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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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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停轻敲了她一颗爆栗:“小丫头别瞎说!”
    沈雁其实无意放大这件事,柳曼如对她的敌意她虽不十分确定跟谁有关,可柳家对于沈观裕让贤阁老之位一事仍有些耿耿于怀她是知道的,沈家放弃了阁老之尊,但得来的恩宠只多不少,柳曼如对她心存不服也不奇怪。
    再加上她方才眼盯着楚王留下来的那把刀时的眼神,也能捕捉到一丝嫉妒的痕迹,所以她才会在让她发窘之后自行披上披风。
    那盘肉怎么掉下来的她也已心知肚明,基于柳亚泽的身份,她让柳曼如吃个哑巴亏已经够了,反正这一回京她与她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沈柳两家如今还有面子情在,中间又还搁着个荣国公府,因而撕破脸皮没有好处也没有必要。
    可是她没想到韩耘竟然会跑出去告诉韩稷,更没有想到竟然把楚王又给招了来,他们这一来,下不来台的柳曼如心里必然更加恨上她了。楚王不过留了把刀在这里她都觉得不舒服,眼下又专程过来解围,柳曼如脸上又哪里能挂得住?
    好端端出来玩儿,没想到竟弄成这个样子。
    “不如我先回去了,衣裳脏了,怪不舒服的。”她转身跟楚王他们道。
    楚王看了看天色,点头道:“我们也都闹得差不多了,我与你一道走。”说着一面去吩咐冯芸备马,一面又让小太监去拿披风。
    沈雁无甚不可,反正回宫也还是得人送的,便着胭脂她们即去收拾。只不过这么一来丢下柳曼如在这里,回头她岂不更加会恨不能撕了她?
    她看了眼韩稷。
    韩稷转头跟薛停他们道:“明儿咱们都还得下围场,你们俩去催催颂儿,索性也一道回去罢。”
    薛停连忙去了,董慢这里吩咐人牵马,韩稷则让陶行去捉了韩耘过来。
    其余将士们有未尽兴的自管留下来,这里等顾颂把柳曼如劝了回来,大家便就开始打道回宫。
    回去路上柳曼如坐回了她自己的马车,沈雁也并未对此有什么表示。女人间的往来关系最是勉强不来,大家身份都差不多,况且害人的又不是她,倘若她这个受害者还反过去多加示好,岂不平白跌了自己身份。
    回到行宫时已将近亥时,韩稷与楚王送了沈雁她们到西宫门,也同回了东五所。
    柳曼如回到毓秀宫,虽则在廊下整好了神色才进殿门,但心细的柳夫人仍从她红肿的双眼看出来一丝不对劲。
    “你怎么了?”她放下梳篦走过来,关切地将手伸到她脸上。
    柳曼如原不敢让她知道,但这么样一通关怀下她却止不住了,遂将方才与沈雁之事和盘托出,只隐去了自己蓄意弄脏沈雁裙子这层。“那沈雁得理不饶人,我明明好心给她出主意,让她去帐篷换衣服擦药,她反倒逼迫起我来!她沈家算什么诗礼传家?”
    “你给我闭嘴!”柳夫人腾地站起来,“山野之地即使搭了帐篷,可也有那么多男子在场,你这么撺掇她,不是诱导她让人背后说闲话?!是你弄脏了人家衣裳,而你明知道姑娘家不能在那种地方换衣,而你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又怎能怪人家让你下不来台?!
    “你可真是丢了老柳家的脸!”
    柳曼如让她一顿斥骂,眼泪也不敢往下流了。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当时心里一慌……母亲都不知道,她有多么嚣张,楚王他们全围着她转也就算了,我弄翻盘子后跟她道了歉,她还露出那样的眼光瞪着我,我从小到大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威吓,心里一慌,也就把话说出口了。”
    “便是心慌,也不能失了体面!”柳夫人沉声道,但目光落到她那楚楚可怜的面容上,又不觉心软了两分:“下去洗洗歇着吧,明儿去跟沈雁登门道个歉,下回再不许如此!”
