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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1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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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曼如听到前半段,一颗春心也如湖水般被吹得发皱了,不管怎么说郑王也是堂堂的亲王,除了皮相。他跟楚王有什么区别?能得到他的倾慕她自是欣喜的。然而再听得他后半句,她那颗心又忽地如结了冰,不止漾动不起来,还带着一股磅礴的委屈。
她转过身,面向廊外恨恨地望着一地银杏叶,“那韩稷着实可恨。”
郑王闻言,遂道:“我方才听韩稷一再提到沈雁。不知道究竟沈雁与姑娘有何瓜葛?”
柳曼如咬牙道:“我跟她有什么瓜葛?她与韩稷二人私自出宫幽会。让我抓了个正着。韩稷深恐丑事败露,遂来恐吓于我罢了!”
若不是顾忌柳亚泽,她又怎会乖乖听他胁迫?
“姑娘说。沈雁与韩稷出宫幽会?”郑王眯起眼来,手上拿的折扇也哔地一声合起来。
“那还有假?”柳曼如回过身来,眉梢露出一丝讥诮:“我亲眼看见他们骑马出的宫门,韩稷刚才走的时候马鞭还别在腰间。你没看见么?”说到这里她忽然又凛了凛神色:“王爷究竟是怎么会在此地的?”
郑王哦了声,负手道:“不瞒姑娘说。为着明日马赛之事,我才从我父皇殿里出来,方才见姑娘走到这里,像是要进宫的模样。深怕唐突了姑娘,所以避了避。但没想到韩稷竟然又到了此间,小王见到韩稷对姑娘无礼之时。也曾想露面来着,又因为他提及了令尊。故而——”
他说到此处打住,带着深意看向她。
柳曼如听说他是从皇帝宫里来,面上才算缓和。但一想到柳亚泽贪墨的事也落到了他的耳里,她又不由与他保持了些距离。
郑王恍若未见,折扇轻击着手心,说道:“照这么说来,这韩稷未免也太过份了。他怎能如何对待姑娘?只可惜我手上无权,否则的话,定要狠狠治他一番不可!”他回头看了眼柳曼如,又放缓了语气道:“不过处在姑娘的立场,也着实不能与他对干。”
柳曼如看了他一眼,没做声。
郑王又道:“我是很体谅姑娘的,柳阁老为我父皇分忧解劳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莫说几万两银子而已,照我说,就是赏他半座金山也不为过。但若真捅到朝堂里去,许阁老他们那里又着实难以交代。”
他这话立时熨贴了柳曼如的心,柳亚泽乃是当朝阁老,又是皇帝心腹重臣,贪几万两银子可不就是小事而已?她忿然道:“难道我还真怕了他不成?”但凡有机会,她都会掰回这一局来的。
郑王从旁看了她片刻,说道:“其实姑娘既然已经抓到了韩稷的把柄,为什么不干脆就地反击呢?这样忍气吞声,反倒让我这个局外人都看不过去了。”
“反击?”柳曼如抬起头。
“没错。”郑王点点头,“昨儿在山上,我楚王兄大部分时间都围绕在沈雁身侧,想必姑娘早已看在眼里,既然如此,姑娘何不好好利用利用这个机会?”
柳曼如闻言怔住。
楚王?是了,楚王对沈雁同样殷勤得很,倘若他知道韩稷带着沈雁出去幽会,又怎么可能会坐视旁观?她惹不起韩稷,难道楚王还惹不起吗?!
这倒真是个好主意!
但是,世上终归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韩稷知道她去挑唆楚王,然后把柳亚泽的事捅到朝堂呢?
她眉头舒展了片刻之后又皱起来。
“不行。”
郑王道:“姑娘可是担心韩稷知道?”他笑了下:“小王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姑娘又还怕什么?即便是小王撑不了姑娘你,难道凭我母后也不能?”
