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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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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沈濯和朱冽往前走了没多远,就听见一行青年男女的声音传了过来——
  “周小郡王真风趣!”
  “周表哥你慢慢逛,我先回去了。”
  沈濯和朱冽面面相觑。
  这是——三皇子和周小郡王?和小姐姐们?
  两个人就似心有灵犀一般,转身拔腿就跑。
  但是跑了还没三步,后头周謇已经扬声笑着喊她们二人:“这是清江侯家的大小姐和沈二小姐么?”
  特么的……
  沈濯在心里骂着娘站住了脚。
  这个时候再跑,就有点儿掩耳盗铃了。
  朱冽看了她一眼,郁闷得无以复加。
  哥哥还等着自己带着微微去见他呢!怎么这么巧就会遇到了这群人!尤其是其中还有三皇子!
  二人冲着彼此做了个鬼脸。
  沈濯深吸一口气,只得端着假假的笑容回过身来:“咦?竟是周小郡王和三皇子殿下,民女沈氏二娘见礼。”
  朱冽则大大咧咧地拱了拱手:“好巧。”
  ……
  ……
  隗粲予在府里吃吃喝喝读书,日子过得滋润无比。
  但是一听说沈家女眷去了大慈恩寺,竟然没告诉自己一声儿,气得当即跳了起来,冲着荆四便嚷嚷起来:“你们小姐什么意思啊?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就不知道我头回进京么?她怎么就不能带着我一起去了?”
  荆四看着他,莫名其妙么:“隗先生,有谁说过不让您出去逛么?您现在还没开始给小姐授课,打声招呼,满京城哪里去不得?您乐意出去逛,小的陪着您去就是了呀!干嘛非要跟小姐她们一道去?”
  那一起去的是四家子,五位夫人!你个成年男子一心跟着去你想干啥?!
  隗粲予哼地一声倒在了躺椅上:“跟着她去,大慈恩寺那五百钱一碗的素面,就用不着我自己掏荷包了!”
  荆四鄙夷地看着他:“小姐说过,只要先生您自己开得了口,您在京里的一应花销,都从她如如院的账上走。”
  隗粲予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深得我心,深得我心啊!”
  笑两声,又愁眉苦脸下来:“完了,你们小姐不定又要怎么照死里榨我了……”
  正说着,外头门上有人递了帖子进来:“谢家邸舍伙计送来的,说是您的好友来京了。”
  隗粲予迷茫:“我的好友?”
  眼睛忽然一亮,伸手接过了帖子,呵呵笑起来:“小章来了!”


第一九六章 可怜的表妹
  秦煐的脸上如上次见到沈濯时一般,阴沉。这令他原本棱角分明的清瘦面容显得有些凶。
  他身边除了周小郡王,还有两个女子。
  一位小姐,一个丫头。
  小姐是个娇小的江南女子模样,看起来皮肤溜光水滑,试图不化妆,却淡扫了娥眉,细打了眼线,涂了粉红的口脂,还有想要开朗地笑而露出来的一颗小小的虎牙。
  丫头双眼透着机灵,却自以为隐蔽地藏在她家小姐身后死死地盯着沈濯看。
  沈濯被她看得发毛,狠狠地一眼瞪回去。
  小姐却瑟缩了一下,双眼一眨便湿漉漉了,躲向了秦煐身侧:“表哥……”
  秦煐却立即横跨半步,将她又让了出来去面对沈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却转头对沈濯道:“沈二小姐,你在看什么?”
  周謇连忙握住他的肩,笑着对沈濯和朱冽道:“沈二小姐大约是好奇。”
  因介绍道:“这是三殿下的两姨表妹,苏州佟家的小姐……”
  那小姐似是终于鼓足了勇气,往前迈了一步,拿出世家小姐大家闺秀落落大方的姿态,笑容柔和,声音温软:“我叫佟静姝。”
  甚至眉眼轻轻一动,回身指了指自己的那个丫头:“她叫阿窕,窈窕的窕。”
  然后笑眼弯弯地看向沈濯:“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沈二小姐?我听表哥表姐都提起过你!”
  吴侬软语本就甜糯,加上“表哥”二字又被她带上了三分撒娇一般的鼻音,简直令在场的所有人都酥了半边身子。
  然而沈濯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把自己和三皇子连在一起,更何况,这个女人……
  似乎不是在正常地跟自己说话吧?!
