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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妃传-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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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佟静姝立即便咬着嘴唇收了声。
  宫人是不会留情的,一五一十地噼噼啪啪地打了起来。
  沈濯饶有兴趣地从头看到尾,口中还时不时地感慨一句:“嘴角破了……啊哟这一巴掌捎着眼角了……这位宫人的手怕是都疼了……呀,肿了……哎哟,肿的地方破了……不能哭啊,绝对不能哭啊……眼泪里头含着盐的,流到破了的地方肯定疼死!”
  阿窕恨恨地盯着沈濯,却不敢开口说话。
  沈濯也笑眯眯地看向她:“这个佟家的丫鬟,你从第一次见我就死死地盯着,我长得很好看么?嗯嗯,我也知道,我比你们家这个菟丝花小姐好看多了。你要是不乐意在佟家看她,打算来沈家看我,我欢迎啊。来的时候记得带上你的身契啊。”
  阿窕敢怒不敢言地别开了脸。
  二十个耳光挨完,佟静姝的脸肿成了猪头。
  阿窕一边急速地小声安慰着她,一边一把将她负在了背后,背着她飞跑下山而去。
  沈濯遥遥地眺望着她们的背影,啧啧称奇:“这小小的丫鬟,负重百多斤,这样山路跑起来竟还是如履平地,果然佟家很有钱,专养奇人啊!”
  临波看着她一脸轻松地胡说八道,轻轻叹了口气,自己也站了起来。
  “二小姐,我和弟弟出来得够久了,这就回宫去了。你自己多多保重。”
  沈濯回过头来,道髻上束发的碧玉簪迎着阳光一闪,恰似她脸上的笑容一般,光彩耀人。
  “山不转水转。京城小得很,我一时半会也走不脱,早晚会再与公主相见。还请公主爱惜自己,善自保养。”沈濯抱拳对着临波公主行男子礼。
  秦煐漠然转开脸,不看她,却对孟夫人长揖躬身:“孟姨,我出宫开府就来接你。”
  孟夫人将手中的香炉递给了桑落,莞尔摇头:“不必。二小姐得了我的真传,自然是要养我的老。二公主和三殿下珍重自己就好,不必操心我了。”
  看了一天戏的林嬷嬷,也笑着跟沈濯和孟夫人道了别,与临波公主和秦煐迤逦而去。
  ……
  ……
  车中,临波眸色冷凝:“那个章扬品性正直么?他这个妹妹明白是个沽名钓誉、居心叵测之人。你要远离。”
  秦煐迟疑片刻,果断点头:“章先生比詹先生透彻。若是北渚先生不来,章扬我绝不能放走。”
  临波看了他一眼,道:“公主府亦需要长史,詹先生只是我暂借给你用。”
  ……
  ……
  寿春宫里,太后听林嬷嬷将事情经过说完,怅然若失:“这样好的孩子啊……”
  林嬷嬷扼腕痛惜:“这孩子比太子妃都强!”
  ……
  ……
  紫宸殿。
  建明帝看着丹陛下跪着的宫人,笑得浑不在意:“这俩倔孩子,想得真美!”
  绿春撇撇嘴,有些泄气地挠了挠眉毛。
  ……
  ……
  九月十七,法事做完,沈濯和孟夫人一行人欣然回到了侍郎府。
  能跟秦煐击掌为誓,沈濯觉得压在心里最大的那块石头被挪了开去。
  改掉了成为三皇子妃的宿命,她的家人,是不是就都能平安无事了?
  才进如如院,茉莉奔了出来,直接趴在她耳边,低声急道:“大小姐失踪了!”
  沈簪?
  失踪了?
  沈濯立住脚,嘴角微弯,笑意凉凉:“又闹妖啊……”
  (第二卷 终) 


第二八零章 纵论
  眼看就是九月十九,太子娶亲,册封大典。
  沈信言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侍郎府里上上下下心疼得难受。罗氏张罗着让人熬了参汤,又不知道该怎么送过去。沈濯立即拿了个塞外装酒的皮囊给她。
  待到礼部上下瞧见侍郎大人老神在在地拿着一个酒囊时不时饮一口时,都有些表情怪异。
  ——没听说过沈侍郎嗜酒啊!
  有别的衙门过来接洽的人,瞧见了,忍不住调侃:“昔有五石散,今有小酒囊啊!”
