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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后陈阿娇-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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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氏赏着歌舞,带着一丝愤恨的笑意,夹了一片鲜嫩兔肉吃了。她距离卫子夫最近,卫子夫有身孕,吃食格外精细。
尹氏略略瞥了一眼,一副天真的模样指着那些舞姬笑着说:“那些人定不如姐姐舞的妙!”
尹氏惯是个聪明伶俐的,话出口,音量保持在只有卫子夫能听见。她当即白了脸,忍着怒气笑道:“妹妹笑话了,不过皇上喜欢罢了,登不得大雅之堂。”
已身为宫嫔,还被拿来与歌姬舞姬相较,着实是一种侮辱。卫子夫此话一出,尹氏暗暗发恨,一般女子皆能舞,堂中这些属于下等舞姬,而皇帝喜欢的,那就是争宠的实力。
“姐姐说的是。”尹氏以帕掩口,笑道:“谁人不知姐姐是因一舞得宠于皇上,妹妹们羡慕还来不及呢。”
卫子夫索性将目光转向那些旋转的舞姬,淡淡道:“妹妹自然羡慕我的恩遇,只是……别错了主意才好。”
尹氏恨的手一抖,正巧扰乱斟酒的宫人,酒洒了她一身。
尹氏“呀”的叫出声,火头上一巴掌甩过去,“你是没长眼睛吗?!”
那斟酒宫人不过十四五岁,吓的面无人色,只知道跪下叩头,连话也说不利索。
李氏深怕惊扰了上座,忙给尹氏使眼色。可惜尹氏一方面被气急了心智,另一方面相距较远,没注意到,这可急坏了李氏。
“姐姐快坐下,妹妹给你擦擦,莫要惊了上座。”
尹氏抬头一瞧,是个不太相熟的秀女,生的恬静清秀,出落的很是出挑,更难得格外有动人处。她眼光一向高,又兼得自身容貌颇佳,遂不把这些俗物放在眼里。不过人家已然示好,不便拒绝。
接过那秀女递过的丝绢,下等料子制的,尹氏不免露出嫌恶之色,匆匆擦了擦,悄悄儿退席更衣。
那秀女好脾气,也不介意,取了尹氏随意丢掷的丝绢给了身后宫人,叮嘱她定要细细洗净。
这位秀女闺名邢孟君,身家较之尹氏远不及。可她贵在性情温顺,脾气好,此次入宫秀女大多与她交好,又兼得她素日不是装扮,并不把光彩打造而出。即便有些心高的秀女,也不把她列入嫉妒者中。反倒给了邢孟君一分清静。
邢孟君同尹氏的举动,全被边上的王氏看在眼里。王氏就是当日秀女觐见时,被尹氏□□的那名羞怯怯的秀女,她没有争宠之心,亦没有争宠的倾城之貌,所以入宫以来一直未见得天颜。
邢孟君见王氏望过来,小声的同她道:“妹妹不必担心。”
王氏离得不远,惴惴不安的如惊着的小鹿。“姐姐贸然同尹姐姐说话,好生让人担心。尹姐姐平日里性子急躁了些,我怕姐姐吃亏。”
邢孟君云淡风轻的笑了笑,镇静自若的举杯,“多谢妹妹,那些都是小事。今日这样好的宴席,这样美味的酒,可莫要辜负了。”
王氏不解其意,倒也不愿不给这位邢姐姐脸,遂举杯相敬。
这样的宴饮,是曾经的阿娇最喜欢的。身着皇后朝服,满头珠翠,华丽高贵,高高在上。那些无论得宠还是无宠的女人,这一刻,必须仰望她,尽情享受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而今阿娇褪了这份心,更多的是关注那些妃嫔的动静。尹氏掌掴侍女,邢孟君出面调和,还有那个递帕子的王氏,这三个人她统统看在眼里。
尹氏轻佻却聪慧,很明显的告诉众人,她就是要巴结她这个皇后。这个邢孟君的德行,传遍阖宫上下,只不知是故意为之,或是本就如此良善。
