噙笑。
  北渚先生,久违了。


第一二一章 一包肉饼
  沈濯裹紧了白狐狸风毛的锦缎大氅,一抬下巴:“敲门。”
  福顺上前几步,扣在竹门上,脸却对着竹篱后的院子里,提高了声音,却不敢有半丝不敬:“请问,有人在吗?”
  一片安静。
  福顺回头看了沈濯一眼。
  沈濯抿唇轻笑,淡淡发话:“再问。”
  福顺只得转头过去:“请问有人吗?”
  还是无人应声。
  沈濯轻咳一声,道:“问,先生在家吗。”
  福顺眨了眨眼,怎么?净之小姐不怕北渚先生不悦,竟然敢直接点出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请问,先生在家吗?”
  院子里终于有了动静。
  哐当一声,房门被忽地拉开,一个稚嫩的声音没好气地响了起来:“谁?又是谁?这么讨厌!”
  福顺瞪大了眼睛。
  这个,这个!怎么是个孩子?!
  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童一路踢踢拖拖地奔了出来,直着嗓子嚷嚷:“让不让人睡觉?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
  嚷着,咣里咣当地拉开门闩,一个小脑袋从两扇门中间探了出来。
  两个丫角梳得乱七八糟的。两只大大的眼睛,黑漆漆的,骨碌碌地转。小鼻翼翕张着,满面怒气。
  从福顺看到沈濯,方缓了一缓,门拉得开了些,小小的身子站了出来。
  然而,却不说话,倨傲地高高地昂起了头,显然是等着沈濯先给他见礼。
  沈濯从上到下打量了这小童一番,莞尔一笑,微微颔首,温柔开口:“先生不在家?”
  小童脸色倏地一变:“你怎么知道?”一脸戒备。
  沈濯歪头:“不然你怎么会没人给梳头呢?”
  小童嗖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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