    柳曼如咬唇称着是,退了下去。
    柳夫人望着她的背影,良久才吐出口气来。
    柳曼如是她将近四十的时候才生下来的,上头只有两个哥哥,还有个庶姐,素日夫妻俩虽说都有默契对她严加培养,可到底是心头肉,从小到大除了他们夫妇以外,的确是没人敢让她受过什么委屈,就连她的庶姐对她也是百般谦让。
    按说这样的她该是真正的千金小姐,高贵,优雅,自重,而且又能够具备出身大家的大气。
    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母女俩年岁相隔得太大的缘故,当这个幺女和她年岁相同的长孙女并排站在一起时,她常常不知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对待她,把自己当母亲,五十有余的她已经与她亲昵不起来,把自己当祖母,未免对她就多了几分放纵。
    她始终在这样矛盾的心情里教养她,有时候严厉的过份,有时又极之溺爱,小时候的她单纯而诚实,可如今的她却变得狭隘又容不得人。外头看着还是好的,私下里是什么样子,她这个母亲总还是晓得。
    她跟沈雁是什么缘故起了冲突,她不必深究也能猜出她的话不尽符实,可这终归是自己的女儿,就是有再多的毛病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沈雁既能提出来跟她互换衣裳,自然是看出来她的意图,这样的小姑娘同样不可等闲视之。
    不过终归是柳曼如无理在先,倒也怪不得人家如此。她与柳亚泽虽然对沈观裕的老谋深算有些牙痒,但若为点小事就跟沈家闹僵,到时候过河拆桥忘恩负义之类的骂名可就得落到他们头上了,他们又怎能做些损己利人的蠢事?
    
    第296章 朋友
    
    她叮嘱身边嬷嬷:“明日记得提醒姑娘去永庆宫。”
    沈雁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因而华氏竟是一点不知。永庆宫这边一夜无话。
    翌日早上,东西两边便都接到了次日在校场赛马的消息。
    大家对此暂且观望的多,连薛停他们也如是。
    薛停道:“也不知道奖品是什么?若是些俗物,我却懒得赛了。”
    董慢顾颂差不多的心情。昨儿夜里顾颂终于没能寻到沈雁说话,这使顾颂有些无精打采。他已经鼓足了勇气去见她的,可惜老天爷总是不给他机会。这几日她身边尽是旁的人陪伴,他作为她本该最熟悉的伙伴反倒是成了陌生人,很难不让人惆怅。
    想起她初初回京时她的朋友只他与鲁思岚两个,但凡做什么都会与他商量,可如今她却已认识了这么多人,身边位子越挤越满,仿佛已经没有他也可以生活得很好很快乐,说不失落是假的,而这样一再寻不到机会说话,更有些时光再也倒不回去之感。
    这件事搁得没办成,他对什么都没有兴趣。
    沈雁上晌仍是呆在重华宫,淑妃开了牌搭子,华氏她们都在。
    柳曼如一大早到了永庆宫,拿来了两匹云锦以及四色糕点,专程为昨夜的事情向沈雁正式赔礼。
    华氏到这时才知道她们俩还有这么一出,见柳曼如谦逊有礼,不免好茶好话地招待。但东西却只象征性的收了几样糕点。
    虽说柳夫人身份比自己高出不少,可华氏对自己的女儿是了解的,她行事极有分寸,昨夜回来虽然没说。但也能猜到必然是这柳曼如有得罪沈雁的地方,柳曼如既是来赔礼的,那她替女儿收下她这歉意也并不为过。
    沈雁对华氏的做法没什么看法,对柳曼如却不再似从前般随意。
    因着昨夜皇帝对沈雁的态度,早上淑妃对着沈雁自然又是一顿好夸,虽然今日并没有落下柳曼如,但有了昨夜在山上的风波。她就是再对柳曼如热情也打消不去这层隔膜了。
    沈雁并没有忽略过去她那股透着寒意的目光。但这不要紧,她两辈子里面临的这样的目光太多了,既然挡也挡不住。那就只好边走边瞧。
    总不能天下人一有看她不顺眼的,她就得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过日子。柳亚泽既然坐得上阁老之位,定然也不是那等毫无气量之人,有他压着。柳曼如总归有所顾忌。
    沈雁对这种表面温婉内里又有才的千金小姐有着本能的戒备,也不知道是不是沈夫人母女给她留下的阴影。所以她即使跟沈弋在一起,素日里也多留了个心眼儿,在这种地方自然也就不可能跟她明里起什么冲突。大家都还是要脸面的。
    从淑妃宫里出来,沈雁就去了四处溜达。
    薛家那小丫头成日里与韩耘跟在她身边转。午饭后他们去后山溪边捞了会儿鱼,然后便就回宫来,去墙下看明日报名赛马的名单。
    报名的人还不多。随时都可以添增的,沈雁正在寻找看有无熟悉的名字。忽然就有马蹄声到了她身后。
    “雁儿。”
    她转过头,眨眨眼望着面前的少年:“顾颂?”