长白说的有道理,永巷人多是非多,看起来让她这个皇后烦恼不堪,但实则正因为人多是非多,很多事很多人牵牵连连,反倒令她们自己乱起来。目前永巷她是皇后,这些人再大胆,也不敢对皇后轻举妄动,想要夺得盛宠,则需打压旁人。
如果运用得当,会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反正她这个皇后也不受宠,那些女人闹将起来,只要不过分,还有利于她细心调养自己的身子。
君恩什么的,远不如子嗣来的安稳。
毕竟孩子体内流着母亲的血,常和母亲一处,更为亲近。
而她,只要熬到儿子顺利登基便是了。
陈家的荣辱系她一身,想起那群不入流的废物子弟,也是时候该养个得力的孩子了。
阿娇心中有了计较,微微笑着饮尽杯中酒。同时间,皇帝亦饮下杯中酒,眼角不动声色的窥视皇后。
从小就在王美人权利熏染下的皇帝,偶尔的任性胡为,有部分是因为皇祖母的掣肘令他这位年轻帝王不堪重负,更多的则是让祖母安心,让祖母认为他年少轻狂,心机远不深沉,至少在她活着的时候,没有足够的力量剥夺她这个太皇太后的权势。
外戚从吕后开始,窦氏一族在文景帝时期,如日中天。皇帝厌恶这种外戚势力,不单单因为母亲王氏出身低贱,没有母族依靠使幼小的他,只能随同母亲和姐姐在冷宫孤苦无依的生活数年。更是身为君王,怎可为外戚所左右?
他偶尔望向皇后,陈阿娇自小娇生惯养,性子狂傲,初初令他烦闷不已。可渐渐地,他发现,这等愚蠢妒妇也有她的好处。嫉妒狠毒都不要紧,要紧的是愚蠢。正因愚蠢,他才能揪住那些错处,积攒到一定程度和窦太主周旋,同太皇太后周旋。
一切本该在他的预料下顺利进行,孰知伤好后的陈阿娇,性子沉稳平和,为人处世再不乖张怪戾,昔日的醋罐子居然亲自上书大选秀女,扩充后宫。
林林总总,让他始料未及。
不过,而今总有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卫子夫,近日里身子如何?”
卫氏盈盈立起,长长的睫毛将墨丸似的眼眸藏起,温顺的用绵软柔和的声音徐徐道:“得蒙皇上眷顾,臣妾一切安好。”
“来,到朕身边来。”他向她伸出手,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浑然不顾皇后的颜面。
阿娇冷冷望着略带羞涩、有些无措的卫氏。她生的美,即使出身微贱,却丝毫看不出气质的萎靡,反倒隐隐透出一股出尘的风采,纤细的腰肢随步伐缓缓摇动,尤其那一把青丝,如墨倾泻而下,泛着华美的光泽,飘荡幽幽的茉莉香。而她本人,也如一朵清白的茉莉,香气馥郁,小家碧玉。
众妃嫔更多的是鄙夷和妒忌,尹氏更是心高气傲,握着箸指尖发白,几乎要掰断它。
阿娇细想着恍如隔世的骄纵性子,曾几何时,梦中那些场景里,自己是怎么做的呢?好像气愤的摔了杯盏,指着卫子夫叫嚷:“陛下,此乃一介卑贱歌女,怎能同天子同席而坐?!”自然了,她才是他的妻,才有这个资格举案齐眉。
而今,阿娇心性平和很多,纵然是这个她深爱的男人,毫无顾忌的宠幸别的女人,展示最温柔和善的笑容,即使无法无动于衷的微笑,也不会暴躁大怒了。
只是,皇后的颜面尚存,底下的妃嫔无一不在注视她,看看这位传说中早已不受宠的皇后怎样保全脸面。
她思前想后,正要说什么,皇帝却低声打断:“选秀那日,梓童不是很贤德么。”
他戏谑的笑,笑意薄而微凉,阿娇忽而想起小时候,那个虎头虎脑可爱的孩子,一双澄澈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笑起来的时候,露出小虎牙,那样单纯纯粹的样子。
这么一想,不觉微微一笑。
皇帝未能看见想象中的暴跳如雷,神情一滞:“梓童笑什么?”
