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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尊令-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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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碎片呆在身体里久了,连江画都已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亦或是自己上一辈子的。碎片支离破碎,可偏偏每一块碎片都沁着血,锋利无比,岁岁年年来回割划着她的心身。
雪王妃说,那是沧云阁十二功臣里梨王逍尘的宝石,宝石性寒,不详。江画轻声想再看一眼,未料却被雪王爷厉声拒绝,并不准她此后靠近逍遥泪一步。
残缺的记忆得不到补全,片片锥心刺骨,日夜折磨着江画。久了,那碎片里的血,就像是从她自己身上流出来的一般,阅尽了红尘,看透了情爱,满眼倦怠。
……
未央带回来大内密探的消息,说柳凌以前是住过江南的,而恰巧,贞贵妃入宫前便是江南烟雨亭旁的一个浣纱女。
今生坷难,愿来世安好,烟雨江南,魂断桥边。
贞贵妃留下的这句话,每每念起来,具是无端的惹人泪下。痛也是痛到了骨子里,眼望着南方的湛蓝苍穹,雁叫的凄迷。
凌迟那天,犹如江南般优柔的雨丝洋洋洒洒的飘了满天,江画一袭白衣逶迤,踏下监斩台,款步走到了邢台上。
柳凌赤着身躺在地上,嘴角扬起个笑,“郡主,柳凌终是辜负了您的好心,对不住了。”
江画问,“这就是你的私心么?”毫无希望的刺杀,却因着贞贵妃铤而走险,失败后仍想带她远走高飞,却不想落得如此下场。柳凌的真心,如此廉价。
“柳凌,午时到了,你还有什么话要交代么?”
柳凌摇摇头,沉默片刻方又开口道,“有空去南关看看王爷,您跟梨王真的很像。顺便告诉王爷,柳凌辜负了他的期望,晚了十年。”
“好。”
江画上了监斩台,朗声扔了竹筒里的木牌,“行刑!”
一刀、两刀、三刀……所谓凌迟,便是用刀子从人的脚底开始,一片一片的削掉骨肉,直至最后一刀——第一千刀,插进心脏。期间,人不能死。一千刀,要削足足三天。
监斩官是不用在刑场呆三天的,可江画就那么坐了三天两夜,即便是毛毛细雨,淋了这些天也已经全身湿透。坐着的位置,柳凌一抬头就可以看到。
不过柳凌已经没力气去看江画了,雨水落进他眼里,然后在眼眶里汇聚,从眼角流出来,同身下的雨水血水混为一潭。江画平静的坐在椅子里,嘴唇微动,从默数转而出声,“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住手!”
所有人都诧异的向监斩台看去,却见江画从监斩台飞快的跑了下来,一把推开了行刑官,在已然面目全非的柳凌身旁蹲了下来。还好,他还没死,有句话,柳凌应当得知道。
众目睽睽之下,江画水色的唇凑近已经被割掉的耳洞,轻声,“贞贵妃死前说,烟雨江南……来世安好。”
几乎只剩下骨架的骷髅,呼吸突然变慢了下来,江画知道,柳凌是听见了。起身招了行刑官过来,“继续吧。”
第一千刀,准确无误的插进了微弱跳动的心脏。柳凌完完全全的成了血染的骷髅,停滞了呼吸。
江画的白衣下身染了很多血水,血腥味缭绕鼻尖怎么都散不去,她甚至觉得整个人都是惨红惨红的,腥味浓的令人反胃。于是拒绝了刑部的轿子,准备徒步走回去。
未央默默的跟在她身后,前方颀长的背影单薄的触目惊心。可未央没办法,想不出任何东西来安慰她,这番苦痛,只有时间才是淡化的唯一方法。江画风流纨绔,却对任何人都未付出过底线之外的真心,是真真的将情爱视为蛇蝎。
江画视未央为酒肉挚交,一同下窑子的狗血知音。
朦胧的雨巷尽头出现了一个撑着油纸伞的人,姿态轻缓漂亮,遍身温柔。走近了才看,竟是流无心。
“三皇兄。”
流无心却没理未央,径自走到江画身前,道,“一年前我曾随父皇微服私访,去了江南,在西湖断桥头,遇上了叶贞。”
至此,恍若拨开云雾见月明。贞贵妃留下的话里,除了江南,还有断桥,而柳凌未去过断桥。为何贞贵妃出逃还未抹掉身上的香气,引得御林军前往。至死,贞贵妃究竟爱的是谁,不言而喻。
到头来,柳凌竟成了自作多情。
“十年,我不信她从未爱过柳凌。”江画抬眼,语气冰冷。
“可叶贞最后念的,还是父皇,最终,她狠心害死了那个刺客。”流无心覆上江画的肩膀,掌下嶙峋的肩胛骨单薄的分外惊心。
叶贞或许之前爱着柳凌,可一旦遇上了皇帝,便将旧人弃之如蔽。十年江南诗画,抵不过天子权威。果然,皇家看上的人,皆逃脱不掉,从身到心,全都能收服。
一瞬间,江画直觉搭在她肩上的那双手分外的沉重,几欲是两座大山的重量,淋了三天雨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原以为,那最后一句话是弥留之际的贞贵妃说给柳凌的情话,所以她才喊下行刑官告诉柳凌,只望他能死的安心些。却不料,她才是将柳凌推到万劫不复的最后一人,最残忍的真凶。
到最后一刻,告诉他其实他心爱的人早已变心,不再爱他。他的死,无聊且可笑。
流无心,流君绯,你们真的好……
“郡主!皇兄你够了!”
