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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心家1-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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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韶华最是个重脸面之人,忍耻将此事与王二力王二嫂子说了,王二力当即气得了不得,就要抄家什去宰了陈二顺。王二嫂子连忙劝丈夫,“没听妹妹说么,那畜牲已是几天不露面儿了,眼下又往哪里寻这畜牲去。眼下也不要急着打杀,妹妹和外甥女儿以后要如何,咱们这得商量出个章程才好。”
  褚韶华向有主意,咬牙道,“我是再不能在那家里呆了的。二力哥,你把大力哥找来,咱们合计一二,我必要与陈家做个切割。”褚韶华是下定决心要与陈家一刀两断。
  王二力能在县里支起铺子,也常在外跑些小生意的人,经的事多,也有见识,当即道,“我把大哥三弟都叫来,咱们细商量一二。”
  王家这里与褚韶华商量同陈家之事,陈太太到了宋家,顾不得弟弟、侄子、侄媳们,一脸慌张的拉着宋舅妈的手道,“不好了,大顺家的没应,抱着萱姐儿走了。”
  宋舅妈连忙将屋里的几个媳妇打发了出去,只留宋苹陈二顺在屋,问陈太太,“你怎么说的,那泼妇果真不应?”
  宋苹脸色一时喜悲难辩,陈二顺则是目光灼灼的望向老娘,陈太太埋怨宋舅妈,“你出的这馊主意,大顺嫂子那样的烈性,如何肯应这等荒唐事。”
  “这算什么荒唐事,你家里总要有个孙子传承家业,她以后有个儿子,也终身有靠,就是二顺和苹儿,也是愿意的,她有什么不愿意?”宋舅妈简直是想不通这泼妇如何这般难搞,却又得细问陈太太,“那泼妇如何说的?你又是如何说的?”
  “别提了,我只提一句,她登时就站了起来,俩眼珠子盯着我似要吃人一般,一句话没说,抱着萱姐儿就走了。我追都追不上。”陈太太直摆手,“这事以后不要再提,断不成的。”
  宋舅妈心下一沉又是一松,佯做无奈的叹口气,闲闲道,“我要知道大姐你反悔此事,当初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去跟大顺媳妇提这事。可你这提都提了,你不会觉着,你以后不提,她就还似以前那样,在县城里一心一意的打理生意,为你赚吃赚喝吧?”
  这话听在陈太太耳中,更觉不安。陈太太一直有些怵褚韶华的性子,褚韶华脾气大,前几天操刀砍陈二顺,那是陈太太眼见的。陈太太也挺怕褚韶华恼火发怒,可陈太太此时忽然觉着,褚韶华肯发作倒不是最令人害怕的,更可怕的是,褚韶华离开时看她的那一眼。那一眼,有那样一种莫名的东西,让陈太太直觉知道,宋舅妈这幸灾乐祸的话并非没有可能。
  陈太太心下愈发沉重,十分后悔当初听了宋舅妈的挑唆,竟做出这样的糊涂事,说出这样的糊涂话。陈太太甭看素无主意,她到底是跟陈老爷过了一辈子的人,陈太太便问宋舅妈,“那依弟妹看,当如何?”
  宋舅妈见陈太太问她主意,心下得意,立把心中的另一套想头说了出来。宋舅妈两眼放光,沉声道,“也不当如何。既是翻了脸,接下来就要把县里的铺子拿到手!这铺子,铺子里的钱,都是大姐的,断不能叫那泼妇得了去!”
  陈太太一向爱财,宋舅妈这话,倒也搔到她的痒处,只是,陈太太同样知道,再多的钱也没有一个会挣钱的褚韶华重要。毕竟,这铺子都是褚韶华一手置下的!念及此,陈太太愈发后悔自己一时糊涂。她问宋舅妈,“大顺家的可不好惹,我们去要,她就能给?”