阿娇忙收敛心神,略思忖笑道:“妾想着卫子夫有了身孕,实乃是件值得人高兴的事儿。”
皇帝凝视她的眼眸,伸出的手也回拢胸前,正色道:“卫姬有孕是喜,那么皇后呢?嫁于朕数年,膝下竟无子息,即便嫡子不得,至少让朕有嫡女,也可聊作安慰。”
提起孩子,阿娇也很苦闷,皇帝就这般叫她在妃妾面前没脸,好像狠狠的一记耳光,打的她眼冒金星。
卫子夫已走到帝后面前,皇帝收回了手,叫她尴尬不已。进不是,退也不是。
宴席上鸦雀无声,没人敢在这种时候多说一句话。本对卫子夫恨意满满的尹氏,目瞪口呆的瞧着,心内涌起一阵幸灾乐祸。
阿娇深吸一口气,起身跪于地,“妾自入宫以来,承蒙皇上眷顾宠爱,竟无子嗣,于社稷无功,自当领罚。”
皇后的屈膝,引得皇帝一阵烦躁,这不是他要的结果,没劲透了。他的皇后,不是一向愚蠢骄纵吗?今次这样的侮辱,为何没能激起她的怒气?
心头抑郁难舒,他冷冷一笑:“原来梓童也知自己对社稷无用。”
第13章 风雨欲来
这话直白的紧,说的格外重了。阿娇脊背更弯,屈辱和愤怒灼烧着她的灵魂,可是不能怒,不能嚷,她不能让皇帝遂了心意,他故意的激怒找茬,就是为了让她在这样的场合大发雷霆,从而能在皇祖母和她母亲面前施压。虽然不知皇帝有何事需要让皇祖母妥协,但阿娇不愿意自己成为皇祖母的掣肘,较之皇帝,皇祖母是真心疼爱她,毫无保留。
底下嫔御们面面相觑,传言帝后不合,她们心中早有准备,却不曾想能不合到脸面都不留。母仪天下的皇后,竟然被夫婿堂而皇之的羞辱。
卫子夫怔愣当场,不知作何反应,只得行礼低低唤了声“皇上”。
皇帝这才想起他的宠妃,本想再度给皇后没脸,思及太皇太后,不可闹得太过,遂蹙了蹙眉,朝卫子夫一摆手:“你有身孕辛苦,且回去坐着吧。”
又是一记耳光打的阿娇头晕目眩,卫子夫有身孕辛苦,她这个皇后跪在坚硬的地板上,许久不得起身,难道就无所谓了吗?
拼着最后的尊严,阿娇抬起头,正巧与皇帝四目相对。
皇帝晃了晃,那眸中,满满的悲伤。
“阿娇姐姐等等我。”
一声软糯的呼唤,呼唤那个永远在他身前耀眼高傲的小姐姐。她不愿回头看自己,只盯着刘恭的方向甜甜的喊:“恭哥哥。”
小小的刘彻不甘愤怒,为何他不能亲近那位漂亮的小姐姐,为何小姐姐始终不愿意看他一眼。而永巷卑微的墙边,站着凝望他的柔弱又刚强的母亲,她也在注视着那个万千宠爱长大的小姐姐……
阿娇?他有多久没这样唤过她的闺名了?
