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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后陈阿娇-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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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应声而去。没多久,他面色苍白的拿出一个锦盒。皇帝上前打开一看,白布上写着生辰八字,泼得不知是何物,暗红色物质,还有淡淡腥味。“这是什么!”
“老奴……老奴不知……”长白其实是知道的,但事关重大,他哪里敢妄言。尹氏厌恶的撇撇嘴,以为是女子不洁之物,默默退后些许。倒是新晋封为少使的家人子柏氏瞪着眼说了句,“这味道好生熟悉!”
皇帝看她饱满丰润的脸庞,缓了语气,“你可知是何物?”
李姬拉了拉柏氏的衣袖,示意她在这种情况下不要瞎说话。邢孟君眼尖,看见道:“柏妹妹有什么直说便可。”
柏氏鼓着嘴巴,接过长白手中之物,细细闻了闻,一边有的嫔御觉得恶心,捂嘴欲呕。不一会,柏氏眼睛一亮,道:“这是黑狗血,泼在生辰八字上咒魇用的。妾未进宫前的邻家就是一位神婆,她总爱寻黑狗,如有上门求咒魇的,她便施以此法。妾小时贪玩,经常去那神婆处看热闹……”李姬加重手力,干扰了柏氏的话,柏氏突然顿住不语了。
皇帝道:“可知这咒魇有何用?”
柏氏不敢说,邢孟君斥道:“李氏,你一心阻挠柏妹妹,是否与此事有关?!”
李姬面色一白,“妾断然不知。”
皇帝看了李姬一眼,“既然与你无关,便不要多事了。”又看了柏氏,“继续说。”
柏氏这才怯怯的说:“这咒魇起初身子不适,很快突发高热,这高热无论哪位郎中医治皆是不退。最终耗尽心力而亡。还看不出是咒魇,大多数人都以为是着了风寒体质虚弱暴病而亡。”
“好恶毒的法子!”常氏惊讶的合不拢嘴。
邢孟君冷冷一笑,“确实恶毒至极。还不遭人怀疑。怕是之前若不是巫女楚服,两位小公主的性命也保不下了。”
皇帝脑门直跳,青筋突起,嫔御不算什么,但竟有人要害他的女儿!“给朕查!常宁殿所有宫人舍人全部入掖庭,细查!不吐出实话来,绝不轻饶!另传巫女楚服为唐八子医治!”得闻消息侍立一旁的掖庭丞哪里敢怠慢,着人拖走常宁殿所有人,宫人舍人哭爹喊娘,那掖庭是什么地方,进去不丢半条命是出不来的。慌乱间,一名宫人大喊了一声:“陛下,奴婢有话说!”
皇帝一抬手,掖庭丞忙命人带了这奴婢上前。邢孟君定晴一看,道了声:“乐玉?”皇帝道:“孟君识得此人?”
邢孟君点点头,“昔日妾住在常宁殿时,这丫头只是殿内洒扫。如今是侍奉唐妹妹沐浴的宫人。”
皇帝颔首,转而问那面相平常的宫人,“你有什么话要同朕说?”
乐玉一派凛然之色,“此事是奴婢一人所为,求陛下饶了常宁殿的人!”