  沈濯的眉头还没有完全皱起来,秦煐却已经将眉心拧成了疙瘩,径直开口:“我今日才第一次见你,我什么时候跟你提到过她了?你还说你见过我姐姐?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进宫的传召或者宫牌么?!”
  佟静姝的脸上顿时红白交加,眼皮一颤,豆大的泪珠顺着光洁的脸庞滑落下来:“表哥……你怎么能当着这些外人……”
  秦煐分明需要狠狠地咬着牙才没让自己立刻跳起来,铁青着脸,双手一直死死地在背后攥成拳头,目光冰冷得可以冻死人:“外人?周小郡王是我的亲表哥,沈二我见过,朱冽我见过。你是谁?自己跳出来说是我的佟家表妹,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若说这里真有个什么外人,那也是你吧?”
  这个反应完全出乎任何人的意料。
  就连周謇,都睁大了眼睛看向秦煐。
  这是,一丁点儿面子都不给佟静姝这个亲表妹留啊……
  沈濯更是诧异非常。
  秦煐这个人……好像真的很渣啊……他怎么能这样当着这么多人这样羞辱一个可以算得上跟他有血亲关系的女生……
  然而,自己似乎并不反感这种渣。
  而且……
  这个事儿……
  有点儿欢乐。
  而佟静姝,怔怔地看着秦煐俊朗的面孔,泪水泉涌一般,噼里啪啦地掉,粉色的樱唇急颤:“表哥……”腿一软,几乎就要瘫在地上。
  阿窕连忙上前一把抱住她的双臂,看似毫不费力地扶着她站稳了身子。
  风色在旁边看着,眼角微微一眯。
  这个丫头,身上有功夫啊……
  朱冽实在是忍不住了,不耐烦道:“既然你们一家人迎新叙旧,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
  周謇有些发窘,忙跟了上去:“听说阿凛要去西北了?他何时出发?”
  竟然就打算把秦煐和佟静姝两个人留在当地。
  沈濯立即回身拦住他:“表兄明日出发。他就在寺里,只是不晓得逛去了哪处。小郡王若是想寻他说话,不妨四处走走。咱们毕竟男女有别,又非亲戚,委实不便同行。”
  周謇一向白皙的脸上微微发红,却也只得住了步子,尴尬地用折扇顶了顶自己的鬓角:“是。沈二小姐请。”
  忽有所觉,看了看沈濯决然而去的背影,又回头看看秦煐,挑高了一边眉毛,脱口道:“她好似一句话都没跟你说啊……”
  秦煐看向他,目光中已经有了疏离:“她只是礼貌寒暄后,再也没有说话。”
  说完,淡淡地看向佟静姝:“佟小姐,请离我远一点。”
  佟静姝羞忿欲死,转身哭着就跑。
  阿窕同样淡淡地看了秦煐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都拐了弯,秦煐和周謇还能听到佟静姝的嘤嘤哭声。
  秦煐走向周謇:“周表哥,你说大慈恩寺有一位绝对不输寂余方丈的高僧,究竟是何人?”
  周謇吐了口气,折扇敲在手心:“险些被你这位佟表妹搅了!走,我带你去找那个人!”
  两个人换了条路,往僧寮的方向走去。
  而转弯处,佟静姝闪身出来,看着慢慢远去的周謇和秦煐,目露犹豫。
  阿窕站在她身后:“小姐,奴婢觉得这个周小郡王比三皇子好。”
  佟静姝回头啐她:“你懂什么?周小郡王再好,也不姓秦。国朝不封异姓王,他这个郡王衔,乃是他爹的性命和他祖母的大长公主面子才换回来的。大长公主一死,他这个空衔郡王能有什么?下一代也就是第二个曹国公罢了。有什么意思?”
  阿窕轻笑一声:“小姐说的极是。究竟还是三皇子殿下好。自家的亲表哥不说,有了咱们家相助,未必将来只有一个闲散王爷……”
  佟静姝忙回头竖指于唇:“你想死啊?让外祖母听见你说这个话,我可就保不住你了!”
  阿窕娇俏地吐了吐舌头,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充满诱惑地说了下去:“知道!奴婢可得好好活着。日后我们家小姐你,入主中宫之时,奴婢也好讨一个三品女官来当当!”