一时间纷繁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皇帝一甩广袖,“朕乏了。”
长白尖细的嗓音响起。
“皇上起驾~”
留下一干不知所措的嫔御和收起悲伤,面无波澜的阿娇。
晚上,皇帝在尹氏处歇了。尹氏自是高兴的喜不自胜。阿娇早早回了椒房殿,脱了外裳,宫人取了金丝软枕,她疲惫的靠着,百灵沾了薄荷油,轻轻替阿娇揉着太阳穴。
摒退左右,只留了百灵一人,阿娇微眯着眼,仿佛整个人被抽空了力气,软软的瘫着。
百灵知道皇后受了委屈,也是心疼,“今日皇上给了殿下这通没脸,倒叫那起子妃妾们看了笑话。”
阿娇也不睁眼,低低道:“皇上越是让我受折辱,心里越痛快。”
“殿下……”百灵红了眼圈,声音也哽咽了。“奴婢自小跟着殿下,何曾见过殿下如此委屈。要叫窦太主殿下知晓,必然要伤心的。”
阿娇蓦地睁开眼,一把抓住百灵纤细的手腕,“这件事,不许叫母亲知晓!”
百灵唬了一跳,也不敢喊出声,只缓了心神为难道:“大殿上那么多宫人、舍人,还有妃妾和她们的贴身宫人。想瞒着窦太主殿下,怕是难了。”
阿娇颓然的缩成一团,她当然知道雷厉风行的母亲的手段。曾经她也是这样骄纵任性,不外乎仗着有皇祖母撑腰,有母亲疼爱,旁人不敢拿她怎样。可偏生忘了,皇祖母有寿数,母族不争气,连带着不惹大祸就不错了,她又如何保全自身呢?
更何况,皇帝是那样的聪明。
这样的皇帝,会是千古一帝的。可是,他多情又凉薄。
阿娇心头一跳,她不知为何自己会那样想。恍若的梦境撞击着她的心,那些真实的好像发生过的事,一瞬间让人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年。
殿外“砰”的一声乍响,传来身体碰撞地面的声音。阿娇一个激灵,结结实实吓了一跳。百灵跟着起身往殿外去,站在外头喝道:“谁人胆子这样大,敢在椒房殿撒野?!”
守着的宫人、舍人跪了一地,一个身着墨绿宫装的宫人滚到百灵脚边,哀哀的哭着:“求姐姐念着素日的情分,向皇后殿下求求情罢。”
百灵嫌恶的撩开裙角,裙角边沾染的泪痕更是惹得她皱起眉。脚边那人兀自不知,连连哭闹不堪。
“你们都是死人吗?!这样由着她闹,殿下怪罪下来,你们有几个脑袋!”百灵气的指着一溜圈弯腰站着的人,敢情皇后被皇帝冷落羞辱,连带着奴才们竟也敢放肆!
一干人等到底害怕,慌不迭的有几个上去扯那个宫人,那宫人见状更是又惊又怕,鼻涕眼泪横流,“百灵姐姐,当日你教导我,如今我却在掖庭要死了,你也不愿发发善心么?!”
百灵闻言,细细看了几眼那腌渍缸里似的人儿,不由的一惊:“你是洺燕?”