皇后?柳曼如正色起来。
有皇后撑着,那当然不怕!虽说如今皇后声威大减,但是要摆平个韩稷,应该不在话下吧?难道韩稷还敢连这点面子都不给皇后?
她点头道:“如是这般,那我倒真没什么好怕的了。”
郑王扬唇道:“正是如此。我听说我楚王兄眼下正在园子里品茶,只可惜我多有不便,否则倒可以替姑娘出出面。姑娘趁着眼下韩稷他们未曾回来,前去园子里寻寻我皇兄倒也还来得及。”
柳曼如略顿,又睐眼打量他:“可我又要怎么相信王爷?倘若到时候事情不如我想象得那么顺利,王爷又不肯出面帮我了怎么办?”
郑王深深看她一眼,说道:“姑娘若不信小王,小王也无可奈何。此事本与我无关,不过是因为小王倾慕姑娘的品性,不忍姑娘吃亏方才露面而已。姑娘不信小王,小王这且离开便是。”说着他深深一揖,作势便要离去。
“慢着!”
柳曼如冲动之下将他唤住,望着他咬牙沉吟片刻,忽然吐了口气,说道:“我信你。”
郑王一向甚少出宫露面,平日里也没听他跟朝臣勋贵有什么过不去的地方,他的确没有理由骗她。而最关键的是,他刚才对待她的态度——分明就是爱慕她嘛,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不相信的?她的那些表哥们,只要她要星星,就没有人敢给她月亮的。
她冲他福了福礼,而后出了宫门。
郑王望着她的背影,抖开扇子轻摇了摇。
身后于英从暗处走上来,同望着柳曼如去处道:“这样一来,楚王必不会坐视不理,而只要他让韩稷难堪,韩稷以及薛停他们与他的关系自会产生裂痕。而假如楚王不上柳姑娘的钩,柳姑娘回来求助王爷的机会又大大增加。
“而以柳姑娘这个性,她又怎么可能不想办法出这口气呢?难怪王爷昨夜回来便吩咐小的盯紧柳姑娘,才不过一日,这就让王爷捉到了机会,王爷可真是神机妙算!”
郑王扬唇转身,“我的主要目的是为离间勋贵子弟们与楚王的关系,至于柳曼如,如果能同时把她拉过来,那自然是最好。”
于英想了想,笑道:“王爷自能心想事成。”
郑王笑笑,出了宫门去。
楚王正在园子里与建安伯世子喝茶。
正说到酣处,冯芸到他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他便扭头往园子这边望来。
园门口银杏树下站着锦衣墨发的少女,微垂臻首目光望着栏下水池里几尾肥鲤,亭亭玉立而又静婉可人,看模样像是误闯进了此处。
御花园本就是行宫内唯一散步去处,而且命妇们本来就住在行宫,会走到这里也是常事。
建安伯世子瞥见,含笑起身道:“下官想起还有点事未做完,先且告辞。”
他已是有妇之夫,虽知道这便是柳阁老的千金,可到底不熟,这种时候当然是该避嫌的。
楚王略顿了顿,笑着道了声“请便”,目送他从这边出了园子,便也转身往亭外来。
柳曼如是柳亚泽的嫡女,柳亚泽是皇帝的心腹,又已经位列内阁重臣,他不敢轻易动他的心思,也不便对从未有过交往的柳曼如过于热情,以恐引人反感。但柳曼如既然主动找他,他当然没有推辞的理由。
到了跟前,他含笑揖了揖:“柳姑娘。”
柳曼如盈盈一福,亦扬唇道:“原来是王爷在此。打扰了王爷雅兴,还望恕罪。”
“不过是闲来无事,随便坐坐,并没有什么。”楚王笑着摇摇头,将手负在身后,略略地打量了眼她,又道:“少见姑娘出来走动,今日拨冗至此,想必也是因为这月色迷人?我在前方露台上煮了茶,姑娘若是方便,不如坐坐再走。”
柳曼如微笑颌首,顺着他的指引上了露台。
第301章 起疑
露台四面都有散布的楼宇,宫人们每隔几步便立着一个。
柳曼如打量着沏茶的楚王,说道:“山上清冷,这弯皓月倒是明亮辉泽。不瞒王爷说,我正看这月色极好,所以才出来的,原本还要去寻沈妹妹说话,只是不料去晚了一步,沈妹妹已经有人约了出门,只好四处瞎逛,不想在这里倒遇见了王爷。”
楚王点点头,又抬头道:“雁儿出去了?”