小小弱女子为救全宫的人,自愿担下所有罪责,令皇帝起了几分敬佩之心,“你说是你一人所为,朕还要听一听来龙去脉,才能考虑是否饶了常宁殿诸人。”
乐玉闻言神情一滞,继而道:“陛下,是奴婢鬼迷心窍,且由奴婢慢慢道来。”
第98章 打入冷宫(二更)
乐玉真的是娓娓道来。
众人鸦雀无声听她说完后; 所有的目光或直白或隐蔽; 都在看皇后一人。
乐玉字字泣血; 全是对皇后的指控; 指控皇后咒魇唐氏。仅仅因为她是已故唐颐秋的妹妹,又得盛宠; 怕她魅惑皇帝,夺去芙公主。这么一说; 倒有几分可信,又有几分牵强。左右在于皇帝愿意信谁。
没人敢在这时候开口说一句话。帝后二人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试图从对方眼中找到些什么。还是楚服进殿面圣,才打破这个僵局。
望着楚服空空荡荡下单薄的身子,苍白而妖艳的脸庞; 皇帝想起素玉的告发,这巫女是否是无罪的?他止住了楚服的脚步; “朕尚有疑虑不得解。”意思便是不欲让她诊治唐氏了。可唐氏呼吸急促; 病势又见凶险,李少君等外出游历未归,不得已间; 皇帝另命人请来别苑养着的方士; 来为唐氏医治。
方士不多时便来了,带来金丹一枚,据说可解百毒破百咒,当即命人给唐氏服下,果见奇效; 唐氏渐渐安稳下来。皇帝满意的赞许数言,方士抱拳向君王:“陛下谬赞,此等下乘咒魇,难不住我等。破了符咒,服用金丹后可无恙了。”
既然唐氏已无大碍,下剩的就是处理这些事。皇太后派青鸾来问询是怎么了,皇帝不欲母亲操劳,只说永巷出了点小事。一行人离开常宁殿去宣室殿,帝后二人相对无言,既然嫔御们都知晓了,也跟着一同在殿外等着消息。
既已落座,阿娇率先开了口,“还有什么罪名一并来吧。”这与梦境中大哭大嚷的皇后判若两人。皇帝无法将这二人重合在一起,只道:“你当真不怕朕相信了这些,治你的罪么?”
“陛下英明,自有决断。”阿娇笑道。
事到如今,她居然还能笑出来。换一般人,早匍伏在他脚下寻他庇佑了吧。
“娇儿,你从不肯服个软。”皇帝叹息。阿娇笑而不语,彻弟弟永远不懂什么是夫君,真正疼惜妻室的夫君根本不需要谄媚去求一夕疼爱。这么多年过去了,看来,他一辈子也不会懂得了。
皇帝不再言其他,传唤掖庭丞雷厉风行的去查。
查到的结果让皇帝大吃一惊。阿娇也震惊不已。
椒房殿确实有开坛做法,但并没有巫蛊,只是单纯祈福而用,这是完全合乎礼法的。阿娇难掩那一丝惊异,不知是谁动了她的计划。皇帝更是掩不住的连连退后,既松了一口气,证实宫人素玉的指控只是蓄意污蔑,又悲凉的明白,因这份不信任,他彻底失去了阿娇。
“妾此身可分明了?”阿娇笑着看皇帝。皇帝无言以对,只好缄默。
“陛下……”长白复而匆匆赶来,“掖庭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椒房殿素玉吃不住疼,招供说是受了卫良人的指使,才污蔑皇后。”
“子夫?”皇帝大惊,“怎么会是她?”
阿娇心内也是疑云大起,面上却笑道:“怎么说起卫良人陛下不信,却是污蔑妾时,陛下只说要查一查?”
皇帝没那心思同阿娇拌嘴,责令细细查问。张汤接管此案,结果每个人为了活命都攀咬旁人,一时间牵涉在案有数百人,其中包括嫔御唐氏、常氏以及邢孟君。
除了唐氏大病未愈,常氏和邢孟君闻讯跪在宣室殿外哭求,邢孟君更是牵着诸邑的手,求皇帝明鉴。
此番风云突变,掖庭丞命人将合欢殿诸人缉拿,卫子夫不饰珠钗,哭着来到宣室殿跪求皇帝给予此身分明。楚服和碧云也上了大刑,招供的确是受卫良人指使。常氏见大势已去,未免祸及自己,哭着向皇帝道:“陛下,妾本不知此事。是卫氏说若能拉下皇后,她稳重良善,定能收养了皇子据,日后荣登皇后宝座,会一力支持我们姐妹晋封阶品。妾身才糊涂了。”
卫子夫勃然变色,“你血口喷人!”树倒猢狲散的这样快,还有这等落井下石的,让卫子夫眼前阵阵发黑。
“子夫,你太令朕失望了!”皇帝怒道,“廷尉可查出卫氏巫蛊诅咒何事?!”