    顾颂牵着马,他后方还有许多人正陆续地下马来,侍卫们的马背上驮着沉甸甸的猎物,去狩猎的人此刻都回来了。而薛停董慢驾马立在远处韩稷昨日站过的合欢树下,正探头探脑地看着这边。
    顾颂点点头,尽量自然地道:“你怎么在这儿?”他是刚刚好到达这里的时候看见她在此处的,他再也不想错过,所以直接驾着马到了这里。
    “我看明儿谁会去赛马。”
    沈雁指着身后墙上的公文,然后回过身来打量他,两个月没怎么见,只见他瘦了一圈,兴许是在营里头累的。但这样却褪去了他的婴儿肥,使他面部轮廓看起来更像个半大小子。而且他的眼神也沉凝了些,不再如从前般人前总是闪现着故作的成熟。
    其实也不过是两个月没见面,虽说双方心照不宣,但再次交谈起来也没有什么障碍。她很自然就能透过他的双眼看到他内心的紧张,而且也很自然地涌起几分打趣他的意味。
    顾颂被打量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从前这样也不觉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脚尖,目光瞥见她沾了泥的小靴子,遂终于找到了话说:“你上哪儿去玩了?这四面都是光秃秃的山,没什么看头。若是去林子里,又怕有野兽。你不要四处乱走。”
    沈雁笑道:“放心吧!我跟耘哥儿他们一起去的,他身边有侍卫。”
    她并没有觉得需要不自然,不管什么时候见到顾颂,她都觉得很自在。
    他眼下的拘谨,不过都是他自己放不开而已。
    但是他终于敢跟她说话了,这也可视作他的进步。
    她手里拿了根草尖,走过来笑道:“你们明日会不会去赛马?你要是去的话,提前告诉我,我押你。哦,对了,昨儿烤肉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在你们家园子里烤鸡吃的时候,你们家厨娘做的那些酱料真是棒。”
    顾颂眼里光采隐现:“你还记得?”
    烤鸡的时候还是去年这个时候,庄子里的庄头给他们送来了几只半大的小野鸡,原意是给她玩,但她觉得烤着吃更有意义,于是就在顾家水榭露台上烤着吃了。烤肉的味道其实已不记得,但那时候多么快活,气氛和谐得就像是鱼和水,天和云,绿树与青草。
    想起这些,他的心里又渐渐归于安宁。
    又不由自主地飞扬:“噢,到时候我们再带些猎物回去烤便是!”
    “真是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沈雁击掌道。少年情谊总是让人温暖的,她何其有幸,重生回来遇到了顾颂和鲁思岚那样的好朋友。其实虽说是在官宦内宅里头混,可人生里能有那么一两个忠诚而真挚的朋友,又多么幸福。
    顾颂看着她笑,不自觉地也扬了唇。
    他喜欢她这样跟他说话,就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他们依然是朋友,就像韩稷说的,真正的朋友是不会因为一点误会就产生隔阂,重新拾回跟她在一起的自由自在,让他很踏实。
    不客气不疏远,这样也就够了。
    他所希望从她这里得到的,不也就是这份自如和信任么?
    他不敢再去想她对他究竟抱着什么样的情愫,在这样坦率的她面前,他只觉再去纠结自己对她的那片情意都是种亵渎,如此挺好的,天还是蓝的树还是绿的水还是清的,没有变化,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这已是多么可贵。
    他不希望她因为自己犯的错而怪责他,同样的,他也不希望她是因为自己曾经对她的那份关照而亲近他,他希望一切都干干净净纯纯洁洁简简单单,一切都顺其自然。
    他心下大定,只觉笼罩在头顶数月之久的阴云蓦然散去,如今想想净水庵的意外也并非坏事,至少他看到了和她之间的情谊并非那么脆弱,也已经懂得将自己摆在合适的位置与她相处,对她对自己都会洒脱很多。
    他眯眼看了下远方,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然后回头冲她笑了笑:“我想明后日都不会再去围场,我听说你昨儿去放纸鸢了。如果天晴风好,也许我可以陪你去,我知道有个地方很平坦,很适合放纸鸢。”
    “好啊!”沈雁欢呼道:“人多才好玩,到时我们把韩稷薛晶他们也都叫上。”
    “好。”他微笑应道。
    又踟蹰地指指宫门内:“那我先进去,身上一身汗,挺难受的。”
    “快去吧!臭死了。”
    沈雁知道他有洁癖,皱起鼻子挥了挥手,笑道。
    顾颂轻快地扶剑进了门。
    从背影上看,他还跟从前一样俊挺,两个月时间真的不会改变太多东西。顾颂留在她心里的,依然还是他的纯真与善良。
    他到来的那一刻,她确实是欢喜的,她盼这一刻也盼了很久,她不希望他们的友情会这样一直淡下去,直到没有。她也相信顾颂不是那种永远也面对不了现实的人,这本不是他的错,只因他对自己太苛刻了而已。
    她的心情也很愉悦。
    “看什么呢?”