  “她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宋舅妈两只三角老眼盯着陈太太,低声道,“大姐可是正经做婆婆的,与其等她发作,大姐不如发作在先。大姐立刻去县里告她不贤不孝,不守妇道,在家勾引小叔子不成,反持刀伤人,如今更是连婆婆都赶了出来!不要说铺子,就是萱姐儿,咱们也得按在手里。有了萱姐儿,以后还怕没钱吗?没钱就叫她挣去!不要说一个铺子,以后时间长了,十个铺子都能给大姐挣出来!”
  陈太太虽一直知道宋舅妈有心机,却不预她恶毒至此。陈太太漫不要说现在觉着对不住褚韶华,就是她最厌褚韶华的时候,她也没想过把褚韶华当仇人看待。陈太太想到以往二儿子不过是外头寻的姘头,如何突然对褚韶华起意?如今再看宋舅妈这张脸,陈太太只觉浑身发冷,陈太太此生最大的智慧在此刻激发,她艰难的扯开嘴角,露出一抹叫做微笑的神色,点头,“还是妹妹有智谋。”她起身道,“我这就去县里。”
  宋舅妈以为陈太太是要去裁缝铺收拾钱财,当即道,“我随大姐一道。”
  陈太太继续笑,“好啊。”
  陈二顺道,“我也与娘一道。”
  宋苹眼泪滚了下来,哽咽道,“大嫂不过是不答应这种天打雷霹的事,你们就这样算计她。”
  宋舅妈喝闺女,“你晓得什么!那都是你姑妈该得的,是你家的东西!”
  陈太太看一眼宋苹肿如烂桃儿的眼,道,“苹儿一起去。二顺不要去了,你嫂子已是去叫了王家兄弟,你一露面,还不被王家兄弟收拾。”
  陈二顺立怂,连忙道,“那我就不去了。”
  宋舅妈便在村里租了大车,与陈太太宋苹一道去了县里。宋苹原不想去,陈太太悄与她道,“一到县里你立去王家铺子叫人。”宋苹愣愣的看向自己的姑妈兼婆婆,便被陈太太拽上马车。宋舅妈一路上又念叨宋苹不中用,让她打起精神来,这合该是她的家当,为人切不能软弱可欺。
  宋苹只管呆呆的听着,待到了县里,宋苹说是要小解,宋舅妈一意要去抄裁缝铺的银钱,皱眉,“我就不能忍一忍!”
  宋苹胀的脸上通红,宋舅妈想到这个闺女素不中用,怕是胆子小不敢去找出的由头,只得让她先下车,与她道,“我与你姑妈先去铺里,你一会儿自己个儿过去!”
  宋苹讷讷点头。她刚下车,她娘就迫不及待的让赶车的往裁缝铺子去了,宋苹望着远去的马车,望着她娘那板的笔直、兴奋的微向前倾的身子,红肿的双眼不禁又滚下两行泪来。深秋的风已是极凉了,宋苹抹一把眼泪,觉着风刮的脸上生疼。她咬一咬牙,转身向王家铺子跑去。
  宋苹到的时候,褚韶华正在跟王家兄弟嫂子们商量同陈家的事,见宋苹两眼红肿的过来,褚韶华登的站了起来,宋苹哽咽道,“我娘和姑妈往裁缝铺子去了,姑妈让我来叫嫂子,我娘要抄了咱们铺子的钱。”
  宋苹这几句话,虽没头没尾,却真是言简意赅。
  王家三个兄弟当下就要抄家伙过去,褚韶华先问宋苹,“来了多少人?”
  宋苹吞下一声巨大的哽咽,道,“就我娘一个。”
  褚韶华也没叫别人,就带着三个表兄过去了。宋舅妈与陈太太也是刚到裁缝铺,宋舅妈还没问陈太太钱在哪儿呢。褚韶华与王家兄弟过来,王二力见宋舅妈立刻过去,揪起宋舅妈脑袋上的髻就是两记大耳光,打的宋舅妈杀猪一般叫了起来。王二力左右开张就把宋舅妈脑袋打成了猪头,“我今儿非宰了你个嘴里生疮的贼婆子不可!”
