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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后陈阿娇-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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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礼貌的行了个见长辈的礼,转身就要走。翟黎难得看到让自己感兴趣的孩子,便拦住他道:“你这孩子好生无礼?怎得不回答我的问题?”
正说着,那边跑来一侍从,刚才那幕他看在眼里,虽然笃定小主子不会出事,但还是出了一身冷汗。这会子忙的检查他浑身上下。“小少爷没什么事吧?”
“我没事。”那小孩很是温和的说。
翟黎看那小孩不理他,遂问那侍从,“你们是哪个府上的?”
那侍从打量他几眼,翟黎外出装扮随意,根本看不出是什么非富即贵的人家。“这位公子问这些做什么。”
嘿!
翟黎暴脾气一起,一手勾住那侍从的衣领,“不过是林虑侯府上的,倨傲什么?”
那小孩和侍从齐齐一愣。侍从挣脱几下,方才发觉翟黎不是普通人,这才慌了神。“公子,刚才得罪了。”
那小孩踮起脚,伸手握住翟黎手腕,“我家侍从对公子不够尊重,我这厢给你赔罪了,请放了我家侍从吧。”这手劲不是一个普通孩子能使得出来的。
翟黎完全忘记放那侍从,而是转头去问那小孩。“你是林虑侯的什么人?小小年纪竟有这样好的身手?”
“我是父亲的养子。”霍去病直视翟黎,不卑不亢。
原是林虑侯收养了个孩子,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听说林虑公主一直无孕,连个女儿也没生过。百姓间流传一种说法,说可以收养个孤苦人家的孩子,过不了许久,便会怀孕有子。想来林虑侯也是做以想法。只是让他捡到个宝,这孩子天生的练武之才,又有胆识魄力。翟黎不免担心,林虑侯会不会把这孩子教坏了。
在禁卫军训练的陈蟜莫名的觉得后脖子一凉,好像有人在说他坏话。
同霍去病道了别,翟黎正准备走,只听背后有稚气的声音说:“敢问您是如何看出我侍从是林虑侯府的人?”
翟黎回身笑道:“每个府邸都有独特的标识在衣裳上。小家伙,你还不够细心。”
霍去病脸色变了变,慢慢走了。
都说三月里下江南最是美,阿娇拣着暖和的日子往堂邑侯府去,探望父亲母亲,顺便带小芙儿逛逛。芙公主自小没出过皇宫,乘着马车往堂邑侯府去的路上,被街巷中热闹场景吸引,几次掀帘去望,兴奋的几乎按捺不住跳起来。
“母后母后,那是什么呀?”芙公主指着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好奇的问。可没等阿娇去看,马车已经走远了。倒是眼尖的百灵看到了,笑着说:“公主,是糖葫芦呢。”
芙公主艳羡的偏头还去看。阿娇抱住她的娇软的小身体,怕她一着急倒栽葱栽下去。“芙儿,已经走远了。”
“哦。”芙公主怏怏不乐的坐回来,满脑子想的都是那红红的果子,会是个什么味儿呢?想着想着,眼前突然出现了那红红的果子。
“呀!”芙公主高兴的弯了眉眼。
翟黎骑着马在外头递过糖葫芦,阿娇嗔怪的看着他,“你这样惯着她,以后还怎么立规矩?”翟黎的眉眼俱是慈父的温柔,“芙公主年幼,又乖巧懂事。其实心里头很想着,却不说。殿下已教养的很好了。”
阿娇抚摸芙儿柔软的发,芙儿举起一点没动的糖葫芦,“母后吃。”阿娇眼中是莹润的泪光,如果上天不允她今世有自己的孩子,那芙儿这个可爱的女儿,就当做是她的孩儿吧。
“芙儿吃。”
“不嘛,芙儿要母后先吃。”芙公主执着的举着糖葫芦,不顾小胳膊的酸痛。翟黎早放下帘子给她们母女俩留下温馨时光。阿娇轻轻咬下一个,满口酸甜,情不自禁闭了眼睛,“呀,好酸!”
芙公主也赶紧咬下一个使劲一咬,学着阿娇半闭着眼睛,“呀,好酸!”阿娇笑着轻拍她,“捉狭的小坏丫头。”
芙公主笑的开心,“母后,芙儿的糖葫芦甜不甜?”