    韩稷忽然在她身后懒洋洋地道。他在这里都看她好半天了。
    沈雁回过头,得意地偏了下头,说道:“顾颂刚才跟我说话了。”
    好像很了不起的样子。
    韩稷微顿,哦了一声。顾颂与她青梅竹马,虽说两人近来生疏,但两家的关系摆在那里,迟早他们也会和好如初。他转过身,扔了马鞭给罗申,然后去解马背上驮着的狐狸,一面随口道:“他说什么了?这都两个多月了,他那别扭劲儿也过了吧?”
    陶行他们要来帮手,被他伸手拨了开去。
    沈雁绕到马这边,望着他道:“也没说什么,就是闲聊了几句。他说过两天带我们去放风筝,又说到时侯再带几只猎物回去我们自己烤着吃,原先我们俩也在他们家烤肉来着,他们家厨娘会做很多酱料,到时你吃过也会赞不绝口。”
    
    第297章 浮躁
    
    韩稷点点头,才又继续将狐狸从马上拖下地。
    沈雁这才留意到躺在地下的灰狐狸,高兴地绕过来,“你真打到狐狸了,而且这么大,还两只!太厉害了!我要怎么谢你?”
    “这算什么?”韩稷漫声道,然后叫了陶行过来:“帮沈姑娘把狐狸拖下去剥了皮,弄干净送给她。”交代完又转过身来,“闯了一天有些累了,我先回房收拾收拾。”
    这么样就结束了谈话,沈雁显然还有点不大适应。
    这几天他的话不是挺多的吗?怎么才回来就说要回房?她暗觑着他脸色,只见微有阴郁,像是有心事的样子。当然跑了一天下来应该确实很累,有这样的脸色也很正常,不过前两天他也这么跑来着,不是照样生龙活虎的么?
    不过沈宓华氏自幼教导她非礼勿问,她自认跟他关系也还没亲近到无话不谈的地步,也就算了。
    她点点头,哦了声,让出路来。
    韩稷目光对上她的眼睛,有句话在舌底打了个卷儿,想想又还是咽回了肚里,大步进了宫门。
    回房洗漱完毕,吃了晚饭,少见地在灯下看起了书。
    辛乙从旁料理完了所有琐事,又陪着他静默了半日,终于忍不住:“少主夜里不出去?”
    韩稷没说话。
    辛乙又道:“雁姑娘想必也闷得紧,这么晴朗的月色,出去走走也好。”
    韩稷目光盯着书页,恍若未闻。
    辛乙等了片刻不见说话,垂头略想了想,走过来坐在他对面,说道:“雁姑娘终究是个女孩子,出身又好,娇气些也正常,你总不能让一个又聪明又高贵又漂亮的女孩子像个小户人家出身的一样处处恭顺。少主比她大上好几岁呢,有时也该让让她。”
    韩稷慢腾腾抬起头来:“我有说过她招惹我了吗?”
    辛乙略顿,挑眉不语。
    如果不是因为招惹了他,那他这么样老僧似的捧书夜读,就很让人纳闷了。
    韩稷看了他片刻,放下书靠进椅背里。
    窗外下弦月皎皎如银盘,月华如瀑布泄落,将几株合欢树影子铺满大半个庭园。景致是好的,心情却有些没来由的浮躁。
    沈雁并没有哪里惹她,他不但没有不高兴,相反这几日心情还十分温柔,这样日日看见她,她的那些让人恼恨的地方也变得可爱起来。他不但没有觉得他们关系依然不好,反而觉得他们关系会不会太好,好到他是不是应该收敛下自己的心意?
    毕竟现在顾颂又还是跟她和好如初了。
    那孩子对她情根深种,就是自己不去陪她,他也会去陪她的。
    倘若他再这么放纵自己下去,将来难免产生误会。
    顾颂可还叫他叔呢,叔侄间怎能产生这样的误会?
