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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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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建明帝的说法,一旦太子大婚,正式入住东宫,二皇子和三皇子也要离宫就府。既然只是暂居,三皇子便只是挑了一个阳光充足的偏殿,简单地安置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书册,就算完了。至于皇子规制内的各类装饰,离了皇帝皇后的眼,他乐得简明扼要——有水喝、有灯用、有书看、有地方练武,足够了。
看着殿内简单到了几乎简陋的家具器皿,沈信言挑了挑眉。
秦煐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左右不过半年的功夫,我实在是懒得铺开那样的摊子。并不是故意违背仪制规矩……”
沈信言的目光转了开去,心里有一点复杂。
这孩子……
连节俭都担心会被苛责不按礼节不守规矩,皇后娘娘这个嫡母,做得还真是够意思……
“我听阎老说过,殿下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可有此事?”
春日晴好,师徒二人择了近殿门处,一张条案,上下对坐,一问一答。
“回沈学士,天资聪颖实在不敢当,看文章时若能聚精会神,的确可以做到默诵一两遍就记下来。”秦煐实话实说。
沈信言对于他的称呼有些不悦,却不指出,只是命他背诵自己学过的文章:“阎老说,三位皇子都学完了《四书》《五经》?不知三皇子最熟悉的是哪一篇?可否念来听听?”
秦煐精神一振,张口便将《大学》一口气背完。
沈信言眉梢一动,索性开始抽查:“《论语*为政》……《宪问》……《礼记*曲礼上》……”
到了易经时,秦煐终于背得有些磕磕绊绊了。
沈信言明白了。
这孩子果然是记忆力惊人。只是,无人详尽讲解,并不十分透彻地懂得而已。
挠了挠眉毛,沈信言有些纠结。
好容易遇到这样聪明的孩子,他是真想好好教啊!
就像是孟夫人那时候说的,她遇到自家宝贝女儿之后,也是满心欢喜地做好了长远计划,打算倾囊相授,把自己生平所学全都教授给眼前的孩子……
然而……
沈信言狠了狠心,后背再次挺直了,抬头看向殿内靠墙的书架,戟指指过去:“那套《史记》拿来。”
秦煐简直是又惊又喜!
《史记》啊!
大秦朝上上下下的读书人加起来,有几个敢说自己能讲解《史记》的!?
赶紧从书架上抱了书过来,放在条案上,秦煐眼巴巴地看向沈信言:“老师……”
孰料沈大学士已经长身而起,慢腾腾地告诉他:“每日二百字,背下来。”
背书,背书,又是背书!
这世上总有比背书更有意义的事情吧?!
第二二六章 才尽其用的做法是这样的
看着秦煐放在膝上慢慢握起的拳头,沈信言慢条斯理地再加一句话:“这是小女去年的功课。殿下可要赶一赶进度才好。”
沈信言大袖摇摇地径直去了。
秦煐僵硬地跪坐在条案前一刻钟没动地方。
云声风色两个在殿门口探头探脑许久,都不敢进去。
终究还是云声捅了捅风色,小声道:“殿下最近似是不太恼你了,你去请一声儿?”
风色白他一眼:“你怎么不去?合着那鞭子不是抽你!”
云声便往殿外看,喃喃:“那个最得殿下宠爱的小内侍哪里去了……”
风色眼睛一亮,低笑道:“小宁子去给沈学士和殿下催午食去了,不是说阎太傅当年一直都用过了午食才走么?”
嘿嘿一乐,云声坏笑道:“我去找小宁子来!”说着,撤身去了。
这边风色看了一眼四周,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殿里,躬身站在秦煐身后,踌躇一会儿,轻声劝道:“殿下,才头一天,咱们不是有心理准备的么?来日方长……您别太生气了……”
嗯了一声,秦煐僵直的腰身终于塌了下来,坐在了自己的脚上:“没关系。总要有这样一场的。我明白。”
……
……
离了鱼藻宫,沈信言想了想,又绕回了宣政殿。
建明帝刚刚处理完奏折,揉着太阳穴命绿春:“不必碟碟碗碗的,让厨下煮一钵汤饼来就是了。”
绿春心疼地表示不满:“您又忙又累整整一个晌午,怎么能不好好用膳呢?老奴管保让御厨房弄些简单的吃食来,不耽误您的工夫还不行吗?”
