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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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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扬喝了两口热茶,深深地叹了口气。
  妹妹,妹妹怎么能这样做呢?
  言而无信,急功近利,目光短浅……
  他一手一脚教出来的妹子,不该是这样行事的人啊!
  章扬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心思又回到昨晚。
  章娥一边哭一边解释:
  “哥哥,你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再蹉跎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有个一官半职?
  “沈侍郎自己也不过不惑之年,他的仕途即便再远大,你给他当了幕僚,不也得熬到他升阁拜相之日?那得何年何月?到时候你垂垂老矣,还能做得动什么自己的事呢?
  “哥哥,你有没有想过我?我已经十六了。寻常女儿家,这个年纪已经出嫁了。若是这个时候我去给那侍郎小姐做伴读,我得何年何月才能出嫁?又能嫁得了什么好人家?即便是有那官宦子弟乐意求娶,不也是冲着你沈侍郎幕僚的身份?到时候,我们兄妹难道一辈子给沈家为奴不成?
  “哥哥,跟着沈侍郎,你永远只是是在背后出谋划策的人,所有的功劳好处,升迁名气,都是他沈侍郎的。
  “可是若是你答应了三皇子为客卿,那是不同的!那不仅仅是正式的品级官职,那还意味着,哥哥你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甚而至于,有些三皇子不好亲自出面去做的事情,都需要哥哥你这样的人,去帮他做!
  “哥哥,那意味着什么,你心里很清楚!
  “再退一步说到妹妹我身上。若是哥哥是三皇子的属下,那就等于是皇家的人。妹妹的身份自然不同。到时候,不论是嫁个门当户对的低品官员为正妻,还是……还是做别的考虑,妹妹身上的标签,不是旁人,仅仅是章家自己!
  “就算哥哥这些都不在乎,一心一意地报答沈家小姐的知遇之恩。那哥哥有没有想过,若是哥哥就这样出现在沈侍郎的府中做一个西席,那是多大的巴掌打在了三皇子殿下的脸上?
  “是,殿下当时并没有跟哥哥计较,甚至还夸您守信忠义。可是,天家心思,从来难测。您怎么能保证,三皇子不会从此对沈家、沈侍郎、沈二小姐甚至是咱们兄妹,多出一个不快不甘的念头来?
  “天下名士多得很。不是妹妹要贬低哥哥——三皇子和沈侍郎何处找不到一个比哥哥更合适的幕僚呢?凭什么沈二小姐前脚儿跟您说定了相邀,后脚儿殿下就亲自行礼请您出任客卿辅佐了呢?
  “哥哥,你仔细想想,这是不是三皇子已经对侍郎府不满了?
  “沈小姐是去找北渚先生的,三皇子也是去找北渚先生的。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从沈洁那里听说,他二人在京城里就有过龃龉。如今在吴兴,却又是这般阴差阳错地先后请你入幕。
  “哥哥,我敢断定!三皇子这就是在跟沈二小姐抢你!若是你不答应他,他对沈二小姐必定会更加厌恨。
  “哥哥既然一心要报二小姐的知遇之恩,又怎能因为一时的所谓承诺信义,就置她于那样的境地之中呢?
  “她一个年轻的小姐,她父亲一个正当红的侍郎,难道哥哥就忍心,因为你的一时迂阔,让他们平白无故地被皇子殿下记恨么?
  “何况,哥哥,我已经跟詹先生说好了,收拾妥当,立即上京。”
  章娥说得入情入理。
  章扬看着手中的茶汤,吐了口气出来。
  他真是耳根子软……
  被妹妹说服了……
  也罢。
  这儿时候若是自己再去寻詹先生反悔,只怕……
  就真的要惹恼皇子了。
  到时候,不仅仅是自己,便是二小姐,也脱不了被牵连……
  只是想到自己毕竟毁了诺言,章扬有些燥热,一时坐不住,放下茶碗,慢慢踱到了院中。
  隔壁院落的扰攘越发清晰起来。
  “二十二,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妹妹侄女儿们不懂,你教就是了。谁又不是傻子!”
  “侍郎夫人,既然是国公府的老夫人发话让带着人去京城的,怎么你倒还拦阻起来了?”
  “二夫人不在,不然我们倒要问问,怎么你侍郎夫人,还能做国公府的主了?”
  “人多了怕甚么?人多热闹!”