阿娇几乎要堕下泪来,搂住她,抵住她的发顶,喃喃说:“甜。我芙儿给的都是好的。”
芙公主笑了,满脸都在笑,红润的瓜子脸在笑,圆圆的大眼睛弯成月牙儿状在笑,脸颊上两个深深的酒窝也在笑,那笑容能感染所有人。
及至堂邑侯府前,府中上下人等亲自迎接。堂邑侯陈午颤巍巍的走上前,给阿娇行了大礼。面对渐渐迈入老年的父亲,阿娇心中深深触动,她扶起老父,“父亲瘦了。”
陈午许久不见女儿怎能不想,老泪纵横的紧紧握住阿娇的手,“皇后殿下辛劳,臣自是比不得的。”
窦太主忍住蓬勃的情绪,往里让,“女儿一路来辛苦,先让她进去上座吧。”二哥陈蟜在禁卫军中回不来,他连自己的府邸也很少回,一旦练得兴起,索性在营里睡了。大哥陈须比之上回见到更加阴兀,陪同的田氏隐隐憔悴,勉强堆起笑容迎候阿娇。
反观林虑公主,更加神采飞扬,很是幸福甜蜜的模样。
最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牵着的小小儿郎。
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那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那时见他,不过三岁,如今已是七岁有余,虽然还是孩童,想来韩嫣对他的训练过于严厉,导致这小小人儿眼神中透露出清冷之色。
霍去病?!
“见过皇后殿下。”小人儿行礼行的无一丝差错,比之宫里侵淫许久的老嬷嬷也不遑多让。
林虑公主以为阿娇不知道这事,遂认真的带霍去病上前,“殿下,这是我同侯爷的养子,陈亓昱。这孩子是我的一场奇遇,也希望他能有个光明前程。”林虑公主呼呼啦啦说了一通,还顺便解释了名字。可见她有多么疼爱霍去病。而后通过云妈妈的叙述,更是证明了这点。但凡林虑公主陪同陈蟜回堂邑候府,或者孝心可鉴回府探望,都会把小家伙带着。
“这是芙公主吧?来,让祖母抱抱。”圆润可爱的芙儿立刻赢得窦太主的欢心,一行人跟着抱着公主的窦太主一同入内。
正院热火朝天的准备晚宴。阿娇则和窦太主等坐着闲话家常,田氏陪坐,几次出现欲晕厥之相,屡屡失态。陈须一而再再而三,实在忍不住了,站起身厉声道:“你在这里有何用?还不赶紧下去!丢人现眼!”
田氏咬唇欲泣,委屈的不行。窦太主也不高兴了,对儿子道:“你妹妹难得回来一趟,你在这里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陈须忿忿的坐下,狠狠剜了田氏一眼。阿娇看着不像,说了句:“大哥如今依然没长进。”这句话触痛了陈须,他再难忍受内心不平,大声嚷着,“是!我是不长进!如今只看陈蟜一人,还要我做什么!若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大哥,你这是什么话!”阿娇斥道。
“嫌我话不好听,你们那做的又是何事?多是嫌了我,以后赶我出府便是!”陈须愈发肆意说起来。
窦太主气的乱颤,指着他道:“你妹妹在这里,你便是这样做大哥的?与其在这里不自在,却给我滚出去罢了!”“走就走!”陈须话赶话,根本不在乎母亲,甩手就往外走。田氏没拦住,慌乱间只得说了句‘殿下恕罪,母亲恕罪。’,便匆匆跟出去。
“你大哥自那件事后,更是纵性而为,一点也不学学你二哥知道上进!哎。”窦太主失望至极,“倒只有你二哥一个也好。”“母亲切不可有这想头,大哥本就愤愤不平,若哪一日母亲忍不住说出口,这母子情分也算是到头了。”阿娇温言劝。
窦太主又是长长叹息,滚下泪珠。
*
花园里,芙公主叫人搬了个凳子,认真赏花。
第65章 青梅竹马
芙公主赏花习惯格外奇怪,别人都是边逛边赏;看见喜欢的摘下几朵插花插瓶;有那等心思细腻的;能拿了花儿做成各种点心美食,蜜酱。可她看上了喜欢的花,就命人置下小板凳;坐在那里一个劲儿看;也不许人摘;也不让人挪地方,直到看腻味为止。
霍去病得林虑公主授意,去陪芙公主,待他找到小姑娘;就看见这么一幕滑稽有趣的场景。
“公主。”他在芙公主身后行礼。
芙公主全神贯注的看花,冷不丁被他吓了一跳。三岁多的孩子再怎么懂事,也容易动怒生气;尤其是被结结实实吓着了。
“你是何人?”小女孩特有的软绵绵嗓音;生气的质问人都没什么气场。
霍去病无奈的又说一遍,“我是林虑侯养子;陈亓昱。”
“啊!我想起来了!”芙公主夸张的大叫。
……想起来就想起来呗;那么激动干什么?霍去病很是不能理解这个活泼的小丫头的想法。
因有林虑公主的授意,他还是好脾气道:“母亲命我陪公主逛园子。”
芙公主大喇喇的甩手,“不去,我就在这里。”她指指面前的桃花,“好看。”
这可怎么办?