  沈信言也不吭声,把酒囊递到那人鼻子底下让人家闻。
  一闻之下,那人羞愧长揖:“侍郎大人辛苦。”
  不几日,连建明帝都听说了,沈信言已经疲累得只能靠着参汤撑精神,不由得扼腕嗟呀起来,立即将吏部天官宋望之叫进了宫:“你自己的弟子,自己也该好好心疼。礼部不能再这样了,今儿个你不给朕扒拉出两个人能撑起礼部的,你就别回家了。”
  宋望之苦笑着,请了绿春去吏部直接让考功司的主事把几个匣子的名册都捧着来。
  然后对建明帝诉起了苦:“如今唯有兵部和工部还算是齐备。其他的,礼部唯有一个侍郎撑着;户部则是一个光杆儿尚书。刑部倒是人多,可是秦侍郎和左侍郎两个人天天打架,马尚书给他们俩拉架还拉不过来。
  “这不是太子册封在即,前儿信言过去跟马尚书打招呼,让把天下大赦的例外名单备上,怕是到时候陛下一高兴,就兴许立马要用。马尚书焦头烂额,倒把信言骂了一顿,说他越俎代庖。回过头去,竟是索性把两个侍郎丢在一边,让下头的几个主事在弄……”
  宋望之两手一摊,苦笑着摇头。
  建明帝深深地皱起了眉头:“马尚书这是什么话!信言还不是好心?!”
  宋望之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让过这个话题,又道:“天下士人万万千,可是能独当一面的,这些年偏偏就不多。原先也没在意。
  “本朝太祖气量宏大,降下过恩诏,说凡是人才,并不管什么郡马驸马,什么勋贵外戚,都不拘一格地用才好。可这十几年,京里纨绔多了不少,能干的后辈们却没几个。
  “周小郡王倒是能干的很。可是召南大长公主看得周小郡王眼珠子一般,臣等也不敢拿这些苦活累活去聒噪……”
  建明帝默了一默,叹道:“果然国家抡才,还是要早做准备的好。”
  宋望之连连点头,道:“外放的官员们每年回来述职,都是我们去见。今年不如陛下也多见几个,亲自试上一试,也许就有被我们那些条条框框埋没了的人才呢!”
  建明帝无意识地点着头,忽地一笑:“朕最近是不是对信言依赖过头了?前些日子大鸿胪退了,朕想让他去鸿胪寺;近日户部又嚷嚷缺钱,朕又想让他去户部……”
  宋望之捋须大笑,呵呵呵,呵呵呵。
  “信言除了不知兵,旁的,臣还真没发现有他不会的。陛下有这个念头,也正常。”老头儿笑得一张老脸成了菊花,满面的与有荣焉。
  建明帝轻轻地笑了笑,问道:“宋相还记得去了东宫的穆跃罢?朕觉得他光去给太子跑个腿,有点儿浪费,不如让他去鸿胪寺吧?”
  穆跃穆在渊?
  就是那个野望功利都写在脸上的家伙?
  宋望之有些犹豫,斟酌了一下用词,方委婉道:“鸿胪少卿何子潺乃是竺相的门生,如今穆跃跟竺相中间还差着一位竹翁……”
  若是让穆跃去了鸿胪寺,以他的品级,要不然就是取代何子潺,要不就是直接越过何子潺去做正卿……
  这不是让东宫内部乱斗的节奏么?
  建明帝想了一想,倒也是,作罢。
  “陛下不如将今科的几位都用起来?以臣看来,我们家那个远房的侄儿有些书呆,留在翰林院给陛下侍读即可。其他的几位,不论是傅榜眼,还是竺探花,还有二甲那几个,都是能做事的。六部既然缺人,不妨赶紧让他们做些事情历练一下。我们这些老家伙再硬撑个两三年内,他们也就能进六部顶上了。”
  宋望之真心实意地提着最有操作性的建议。
  建明帝却连连摇头:“宋相说错了。照朕日常的观察,傅岩是个恃才傲物的家伙,他日后的路子是御史台。竺容与就不要说了,等他和安福成了亲,朕想让他带着安福去她的封地——远远地横行霸道,朕看不见,也就管不着了。
  “二甲的那位传胪,是最勤恳的,这样人,最后只怕是他爹欧阳堤的老路,会去工部做最苦最累的活儿。另外几个进士,天资虽高,都有些不肯脚踏实地,所以,朕得把人扔到外地去好生磨练一番。
  “然而三四年后,集贤殿的大书只怕也就可以收尾了。那里头锁着的几个人,可都是朕的宝贝,日后他们必定会在朝堂上大放异彩——”
  说到这里,建明帝失笑起来,“你那好弟子,信言啊,他倒是聪明得很。朕说让他给朕的老三当师父,他自己躲懒,却一手便把老三扔进了集贤殿,那么多稀世奇才围着那一个小子教导。朕这个可怜的儿子,现在听得说每日只有两三个时辰睡觉了……”
  宋望之不以为意地笑一笑。
  外头的考功司主事已经捧着花名册到了。
  建明帝和宋望之一起,一页一页地翻看那厚厚一摞册子。
  在旁伺候的绿春悄悄地退了出来,忙让给备上茶点饮子,又命人去给皇后送个信儿:“今儿十五,陛下原该去看娘娘的。然正赶上忙,奴婢看着,怕是会挺晚的。娘娘若是没什么大事急着跟陛下说的,还请早些歇着。”
  就这样建明帝和宋望之挑灯到二更天,才发现了一个人才:“这个荀朗荀镜台,朕记得是颍川人?难道还真是曹魏时那位荀令君的后代不成?”