  佟静姝精致描就的眉眼中满是得意:“行了,少说两句吧。走,咱们去找沈二去。”
  阿窕会意,低声道:“那个朱凛似是在二圣三绝碑那边。”
  佟静姝满意地笑了笑,扶着阿窕的手,风拂杨柳一般,慢慢地走了。


第一九七章 被抓“私会”
  二圣三绝碑是前唐时立起来两座石碑,是唐太宗所撰的《大唐三藏圣教序》和唐高宗所撰的《大唐三藏圣教序记》,由褚遂良书写。
  作为一个一直在练前唐字帖的人,沈濯肯定不能放过这个。
  ——虽然她前世也来看过,但是总归还是想知道那两座高大宏丽的石碑,最完整时的样子。
  沈濯仔细看碑文的样子十分可爱,两只眼紧紧地盯着那一笔一划,一只手的食指还在空中轻轻地描摹每个汉字的起承转合。
  朱凛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
  娘说得对,自己的确是配不上他。
  她喜欢的东西,他不懂,也插不上手。
  爹爹说的也对,这样的一个她,自己既然无缘,就应该站得远远的看着。不要给她带来无法摆脱的麻烦。
  所以,说完保重,自己就应该永远离开她了。
  朱冽没有走开。
  罗夫人说了,她是姐姐,不能让事情闹大、变糟。
  “微微。”朱凛不知道看了多久,终于开口唤沈濯。
  沈濯惊觉,回头,看到昔日的小胖子竟然减了肥,露出了一个笑容。
  春花满园。
  朱凛忍不住咧着嘴也笑了出来:“微微,我明天就走了。”
  沈濯的笑容凝住。
  朱凛明天就要离开京城,去兰州,从军。
  不论他从哪个位置做起,都要六番考评优良,方可升迁京职。
  六年……
  所以,朱凛今天是特意来见自己的。
  而朱冽提出来要带自己单独出来时,罗夫人如临大敌的样子……
  沈濯想通了这一点,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种会面,应该在她自己知情并且同意的情况下进行,而不是这种,设计。
  被自己最好的朋友、最亲密的表姐,以及看似跟自己家里关系最好的姨母家设计。这种感觉有些不好。
  沈濯的笑容收了起来,彬彬有礼,但是客气疏离:“表兄。”
  朱凛看着她,有些手足无措:“微微,我,我想来跟你说一声……”
  沈濯礼数周全地屈膝道万福,一丝不苟:“愿表兄平安喜乐,前程万里。”
  朱冽小心地上前一步,站在沈濯侧前方,遮住了她的半边身子:“哥哥,你是来跟微微道别的。说完道别的话,就可以了。”
  就可以——走了。
  朱凛只觉得心尖发疼,嗫嚅半晌,方道:“微微,你自己保重。”
  沈濯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朱冽,心里又软了下来,算了,她们并不是想要伤害自己,虽然越界……但是,大略属于可以原谅的范围内。
  轻轻地叹了口气,沈濯道:“表兄,父母在堂,弟妹待哺,还请勿要轻易涉险,善自珍重。”
  朱冽有些可惜地看着沈濯。
  微微多好啊,要能让她当自己的嫂子,清江侯府还担心什么内忧外患啊……
  朱凛听了她的话,眼里的泪花闪烁,长揖到地,哽咽道:“我会的。你也是。”
  说完,果断地转身,就要离去。
  忽然一个娇怯温软的声音响起:“咦?我这是看见了什么场景?好好的佛寺,怎么成了人家私会的地方了呢?”
  朱冽的表情一变。
  朱凛则回身过来,微胖的脸上煞气满溢,定睛细看。
  正是佟静姝和她的侍女阿窕。
  沈濯也看见了她,知道此人必是跟踪而来,不由得嗤笑一声,且先向朱凛介绍:“表兄,这位佟小姐乃是三皇子的两姨表妹。还请表兄回避。”
  朱凛虽然很想把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女人掐死,但是沈濯发了话,他便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拱手要走。
  佟静姝却不肯让他轻易就走,提高了声音道:“怎么?这就急着走?大胆狂徒,还不站住了呢!”
  沈濯不耐烦了,转头看她:“佟小姐,这位是我亲表兄——清江侯府世子。我们在碑前相遇,因他明日远行,所以我与他道别。现场还有我表姐在。我请问你,你便是再想败坏我的名声,这个场景,便拿到皇后太后娘娘跟前去,难道也算得上逾矩?
  “何况,倒是小姐你,不见长辈在侧、未闻有兄弟陪同,孤单一人,只身赴寺。这难道是江南世家的道理规矩?
  “阁下先前不仅跟你那表兄同行,其中还有非亲非故的周小郡王。敢问若是非要说我与表兄私会,你那又算得是什么?”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咄咄逼人,直接把佟静姝说愣了。
  朱凛朱冽几乎就要给沈濯鼓掌了!