霍去病挠挠头,他哪里接触过这样的小姑娘,又是个不好相与的冷漠性子,更没什么人同他说过多的话。可是母亲让他看好芙公主。无可奈何之下,霍去病遵从尊卑有序,不敢像芙公主一样置了凳子坐下,只好蹲在那里,与公主平齐。
日头一点点下去,霍去病已经无聊到要睡着,芙公主还是兴致勃勃的看。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小丫头不是在看花,而是在看花上的小虫。
……
论理,这样年幼的小姑娘不该是会吓的尖叫吗?
霍去病狐疑的看看她,芙公主正巧也转头,水汪汪的大眼睛锁住他,“昱哥哥和芙儿一样喜欢那些小虫子吗?”
他竟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芙公主咯咯笑了,清脆甜腻的声音传了老远。
霍去病不能理解这个丧母的孩子,他听林虑公主说过,芙公主的生母唐氏已经不在了,那永巷中除了无法顾及她的皇帝外,这个小姑娘没有任何亲人,她为何还能笑得这样开怀?不是装的,也不是故意为之,而是真真正正的热爱着她所看到的一切。
奈何他不能去提唐八子,且不说这是否会引起芙公主的不安,就说他也不允许自己这样去提别人的伤心事。但他是可有可无的孩子,不知道谁是他的亲生父母。从有记忆开始,只有一个老妇对他很好,家中其他人对他视而不见。直到那日他被一个生得极妖冶的陌生人带走,奇怪的是,没有想过反抗,也不挣扎。在那酒楼里,他见到一个高贵美丽的女子,她命那个陌生人好好照料他。
这是霍去病第一次感受到被关心爱护。
陌生人告诉他,他的名字是阿齐,并把他送去军营照料。好多人都在照顾他,他逐渐忘记被冷待的伤痛。他开始忘却,忘却在老妇那里获得的乳名‘去儿’。和林虑侯偶遇,到进了林虑侯府,林虑公主又给他起名‘陈亓昱’,还给他大张旗鼓的上了族谱,公主的真心疼爱,对他身份的承认,终于让他找到久违的母爱。
那一刻,他发誓,他只有‘陈亓昱’这一个名字!
只是那么美好的一切来的迟了点,他的幼年过早与孤寂、白眼为伍,已经不会笑了。
“昱哥哥,你瞧!”芙公主甜甜的唤,指着蠕动的小虫,瞪大眼睛,恨不得连这虫子的绒毛也看个清楚。
霍去病觉得这种称呼似乎是僭越了,“公主唤我名字即可,‘哥哥’一言,亓昱受不起。”
芙公主咯咯笑着,“昱哥哥你比芙儿大,当然是哥哥了。”小公主不太清楚什么位分尊卑,虽然乳母嬷嬷们对她毕恭毕敬,也教导她如何对待宫人、舍人。但这位哥哥是林虑公主亲自搀着的,不同于那些下人,唤一声‘哥哥’,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她说不好这么多大道理,心里却是这样想的。
“这……”霍去病被一声声甜糯娇柔的‘哥哥’唤得晕头转向,也不过七岁有余,小姑娘家姣好的稚气童音撩拨的心里暖暖的,便不再坚持,默认了这‘昱哥哥’。
芙公主转头去看花,恰好一只花翅丝纹大蝴蝶停在桃花蕊上。小公主人小个矮,急的要去看,仰着头还是看不见。霍去病看她小脸急的通红,粉扑扑的可爱,心念一转,抱起她在肩头。“谢谢昱哥哥!”芙公主开心的笑。
那笑声落进被窦太主赶出正殿的陈须耳里,是那么刺耳。为什么每个人都那样开心?他的母亲保住了堂邑侯府的荣华,他的弟弟入了羽林郎誓要闯出一番天地,那是了,谁让人家娶了公主为妻,还收了义子。皇后妹妹本膝下荒凉,如今也有了可爱乖巧的女儿。只有他,只有他还在灰头土脸的混,娶的不入流的世家女,没有依靠,也没有助力。没有子嗣,一点盼头也没有。