  宋舅妈先时还有力气咒骂,王二力这等高壮男子,几个子就将人打得满嘴是血,说不出话。
  宋苹虽说是恨极她娘,也觉着她娘想出那样不要脸的主意,又调唆着姑妈害褚韶华,良心很是不好。可见着王二力这样打她娘,她又受不住,哭着过去相拦,“再打就要把我娘打死了。”
  那送三人来县里的大车还没走,陈太太直接唤住那人,“老四,你把这害人精再拉回去,告诉我那弟弟。这贱人害我一家,我从此再不与他来往!”说着,从腰间摸出一枚五角银洋,给了那老四。老四原不想管这事,只是陈太太出手阔绰,老四连忙道,“三姐,你放心,我定把她妥妥的送回家去。”
  宋苹还有些不放心她娘,一直往车上看,陈太太道,“苹儿,你给我做儿媳妇,就是我陈家的人。你在我这边儿来!”又让三妮、孙裁缝继续干活,陈太太请王家几个兄弟和褚韶华去屋里说话。
  ——
  陈太太的屋子并不大,可当初租下这小院儿,这也是后头三间屋里最大的一间了。如今天儿冷,南边儿窗台上养着两盆缱绻待放的亭亭水仙,因天气尚未太冷,还没生火。炕上却也收拾的齐整,挨炕的一个躺柜上擦的干净,柜上放着茶壶茶碗等物。陈太太也没张罗着给王家兄弟倒茶水,她请王家兄弟坐,王家兄弟也没坐。
  陈太太看一眼面色冰冷的褚韶华,纵千言万语,巧舌如簧,此刻又能辩白什么。
  她上前一步,扑通就给褚韶华跪下了。


第99章 家败之六
  如果陈太太胡搅蛮缠,褚韶华有无数种办法收拾她。
  如果陈太太诡言巧辩,褚韶华也有的是法子让她哑口无言。
  饶是褚韶华想破脑袋,也没想到陈太太突然就给她跪下了。褚韶华这样的年轻,连带表兄妹中最年长的王大力,也再未经历这等情形。宋苹更是哭出声来。
  褚韶华的反应不慢,她立刻侧身避开,俯身去拉陈太太。陈太太却是握住褚韶华的胳膊,浑浊的老眼中流下泪来,“老大家的,我糊涂,我对不住你啊。”
  “太太还是起来说话吧。”
  陈太太不想起,就想跪着说,这会儿王大力已是反应过来,与褚韶华一起硬是将陈太太自地上扶了起来,扶到炕上去。陈太太泪水长流,一直用手抹着泪,那泪却似流之不尽。她擦着泪,摆摆手道,“坐,都,都坐。”
  陈太太哭了好一会儿,才哽咽的说,“我对不住你。”
  褚韶华淡淡道,“以后,我自当为大顺哥守着的。只是,怕是无福在太太膝下尽孝。不过,太太也只管放心,但有我一口吃喝,我也不会忘了太太。”
  陈太太一听这话,更觉伤心,知褚韶华这话怕是没有半点回转的。陈太太此时悔之不尽,泪流的更凶。她虽是全无主意之人,心肠却也不算狠毒,不然,断不能当即与宋舅妈做切割。可此时,褚韶华再不肯回头,陈太太又不知要如何是好,她哭了一时,道,“我晓得了。你回来住吧,别担心,我也这把年纪,还想着以后到了地下得见老爷子和大顺。我今儿个回村里,跟三弟说一说,看这事要怎么办。”
  褚韶华道,“我只要萱姐儿,这铺子,太太尽可做养老之资。”
  陈太太泪眼模糊的看向褚韶华,狠狠的捶了两下胸口,宋苹连忙劝道,“娘,你别这样。”
  “我糊涂啊!”陈太太哭的惨痛。