张汤上前,带起阴风阵阵,“据说是诅咒皇后和芙公主。”
“为何?!”皇帝盯着卫子夫,一字一句道:“为何要诅咒朕的皇后和公主!”
卫子夫怔怔的看着皇帝凌厉的眼神,“没有,陛下,妾没有。”
一边尹氏凉凉道:“皇后殿下若不在了,卫良人可不就有机会收养皇子据登上后位了么?只是不想你这样狠毒,连小公主也不放过!”
“奴婢却是知晓何故。”徽娘款款上前,“曾经卫公主抚养在皇后膝下,而林虑公主带其子入椒房殿多次。其乳娘屡屡在公主耳边念叨,让公主好生抓住陈公子的心,以期联姻。这乳娘可是卫良人当日为卫公主亲择的,这点合欢殿上下都可作证。”
“是了,卫公主如今虽是与长公主之子议亲,却尚未下旨赐婚。若是芙公主殒命,卫氏求一求陛下,说不准也能圆了心思。再怎么说,陈家公子小小年纪英勇过人这是不争的事实。”尹氏薄薄一笑,自然贬损了曹襄。皇帝不由得斥责她,“放肆,这等事宜岂是你可置喙的?”尹氏不语。皇帝却在心头着实想了想,那陈亓昱他虽没亲眼见过,但羽林郎们提起这个少年都是啧啧称赞,确实比空有皮囊的曹襄不知好上多少。
卫子夫顿时孤立无援,她兀自解释:“陛下明鉴,妾的弟弟娶得是平阳长公主,曹襄是长公主之子。这等亲上加亲的事,妾怎会舍弃?”
“亲上加亲?”多疑的皇帝拎出这四个字细细研磨。又得闻平阳公主近身侍婢带来锦书一封,上是为卫子夫分辩数语。皇帝愈发不安起来,内苑之事虽是张汤查办,或有外传消息,但卫子夫受审不过一两日时间,且有刻意隐瞒此事,为何还是传到平阳府中?
皇帝的眸光闪了闪,看来前朝与□□勾结不是一日两日了。他欣赏卫青,需要其效忠抵御匈奴,但如今卫青与平阳公主成婚,也算是半个皇家人。至于卫氏,她掀起多少波折,因她而起的事端也是不少。看来,是时候整治整治了!
“来人!将卫良人废黜,打入冷宫!”皇帝冰冷的声音划过卫子夫的耳廓,卫子夫浑身战栗,惊得几乎无法言语,怔怔的看着皇帝,“陛下,您真的这样狠心?”
皇帝不看她,背对着挥一挥手。长白即刻命人拖走卫子夫,挣扎间,发簪脱落,如瀑的长发飘散而下,如那年初见时一般娇美动人。“陛下……您真的相信这是妾身做的吗?”她的声音凄楚可怜,颤巍巍的格外凄凉。皇帝心头微动,转身看时,恰好卫子夫着一身浅色蓝衣,衬着乌发,说不出的柔弱。
卫子夫抓住皇帝的怜悯,呜咽着,“陛下,妾此身尚不足惜,只恨不能再侍奉您了。”她伏在地上叩头,卑微的如蝼蚁。
皇帝心念大动,差点要推翻所有证供与心头疑虑。尹氏见状不妙,赶紧给长白递个眼色,长白未及反应,这一切被张汤收在眼中,他幽幽如鬼魅的声音响起:“陛下,臣告发卫良人毒害皇子据未成,转而毒害两位公主,以期将楚服这枚棋子安插在皇后身侧,试图后效!”
对于皇帝来说,唯一的皇儿刘据的安危是最重要的事。听闻张汤一言,陡然一惊。“此话当真?”