“是啊。”柳曼如抚着翠玉方盏,随意地望着头顶一树芙蓉:“方才我打宫里出来,正好就遇见沈妹妹被韩将军邀走了,两人说说笑笑的,也不知要去哪里。害我一路叫唤跟随,到了侧宫门,眼睁睁看着他们出了门,他们也不曾听见。”
说着她撮了把茶叶丢进已装了沸水的壶中,带着微嗔的笑自如的洗茶沏茶。
楚王执着那把玉壶盖子,则像是被定住似的顿在那里。
大晚上的,沈雁出去了,而且还是跟韩稷一道出去的。他们不走正宫门,而是走的侧宫门,这是何意?避人耳目?大家都是贵门子弟,有接触往来十分正常,他们有什么好避人耳目的?楚王的心情忽然有些不好了,他看向柳曼如,后者面容恬淡,专注地低头暖着茶盏。
“王爷这茶定是今年的雨前,这芽尖细嫩,果然是上品。”
柳曼如沏出一杯来,含笑说道。
楚王亦笑了笑,望着挪过来的玉盏,手指轻叩了两下桌面,说道:“柳姑娘果然是个行家。小王听说姑娘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子史经集均有涉猎。乃是京城有名的才女,今日虽只与姑娘偶得一面,却也钦佩着姑娘的风采。
“只是恕小王冒昧,昨夜在山上时,姑娘与雁儿曾闹出点小风波,不知道姑娘今夜何以又会主动前去相邀于她?”
他扬唇将玉盏端起来,停在颌前望过去。
柳曼如微微变色:“王爷这是什么意思?”她扭过头来微哼一声。说道:“我与雁妹妹不过是有了点小误会。何至于连往来都断了,王爷好歹也已经出宫开府,总不至于连姑娘家之间这种白天闹晚上好的小气性儿也当了真。”
楚王笑道:“姑娘不必动怒。我不过是好奇多了句嘴而已。本来还担心沈姑娘是否有得罪姑娘之处,姑娘既说没有什么,我也就放心了。——请喝茶。”他举起杯来,作了个请势。
柳曼如抽了抽嘴角。抿了口茶。放了杯子,又往楚王这边斜睨了眼。说道:“王爷这么关心雁妹妹,甚至还担心她有什么地方得罪我,难道王爷跟妹妹关系很不错?”
楚王望着她:“柳姑娘也想多了。你们皆是此次受邀而来的贵宾,容小王放肆一些来说。你们又可算作我的妹妹,我这半个东道主关心一下宾客们之间的相处关系,应该不算逾矩。小王对柳姑娘其实与对沈姑娘一样。都是放在心上的。”
柳曼如哼笑望着前方,而后搭着扶手站起来。说道:“多谢王爷煮茶相待。我去那边看看花儿,先失陪。”
楚王起身目送,等到她消失在花树那头,才上前两步招来冯芸:“去打听打听沈雁和韩稷的下落。”
这边柳曼如放下撩起的花枝,冷笑着转过身来,缓缓步入了花径。
沈雁在小树林里由陶行他们陪着等到韩耘他们到来才一起上山去。
韩稷在他们到达山下时回到了山坡,才拴了马,贺群却是又紧随着追了过来:“少主!小的在少主走后又去盯住了柳曼如,结果发现郑王走出来与她说了好半日的话,小的深怕被人发觉未曾靠近,但是柳曼如出来后便直接去了御花园,据园子里守门的侍卫说,楚王现下正在彼处吃茶!”说着遂把打听来的情况详细又说了说。
郑王也出来了?