不堪重负的身体终于倒下,江画倚着未央的肩,疲惫阖眼,“我累了些,烦请三殿下自便,四殿下,送我回去吧。”
未央没送江画回雪王府,而是去了落音山。落音山上有个人,是皇宫里禁止谈论的,当年一场大火险些烧掉了半个冷宫,他是翠蓉宫唯一的幸存者。
七皇子流容。
第十二章 病来如山倒
“容儿。复制网址访问 ”
“恩?”
“情爱无情,这么可怕的东西,我怎么敢要。容儿,你跟未央,都不要沾。一定不要啊。”江画搂着流容的肩膀,泪洇湿了妃红的梨花印。
流容任她吻着,轻声答应,“好。”
“天子心狠,你也不要做皇帝。”
“好。”
……
长安今年的七月异发的潮湿,阴雨连绵的,淅沥下个没完,好歹只是毛头细雨,造不成灾害。这雨下的长久,江画的病也长久的没好透。
柳凌惨死的那时候正是六月下旬,打那儿之后江画就病了,风寒加上先前的病根,新病加旧疾齐头的涌了上来,低烧一直降不下去,画中仙里的帘幔一个多月就那么拉着,没敞开过。连圣上都送了难得的珍贵药材过来,人参当萝卜用,病也没见多大的起色。转眼,已是将近八月。
这一个月江画除了强打着精神去了几趟落音山,大半的时间都呆在床上抱着猫儿睡觉。未央也去过几次,每次必带些花楼赌巷的些风流轶事说给她听,解解闷儿。
说来也是荒唐,七月七是情人节,照理儿说性子风流的江山郡主那天本应是呆在花楼里抱着姑娘或者小倌儿过的,不过可巧的病来如山倒,因着病的厉害,雪王妃也就禁了江画的足,不让她随处乱跑。
那天头一个来雪王府的竟然不是未央,或者那个柔里藏针的流无心,竟然是白篆。白篆穿了身绛色的宫装,带了皇后赐的燕窝,很是正式的来探望江画。白篆是皇后的表侄女儿,虽然未得封号,但也算是个郡主,前来慰问,说什么当事人也是该出来迎接的,于是雪王妃便差人去叫江画起床。
听了丫鬟的禀报,江画愣了几下,楞是没想起这白篆是何人。也只随意的系了件衫子,裹了薄披风就去了大堂。她是没认出白篆,可认出了那身花里胡哨的宫装。
那日宴会里说江山郡主不干不净,同几个皇子有染的嘴长人。
“四皇子哥哥怎的不在?”白篆话里有话,作势还探头瞧了瞧江画的身后。
雪王爷夫妇不明就里,索性寻了个借口去逍遥的过七夕节了,偌大的大堂只剩下主子两人和若干的丫鬟小厮。
江画对美人很有怜香惜玉之心,不过只限于她看得上的美人。更何况,在她眼里,白篆委实当不起这美人二字。于是才施施然开口,“我的未婚夫是三殿下,怎的郡主说成了四殿下?郡主这番质问,倒像是爱上了四殿下,我又抢了您的心上人,您来捉奸呢!我是纨绔惯了的,可郡主不一样,要是传出去,这街头巷尾的顶多笑我句玩性不改,却不知会怎么说您呀,闺房寂寞,还是未婚已不贞?”