  她到底还有正常智商,只听这句话,就知褚韶华何尝又将这铺子产业放在眼里。她却一直担心褚韶华有外心,做了这样对不起长子的荒唐事。褚韶华话说到这份儿上,是再不能回转的了。陈太太哭了一回,让宋苹出去雇大车,当天就带着宋苹坐车回陈家村儿去了。
  ——
  王家兄弟原以过来必有一场大闹,却不想陈太太突然间脑子清明起来,这么一跪一哭,她又是个守寡的老寡妇,别看王家兄弟个个牛高马大,打起架来一个打俩,可陈太太这般,谁又能下得去手呢。
  就是褚韶华,面对此时的陈太太,也只想尽快把事情解决清楚,不愿吵闹的。
  陈太太带宋苹回了村里,王二力让王大嫂子回家看顾孩子们,孩子们不能没人管。王二嫂子过来陪褚韶华一起住两宿,那边儿铺子也得有人看着,晚上王二力回去看铺子。王大力王三力住在隔壁院里,有事只要女人们喊一声就能听到。铺子里的三妮和孙裁缝都有些不安,褚韶华没精神做饭,都是让三妮出去买些吃的回来,她把铺子里未做完的活计看了一遍,跟孙裁缝略说了说。
  王二嫂子想起陈家就是一肚子的火,想着以往瞧着人模人样,结果,老的糊涂,小的下作,真是没一个好东西。当然,话也不能这样说,萱姐儿也是姓陈的,瞧着萱姐儿,又觉着这孩子可怜。
  萱姐儿年纪还小,其实并不明白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孩子的感觉又是极为敏感直接的,她紧紧的偎在妈妈怀里,妈妈喂,就吃一口,不喂就不吃,一刻都离不得妈妈。除了妈妈,谁也不跟。
  褚韶华已经打算待此间事料理清楚就带着闺女远远的离了这里,陈二顺恶心的褚韶华片刻都不想多留。
  ——
  孙裁缝家就在县里,傍晚吃过晚饭就回家去了。王二嫂子让三妮到陈太太屋里住,她和褚韶华商量接下来的事,三妮也听到了今天的吵闹声,立刻搬了自己的铺盖卷儿过去陈太太屋歇息。
  王二嫂子倒了两碗温水,同褚韶华道,“妹妹是怎么想的。”
  褚韶华问萱姐儿渴不渴,要不要喝水,萱姐儿摇头,“妈妈,不渴。”
  褚韶华拿了洋娃娃给萱姐儿玩儿,方道,“等这里的事料理清,我想带萱姐儿到北京去,看能不能寻到新营生?”
  王二嫂子想了想,说,“萱姐儿毕竟还小,这铺子是你一手撑起来的,何不等萱姐儿大些,你也多存几个钱,再去北京。”
  “二嫂,你没瞧见吗?在咱们这地方,宋舅妈那样的贱人都敢过来算计挑唆。在老家,虽则熟人多,做事好做。可掣肘的事情也多,我一旦离了陈家,就我一人带着萱姐儿过日子,闲言碎语必定不少,表哥表嫂能在事务上帮我,可却是禁不了别人的嘴。在大城市,有营生有钱就能立足。我也不比人差什么,就是出去找些针线做,外头有我们亲家一家子,我也能挣来俩人的饭食。”褚韶华已是想的分明。
  王二嫂见她都想好了,问,“那这铺子要怎么着?”
  “要是太太愿意经营,就让她经营吧。要是她不愿,把这里剩下的活计做完,算清楚账目,这里的钱给她做养老之资,也算我不负大顺哥了。”褚韶华此时愈发庆幸自己当年在北京留了一手。
  王二嫂却是忍不住替褚韶华可惜,“这铺子,都是你一手支起来的,陈家人无非就是出些力。在外揽活儿,四处张罗,还不都是你操心。你都给了他们,也得想想萱姐儿呢?你们这去北京,盘缠总得有吧?”