韩稷微顿半刻,冷笑了声。
再沉吟片刻,他抬头道:“楚王不是让人打听我么?你索性就这么着好了,让人透消息给他的人,就说雁儿已经歇下了。柳曼如没亲眼看到楚王出来为难我,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你只要想办法让她知道雁儿宫里的人在撒谎便是。如果机会得宜,再适当透露点我们的去向。”
贺群俯首:“得令!”
这里贺群刚走,沈雁他们就到来了。
韩稷已然神情自若坐在石上,沈雁从马上翻身上来,走到他面前道:“你这样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我险些以为你是说不过我才落荒而逃。后来一想你也不至于,算来比这更要命的气你只怕也在我这里受过,——老实交代,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韩稷双手枕在脑后躺下去,漫声道:“我哪有搞什么鬼?你们这些小丫头们才满肚子花样。”
薛晶从旁听了老大不满:“稷叔你怎么这么说,我就没有。”
沈雁哼哼冷笑。
韩耘凑上来:“你们都太大惊小怪了。我大哥经常这么故弄玄虚。”他可早就深深认识到他有个多么难缠的大哥了,这算什么?比这更厉害的还有呢。他以过来人的身份摇着头。
韩稷立刻射过来一记眼刀。
韩耘摇的这几下头看在沈雁眼里,却成了他在叹息她果真少见识。
她摸摸他的头道:“天下事无奇不有,我自然未必全都见过。”
韩稷很无语的样子,睨了他们几眼,翻身上马,又嗒嗒地远去了。
沈雁也懒得理会他,与薛晶韩耘顺着山坡溜弯儿去。
这边厢楚王在月台上喝了大半盏茶,冯芸也把消息打听回来了。
“永庆宫那边的人说沈姑娘已经歇下,并不曾出去。门口的侍卫说是才换班,却是也没亲眼见着沈姑娘和韩稷出现。”
“没出现?”楚王拈着的一颗葡萄停在嘴边,半日也没曾言语。
沈雁如果没出去,那柳曼如为什么要捏造?他虽然对柳曼如没有深入了解过,可他却直觉她不会说谎,世间女子脾性虽如百花有千种,但出身高门的柳曼如就是再有心机,胡编乱造还是不至于,可如果沈雁当真与韩稷出去了,她又为什么要说已经歇下了呢?
倘若她与韩稷真是清清白白的,她又为什么要撒谎?
眼下天色才不过戌时初的样子,说这会儿已然歇下他委实不能相信。
楚王心情又忽地沉下了,他竟不知韩稷与沈雁已然亲近到可以孤男寡女私下夜游的地步,沈雁是他必得之人,韩稷是他的股肱,而他居然比他抢先一步他还不知!
“再去打听,他们去哪儿了!”
他低喝着,面上的文雅已然不见了踪影。
回到了毓秀宫的柳曼如也派了人在宫门外守着,只要楚王或者沈雁一出现她便会立时得到消息。
这里正在浴桶里沐着浴,丫鬟忽然匆匆进来,说道:“姑娘,楚王派去宫门口打听的人又回去了,听说永庆宫那边谎称沈雁已经歇下,而宫门口的侍卫今夜又提前调了班,冯芸什么也没打听着,楚王方才在园子里束手无策,这会儿似乎又派了人出去了。
“侍卫调了班?”柳曼如也怔住了。
永庆宫有所遮掩她是能猜到的,可是怎么会连侍卫都调了班?守宫门的侍卫是神机营的将士,他们每日交班的时间核定在亥时、寅时与午时,眼下不过戌时而已,他们怎么就交了班?他们这一交班,当值谁还会知道韩稷来找过沈雁?
“你们还打听到什么?”她问。
“还打听到,沈雁他们似乎是去了后山?”