正说着,外头人来报:“沈学士求见。”
建明帝一愣:“他没在鱼藻宫用午食么?快请进来。”示意绿春,“那你就去安排吧,朕和沈爱卿一起用膳就是。”
绿春又惊又喜,忙不迭答应着去了。
看着沈信言一脸隐忍,建明帝知道有些难为他,极为温和:“爱卿辛苦了,来找朕有何事啊?”
沈信言做足了臣子本分,叉手恭敬,称颂赞扬:“三皇子不愧是龙子凤孙,果如阎老太傅所言,天资聪颖、过目成诵。微臣惭愧惶恐,怕会误了三皇子的学业……”
想辞工?没门!
建明帝笑得斩钉截铁:“沈爱卿不必客气。在朕眼中,这满朝文武,能制得住朕这第三子的,唯有沈爱卿一人而已。”
沈信言连道不敢。
建明帝直说必须。
有些认命地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沈信言抬起头来,眼睛微微发亮:“陛下,臣想起一件事来,不知当不当问?”
又有坑!
建明帝谨慎戒备:“爱卿所问何事?”
“臣依稀记得,太祖登基后不久,就提出欲按时序,编纂从古至今的通史一部,以资子孙治政。前两年刚进京时,宋相偶尔提起过一回。后来就没见下文了——不知此事还在做否?”沈信言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件事啊……
建明帝高兴了起来。
虽然当年太祖有心做这件事,但大秦草创,国事芜杂,朝廷根本就没有力量去做。构想一拖再拖,直到太宗末年才开始动手。
此事因所耗人工、所需资料太多,几位皇帝就都没有宣扬,寻了最坐得住的顶尖读书人在悄悄地做。
“此事已近尾声。大约再有个三五年,想必就能成了。”
自己在位期间,能有这一部大书传世,想必史书上,无论如何都会有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沈信言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臣预先恭喜陛下。臣想到的是:三皇子殿下既有如此天赋,博闻强识、过目不忘,岂不是编纂那部大书的强助?臣既然忝为三皇子老师,就该为三皇子考量。陛下编书,上头也该有个皇族中人挂个名儿才好。不如让三殿下前往帮忙?他少年心高,刚强锋锐,编书读史,恰好可以磨练性情,也给他找个事儿干……”
一噎,连忙住口,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似是自愧失言。
建明帝自以为看出来了沈信言的小心思,哈哈大笑,大手一挥,慨然应允,颔首道:“爱卿所言极是!朕倒还真是忘了这个孩子的这个天分,果然天生是个整理文献的好料子!”
扬声唤人:“绿春,绿春!”
绿公公从殿门处抱着塵尾疾步跑了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建明帝满面笑容道:“你下午告诉出去,礼部阎尚书年高,那部《资政通鉴》就领个名,不要事必躬亲了。裴祭酒那边也还有国子监的事情,不要忙坏了朕的堂妹夫,不然蒹葭就该跟朕没完了。
“让老三过去吧,哦,还有他那个刚中了榜眼的表兄傅岩。他们年轻,给他们多派一些差事,他们忙得过来。这件事,让门下好生琢磨琢磨怎么用词儿,写个正式的旨意来看。”
绿春愣了愣,忙恭声称是,又笑着道:“陛下,午时已到,您该用膳了。”
沈信言告辞,却被建明帝热情地留了下来赐膳,然后才放了他回家。
绿春看着内侍们收拾了食案下去,方才小意地打探建明帝的真实心意:“陛下,这是真要让三皇子领衔编纂您那部旷世奇书么?这可是文治的一大功劳……”
就这样因为沈信言的几句话,给了三皇子?
您就不怕太子殿下翻脸么?
建明帝微笑着眯起了双眼,随口道:“你不懂……去宣旨吧……”
……
……
翌日,旨意送到了秦煐手里。
秦煐眼睛大亮,一口气跑去了鹤羽殿,拉了姐姐说私房话:“姐姐,你看,沈老师一来就给我争取到了这个!”
临波公主的脸色却不那么好看。
“此事我听说过,欲毕其功,至少还要个三年五载。你真要做么?”
秦煐拊掌而笑:“也有姐姐看不透的时候!”
看不透?难道沈信言让自家弟弟去坐冷板凳,还是好意不成?