  干得漂亮!
  微微果然最聪敏能干!
  朱凛心里得意地夸奖着她,心满意足地再次举步要走。
  谁知那佟静姝竟然丝毫不顾沈濯的话里所指,丝毫不像刚才那样轻易就能被一两句打倒的怯弱,娇声笑道:“正是呢!我来京城,正缺个扬名的机会!咱们不妨试试看,是你怕坏名声,还是我怕!”
  使个眼色给阿窕。
  阿窕会意,立即开口大喊:“沈二小姐,你就算被人撞破了好事,也不必这样气急败坏吧?何况,你和你表兄天生一对,亲上加亲……”
  沈濯和朱凛朱冽的脸色顿时大变。
  刚才沈濯所说,自然是道理。
  但是这种事,一旦流言开始传播,那就是豆腐沾上灰,拍不去,打不得!
  若是果然这是来了外人围观……
  “阿弥陀佛!”
  一声佛唱。
  如金刚狮吼,如洪钟雷鸣,如牛皮大鼓被数人齐齐擂起,声音洪亮回响,撞得在场众人的耳膜都嗡嗡作响!
  沈濯心神巨震。
  “是……怎么会……这是真的要改命了么……”苍老男魂脱口而出,声音颤得如寒风中的枝上枯叶。
  沈濯只觉得久违的眩晕袭来,眼前一黑,整个人都软软地,往地上倒去。
  耳边是朱凛朱冽的声音先后气急败坏地响起:“濯姐儿!”
  远远的,围墙转角处,是秦煐和风色。
  看到朱凛几乎是用跳的就冲过去要扶沈濯,秦煐的眉心蹙起。
  风色察觉了他的不悦,低声笑问:“殿下,您不会因为这么点儿事儿,就觉得沈二小姐她……”
  贴身暗卫的话说了半截,咽了回去。
  但是秦煐知道,他后头想说的,就是“水性杨花、品行不端”八个字。
  按照自己往日里的性子,这时实在是应该跟着附和。
  然而,想起那封千里迢迢捎到吴兴也没有拆开过半分的信件,秦煐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来“她人品不好”这样的话来。


第一九八章 贫僧法号,上湛下心
  从昏昏沉沉中醒来,沈濯迎面看到的是祖母和母亲两张焦急的面孔。
  有些像自己刚刚穿越过来时的样子。
  游目四顾,却仍是大慈恩寺那间简洁雅致的客房。
  沈濯绽开了一个勉强的笑容:“祖母,娘……”
  罗氏忙先去擦泪:“微微,你觉得怎么样?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沈濯想了起来,慢慢地问:“冽表姐呢?”
  她只记得晕倒前听到了自己灵海内的那个男魂的惊呼,却不知道自己倒下后发生了什么?
  朱凛朱冽怎么样?
  佟静姝怎么样?
  还有那一声佛唱……
  韦老夫人叹了一声,在她榻前坐下,道:“你和冽姐儿在二圣三绝碑前遇到了凛哥儿,晕倒了。幸亏当时本寺一位高僧就在左近,便同他们一道将你送了回来。”
  沈濯心中一动,竟然没有提到佟静姝?
  “那位高僧给你看过脉了,说是一时心脉虚弱,并无大碍。”
  说着,韦老夫人令寿眉:“你去跟罗夫人她们说一声,濯姐儿醒了,没事儿。请她们放心。”
  寿眉答应了,又犹豫问道:“那位师父还在外面等候。说姐儿醒了再看看脉,您看?”
  罗夫人皱皱眉:“算了吧。我们这就回府,回去再说吧。”
  韦老夫人迟疑片刻,且问沈濯:“你可要见见那位师父?”
  沈濯想起男魂的异状,道:“见见吧。总要谢一声的。”
  韦老夫人便朝着寿眉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一位中年僧人,身穿灰布海青走了进来。
  那僧人不过四十岁上下的年纪,慈眉善目,蓄着三绺长髯,是个在普通不过的僧人模样。
  进门合十问讯,口诵佛号:“阿弥陀佛。小施主醒了?”