一盆彻骨凉水兜头而下,卫子夫眼珠子都不会动了。害皇子据的事,基本没人知晓,更遑论害亲生女儿。而卫公主和石邑,明明是淘气碰翻楚服巫蛊才染了病,怎会是她的缘故?电光火石间,思绪格外通透,她终于明白了,明白这一切是皇后反设的局,一切的一切都等着她往里钻!皇后动不得太后,却知太后自有寿数,是她蠢!以为所有的一切尽在掌握!
卫子夫有癫狂之状,张汤决定再加一剂猛药,“陛下,此事是卫子夫贴身女使蕊心亲自去办的。而今蕊心已经招了!”
蕊心!卫子夫的眼睛充血,瞪着张汤:“你胡说!”张汤却冷冷道:“若不是蕊心姑娘悬崖勒马,皇子据早已因高热烧成痴儿了。”
原是这样!原是这样!卫子夫怒极反笑,她本意让刘据病重垂危,再以楚服相救,却留下病根,让其身体孱弱。这样既能让楚服得皇后信任,又能控制皇帝唯一的皇子。若有一日上天眷顾生下皇子,那皇子据自可因身子弱大病夭折。若不曾有这福气,一个病儿也比身子强健的皇子更好把握。结果千算万算,算不到身边人的背叛!
“皇后!你好手段!”卫子夫别过头去看阿娇,“你买通我身边人,好计谋!”
阿娇不惧她目光,定定道:“孤从不用这种下作手段来污蔑你,你做过什么,自己心中有数!”
“呵呵……”卫子夫自嗓眼中发出怪物的笑声。皇帝不忍再看,抬手道:“带下去吧!”诅咒皇后公主,本是死罪,奈何卫青是将才,又是卫子夫的亲弟弟,故而皇帝留她一命,打入冷宫,一应照料俱全,不叫她寻死。
第99章 温暖
巫蛊之事告一段落; 以卫子夫打入冷宫完结。其余牵连者三百余人; 张汤彻查后; 依皇帝令; 对涉案深者腰斩,有嫌疑者施以杖刑; 打发至暴室做苦役至死。后又查出唐氏突发高热实则是受卫子夫指使,皇帝大怒; 将唐氏贬黜为庶人,赶出皇宫,以乞讨为生。常氏长舌,挑拨离间,有推波助澜之嫌; 贬为下家人子,做最粗使的活计; 老死宫中。邢孟君诞育公主有功; 降为少使,永不晋封,公主寄养李姬名下。别人尚犹可; 邢孟君离开女儿生不如死; 日日啼哭不已,没几日便得了眼疾,据说再也无法视物。
皇太后在此一役中,虽未曾参与,但她是最关心结果的人。得闻消息; 当即晕厥,御医诊治后转醒,身体急转直下,渐有下世之相。皇帝好容易处理了永巷事宜,听说母亲不好,又赶紧到长信殿探望。
白日的晨光愈发短了。午后又飘起鹅毛大雪,数日连阳光亦看不见,憋了好久的雪终于落下,雪铺盖了永巷各处,掩盖最深的肮脏与黑暗,白晃晃的眼晕,北风吹得呼啸。整个椒房殿宫门深锁,宫门紧闭,仅在偏角处留了一小扇窗的缝隙,以免太闷热。榻前的炭盆里燃着上好的无烟炭,徽娘怕阿娇冷,一连燃了好几个,殿内暖着地龙,穿着家常薄衫便可,温暖如春。小几上摆着青铜香炉,袅袅升起烟雾,清新淡雅的香气。
阿娇正望着那烟雾出神,透过烟雾,似乎看见巫蛊之祸后的自己罢黜长门宫,一副凄凉模样。按皇后份例相待,但再无复起之日。后沉寂数年,连《长门赋》亦无法打动皇帝的心后,卫子夫偷偷将她打入真正的冷宫。
时移世易,竟调了个个。
椒房殿的人又少了,素玉先是告发皇后,后又攀咬卫子夫,这样的人是断断不会有活路的。阿娇对拿来手炉的徽娘道:“素玉的家人都安排好了吧。”
素玉有个年幼的弟弟,他是家人全部的希望。皇帝念其迷途知返,特赦家人无罪。阿娇早安排了窦婴留着心,给他好的机会。
“素玉家人已安排妥当,她的尸身也叫人偷偷送了回去,得以在亲人身边安葬,怕是素玉也瞑目了。”徽娘把换好炭的手炉给阿娇,“殿下,暖暖的正好。”
“唔。”阿娇接了放在怀中,该处置的人都处置了,可心里还是担心着什么。“你哥哥这几日见不着了吧?”