  “我们姐儿虽然比二十二大几岁,但大有大的好处。我们姐儿稳重!看看这些日子,二十二到处乱跑,一个吴兴城都盛不下她了……”
  “二十二,你也是姓沈的。你那祖父、曾祖父,不过是沈家的旁支。如今嫡支嫡派的须得你们帮一把,你们怎么还推三阻四起来?这样眼里没有长辈祖宗的?!”
  “二十二,眼界不要忒高!小心日后不招公婆喜欢!”
  “侍郎夫人,带契族人乃是所有世家大族的规矩,你豫章罗氏也是一样的吧?!”
  罗氏和沈濯偶有一两声抗辩,然却连浪花都翻不起来,便又被这些妇人们的口水大潮给淹没下去。
  章扬越听越怒。
  还以为只不过是来打打秋风,原来竟已经欺负人家母女没有男子在旁,口舌刻薄到了如此地步!
  即便自己不入沈府为幕,就为了二小姐那一声赞叹褒扬,此事也不能不管!
  章扬心内一声冷哼,走了几步,站在院中一株老梅树下,就着满树艳红的梅花,朗声念诵: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这一声,隔壁便是一静。
  沈濯在那边听见,知道这是章扬忍不住要出“口”相助了,不由得抿唇一笑。
  口中却清清灵灵地解释起来:“这句话的意思是:甜言蜜语胡言乱语的,都不是甚么好人。”
  众妇人有些发懵,只管与身边的人对看起来。
  茫然。
  这是什么人,在做啥?
  章扬常年在书院练出来的高嗓门又响了起来:“子曰:恶紫之夺朱也,恶郑声之乱雅乐也,恶利口之覆邦家者。”
  沈濯憋住笑,假作对玲珑解释,却清清楚楚地开始打满院的脸:“这句的意思是说:紫色欺负红色可恶,诸侯国的音乐欺负王朝的音乐可恶,搬弄口舌到了几乎要颠覆国家的,最可恶。可见哪,这唧唧歪歪的人,到了哪儿都不被待见!”


第一三一章 子曰(书友160521210721773月票加更)
  众妇人有几个的脸色已经变了,转头去看罗氏。
  罗氏心里暗骂自家闺女沉不住气,又不由得埋怨隔壁新请的那位幕僚也这样浮躁,一时又欣慰于能听见有人肯出声帮忙,眼中神情便复杂起来。垂下眼帘,她且从容饮茶,不语。
  章扬却不打算就这样停下,接着还在念诵:“子曰:予欲无言。子贡曰: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听得懂的人脸色有些缓和下来。
  这是《论语》的第十七章 ,阳货篇。倒不像是特意骂人,不过是念到这里了而已。
  沈濯却憋不住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这个话就有意思了。孔老夫子不想说话,子贡非让他说。孔夫子就说啦:老天爷都没那么多废话!看看,四季轮转,万物生长,用得着说那么多废话么?”
  这个意思自然是被她曲解了。
  但这个曲解的意思,却恰好又是一记左勾拳,直直地冲着一院的妇人们挥去——你们唧唧歪歪了那么多废话,有用么?啊?我就问问你们有用么?!
  妇人们有些还是不识字的。但能送来妄图陪沈濯上京的小姐们,却全是读过书的。
  被这话这样不留情面地损贬,有几个要脸的,就不由得满面羞愤,气得泫然欲泣。
  妇人们忙去劝哄自家宝贝疙瘩,自然是被悄悄地告知缘由,顿时个个都恼羞成怒,蹭地站起来好几位,高声斥骂:“哪里来的狂生?念这种污言秽语!”
  沈濯忙挑事儿不嫌大:“哟!伯娘,你这就不对了!这都是圣人之言!您家就没个读过书的人?连这个都不知道?!啧啧啧……”
  章扬在那边又开始了:“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沈濯笑得更加意味深长,高声解释:“玲珑,这句话你可得好好记着!老夫子说得对极了!那些小人和不懂事的女人,是最难养的!升米恩,斗米仇!你对她们好,她们就蹬鼻子上脸;你稍稍打算讲讲规矩,大家有个尊卑上下,她们就生了怨恨!也不想想,到底是靠着谁,才有了今天的好日子!”
  众人一滞,脸上先是尴尬,后来又反应过来:我们靠的是陈国公府!又都露出了愤慨神情,交头接耳,声音渐大。
  罗氏叹了口气,横了沈濯一眼:“就显摆你读书多呢?”