这番话说的甚是混账,简直没脸没皮到了极致。白篆的脸顿时气成了猪肝色,还未开口,迎面就一顿热茶劈头盖脸的淋了下来,烫的她尖叫一声。
江画端着茶碗,连连摇头,“茶能降火,尤以热茶汤效果最佳,我就用它给郡主降温了。只是,可惜了这一杯上好的碧螺春了。”
吃喝嫖赌无恶不会,通晓八方人情世故的江画,嘴皮子上的功夫,便是是个白篆加起来也抵不上!
两个指头很是轻挑的捏起了白篆的下巴,江画仰头,声音蓦地冰冷无比,“安生做你的大家闺秀吧,莫要来惹我,倘若再说一句诋毁我的话,我便能让你生不如死,活的凄厉,我从不说白话,马上,滚出雪王府。”
白篆哆嗦着肩膀,吓得一下子瘫在椅子上。偏得这时候又有侍卫进来通报,说三皇子来了。
阴雨绵连,衬得七夕的气氛格外缠绵。身旁的侍卫撑着伞,流无心就那么遍身温柔的踏了进来。江画抱臂倚着桌角,扬唇就笑,“四殿下你来的可是巧的紧,白郡主前来我这雪王府上捉奸,也不知捉的是你还是未央,既然你来了,烦请你领走,我看了很是心烦。”
流无心这才注意到一旁魂不守舍的白篆,疑惑,“怎么?”
江画也没说话,只眼神凌厉的瞥了下白篆,白篆如惊弓之鸟一下子就跳了起来,颤巍巍的朝流无心行了个礼,脸色青白,“三殿下好,白篆、白篆先告退了。”
说完就踉跄着夺门而出。
流无心想是明白了前因后果,莞尔一笑,“白篆平日里被母后骄纵惯了,做事无人制得住她,想来在郡主这里栽了跟斗。不过白篆心眼儿不甚宽厚,暗地里不知会使什么绊子了,郡主多当心着些就是。”
“只怕未央要当心着你!”江画这话说的极轻,流无心未听见,但却好不遗漏的看清了她脸上嘲讽的表情,略尴尬的抬头,道,“今日是七夕。”
江画本就病着,加上白篆的这一阵闹腾,撇去身上不说,心情也愈发的烦闷了起来,只想快些打发走这些人,赶紧回床睡上一觉,“我知道,殿下想说什么?”
“给郡主送些东西,郡主爽朗心性,想必没玩耍过这些小女儿家的物什,我便寻了些来,想郡主或许能欢喜,毕竟,女孩儿没有不爱美的。”说着,流无心就从身旁是从的手里拿了个匣子过来,打开一看全是些碧玉雕刻的首饰簪坠,映着鲜红的底色,饶是一番波光流转,冰清玉洁。
“多谢。”江画结果东西,手里一歪险些掉在地上,略微歉疚的看了一眼流无心,“不好意思,烧的有些发昏了,连东西都看不真切。”
流无心欲言又止,怔了许久才道,“郡主气色还是不大好,只是婚期将近,还是要好生将养,多休息些,补品我会差人送来……我先告辞了。”
说罢便扬手招了随从的侍卫往外走,方踏出门口,就瞥见未央已经进了去,随即屋内就飞出一个物什,砸到低山发出清脆的声响。
未央低头,是江画拿过的青瓷茶碗。
“怎么今日都不去风流快活了,偏得来看我这病怏怏的纨绔,一个接一个的来探视,还嫌我死的不够快?四殿下,有何贵干?”
第十三章 七夕礼物
江画的声音传了出来,流无心呆呆的看了那雨丝里不甚真切的大堂一眼,惨淡一笑终是扭头走了出去。
大堂里,江画捂着心口,啖啖的咳了起来。本就一贯苍白的脸此刻更是白惨惨的一片,水色的唇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愈发显得发黑、衣薄。
未央像是没听见那几声咳嗽,只自顾的瞥了一眼桌上的碧玉首饰,痞的调笑,“三皇兄倒是体贴,不过这玉首饰高洁,配你简直糟蹋,你用不了!你也就用这样的了,接着!”