临波公主不虞地别开脸。
她的心里现在已经开始认为沈家是铁了心的“不识抬举”了。
“姐姐,若是我有了沈大学士做老师,忽然间就有好差事落在了手里,得了明明白白的力量相助,你猜接下来是什么结果?”
秦煐似笑非笑。
第二二七章 心照不宣
临波公主似有所悟。
“那只怕顷刻间就会引来从皇后娘娘到大皇兄二皇兄的忌惮。接下来,你的差事板上钉钉的必砸,你得到的助力也会被干脆利落地剪断!”
秦煐颔首:“正是。而这件事,听说,沈老师在父皇面前,是明说了的:给我找点事儿干。也就是说,这件事情能够把我困在著作局、集贤殿书院、国子监、史馆之中,至少三五年。表面上,我是再无机会参与朝内重新划分势力格局之争了。”
“这样一来,皇后娘娘和大皇兄一定会大为放心。一两年内,绝对不会找咱们的麻烦。而且,沈侍郎这一举动,很容易被解读成对你其实十分不满。而他自己,顺便也就撇清了跟咱们的关系。皇后娘娘也就不至于总是针对他和他那宝贝女儿了。”
临波公主越想越觉得沈信言这一招简直妙绝。
秦煐心满意足地微笑之余,眼神悠远:“其实我最看重的,是正在做这件事的那些人。”
那些人?
临波公主不过困惑了片刻,就反应了过来!
“那部大书乃是太祖要编的!太宗那朝便开始遍选天下最勤谨认真的读书人来做。先帝那一朝,父皇这一朝……这几代的人,能悄然进行却在坊间并无张扬,就说明在做此事的人极少!”
临波公主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这极少的几个人,一俟大书编成,定会扬名天下,甚至成为仕林典范,号令文丛……”秦煐的笑容中,露出强大的自信。
临波已经激动得声音发颤,双手伸出,拉住了弟弟的胳膊:“而我弟弟,有着过目不忘的天赋!若是能够吃苦耐劳,与这些人结下同僚之谊,哪怕不能完全折服他们,日后,也会是你的绝大助力!”
秦煐笑了笑,拍拍姐姐的手,叹息一声,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而且,此事进可攻,退可守……我若有心有机会,这便是我的文治之能;若是我没了机会,那么这件事之后,我还可以做出一副沉迷故纸堆的模样,终老文林,安保此身。”
今日云薄如丝,天上翱翔着的几只大鹰清晰可见,时有鹰啼,畅快高亢——北苑鹰舍又在驯鹰了。
“鹰隼试翼,风尘翕张……”秦煐喃喃念着太祖当年写下的诗句,低声道,“沈老师,他就算不愿意将女儿嫁给我,但还是肯为我着想,替我寻一些日后自保之力的……”
临波公主笑意深沉,眉尖轻颤。
沈信言做这件事的真实目的,她明白了。
但是!这门亲事,她结定了!
——这么敏捷聪慧、手段高强的岳丈,她怎么可能让弟弟放过去!?
想用这个人情换沈濯的自由,不想让宝贝女儿嫁入皇家,没可能的哟!
临波轻声道:“吾弟亦可借此机会,修正一下你的形象——你以往实在太过狂妄了……若是能迅速结好这些日后朝廷的中流砥柱,岂不是一举数得?”
“这个……”秦煐听了,迟疑片刻,摇了摇头,低声道:“这是沈老师给我寻来的难得的学习机会,我当珍惜。另外,”
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殿阁,秦煐的声音再轻悄了三分:“真心换真心。若是我能得一个沈信言,便是得了宋相一系的所有人。姐姐,此时我若有了贪念,横生枝节,他们会果断放弃我的。”
临波眨了眨眼。
她就是想要看看,横生枝节之后,宋相一系,会不会真的放弃她弟弟!
“我就只要照着老师给我铺的路往下走就好。”秦煐却怡然自得,“我觉得,前途会是光明正大的坦途。这是阳谋,比一切谋算,都要强大!”