那宫人悲怆的抬起头,一年之久的奴役使她憔悴不堪,却也改不了昔日熟悉的面孔。百灵心中一软,往殿内望望,她们这些大宫女都有自己的使唤丫头,一边小宫人素玉乖觉得说:“百灵姐姐忙着侍候皇后殿下,这位姐姐我先带去厢房吧。”
百灵舒了口气,赞许的看了素玉一眼。素玉很是得意,能在皇后的红人面前得脸,那是想不到的喜悦。
洺燕此次往椒房殿闯,也是奔着必死的心,没想到百灵竟肯念旧情。当即感激的泪雨如下,再不敢生事,默默跟着素玉去了。
百灵回到暖阁时候,阿娇正闭着眼假寐。自从那日梦醒,她不喜太多人前呼后拥,更多的依赖百灵,只要她一人陪侍。
百灵手脚轻浅的往香炉里添了点香料,轻轻扇了扇青烟,就听身后阿娇的声音响起:“外头是洺燕吧。”
百灵手指一顿,旋即回身为阿娇捶腿,“殿下都听见了。”
阿娇冷笑道:“闹得动静这样大,我能听不见么。说来洺燕去的也委屈。”那还是一年前的事,梦醒前的阿娇仅仅因为洺燕为她绾髻,不小心扯痛了她,引得她勃然大怒,当即发落掖庭为奴。
百灵和洺燕一向关系甚密,洺燕落得如此境地,她不是不心疼,偷偷接济着洺燕,如若不然,洺燕哪里有命能活到现在。孰料洺燕今日竟大着胆子强闯椒房殿。
百灵急的一头汗,忙跪了下去:“求殿下恩典,饶了洺燕这一回罢。奴婢安慰安慰她,就将她送回去。”
阿娇叹了口气,“你当我这里还是什么好地方么?洺燕一个弱女子,又是为奴逃出来的,这一路没人拦下也就罢了,竟能容着她直闯椒房殿,殿外的侍卫们是死人么?”
百灵不敢相信的看着阿娇:“可是,可是殿下毕竟是皇后啊。”
阿娇苦笑,“也幸亏我是皇后,幸亏皇祖母和母亲格外眷顾我。不然,你以为我还能安安稳稳的盘踞这个位子?”
百灵甚少看见阿娇这样凄苦的模样,不免心中难过,“殿下,您别这样想。皇上总会记得您的好,总会想着您的。”
“如果梦醒那一日,我尚未入宫,尚未成为那个人的妻子。我想,我是决计不会再愿意入宫的。纵然皇后,纵然母仪天下,那又如何?那个人身边不缺美貌女子,我不可能让他心里眼里只有我一人。倒不如嫁于普通人家,相夫教子相敬如宾,至少,他真心待我,我全心为他。”阿娇这样说着,脸上是从容温和的笑。她的幸福,止步于年幼时光,止步于她被皇帝厌弃的那一刻。
百灵听的心惊肉跳,这等大逆不道话语之下是多么沉重的灰心丧气。她的眼眶中盈盈有泪,这永巷的日子,熬油一般的磋磨掉所有的青春,太难熬了。莫说他们这般宫人,即便身为永巷之主,身为皇后,又怎样呢?
阿娇把百灵的神色看在眼里,又露出一丝笑容,“事已至此无法转圜,既然已经身在永巷,我不会就这样倒下去。怎么说,我也是陈家骄傲的皇后。”
“那洺燕……”
阿娇笑了笑,“既然她心心念念想回来伺候,便回来吧。”
百灵大为意外,惊喜交加。
阿娇斜睨她一眼,笑道:“怎得高兴坏了,连谢恩也不会了?”
“谢殿下,谢殿下!”