  章扬在那边悠悠地念了阳货篇的最后一句:“子曰:年四十而见恶焉,其终也已。”
  沈濯终于忍不住嗤地一声笑。
  玲珑推推她,一脸无辜:“小姐,这一句是什么意思?”
  沈濯笑道:“老夫子说呀,这个人啊,过了四十岁,还让别人讨厌,估计这辈子也就那样儿了!”一边说,一边看着一院子的妇人们笑得直不起腰来。
  在场坐着的,十有八九,都是四十岁往上的妇人。原本仗着的,就是想靠了年龄辈分,压得罗氏不敢说不!
  谁知道,章扬竟连这个都猜到,最后一竿子,将她们全都扫了进去!
  罗氏心里也觉得痛快极了!
  可是,这善后的事儿……
  罗氏头疼了起来,忍不住瞪了女儿一眼。
  沈濯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转过脸去不再看众人。
  她越是如此,众人越是觉得羞怒!
  这是明目张胆地勾结了那个念书的人来羞辱自己等人了!
  这还了得?!
  沈濯不能打回去,那个狂生还不能吗!?
  立即便有几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挽着袖子往外走:“我今儿倒是要看看,这是谁,这样大的口气,连我们整个儿沈家的夫人们都敢得罪了!”
  沈濯笑着在后头扬声:“别介!朝廷有律法,庶民白衣,敢称夫人的,是为藐视官宦,怕是要行笞刑的!笞刑可不是寻常打屁股,那是要扒了衣服打的!”
  罗氏一声断喝:“住口!这样粗鲁的话也敢说!一会儿送走了嫂子婶子们,你就给我回房抄经!”
  妇人们越发被气得火冒三丈!
  怒气冲冲地赶到隔壁院子,却只看见章扬一个人,一身旧遥溃涣煺倍放瘢夥琏拢魅桓菏郑谘鐾饭勖贰�
  章家兄妹都是好样貌,章娥柔美,章扬清俊。
  尤其是章扬在长兴书院任教习三年多,早就养得气场强大、气质非凡。
  众妇人在吴兴地面上少有见到生得这样好看的青年,不由得都愣了一愣。
  但还是有人只顾着刚才的愤怒,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不客气地问他:“你是何人?如何能进到我家别院中来的?”
  章扬面容清淡:“长兴书院,章扬。”
  众妇人顿时嘈嘈起来。
  有几个钱的沈氏族人,谁家的儿子不送去族学念书的?
  在族学念书的孩子,又有几个不回家去说起这位章教习的?
  章扬这两个字,几乎把这些妇人们的耳朵都磨了茧子出来了!
  但是——
  学生也有好的,也有调皮捣蛋的。所以,有喜欢章扬的,也有看着他恨得牙根痒痒的。
  就有一个妇人眼底闪过恼恨,上前一步,高声喝骂:“你不过是我族学中一个小小的教习,有什么资格置喙我族中之事?还在这里借着孔老夫子的典籍,行这样谩骂羞辱的事!这是你一个做教习的人,应该干的事情吗?”
  此言一出,不仅章扬,就连沈濯和罗氏,都是一挑眉。
  倒是好清楚的脑子,好犀利的言辞,说得极其对点啊!
  然而章扬的骄傲,又岂是这几句话能压得住的?
  章扬双手一背,淡淡地笑了:“有人行得威逼谩骂之事,有人就诵得劝世诫行之言。我听见了,想管一管,就管了。怎么,还不许人路见不平了?”
  你们做的不对,我就要管!
  那妇人的眼睛瞪了起来,高声喝道:“你管得起么?不过是我沈家赏口饭的一个穷教习!自今日起,你不用在我族学教书了!”
  冷笑一声,又道:“更何况!你一个穷教习,无事连别院的门都摸不到的主儿;这会子能站在这里大放厥词,只怕也不过是巴结上了权贵而已!”
  说着,眼神儿轻蔑,又瞟了瞟隔壁院墙。
  众人哄地一声。
  原来如此!
  这个章教习,是攀上侍郎府了!
  众人再没了丝毫敬畏之心,目光中只剩了愤恨!
  我们软硬兼施都进不去的侍郎府,你个穷小子,骂几句人就能进去!这怎么能行?!
  “你有本事,别吃我们沈家的饭!我们就算你有骨气!”