  宋望之笑着颔首:“这个人忠直,颇有他先祖遗风。臣还记得,先帝当年就说过,先压他几年,给陛下您留着用。”
  建明帝不由笑着责道:“宋相好耐性,如何之前不说?”
  “荀镜台最名正言顺的位置,便是礼部。信言在礼部做得好好的,老臣哪里忍心欺负自己的学生?幽州那边,也需要个能干的刺史给老百姓谋些好日子嘛!”宋老头儿大言不惭,把自己忘了的事儿说得无比理直气壮。


第二八一章 忙中
  看名册看得眼睛都花了的建明帝实在没忍住,笑骂他:“老滑头!”
  宋望之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捋了捋胡子,忽然皱眉,问道:“陛下,说起荀朗,臣倒想起来了。他那一科还有一个人,叫做公冶释的,字祖堂。似是先帝都提起过,日后这二人应堪大用。只是臣这些年都没见着这个人的名字,您可有印象?”
  建明帝定定地看了老头儿一会儿,方探究地看着他,问道:“宋相,你这是来给公冶祖堂讲情的?”
  这个这个……
  宋望之有了一丝丝的局促,揪着胡子,顿一顿,方和缓了声音,劝道:“公冶释是傲上,但这个人,是有大本事的。陛下再不喜欢他那性子,也该看在如今缺人的份儿上,让他出来做些事情才对。”
  建明帝哼了一声,回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伸了个懒腰,懒懒道:“罢了。那时朕也是年轻气盛,他说话难听,朕才将他扔在翰林院十来年。宋相自己去跟他谈谈罢。果然知道该怎么为人臣子了,就让他出来做事。”
  君臣二人又商议了一回,便把年后朝廷的格局大致定了下来。
  夜深了,宋望之年迈,实在疲累不堪。加之宫门已经落锁,建明帝索性令他:“你就歇在宫里吧!”回头便要命绿春给宋望之安排殿阁。
  宋望之连忙摆手推辞:“臣回家去。夜宿宫室,必有大事。明儿这话传出去,太子大典在即,不定又惹什么乱子。臣悄悄地回去也就是了。”
  建明帝听了这话,倒沉了脸:“朕倒怕他们了不成?一个两个都劝朕为了这么个典礼忍耐!不过是朕的儿子成年了,娶媳妇,有什么了不起的?”
  一定让绿春去郑重安排。
  宋望之只得留下,当夜就宿在思政殿里,翌日清晨宫门一开,赶忙悄悄地离开。
  然而第二天太后娘娘便寻了建明帝问他:“你跟宋望之商议太子大典后臣子的调配了?昨儿晚膳皇后来找我,话里话外的,想给邵家那个舜英寻个事情做。那孩子倒还不糊涂,你不如给皇后个面子?”
  建明帝当着太后的面不好说什么,出了寿春宫便大发雷霆,一脚踹在绿春腿上:“你是怎么做事的?朕跟宋相的话,还没过夜就被传得天下皆知了!前儿安福的事情让你查,也拖拖拉拉地不给朕回信!你到底还想不想活了?”
  又即刻命人:“把殿中省的庄焉调来!”
  绿春吓得抖若筛糠,哭了起来:“陛下,老奴死也死在陛下身边!老奴无能,老奴这就亲自去查!”
  正好在外头带着宫婢们撷花的林嬷嬷瞧见了,忙丢下花,上来劝建明帝:“您快别生气!这就在寿春宫外头,传到太后耳朵里去可就了不得了!”
  忙喊了内侍抬步辇来,把建明帝送回了紫宸殿。
  问清了是什么事,林嬷嬷笑了起来,道:“关人家绿春什么事?安福的事情,是太后气得不行,特意让奴婢告诉了竺相。至于昨儿下晌,宋相在宫里又是用膳又是挑灯又是留宿的,十五月圆都没见着您人的皇后娘娘,难道还不打听怎么回事的?这宫里上上下下下的,哪儿能瞒得过她?您拿绿春出得哪门子的气?”