  “是,请大师再给看看,可有什么不对没有?”韦老夫人立起欠身。
  罗氏起身让开床榻,站在一边。
  那僧人迈着方步慢慢走过来,看一眼脸色苍白、双目却极有神的沈濯,眼中带了笑意:“看小施主这样子,应该是无妨了。我看看脉。”
  跪坐下来,给沈濯切脉。
  不一刻,起身,笑着安慰沈濯一声:“没有大碍,放心吧。”
  转身,却当着沈濯的面儿,对韦老夫人和罗氏缓声道:“贵千金心神损耗太多,所以才会有时不时晕厥的弱症。这种病,养得好。只是,须得少操心。莫要因为年纪小便无视了这养生之道,长年累月,成了痼疾可就麻烦了。”
  话中的弦外之音,韦、罗二人焉能不懂?伤感内疚之余,先对那僧人道谢:“多谢大师指点。”
  韦老夫人顿了一顿,又温言道:“大师救我孙女儿,我当重谢。只是大师方外之人,恐不受俗礼。老身该向贵寺方丈处谢一次水陆道场才是。”
  那僧人微微一怔,忙抬手轻摆,缓声道:“当不得一个救字。我在此处清修二十余年,这等随手小事,做得多了。不当放在老夫人口中。”举手合掌,便道告辞。
  从那僧人出现,沈濯便觉得心底轻轻一颤。然而她等了许久,却也没等到男魂的其他动作。
  如今见他要走,沈濯忙问:“敢问大师法号?”
  僧人挑眉回头看她,笑意微漾:“万缘皆空啊。小施主,你问我法号做什么呢?”
  沈濯歪头:“嗯,也许,下回来寺里,找您喝茶啊!”
  僧人呵呵地笑起来:“也好。贫僧法号,上湛下心。”
  韦老夫人和罗氏满面惊讶,互视良久。
  “湛心师父,那就多谢你了。”沈濯觉得这个僧人,有点儿意思。
  湛心离去。
  韦老夫人拧眉细想。
  沈濯奇怪地看看她和罗氏,问道:“娘,你们这是怎么了?”
  皱了眉,罗氏掐指算道:“清净真如海,湛寂淳贞素。红云寺方丈大师法号寂余,本寺的主持法号湛空。这位湛心大师的辈分,可真不低啊。”
  而且如此年轻……
  湛空和寂余两位大师可都是白胡子老头儿了,这位湛心的三绺长髯还浓黑如墨呢!
  将这些小事抛在一边,罗氏正色问她:“你和冽姐儿出去不是放纸鸢么?是怎么遇到凛哥儿的,你给我从实招来。还有,冽姐儿吞吞吐吐的,你们是不是还遇到了什么人?”
  沈濯不答,却转向韦老夫人:“祖母,苏州有个佟家么?”
  韦老夫人皱眉:“苏州?”回思半晌,显然却是毫无头绪。
  罗氏拍了沈濯一巴掌,喝道:“你少给我转移话题!快说!”
  沈濯就势抓住她的手,晃一晃:“娘,你知道苏州佟氏么?”
  简直是,拿这个丫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七八年前我跟着你爹爹在扬州的时候,好似听说过几句。不是甚么大户。说是祖上从辽东迁过去的,做两地贸易发的家。你问佟氏作甚?”罗氏探究地看着她。
  约略放了点心,沈濯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祖母和母亲:“……这佟小姐没安好心,却错了准头儿。我又不打算嫁给那个家伙!”
  听着沈濯抱怨,韦老夫人和罗氏放了心。
  不免罗氏又恼怒于堂姐越来越不当自家女儿的名声是回事儿,当着自家婆母,觉得面上无光,遂只鼓着腮坐在一边生闷气。
  韦老夫人恍若不知,忙命请罗夫人和朱冽过来说话。
  罗夫人进了门,脸上先羞愧起来,屈膝给韦老夫人和罗氏赔礼:“我那孽障又闯祸了。求老夫人和妹妹原谅我们这一回。”
  韦老夫人便看罗氏,罗氏却扭转了脸不做声。
  见连朱冽都脸上红红的,沈濯温和开口:“表姐,你来。”
  朱冽连忙走过去,坐在她榻边:“微微……”
  千言万语,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道歉才好。
  沈濯轻声问道:“冽姐儿,你将我晕倒后的事情都说一遍,事无巨细。”
  朱冽连忙点头,道:“你一晕,我吓死了,扑过去就抱住了你。我哥哥当然也急着走过来,那佟小姐还要说话,她那丫头阻止了她。
  “然后那位大师就从另一座碑后头走出来了,只说了一句:我在这里看了半个时辰的碑都安安静静的,唯有小姐你不看碑,只吵闹,是甚么道理?那姓佟的就走了。
  “大师让我哥哥先走了。然后说那附近一时没有什么人能帮忙,便负了你回来了。”
  自己是,被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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