江画扬手,就接下了随空抛过来的东西,纯银打造的长链子,撞击声伶俜作响很是清脆。
极细却雕着繁复花纹的链子,在腰上缠了四圈,然后两端从腰间垂下,在地上托了半尺。逶迤在地的白衣,缀上银白的链子,阴雨天里也闪烁着微弱的光斑。
“这个绝不比流无心那一整套首饰来的廉价,殿下好大的手笔。”江画勾着唇角,又咳了几声,“可别跟我说这是七夕你送我的礼物,今日送礼送的可是情人,莫非殿下当我是你情人?真荣幸啊,你那些独守空房的美人要哭泣了,殿下好狠的心。”
“不狠,也没打算送你,你就拿那一套碧玉首饰跟我换吧,我正好去送凌音局的姑娘。”
“为何送我腰链?”
“你穿衣裳没个正行,怕你走光,给你扎腰。”
江画低头,可不是?原本就松散的薄衫,毫无遗漏露出来的嶙峋锁骨,前胸低的很是荒唐。江画耸耸肩,随口道,“过几天要是我还没死,就这么穿着上花轿行了。便宜了流无心,洞房花烛我的衣裳都免得他费手脱了。”
“我怕你还没跟流无心上床就憋不住自杀了。”
一针见血。话一出口,未央自己也是一愣,只好干笑两声,稍微缓和下尴尬的气氛,“我瞧你这病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了,长安的天气又阴湿,还不如将婚期推些日子去南方玩会儿,没准能好的快些。听说,南方美人比北方多,正对了你的胃口。”
江画闻言,竟也没反驳,兀自扬唇笑了起来,笑了半晌方轻飘飘的道,“我答应你。若是八月我这病还是没好,我就跟圣上请命,咱们去南方好好风流快活一阵。”
结果,雨淅淅沥沥的时停时下,江画的病也是兜兜转转时好时坏。到了八月初的时候,本是好些了,可不知怎么的,一直窝在床上的猫儿竟不见了,江画失了魂似的淋着雨满王府的找,哪只找了半天其实猫儿就躲在画中仙的阁子里,根本就未出过卧房。
眼看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江画越来越虚弱了下去,此事传遍了长安的所有权贵。布置府邸的下人闻言颤颤惊惊的问流无心,“现下郡主的身子恐是无法成亲了,这喜帖还要发下去么?”“喜帖不用发了,但你把喜房好生布置一下吧。”
流无心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没有丝毫的失望,只是呆呆的望着一片鲜红的府邸,怔了良久。等到了将近日落的时候才幽幽的叹了口气,“病重无法完婚,便不算欺君,无法降罪与雪家,江山啊,你真是好手段,对自己也这么狠。”
雪王府静谧不减,而冷心宫除了不再发放请柬,婚前的准备工作依旧紧锣密鼓的进行。朝中的权贵争议的声音愈发的激烈了起来,对江山郡主是否真的病弱议论纷纷。不过,一切争议戛然而止在八月初七的那天晌午。
八月初七,成亲吉日的前一天。
江画系着披风,散落了满腰的墨发,轻飘飘的踏进了朝圣殿。
进了大殿,江画第一眼看的不是龙座上的一国之君,而是脊背笔直跪在正中央的那人。“爹,你为何跪着?”
江画轻声,声音带着哑,眼里携着倦,身上透着凉。
“朝中有爱卿说雪王府有意悔婚,雪王爷犯得乃是欺君之罪,若是治罪,将会带累全家,江山郡主,对此事,你作何解释?”高堂之上,端坐龙椅的皇帝语气平静,不动声色的看向江画。
“我从未想过要悔婚。”
一石激起千层浪,瞬时间整个朝圣殿议论声此起彼伏。江画捂着胸轻咳了几声,方才接着道,“只是我如今的状况的确不适合同三殿下完婚,望陛下能给我些日子,等我将养好了,再同殿下完婚。”
“你要推多久?”
“病好了,便成。”
“准。”
满朝文武对于这个结果纷纷唏嘘不已。皇家的颜面,就这么被江山郡主眉不带皱的踩了一脚。到底是圣上太过纵容江山郡主,还是对皇三子的姻缘不加上心,三皇子是否要失宠,江山郡主是否握着什么令陛下都忌讳的把柄,不得而知。
此刻漫不经心走在御花园花林里的江画,还未料到今日之事已然埋下了极度祸患的种子。
“陛下,江山郡主来了。”
碧舒榭,水波雾霭,如梦似幻的花开的姹紫嫣红,一片灿烂。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示意江画落座,边漫不经心的问,“找朕何事?”