  建明帝还是气得要命:“窥测圣踪、私泄禁中事,朕管她是什么人!”
  林嬷嬷听见这话,知道事儿基本上已经过去了,笑着再安抚了两句就告退了。
  “邵舜英哪年考试的?”建明帝的气还是不太顺,所以就算是打算听太后的话用一用邵舜英,也还是打算先挑挑刺儿。
  绿春嗫嚅着,告诉他:“前几年,就梅妃娘娘生了双胎,您不是一高兴,那一科的二甲多录了十个人么?就是那回的那十个人里头的了……”
  这成绩,不怎么样啊!
  建明帝拧着眉想了半天,忽然哼了一声,道:“让他去鸿胪寺,跟着何子潺去跑腿去!”
  ……
  ……
  “……兹有皇长子煊,天假聪明,生知仁孝,君亲一致,孝悌三成。温文之德,合於古训;敬爱之风,闻於天下。知子者父,允叶於元良;以长则顺,且符於旧典……今万邦以贞,三善斯属,宜膺上嗣之典,俾践少阳之位。是用命尔为皇太子,以副朕躬。尔其思王业之艰难,遵圣人之炯戒。……远斥便佞,询谋正直。兢兢业业,庶保於大猷,然后无忝尔祖宗,克宁我邦家。往钦哉!丕膺景命,可不慎欤……”
  九月十九,大秦皇长子秦煊,正式被册为皇太子,同日纳叶氏为太子妃、黄氏为太子良媛、赖氏为太子良娣。
  兢兢业业地等到了一声“礼成”,礼部众人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待东西收拾完毕,沈信言终于能回家去睡了一大觉。
  罗氏又心疼地守着他掉眼泪。
  睡醒了,沈信言起身吃饭,然后不顾刚刚寅时,立即便去了上院给沈恒请安说话。
  谁知,他那精怪的小女儿早早地就飞了来候着,一看见他,笑嘻嘻地扑上来,拉着他的手撒娇:“我就知道爹爹必定要来给太爷请安,所以赶紧送了自己过来让您瞧一眼,省得您还得去如如院。我聪明不?”
  沈信言捏着女儿的小嫩脸,笑得无比宠爱:“是是是!我的微微最聪明。”
  索性也就不避开她,轻轻地告诉沈恒:“孙儿来禀报祖父一声:前些日子陛下跟我恩师商议过了,只怕年后要给我挪个地方。到时候,万事都在风口浪尖。祖父若是能有精力,是否能开始打点吴兴沈氏与京兆沈氏的分宗事宜了?”
  沈恒和沈濯大喜。
  沈濯更是搂着父亲的脖子,悄悄地问:“爹爹,你要拜相了吗?”
  沈恒惊喜交加,提着心看向沈信言。
  沈信言沉着地摇头:“恩师很想推一把,我觉得还不到时候。我回京日短,暂时还没那个力量。所以,应该也就是去户部吧。”
  “跟咱们一开始预计的一样?”沈濯眉开眼笑。
  沈恒也放了心,当即保证:“我知道了,这几日就借着那边涔姐儿的婚事,跟国公爷商议。”
  沈濯立即开口道:“顶好年后请信美伯一起,爹爹和太爷爷都亲自走一趟!”


第二八二章 宴
  冬月初八,安福公主大婚。
  大皇子成了太子,首次带着自己的太子妃和良媛良娣出现,志得意满,骄矜飞扬。
  众朝臣来给帝后和竺相做面子,瞧见太子那副尊容,不由纷纷侧目。
  甚至有那跟司农寺卿叶继申关系好的,悄悄地跟他说:“劝劝令婿,陛下春秋正盛呢……”
  刚当上太子就这样自高自大起来,之前光听说骄横,可没听说过愚蠢啊!