  褚韶华听的也是一叹。
  王二嫂劝她道,“你听我的,先时按你说的,你这铺子每年一半的利都是给那陈老太的,另外一半与二房来分。如今陈二那畜牲办出这样的事,与陈老太一半利,已是你仁义。不为别人想,总得为萱姐儿想一想。”
  萱姐儿见二舅妈总是叫她的名字,抬起头看二舅妈,软软的喊,“二舅妈。”
  王二嫂摸摸萱姐儿的头,笑了笑。
  褚韶华也没说什么。
  ——
  不得不说,陈太太没有继续听从宋舅妈的“指点”,还当即立断把宋舅妈送到王家人面前,并带宋苹回乡之事,称得上是陈太太一生中最大的智慧体现了。
  陈家搬到县里大半年,村里房舍无从收拾,一时也住不得人。陈太太也没往自家去,让赶大车的送她到村长陈三叔家,付了车钱后,就带着宋苹,两眼含泪的到了陈三叔家。
  陈太太已是哭了一路,此时两眼红肿不让宋苹。陈三叔陈三婶一家见陈太太婆媳这般泪人儿一般的过来,立知必是出了大事,陈三叔正靠炕头儿上抽旱烟,这会儿立刻将脚往地上一伸,从炕头儿上下来,连声问,“二嫂,怎么了?”
  陈三婶也连忙扶住陈太太,示意媳妇赶紧把炕桌上的饭菜收拾了,一家子刚吃过饭。陈太太哽咽难言,陈三婶看陈太太头发篷乱,面色极差,且哭成这般,连忙又叫儿子倒了水来。陈太太喝了口水,方哑着嗓子,泪眼模糊的望着陈三叔道,“老三,老三……”只说两句,又哭了起来。
  陈三叔扶着老嫂子坐炕上,挥挥手将儿子媳妇都打发了出去,只夫妻俩与陈太太婆媳俩在屋儿,陈太太方哭着将事大致说了。陈太太没说自己的“糊涂”事,也没细说陈二顺对褚韶华不尊重的事,只是含糊道,“我对不住大顺啊,老二那个畜牲,叫他嫂子打了出去。我也对不住老大家的,如今老大家的再不能在家里了的。老三,我糊涂啊。”说着又哭了起来。
  陈三叔陡然听得这样的事也是吓一跳,虽则陈太太说的不清不楚,可陈三叔略一寻思也晓得是怎么一回事了。陈三婶也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心下未免先骂一声畜牲,又要劝陈太太。陈三叔别看在族中兄弟里行三,人家这一支是陈氏家族的嫡支,换句话说,那就是家族族长。
  虽则在村儿里也不大讲究这个,可族里但凡有什么事,再加上陈三叔是陈家村的村长,族人大都是来找陈三叔拿主意。何况,陈老爷这支与陈三叔这支委实血亲不远,说起来是一个爷爷的子孙。如今,陈太太守了寡,家里又出了这样的大事,自是来找陈三叔拿主意。
  陈三叔的立场很鲜明,闻言立骂,“那畜牲在哪?”
  陈太太摇头,只是落泪,并不说话。
  陈三婶见丈夫骂也,也跟着低骂一句,还是与丈夫道,“现下追究老二有什么用,这事万不能传出去,一旦叫人知道,岂不成了咱们村儿里族里的大笑话。”
  陈三叔身为村长也很在意名声,问陈太太,“二嫂,这事你没与你说过吧?”
  陈太太继续摇头。
  陈三叔稍稍松口气,眼下再如何生气也无用,就是杀了陈二顺,亦无济于事。陈三叔身为族长兼村长,为人也很是不傻,知道陈太太家现在顶门立户全靠褚韶华,陈三叔在炕沿上磕磕手里的烟袋锅子,盘算道,“大顺家的,我看是个孝顺的。二顺那畜牲,寻到他我必要狠揍他一回,给他立一立规矩,叫他知道老少!明儿个先叫家里的过去瞧瞧大顺家的,她有委屈,咱们都晓得。可这过日子,短不了磕磕碰碰,上牙还有碰着下牙的时候哪。以后就叫二顺回村里种地,不准他再去县里!二嫂你跟着大顺家的在县里做生意,如此两相离得远些,也就没事了。”
  陈太太自也愿意如此,只是,她对褚韶华的性子委实没把握,抽咽道,“只怕大顺媳妇不愿。”
  “先去劝劝她么。”陈三叔道,“眼下在气头上,是什么狠话都说得出来的。待过几天,略消些气,兴许就没事了。”
  陈三叔这话倒是令陈太太的心情略略好些,陈三婶又问,“二嫂,你们吃了没?”