自此,洺燕重回椒房殿伺候,只因是待罪之身,不得进殿。洺燕自是感激涕零,本抱着一死,结果没想到因祸得福,几欲要将皇后当菩萨供着了,更不会在意在何处伺候。
永巷中也是议论纷纷,都说皇后转性儿了,还真是一点不假。施恩宫人,竟能施恩到这种地步。就连太皇太后也在请安时,对这件事多问了几句。阿娇自然娇笑着搪塞过去。
窦太主和太皇太后不同,太皇太后疼惜阿娇,自然是因为女儿的缘故,更多的还是要顾忌后宫的安稳宁静。皇帝对皇后的不满,她看在眼里,顶多不痛不痒申斥几句,除非闹大了才会管一管。窦太主却是阿娇亲生母亲,哪里看得了女儿受一点委屈。
向太皇太后请安后,窦太主自然随同女儿到了椒房殿。
百灵上了窦太主爱吃的奶酥和碧青的天山茶,便带着宫人们退下,让这娘俩好好说说话。
第14章 绑架卫青
殿门一关,窦太主立刻拉下脸来。
阿娇见状不好,笑着递过奶酥,“母亲摒退了宫人,让女儿伺候罢。”
窦太主一摆手,“你如今也大了,又是皇后,前呼后拥的。也不需要母亲了。”
这话重了。窦太主一向疼爱女儿,甚少这样疾言厉色。
阿娇一听这话不好,赶紧起身跪下,略带哭腔道:“母亲心疼女儿,女儿岂能不知。只不知女儿到底哪里惹了母亲不高兴,烦请母亲明示。”
窦太主又是气又是疼,也不愿拉她,恨恨的说:“你别在这里装。前几日洺燕在你的椒房殿闹一通,丢份儿丢到整个永巷都传遍了。永巷那起子狐媚子,哪个不等着看椒房殿的笑话呢。”
阿娇就知道是这件事。她咬了咬嘴唇,洺燕敢往椒房殿闯,定是有人故意松懈了对她的看管,甚至还有挑唆的。只是能进得了椒房殿撒泼,除了皇帝的默许,还能有谁这般大胆,能使唤得动椒房殿的侍卫。
但是阿娇气苦就气苦在,她不能说破,以免母亲又去给皇太后脸子瞧。母亲太过不把皇帝母子放在眼里,岂不知当年皇太后犹如冷宫里生活,都能想办法哄得母亲许下“金屋藏娇”,一举扳倒颇受宠爱的栗姬,还能真是个锯了嘴、没本事的葫芦么。
当年她没想通,比之母亲更加年轻任性,倒有什么脸来说母亲呢。
窦太主没注意女儿的表情,兀自絮絮的说:“洺燕也就罢了,到底是个奴才,你愿意留下就留下,也是一份恩典,这恩典够个奴才受着了。永巷里再怎么着,也不敢议论中宫,顶多背地里嚼个舌头,叫孤听见,定也不饶。彻彻底底的大事,是那个卫姬!一脸可怜相,居然福气这般大,竟有了身孕。这可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这长子叫这个下贱歌姬占去,母亲心里着实不乐意。”
想起卫姬的胎,阿娇的心里也不好受,嘴巴里苦苦涩涩的,不是个滋味。
“皇帝宠谁爱谁,不过都是妾,都是奴儿。娇儿你是皇后,是妻,这是谁也比不上的。可是娇儿。”窦太主顿了顿,正色道:“你是尊贵之身,定要生个嫡长子才行啊。如今叫那个歌姬占了先,即便日后你诞下皇子,也不过是嫡子,长子之位便宜了别人。”
阿娇想了想,道:“母亲莫急,卫姬这胎应该不是皇子。”
窦太主似信非信,“娇儿如何得知?”
阿娇一时语塞,她总不能说梦中的那些事,梦中的卫姬连生了三胎女儿,才有一子。
于是,只得说:“那歌姬低贱的紧,哪里有这福气。”
窦太主对这话很受用,“娇儿说的没错。那样低贱的身份,能有福气怀上龙裔已是顶了天的。”眼瞧皇后还跪着,便道:“娇儿快坐下,母亲也是心疼你。”
阿娇小心的起身,低低应了。
窦太主话锋一转,“因着有孕,竟叫孤的女儿受委屈!娇儿,你且稳坐永巷,一切有母亲。”
陡然间,一股不祥之感蔓延全身。
这件事传来的时候,阿娇正倚窗绣那一瓣极考验技巧的牡丹花瓣儿,若是之前的她是极讨厌做绣活,耐不住那份性子。而今,更多的懂得了忍字,既然要忍,那么写字与刺绣则最能静心。
那是个阴冷的午后,一丝阳光也没有,空气中透出丝丝潮湿之气,百灵面色苍白的进殿告诉阿娇,卫姬挺着肚子跪在椒房殿外,谁人也劝不住,浑然不顾腹中之子,宫人们不敢强拉,请她做个主。
阿娇眼皮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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