……
……
出了宫的沈信言,直奔宋相府上。
宋相,名瞩,字望之,以字行于世。
宋望之乃是先帝最欣赏的进士,在翰林院勤勤恳恳地做了七年待诏。先帝禅位太子之前,宋望之先被安排去了工部做侍郎,然后去扬州都督府做了三年大都督,回京后直接擢了户部尚书,待挪到吏部天官这个位置上便不动了,一做便是十年。
宋望之是纯臣,原因却比较有趣。
他原配不曾诞育,续娶继妻时他已经将近四旬。原本他有大把栽培儿子的机会,可他那继妻因比他小太多,被他多方容让,教得长子平庸、次子执拗、幼子单纯。
头疼之余,宋相认了命:他在朝廷一辈子挣下的这点儿东西,他的儿子们,没一个能够继承得去。
站队等事,不想了。
还是让这三个傻儿子好好的保住自家性命罢。
所以,宋望之在自己的学生里头拨拉了一下,发现了沈信言这颗明珠。稍一打磨,果然就放出了无限光辉。
尤其是,建明帝现在对沈信言的看重几乎已经要跟他平齐了。
关于这一点,宋望之乐观其成。毕竟已经六十多的人了,精力渐渐没年轻时那样充沛,有个人襄助实在是令他高兴的事。
只是他家里的人,却对此事褒贬不一。
尤其是他那位小他十几岁、已经习惯性迁就的妻子卞氏,就对沈信言多方看不惯。听说沈信言又上门来拜,抱怨起来:“歇个晌都不得安静!”
宋望之苦笑一声,让妻子自己休息:“他来自然是有事。”
自己且到了外院,见沈信言换了公服,一身寻常白袍正笼袖翘首站在玉兰树下,细看所剩无几的白色花朵和郁郁葱葱的绿叶。
人品风流,洒脱俊逸。
宋望之想到沈恭其实也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有个这样出色的儿子,竟还不知道珍惜,就忍不住叹息:“人生命数不同,强求不得啊。”
含笑招呼:“信言。”
沈信言转头看见恩师抚着花白长髯,一双闻名天下的俊目,慈和地看着自己,不由得也露出一个孺慕微笑:“老师。”
师徒二人在书房坐下,沈信言自在地随手取了他每次来都会用来饮茶的白玉杯子摩挲,先问候了师母和三位师弟,又致歉:“我来得仓促,扰了老师和师母午休了?”
第二二八章 宋望之
天下皆知,宋相最有名的,就是有一双好眼。
这不仅仅是说他阅人无数,擅观贤愚;而且,还在轻轻调侃他,有一对极为漂亮俊秀的眸子。
当年他原配新丧,不知道有多少权势富贵人家,单冲着他那双眼,就想把女儿嫁了他做填房。
尤其那时宋相的父母已逝,自己的亲事已经可以自己做主。
可他偏偏觑了个空子,将此事告知了先帝,还再三地表示:“只是为了绵延子嗣计,不敢耽搁高门贵女。”
先帝心爱的翰林待诏,又怎么会真的胡乱指个女人就算了?遂将此事交给了太后娘娘。
卞家早就看中了这宋翰林,听了消息,急忙拐着弯儿地求到了太后跟前。太后见了见这卞氏,笑眯眯地当了这个媒人。
所以宋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跟着宋望之一起,对卞氏夫人存着三分敬让。
只是宋望之笑容温润,根本无视沈信言刚刚的客套寒暄,坐下便有些着急地问:“如何?”
沈信言继续摩挲着杯子,顿了顿:“还需再看。”
宋望之敛了笑容,轻轻地长叹了一声:“人家常说,富不过三代。吾皇乃是大秦第四代帝王,仍旧能励精图治,已经实属难得了。”
沈信言沉默下去。
“前两天,东宫那边的属员齐备,我身为吏部,自然是要亲自把名册给咱们未来的太子殿下捧过去。”
宋望之眼中闪过失望,“谁知,册封大典还没办,他就高高坐在上头,等着我这须发皆白的两朝老臣给他行跪拜礼了。”
这等骄纵傲慢?竟已经到了不避忌的地步么?
沈信言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若这等做派是真的,为君者竟无这点忍耐城府……”
那说明这位大皇子委实不太聪明。
“若是故意的,仍旧只能说明:他蠢。”宋望之的声音有些发冷。
宋相是纯臣。
让他的得意弟子去给三皇子做老师,皇帝不仅是在表达对三皇子的信任爱护,更是在表达对大皇子手足情分淡漠的不满!