    他复又捧起书来,就着灯光细看。但这回竟更加难以入眼,一个个字像是长了脚似的在纸上跳跃,即使凑得再近,再屏气凝神,心思也不在这上头了。
    提起笔来写字,先前蛮好,写到顾盼生辉的顾字,那笔又跟铁铸的也似,竟抬不起来。
    辛乙撩眼看了下那字,又看了眼韩稷,抻抻身子,说道:“顾颂与雁姑娘青梅竹马,往来亲密情有可原,少主与雁姑娘也是朋友,少年朋友之间接触多些也属平常。少主坦荡磊落,对雁姑娘一无狎昵之举,二无暖昧之思,不过是相约出去散散步,有什么好顾虑的。”
    他顿了下,抬头望着前方地下。
    这话倒说的很是,他对她又没有什么暖昧之思,不过是因为越来越熟悉,所以对她未免也亲近些,他对她坦坦荡荡,正如顾颂对她,都不曾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他又何苦多此一举在这里踟蹰犹疑?即便是她与顾颂和好了,难道他就连与她正常的接触也不能有?
    他倒不知自己在纠结什么了。
    他素日杀伐果断,如今竟为了这点小事而挂心?
    伸手执起茶壶对嘴喝了两口,看着窗外那枝桠随风微颤,如少女小跑时头上插的珠花,又如运动后微汗的脸庞上轻轻翕动的鼻翼,喝下肚去的茶也像是变成了酒,醉意微微地伸向四肢。错过这么好的月色,恐怕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有罢?
    回城之后,他还能这么样光明正大地与她见面说话,带她四处游荡么?
    再也不能了。
    纵然他不介意他人闲话,可她是个女孩子,而且是个冰清玉洁的女孩子,怎么能被溅上半点污水?
    他忽然就觉得这七八日的时间无比珍贵起来。
    来的时候并没觉得,心中虽有欣喜,但并没想过回京之后的日子要如何过,但这两三日想见就能见,想说话就能说话地相处,他竟有些不舍起来。
    他居然会对个曾与自己水火不容的臭丫头不舍,这本身就很匪夷所思。
    而他如今竟然还为了顾颂而纠结自己要不要再与她接触——难道从前顾颂没跟她闹误会的时候,他就没私下见过她吗?他们俩合好不合好,和他有什么关系,难道他的存在,还会影响到他们俩的关系不成?
    不。不会的。
    他不过是她临时找来的“盟友”,而他同时觉得有她这么个帮手也还不错,所以才会逐渐变得有话题罢了。如果没有她想斗皇后这件事,或者说如果皇后垮了,他跟她便也不会再有交集了不是吗?他们对彼此而言,相互都只是个临时的战友,并不存在任何份量。
    可是想到这里,心里为什么会有针刺一样的扎疼?
    真奇怪,他那时明明不喜欢她,明明觉得在她手下总也讨不着便宜很郁闷,但日子越长,却越觉得这些不如意都不成问题似的。
    真奇怪。
    他站起来,缓步踱到廊下。
    廊外一枝芙蓉伸进来,他拈起一根花枝,又凝起眉来。既然他从来不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人,那为什么又还在这里瞻前顾后?他不过是想带她出去转转而已,只要她肯,只要他想做的事不伤害不该伤害的人,他有什么理由迟疑犹豫。
    像是下定了决心,他松开那枝花迈步下廊。被陡然松手的树枝弹在别的枝桠上,发出扑簌簌一串声响,繁花如雨落下来,于月下又是一番风景。
    辛乙闻声在侧殿里探出头,望着踱出门外的他若有所思。
    永庆宫里,沈雁正与丫鬟们封五钱一个的小红封。
    虽说不能出门有些失望,但她可不会让自己闲到发呆,只要想想,总会找到乐子的。明儿早饭后便可以去看赛马,封些小红封可以拿去押注,若是赢了钱,既可以拿来赏丫鬟们,更可以拿来赏宫人。
    她日间也并非全在玩耍,往后宫里走动的时候她也会想办法在有身份的宫人们混个脸熟,比如现在皇帝身边的程谓等几个大太监就都认得她了,见了面会笑眯眯地向她道好,她也会甜腻腻地唤他们一声“公公”。
    她可不觉得亲近宦官有啥不好,谁能给她带来方便那就跟谁打好关系呗!
    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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