  叶继申叹口气,摇摇头。
  太子妃成亲后只见过娘家人一回,就是回门那天。
  就那一天,叶氏都没忍住,躲进内室抱着亲娘痛哭了一场。
  叶继申以为是叶氏颜色不若两位侧妃,所以不讨太子欢心,还特意叮嘱夫人,要教导太子妃不许拈酸吃醋。
  谁知潘氏背了人,唉声叹气地告诉叶继申:太子殿下守礼过了头,除了大婚当夜宿在太子妃处,其他时候,都是睡在自己的寝殿。
  而且,还说要“尊重太子妃”,所以暂时先不与两位侧妃圆房。
  那赖良娣出身低微,自然不敢争持。可良媛黄娇娇却是乐康伯黄泽的独生女儿,一向骄纵,这半个月来,已经不知道跟太子妃闹了几次。
  太子妃初时也以为是自己的错,还小意地去求见太子,想要劝他去看望两位侧妃。
  可太子却大发雷霆,说自己诚心待她,她却如此不领情;既然她这样不稀罕自己的尊重,那以后就等着养庶子庶女吧。
  太子妃肝肠寸断,焦头烂额。
  身边的陪嫁丫鬟回叶府送东西,特意去问过潘氏该怎么办。
  从来只听说过追欢逐笑、宠妾灭妻的男子,还没听说过妻妾都不爱、甚至连皇孙都不急着生的太子呢!
  潘氏一筹莫展。
  这种情况下,叶继申即便是真提醒了太子什么话,以太子一向的多疑多思,只怕也不会听的。
  苦笑一声,叶正卿压低了声音:“我这个岳丈就是摆设,人家只听太傅的。”
  太傅么……
  倒也是正途。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安福大公主的公公:竺致远。
  竺致远满面红光,听着前后左右的恭维,连连拱手还礼,笑得合不拢嘴。
  内宅里。
  众人围着竺相的妻子班氏道恭喜,连面上的喜色却都不多。
  ——安福大公主自幼被帝后千宠万宠,跋扈任性,下头的弟弟妹妹们,都得让着她。
  这样长大的公主殿下,又怎么会真的当班氏是婆母?
  只怕班氏这个小儿子,是替人家养的咯!
  更兼着太子妃在首座上表情恬淡,温婉大方,亲和有礼。
  对比之下,班氏不由得心里发酸,倒是与太子妃越发亲近起来。
  一同默默来吃宴席的罗氏惯例与堂姐罗夫人坐在一起,对视一眼,再同时低头,默契地吃茶不语。
  跟皇家做亲家是这么好做的么?
  好在朱凛朱冽都是圆圆的,皇家看不上;好在沈濯已经成功破婚。
  罗氏不知道,罗夫人心里这时也正在担忧自家以后的长媳问题,而且,她瞬间便想起了欧阳试梅。
  唉!
  朱凛那个不省心的啊!
  跟着沈信芳一走就是半年,却是一丁点儿消息都不往家里带。还是清江侯朱闵亲自去找陈国公才问到了一句“平安无事”。
  这臭小子!
  罗夫人想起来就咬牙!
  这个固执劲儿,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
  ……
  此时的欧阳试梅却正在侍郎府里,跟朱冽、沈濯一起喝茶吃小食。
  “竺家没有小姐,我们不去也就罢了。你哥哥可是正儿八经地跟竺探花同科,且名次挨得这样近,怎么你也不去凑个趣?”沈濯打趣欧阳试梅。
  欧阳试梅即便是吃零食也身姿端正、脊背挺直,闻言瞟了沈濯一眼,哼了一声:“礼尚往来。他家连帖子都没送来,我们凑上去做什么?让人家嘲笑么?”
  朱冽好奇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竺相一向以做事周全著称的呀!你爹爹兄长那样得陛下赏识,连宅子都是亲自赐下,竺相怎会这般不给你家面子?”
  沈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前水部郎中是竺相的次子啊!欧阳伯伯一来,陛下立即便把那一位放了外任。虽是高升,但谁不知道,陛下这是在嫌弃竺二公子履职不力啊?所以赶紧将人赶走,给欧阳伯伯挪了地方!”
  朱冽傻了眼:“合着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
  这算是私仇了吧?
  那竺相也该故作大方一番啊!
  欧阳试梅面色如常,一边迅疾地啃着鸭舌头,一边慢条斯理地解释:“两淮年年修,两江年年涝,我爹爹来了就派了修缮工程纲要下去。户部张嘴就是没钱。
  “我爹爹那性子,哪里忍得了这个?瞅了个机会便跟陛下直话直说。往年修得不得法,所以户部看着工部就不顺眼,死活不肯给钱。但照着我爹爹的这个法子修,三五年内不用再修。陛下亲自给户部下令拨款,又戒饬了不许阴奉阳违偷工减料。”
  不许偷工减料?
  凡工程,不偷工减料,河工上上下下的官员可吃什么去?
  然而皇帝发了话,这就是明明白白地要给欧阳堤撑腰。若是此次修的堤坝再次决口,然后被查到是修缮不得法,那就不是欧阳堤的事儿,而是竺相挟私报复的事儿了!
  朱冽目瞪口呆:“这,这何止是私仇,简直快要成了死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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