  “我实在吃不下,弟妹不用管我,给苹儿弄些吃的就成。”
  “婶儿,我也不饿。”宋苹小声道。
  陈三婶心下叹气,还是得打叠起精神劝婆媳两个,“饿不饿的都吃一些,嫂子也放宽心,我看大顺家的不像不通情理的,她一向性子开阔。”心下未免又骂一回陈二顺畜牲,小叔子偷寡嫂,这样的事在乡下也不罕见,可陈二顺也不睁眼看看,褚韶华就是想要男人,比他好的有的是,人家如何能看得上他!
  陈三婶叫儿媳妇泼了两碗鸡蛋,劝着陈太太婆媳吃了,又给安排了住的地方,睡觉的被褥,过去跟陈太太说了半宿的话,才算是问明白这事的原由因果。待陈三婶弄明白,心下未免埋怨陈太太糊涂。陈二顺是个畜牲倒罢了,陈太太做婆婆的,怎么能糊涂的与褚韶华说那样的话。可看陈太太已是哭的两眼肿成一条缝,头发散乱,面容憔悴,再如何抱怨也是无用,怕陈太太自己都已是悔不当初,只得缓声劝陈太太宽心,早些休息。待晚上悄悄同当家的说了这其中的缘故,陈三婶忍不住叹,“我也猜着二嫂是怕大顺家的出门子,以后家里没了依靠。可这事未免也忒糊涂了些。”
  夫妻俩私下说话,陈三叔也没了先时骂陈二顺的脾气,只是跟着叹了口气,“大顺家的也年轻,眼下看她是愿意守着的,谁晓得以后如何?”
  “可人家不愿意,也不好强求。”陈三婶低语一句。
  “明儿个你好好劝劝大顺家的,到底是一家子。一笔写不出俩陈字,她这些委屈,咱们老陈家都是知道的。”陈三叔道。
  陈三婶给陈太太家这事闹的心烦,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侧过身同当家的道,“也不知怎么这好人都命短,偏生这做孽的倒是活的好好的。”陈老爷陈大顺,都是陈家村一等一的人物,结果,一个赛一个命短,接连去了。好容易褚韶华撑起来,又有陈二顺这样的祸头子,祸害了在北京的家业不算完,如今又这般做孽!连累她明儿个过去跟褚韶华赔礼道歉说好话!
  陈三婶不愿意一人去,与当家的道,“我一人去,说的话也没份量,你是族里管事的,要不,明儿个你与我同去。”
  赔礼道歉的事,陈三叔也不愿去。陈三叔同妻子道,“你先去看看,要是大顺媳妇有心胸,谅解了这事,我也就不必去了。倘她十分不依,我再去岂不显得好。”
  夫妻俩商议一番,自认智计在手。
  便是陈三婶也觉着,把陈二顺弄回村,两处离得远些,也就罢了。却是不想,褚韶华直接就要彻底与陈家分割。而且,褚韶华说的不可谓不大气,褚韶华道,“我们这生意,婶子或是不知道。当初我与太太说好的,五成的利都给太太,她毕竟是长辈。剩下的,我与弟妹一人一半。如今,我这话,依旧是做数的。”
  “陈二顺这猪狗不如的畜牲,太太一味偏帮这畜牲,竟至是非不分,对错不明。我以后,照样会给大顺哥守着,可我是再不能在陈家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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