江画略微行礼,轻声,“听说南方山温水暖,鸟语花香的,所以想去待阵子。或许……病就会好了。请陛下恩准。”
皇帝像是没听见江画的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从小时候进宫,在所有伴读的后辈里,你一直是最出色的那个,也是朕唯一给予封号的一个。”
江画低头,“陛下抬爱。”
“还回来么?”
“等伤好了,就会回来。”
“朕赐你御前令牌,皇土之上所有关卡皆可畅通无阻。去吧,等病好了,便回来。”皇帝摆摆手,低下头去继续看折子,不再瞅江画一眼。
直到听不见江画的脚步声,皇帝才抬起头来,恍然发现这一阵子其实一个字都未看进去,不过一个后辈的离开,他竟有种莫名的被揪心的感觉,有些说不清的刺痛。有些事情即便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但留下的烙印,却是一辈子都抹不掉的,变得愈发锋利,来回割划着血淋淋的心脏。
犯了错,即便有悔过之心,也必会付出代价。流君绯仰起头,这样的想法忽然钻进了他的脑子。
第十四章 不辞而别
踏出应天门的时候,江画回头望了一眼玉瓦红墙的王城,胸腔里翻滚的一口腥檀冲喉而出,红血溢出嘴角,染湿了胸前的白衣。守门的侍卫见状大惊,上前想扶却又不敢放肆,末了只呆呆的看着江画的身子打了个晃儿,扭头就扬长而去。
风里隐隐飘着她模糊不清的一句话——
“众生有这么多人,为何恨的,怨的,独独是那个明君呢……?”
应天门是皇宫最北面的一道门。往门内看,最近的一座宫殿唤作“恣意宫”,据说那是一个从未住过人的空处,从建造完,就没人住的地儿。有上了年纪还没出宫的老宫人说,当年陛下亲手从前朝废帝的手里夺了这炫银鎏金的长安王城,在所有的地方节俭开支捕获民心的时候,却唯独建造了这景致靡丽的恣意宫。
老宫人说,那是陛下给他心里的皇后造的。
皇后是谁?反正不是现在的那个皇后的未央鸢。猜是当时的梨王,不过那时候梨王已经下嫁丰王了,有妇之夫怎么再嫁做国母,这又是一大的滑稽。总之不管陛下当年喜欢的、钟情的是谁,到最后都是娶了未央皇后杀了梨王,未皇后还生了个顶顶惊才的未央皇子,地位巩固着呢。
沧云阁之乱,陛下对沧云阁进行了一次大清洗,丰王、梨王,盗王双双落网,丰王是被人暗杀的,盗王作为丰王的党羽亦被诛杀,而梨王则是从玄天崖上纵身跳下,自散功力血肉破碎死的。十二年后,襄王温软玉也死在了远离长安的疆土上。自此,十二功臣,加上开国之前就死掉的四个,已经去掉八个,只剩紫王纤痕远镇边疆,雪王若风明哲保身,未王鸢成了皇后,流王君绯一身繁华坐拥万里山河。
沧云阁十二功臣的故事,起起伏伏,令人唏嘘。饶是当年驾驭风云,终究也成了明争暗斗的牺牲物。
在这争斗里,真心算什么,令人鄙夷。
梨王还活着的时候说,“我爱这繁华如画的万里山河,但若要我抛了情爱一个人看,我还不如死了来的畅快!”
出了应天门,穿过两条街,就是梨王府。只不过现下已经残破不堪了。
江画缓缓的走着,进了敞开的大门,晃晃悠悠的门发出“咯吱”的声音,仿佛一遍遍企图告诉别人它藏着一个年岁相当久远的故事。
一年年一月月,地上积累的枯叶绵软深厚。一踩,立即支离破碎。
院子里大片的梨花早就开尽了,不过这些树都还活着,枯死的只有屋前那株最老的梨树。江画将手搭在那树干上,围着它转,衣摆拖出“簌簌”声响。
其实,逍遥泪里另一个人的记忆,就是梨王的。而反反复复在她梦里出现的那个人,也是她——梨王逍尘。
墨发无髻,金绣白衣。
长身玉立,风华绝代。
“虽然我还不知道你究竟同我有什么关系,但是我有你的记忆碎片,碎片里有持笔水墨画江南、有烟花三月下扬州、有万里红妆翠点屏、有铁马金戈揽江山、有赤炎烽火斩夷颅……很多很多的故事,我都很想去看。”
很想去看,看当年那笑傲天下的人的身影,即便只是个逝去的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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