为何偏偏只有他一人在遭受这样的痛苦!!陈须扭曲的神情一点点加深。
春去夏至秋来冬起,这期间又是一波美人儿入宫成为家人子。尹氏收敛性子,注意仪容装扮,又对皇帝曲意逢迎,终于再度获宠,一朝有孕,晋封四品充衣,兰林殿重新炙手可热起来。而王嫣宁因得宠亦晋封四品充衣,陈氏、常氏晋封九品长使,华裳因受了风寒数月缠绵病榻,未得晋封。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邢孟君轻轻悄悄的崛起,从十品少使,越级晋封为八品七子,且只比尹氏晚一个月有孕。
皇帝格外怜惜两个有孕嫔御,特命二人同住兰林殿,按照位分,自然是尹氏住主殿,邢孟君则在东配殿住着。不晓得何故,尹氏很是不喜邢孟君,大概是直爽的人,总也看不惯不说不语的独处人,觉得她们暗地里没安什么好心。
邢孟君本就安静,再加上又不傻,知道尹氏对她不爽,更是低调行事。
阿娇私下里说过尹氏几回,奈何尹氏铁了心不愿和邢孟君交好,更是说‘殿下说什么妾都会听,唯独这件事妾过不去这个坎。’闹得阿娇哭笑不得。
前朝中,大汉与匈奴的关系因嫁去一位翁主冒充的公主而趋于稳定,但到底皇帝不愿继续被匈奴挟制。大行王恢很能揣摩圣意,密奏皇帝,要设计一出戏引诱匈奴人进入包围圈。皇帝见之大喜,命王恢抓紧操办这个事。而陈蟜却觉不妥,上书皇帝延缓此事。皇帝不高兴,认为陈蟜胆小怕事,将他的上书扔在一边。王恢还着人笑话陈蟜‘林虑侯久不知朝政滋味,在这里多什么嘴呢?倒像妇人一般,婆婆妈妈。’
气得陈蟜火冒三丈。林虑公主闻之也十分气愤,如今陈蟜待她极好,她投桃报李自是看不得夫君受到欺辱,打算进宫面见皇太后,治王恢个不敬之罪。陈蟜拦住她,不愿多生是非。
永巷里阿娇得知此事,怕陈蟜忍不住兴师问罪得罪王恢,而今王恢是皇帝格外看重的人,得罪他没什么好处。便命影卫偷偷送锦书,翟黎半路劫走,亲自往林虑侯府走一趟。
陈蟜对翟黎的到来大感惊讶,命人好茶好水相待,亲自请进书房。
“仆射来此,是不是殿下有吩咐?”他已然把翟黎看成皇后的人,无论什么时候第一时间想到妹妹。
翟黎悠闲坐下,他有个碰到什么事都不慌不忙的性子,自然,这也是源于他对事情的把控和自信。“殿下怕侯爷激动起来找大行的麻烦,故此命影卫前来锦书一封。”他掏出阿娇用锦盒装好的锦书,递给陈蟜。
陈蟜打开快速看完,苦笑道:“妹妹还是不相信我。”
翟黎挑挑眉,一双深邃的眼睛熠熠生辉,“那是自然。侯爷纨绔的形象毕竟有好多年。冷不丁转圜学乖,怕也只有林虑公主,这个妻室能很快接受并相信。”
陈蟜哭笑不得,“翟兄处处针对于我。”
翟黎忙摆手,“我与皇后殿下同年,可是比你小,这一声翟兄万万当不起,生生把我喊老了!侯爷真不讨人喜欢。”
……
陈蟜对他总是无奈,只好转了话题。“殿下派影卫,为何是你来了。”他有点怕了翟黎……的那张嘴。
提起此节,翟黎方正色道:“皇帝有心大展宏图,大行提议利用匈奴以为和亲稳定的心,对边民的信任来对匈奴用兵。我以为,侯爷应争取这一仗,成为带兵将领!”
陈蟜诧异,“可是,这时候明明国泰民安,边境稳定,为何非要引起战乱?我私认为王恢做法不妥,才上书陛下。虽然陛下没有降罪于我,那我也没有必要去请求带兵出征。这不是推翻我之前的上书,让人耻笑吗?”
第66章 大闹椒房殿
翟黎一笑,“侯爷所言甚是。战乱将带给百姓无穷的伤痛。但是侯爷,你可别忘了陛下求什么;侯爷您又要求什么?”