  章扬冷冷地看着她们,忽然出声:“我章扬发誓,自今日起,不吃你沈家一口饭。如违此誓……”
  “你章家断子绝孙!”
  章扬看着那个恶毒地诅咒他的妇人,安静片刻,淡淡开口:“有何不可?”
  沈濯脸色大变。


第一三二章 辜负
  没有人会想到,就这么几句口舌之争,还真把长兴书院的一位狂生教习给赶走了!
  罗氏满腹狐疑地看了沈濯一眼,心道自家难道不姓沈?
  她且去善后,各种淡定地请各位族亲们下次再来玩,将众人轰走。
  这边沈濯则拔脚直奔隔壁院落。
  曾婶和春柳守在门口,玲珑跟了进去。
  章扬还站在梅树下,看似一脸平静。
  今天是在家中,沈濯恢复了日常的打扮。
  胭脂底金线绣宝瓶镶边的锦缎小袄,茶白色八幅襦裙,外头套白狐狸大风毛的皮里过膝长褙,一只如白生生嫩莲藕般的腕子上,叮叮当当还套着十几个细线金镯。
  因要见客,她今日梳了垂髫分肖髻,固定发髻的地方戴了几个小小的束发金环,阳光映照下,璀璨夺目。
  她没有什么翠眉红妆,只在眉心画了一个小小的花子。
  就是这样。
  章扬在心里叹息。
  即便在她看来最简单的妆束,对自己的妹妹来说,也是唯有在深夜才敢梦一梦的奢华想象。
  所以,只要想一想侍郎小姐光华流转的模样,和高贵典雅的风姿,大约妹妹就已经无法忍受与其同桌读书了吧?
  在这一刻,从某种角度上,章扬原谅妹妹的背信弃义。
  毕竟,那只是自己的信义。
  长揖到地,章扬刚才还淡漠清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羞惭:“二小姐。”
  沈濯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事情怕是要糟,但仍旧存着一丝幻想,含笑屈膝:“先生来了。请里面坐。”
  章扬迟疑。
  也罢,总归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到时候,任打任骂就是。
  跟在沈濯身后进了屋,分宾主坐下。
  沈濯又命玲珑:“给先生换热茶来。这些都冷了。”
  玲珑会意,收拾了东西出去,换了热茶分别给沈濯和章扬呈上,自去门口守着。
  屋里只剩了沈濯和章扬两个人。
  章扬看着沈濯清亮的眼神,苦笑一声。
  看来,自己眼光不错,打算附骥的这位沈二小姐,果然是眼明心亮,眼里不揉沙子……
  章扬转开目光,叹一声,开口道:“章某是来请罪的。”
  沈濯亦转开脸,看向屋外院中的梅树。
  看来,他是打定主意不跟自己进侍郎府了。
  “只是,为什么呢?故土难离?还是——另有高就?”
  沈濯情不自禁。
  即便知道本不该问,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章扬双手笼在袖中,局促互握,咬了咬牙,将事情从头说起:“昨日下山,将至家门,便被一人拦住……婉拒之后,我回到家中,告知舍妹经过,饭后去了书院……
  “因在我心中,那玉禁步只怕数年间都用不着,怕错落丢失,便收了起来,留在家中。谁知舍妹趁我不在家,拿了那玉禁步去了高升客栈。三皇子殿下已然回京,詹先生留守。她竟当即给三皇子殿下去信,替我应下了一切差事派遣……
  “等我晚间回到家中,一切木已成舟。”
  三皇子!
  又是三皇子!
  他就这样孜孜不倦地跟自己抢人吗?
  北渚先生名震天下,所有人都想去赌上一赌,也就罢了。
  自己好容易顶着寒风在山间草亭试过了章扬的才华,又摆出爹爹的名义,许下了锦绣的前程,这才令此人答允当自己的西席……
  你竟然就跟着我身后去摘了现成的桃子!
  沈濯周遭瞬间冷凝下来。
  章扬不敢抬头看她的表情,又叹一口气,低声道:“如今,我只能辜负二小姐了。”
  沈濯阖眸,深深呼吸,睁开眼,嘴角微扬:“此事,倒也怨不得先生。究竟也怨不得令妹。”
  章扬愕然,扭过脸去看着沈濯。
  沈濯脸上挂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全天下的人,你我在内,哪一个又不是他秦家的呢?”