这种情况下,大皇子若是真聪明,就该对宋相更加和气亲热才对。
就算不做拉拢,也应当表达出即将为人君的虚怀若谷、海纳百川。
而不是这样急着给老臣脸色看。
宋望之神情清淡,口中说话却半分情面都不讲。
“二皇子跛足,性子怪异诡谲。这些年做事,手段越发阴柔。”宋望之对二皇子的点评到此为止,省略了下头的结论没说。
——这样性情的人,自然也不适合为君。
然后,宋望之含着一丝希冀,再次抬头看向沈信言。
沈信言看了老师一眼,垂下眼帘看向自己手中的白玉杯:“三皇子,虽然眸正目清、仪表堂堂……”
停了一会儿,沈信言终究无法说出对秦煐不利的话,轻声道:“三殿下很能忍。”
“能忍是好事啊!”宋望之的眼睛亮了起来。
斟酌片刻,沈信言叹道:“有些过分的谨慎。”
宋望之愣了愣:“是因为被压制了太久了么……”
沈信言抿了抿唇,轻轻颔首:“想必是的……所以,虽然十分能忍,却不知前面一字,究竟是坚是残还是哑是熬……”
坚忍是好事,可若是因此残忍,或者仅仅是哑忍的窝囊或者熬忍的庸常……
“再等等,再看看。”宋望之同意了他最开始的结论。
“陛下年富力强,此事若不是太后急着抱曾孙,其实原也不急。”沈信言劝了一句。
宋望之默然,过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道:“原本我等不党不争,踏踏实实地给朝廷做事,皇子们贤愚不肖,与我等何干?
“偏偏陛下这样早便立储,于是不得不平衡朝局,这才把我等也拉下了水……”
说着,老人捏了捏额角。
沈信言沉默着,并不作声。
宋望之看看他,拎了茶壶给他续了半杯热水,轻声直言问道:“陛下欲结亲之事,你究竟有意否?”
“绝无此意。”沈信言瞬间收了先前说话的温吞,回答得干脆利落。
宋望之定定地看着他。
“内子与我年纪已长,老母在堂,垂垂老矣。我一家唯有小女这一点骨血——恩师面前我不说谎话,这个孩子,真的就是我一家人的性命。只要还有一丁点办法可想,我沈家绝对不会让她落到,那滩烂泥中去的!”沈信言几乎字字泣血。
宋望之一声慨叹,抬头看向窗外:“我膝下三子两女……两个女儿,大的嫁了外省的官儿,过得倒还好。小的这个,跟你女儿年纪不相上下。”
说到这里,宋望之忍不住懊恼地咳了一声,恨声道:“这孩子被那京城闻名的周小郡王迷昏了头……”
沈信言尴尬地不敢做声。
自家未嫁的小女儿的这等隐私事,老师怎么就一口跟自己道破了呢……
“不然的话,我索性就把她往陛下和皇后娘娘跟前一扔——他们不就是想把我这一系的几个人都拴给三皇子么?欺负你做什么?直接让我女儿去不就得了?”宋望之的话简直是——气急了眼才能有的话。
然而这个话沈信言就不得不接口了,哭笑不得:“恩师不要相戏。连我都舍不得我那孩子进宫去受那份罪,何况师母?我可不止一次听说过,师母对小师妹爱若珍宝,几乎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宋望之苦笑着连连摇头摆手。
翻过这个话题,师徒两个又轻声地谈了许久,沈信言方告辞而去。
慢慢回到后宅,便听见卞氏正跟心腹的嬷嬷抱怨:“……太子骄奢,二皇子跛足,三皇子是机会最大的一个……我那宝贝女儿若嫁了去,最次也是一个权重王爷的正妃;若有福气,说不得便是母仪天下……真不知道老爷是怎么想的,为甚么非要让沈信言去出这个风头!”
宋望之只觉得头疼,进门斥退下人,苦劝道:“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冰儿单纯,她驾驭不了后宫里头的那些勾心斗角……”
“谁还是生来就会的?何况不是还有你?我就不信了,有你这个泰山大人在这里坐着,借谁个胆子,还敢欺负我宝贝女儿?身为女子,当皇后难道不是最大的幸福?”卞氏梗着脖子顶嘴。
罢了罢了,祭出大杀器罢!
叹口气,宋望之低声道:“你女儿一心只在周小郡王身上!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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