陈蟜一滞;他的无为而治不顶用了。如果在文景时期,不但能讨了皇帝的欢心;也能讨得太皇太后的欢心,不愁前路。但如今皇帝崇尚武力,仗着国库充盈,誓要荡平周边小国蛮夷,一统天下。而今他的为民仁心已不合时宜了。用不合时宜的心思去振兴家族;是万不可能的。
“我明白翟兄的意思了。”
翟黎不满愈甚;“谁是你兄,我比你小好几岁。”
……
他就不能不抓着这点执着么?
“好,翟弟。”陈蟜从善如流,对他没奈何。
翟黎这才笑眯眯的,“侯兄。”
……
“罢了,我还是唤你的官职;你还是叫我陈兄吧。”陈蟜道。
办好差事;翟黎临走前道:“这次出征殿下定然不放心侯爷;所以我会从旁协助。卫子夫被贬,陛下心有不忍,定会提拔了卫青一同参战。”
陈蟜吃了一惊,“若我所知不错的话,那卫青不过二十有余,这样年轻?”
翟黎一副‘朽木不可雕’的眼神看他,“巴巴儿的要振兴陈家,为殿下分忧。却连陛下喜恶也不知道,真是……”陈蟜羞赧,又听他道:“陛下用人,从不避讳家世和年纪,只看入不入他的眼。就这六年振兴陈家?我看侯爷真是要好好筹谋了。”
……
六年只是他预估……底气其实没那么足……
翟黎一脚踏出房门,“对了。侯爷要谨记,无论这战是胜是败,都不能撤兵逃跑。这是陛下登基以来同匈奴蛮夷的第一战,不能做出这样丢脸的事。”
陈蟜脊背一寒,“若是那蛮夷太凶狠……”人性总是怕死的。明知前方不好,还不退兵,是为下下策。
翟黎鄙薄道:“侯爷猜一猜,我为何好好的享福日子不过,偏偏去从旁协助?”
……
陈蟜懂了。翟黎是特意去保护他的,那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侯爷,殿下在永巷捱得很辛苦,都是为了你们。”
说罢,翟黎扬长而去,再不回顾。陈蟜心念一动,五味杂陈。
是日,韩嫣遍寻京城内外,寻到当年皇太后外遗留的女儿金俗。皇帝得上书,激动不已,命人即刻接了同母异父的姐姐进宫。金俗是个淳朴的妇人,已嫁人生子,乍见一身华服的韩嫣去寻,以为尚在梦中。一番梳洗毕,和皇太后眉眼几分相似的金俗,也是个清俊的美人儿。
“这么些年,姐姐受苦了。”皇帝紧紧握住姐姐的手不放。金俗到底是平头百姓,见着帝王有九分恭敬,一分惊喜。直到面对面站着,也不敢相信是自己的亲弟弟。
“姐姐,朕带你去长信殿见母后。”皇帝见她不言,以为是高兴坏了,命人备好撵轿,一路往长信殿去。
亲女儿金俗被找到。皇太后早就收到风声,欢喜过后,是一阵阵叹息。
青鸾奉了茶来,又为皇太后抿了抿鬓边的须发,“殿下即将见到亲女,为何不高兴呢?说起来,按照殿下的高贵,金小姐必是公主的……”“莫要说这样的话!”皇太后未及青鸾说完便打断了她,“她的父亲金王孙不过一介书生,哪里来的尊贵血脉?而今哀家是皇太后不假,那是因为哀家当年又嫁皇帝。金俗虽是哀家可怜的女儿,但她有个卑微的父亲……”
“可是……”
“青鸾。”皇太后叹气,“当初哀家舍了那份情,就是为了这顶天的富贵荣华。抛夫弃子,不是什么好名声。世人哪里管你是不是不得已,只会在背后议论。这个韩嫣!偏生找来哀家的女儿!他同皇后走得那样近,是不是为了羞辱哀家也未可知。”
青鸾笑道:“殿下未免想多了。那韩大夫是陛下宠臣,大约是为了讨您的喜欢。您高兴了,陛下自然也就高兴了。”
皇太后没说话,只沉了脸。
外头舍人一叠声通禀‘陛下亲临长信殿’。皇太后这才回过神来。冷不丁入内的金俗已是泪如雨下,膝行着见礼,真是闻者伤心见之落泪。
皇太后见到亲女,管不了自己内心,哭着笑着抱住女儿。金俗已不再年轻,还像个小孩儿般滚到母亲怀里,寻找那曾经失落的母爱。韩嫣自陪侍站在一旁,看着皇太后、皇帝反应,没白忙活。皇后得了个能干的仆射,很多事也不大派他去做。他可不是个坐等失宠的人,总得四面八方的讨一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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