徽娘有一丝羞赧,“可不是为着那碧云姑娘?哥哥急坏了。”
阿娇微微低了头,像是在思忖什么,“可不是么?这件事闹得这样大,楚服是为重罪,碧云又是她贴身侍婢,不可能全身而退。你哥哥……注定枉动情意了。”
徽娘苦笑,“哥哥木讷,难得动一回心思……”下剩的话她咽了下去,本来吴越对碧云动了私情,这是谁也不知道的。
“碧云那里,孤自会想办法。这楚服却也是个痴儿!”阿娇意味深长的说道。又想起年幼的刘据,不免烦恼,“计划失败,不知是好是坏。到底据儿年幼,孤能舍下他吗?”
徽娘心疼道:“殿下这样苦了自己……”
阿娇静默不语,抱着手炉歪着,徽娘适时退下,殿中大气不喘,格外静些,身边暖意融融,一时平添了倦意。迷迷糊糊间浅睡,很多前世的场景一一展现在眼前。阿娇不安稳的翻了个身,头上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手炉从怀中滑下,‘咣当’一声,炭灰洒了一地,也惊醒了阿娇。
“殿下!”徽娘赶紧入内,招呼宫人收拾了地面,阿娇有些惶惶的看着她。“这是怎么了?”
徽娘心疼不已,安抚阿娇道:“此番劫数苦了殿下了。好在已经过去,椒房殿依旧如初。”
阿娇这才反应过来是手炉掉落,惊吓到徽娘。原是自己的过错,遂歉疚道:“孤睡迷了。”总觉心里不安生。此次巫蛊之祸是她尽知的,虽比前世要晚了半载,却也是知晓的。这永巷勾心斗角永不停歇,很多人和事较前世已然不同,还有多少刀枪剑戟等着她去一一化解?
从没那样疲惫,可恨计划竟这样被破了?她承认计划原是自私的,可是再这样下去真的被逼疯。
“那小园子怎样了?”好久没去过那个菜园子了。
徽娘存在要逗阿娇开心起来,遂笑得开怀,“殿下还说呢,除了冬季,那小菜园种出来的菜可丰富了。如今小厨房大部分蔬菜瓜果都是小园子采摘而下的,可新鲜了。”
“是吗?”阿娇露出一抹温润的笑意,“孤去瞧瞧。”
小菜园在椒房殿西南角,边上便是殿阁的高墙。一边有两座相连的耳房,本是供洒扫花园的宫人居住,如今早已被翟黎征用了,换上一应喜欢的装饰,来无影去无踪的,小小一歇。冬季一来,鹅毛大雪纷飞,园中诸物皆被掩盖,白茫茫一片,好似铺上暖和的鹅绒垫子,白净喜人。
阿娇默默地站了片刻,眼前浮现翟黎狡黠的笑,又浮现他忙碌的蹲着锄草浇水,不免微微笑了一笑。
这永巷中,只有这一处是自己的了,也只有此地是甘愿来的了。
“这风大雪大的,殿下小心着了风寒。”
听得是翟黎温柔拂过心尖的声音。阿娇猛地转头侧身,太过猛烈的动作,甩落一柄白玉落珠步摇,步摇重重掉落在地,摔得几瓣方歇。
那人着一袭白衣,发丝随风轻舞,俊美容颜令阳光失色,款款而来的步伐轻且慢,嘴角微抿,带着一缕温和如春风的笑容。
阿娇几欲落泪,在意料之中又在思绪之外,“你能站起来了?!”