  话虽带着怒意,这怒意却显然不是冲着自己兄妹来的。
  章扬松了口气,却又为沈濯担心起来,忙道:“二小姐,三皇子殿下尚未成年,做事大约,大约会稍嫌急切。何况,皇子无诏岂能出京?他这一趟匆匆来去,必是微服。所以也就顾不得起承转合,直奔了结果——
  “二小姐却才这话,今日当着我说一说,算作咱们闲话。日后可不要再提起了。
  “章扬回去之后,也不会将此等细节告知任何人。”
  沈濯心中一顿。
  这章扬倒还真不是个忘恩负义之辈。
  若是日后在三皇子府里,能有这样一个人,跟自己尚存着三分香火人情,倒也不算什么坏事……
  沈濯立即含笑欠身:“是。听先生的。”
  又关切问道:“先生刚才说,令妹已经应承了一切差事。可也议定了何时上京?”
  章扬的表情更加歉疚起来:“舍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前阵子本就打算回乡祭祖,所以东西已经收拾得七七八八。现在将笨重家伙弃了,先回乡一趟,然后从那边直接上京。”
  沈濯再不多说,喊了玲珑进来,低声吩咐几句,便又问道:“先生此去何止千里?我知道书院教习们薪俸并不算高。又有令妹入京的一应衣饰须得打点……先生不要怪我交浅言深,盘川,可够么?”
  说到这种事,章扬反而不尴尬:“室无余粮,倒也习惯了。舍妹性情高洁,这等琐事,她不放在心上的。哦,沈家不少小姐与她倒都还交好。前阵子去辞行,四房洁小姐还曾赠了几贯钱做仪程。尽够了。二小姐不必挂心。”
  四房,沈洁,前阵子?
  沈濯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来不及抓住。
  玲珑捧了一个托盘进来。
  沈濯笑着推到章扬跟前:“既是人家的仪程收得,就没理由我的仪程收不得。虽说无福做师生,想来我替父亲致意名士,还应当名正言顺的吧?”
  章扬失声笑了起来。
  托盘上是一身月白棉袍、一领白毡斗篷,都是簇新的。上头一个小小的深蓝素缎荷包。
  章扬略谢一声,将东西收在一边,却对沈濯道:“我今天来,除了赔罪,还有一事。我有一个朋友,想要荐给二小姐。”
  沈濯一愣。
  荐人?
  章扬的眉眼间飞扬起钦慕神往:“此人乃是北渚先生的忘年棋友,于我有半师之分。名叫:隗粲予。”


第一三三章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评价这般高么?
  还是北渚先生的棋友?
  沈濯有些发愣。
  章扬以为她不相信,再三保证:“隗兄才学高我十倍不止。必定不会令小姐失望。”
  沈濯笑了起来:“能令先生这样推崇,必不是俗人。只是不知这位隗粲予隗先生,家住哪里?我若要去拜访,可需带什么东西?”
  章扬见她这样干脆,大喜,笑道:“不必不必。隗兄住在山里,与山家隔山相望。小姐自己去是寻不到的,若是小姐有空,明日辰时,我带小姐去找他。”
  沈濯笑得俏皮:“可别也是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吧?”
  章扬摇头笑道:“不是不是!他家清贫,他便是想出门,也出不去。他这一日三餐,可都靠着这座卞山呢。”
  怕沈濯误会隗粲予,章扬又添了一句解释:“隗兄虽然满腹才华,但脾气也极古怪。当年书院山长也曾登门请他去任教习,他打听得已经不是沈恒小太爷主持书院事务,立即便推辞不肯。为这个,沈太爷还高高兴兴地令人每年给他送一车越冬的衣被食炭过去呢。”
  沈濯听得好奇,不由追问:“他收下了?”
  章扬愕然:“对啊。”
  二人既然议定翌日之事,章扬自己便回了家。
  他回到家中,章娥却不在。问老乳母时,回道:“小姐说还有几位朋友没有辞过,所以去走一走。”
  章扬心里有些不自在。
  章娥这阵子天天出去辞行,回来时便带着多多少少的仪程。
  ——这跟沈家那些打秋风的极品族亲有什么区别?!
  老乳母见他脸色不好看,便叹道:“少年莫要嫌老奴多话。小姐这也是无奈。她那样清高的人,多少事情都是为了章家的前程,不得不忍耻去做?
  “洁小姐是送了几贯钱,书院也有一贯钱的路费,可那怎么够?三皇子那边又没留下些什么。
  “咱们四个人,坐车坐船,回去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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