翟黎拾起那碎一地的步摇,托在掌心,含笑走到她面前道:“殿下,这物件我可赔不起。”
阿娇终是忍不住落下泪,“太好了,太好了,翟黎。”
徽娘拿走散落的步摇,心情亦是激动的离开此处。翟黎这才上前,伸出手想要为阿娇拭泪,又收了回去,“让殿下担心,是臣的错。”
“你大胆!”阿娇泪中有笑,“你竟那样大胆,破坏我的计划……也只有你,那样大胆……”
翟黎脱下大氅披在她身上,“到耳房说吧,臣认打认罚。”
那一丝温暖一直延伸到耳房中。细心的徽娘早已让人置了好几个炭盆,又放了茶点,耳房中暖暖的。翟黎毫不客气的拿了点心喝茶,笑道:“许久不来了,还是椒房殿的日子好。”
阿娇捂嘴笑,“我该让人把你那些个东西全部扔掉的。”
翟黎故意垮下脸,求饶道:“好殿下,臣知错了。”
阿娇撑不住笑了许久方缓了缓,“你也有服软的时候?”翟黎望着她的眼眸亮晶晶的,有说不出的魅惑,“臣只向殿下服软。”阿娇只觉心如擂鼓,撇过头去不看他,“你为何坏我计划?”
翟黎认真的看着她,语气不容一丝质疑,“我不能让殿下陷入危境,更不能让殿下背负骂名离开!”
阿娇蕴着泪,满心感动只说不出,却道:“可是……不如此,我该怎么离开这里?”
“我自有办法,只是殿下,您一旦出了永巷,再也不能回来。芙公主和皇子据,你是再也无法见到了。”翟黎疼惜道。
提起芙儿和据儿,那是阿娇心内最大的牵挂。她能鼓起勇气用计划出宫,一则对皇太后为首卫子夫等的将计就计,二则也着实厌倦了永巷的勾心斗角。
“下回再没这样好的机会了。”
翟黎看阿娇沮丧的神情,不免笑出声,“殿下,我既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只是您若能割舍这两个孩子,我即刻去办。”
“芙儿有哥哥护着,又有同昱儿的赐婚,我自是不担心的。主要是……据儿……”刘据是皇长子,是有机会继承皇位的人。谁都想要获得这孩子的抚养权,而她身为皇后,是最有资格的。其实她想带走据儿,这种尔虞我诈的环境,实在让人厌恶的想吐。
翟黎知道阿娇的心思,未等她说出口便道:“带走皇子据非但很难,而且殿下想过没有。若有一日,皇子据大了得知身世,会不会恨您带走他,让他失去唾手可得的权势和财富?”并不是每个人都如同阿娇这般,讨厌繁华里的肮脏。
阿娇沉默不语。
出宫是大事,翟黎也知不能逼迫其立刻做出决定,只说:“如今我的腿疾痊愈,殿下若思虑好了,随时可以离开。”
一个月后,阿娇悄悄儿进冷宫中,那是她前世待了许久的地方,久到她已经忘记了时辰。长门宫的罢黜,还能像人一样活着,而冷宫的丢弃,是她非人的开始。斑驳的高墙,散乱破败的摆设物件,陈旧的殿阁,厚厚积尘的环境。太熟悉了,前世的恐惧逐一涌上心头,只是人换了。那日,装扮一新华丽的是贵为皇后,又诞育皇太子的卫子夫,而今却是自己。
黄昏斜阳洒在门框边,倚门而坐呆滞不言的,正是一无所有的卫子夫。她引以为傲的秀发,没了日日精心的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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