“后山?”她眯起眼来,居然还跑到山上去了,孤男寡女地这么样跑到外头去,就算还是个半大孩子,对沈家这样的人家来说也算是伤风败俗吧?
“我去瞧瞧!”
她忽地拖来大布帕子擦着身,快速地跨出桶来。
倘若她不去,那么不但达不到让沈雁难堪出丑的目的,搞不好楚王还会认为她挑拨离间,她出身这么高贵,怎么能让人怀疑她的人品?她可不是无中生有的人,她明明看见韩稷与沈雁偷偷摸摸地出去,就算出门在外大伙不会苛责她的规矩,可楚王会甘心吗?
她怎么着,也得让楚王看清楚她的真面目,也让他们知道彼此追着捧着的是个什么不知羞耻的货色!
她本就怒火中伤,眼下又有郑王为后盾,哪里按捺得住。
片刻功夫,发丝还带着微湿的柳曼如松松挽了个髻又回到了园子里。
楚王还没有走,面前的茶汽也还氤氲,看上去很怡然的样子。
柳曼如走上前,缓声道:“王爷还在此处喝茶,可是因为尚有心事挂怀,长夜难寐?”
楚王望着她,“柳姑娘仿佛有窥人心曲之能,真是让人愈看愈觉得爱慕。”
柳曼如微顿,面上染上层薄霜,但她很快又变得自如,在原来坐过的位置坐下道:“我知王爷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眼光的人,沈家家世底蕴都是万里挑一,只可惜雁妹妹活泼可爱,却不懂珍惜王爷这一番心意,让旁人看了未免替王爷不值。”
第302章 借刀
楚王冷眼望着她:“姑娘这话我就听不懂了,难道我对沈姑娘与对柳姑娘有所不同么?若要说起来,小王还连茶都未曾与沈姑娘品过,这心意倒是姑娘抢了先了。”
柳曼如扬唇道:“我本是来告诉他们俩的去处的,王爷既然不想听,那就当我多事好了。”她站起来,从他面前越过去,步上了来路。
楚王凝视地上片刻,忽地又一把抓住她手腕。
柳曼如回过头,楚王亦站起来,凝滞的脸色化成副笑脸,绕到她面前,说道:“既来之则安之,姑娘既是来指点迷津,如何又急着走?”
柳曼如挑起唇角:“你不是不介意吗?”
楚王放了手,背到身后,笑道:“姑娘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小王就是不介意也得介意介意不可了,否则的话岂不辜负姑娘一番美意?我不大喜欢拐弯抹角,姑娘若知情,不妨痛快告之。如此你我也好商议着接下来要如何做。”
柳曼如本要斥责他把自己也拉扯进去,但一看他那眼神,又把这念头给止住了。
楚王不是傻子,自己这么样两次跑来谈论沈雁,加之昨夜夜里又与沈雁起了那冲突,他不可能看不出来她对沈雁忌恨在心,不过看他这番态度,想来对沈雁也并没到全意维护的地步,也就更加证明她所猜测,他接近沈雁,不过是图的她身后势力罢了。
明人不说暗话,她顿了顿,便就道:“据我所知,他们俩私下去了后山,至于做什么,为什么要掩人耳目,我就不知道了。楚王英明神武,自然是能猜出来的。”
“后山?”楚王转动着手上杯子,挑眉望着树影深处。
戌时左右沈雁他们便已从山上下来,沈雁是私跑出来的,并没有事先请示过华氏,虽说福娘回去后自然会告诉她,她也不会太过责难,可这样到底有失体统,若是再回去得晚些,华氏若要骂她,她也没脸回话。
韩稷一路上悠哉游哉,沈雁跟他说话他也爱理不理的,索性就不理他了。
韩耘他们俩则很密切地关注着她和韩稷之间的互动,两手抓紧着缰绳,一副深怕有什么不好的变故而又被的模样。沈雁看在眼里只觉好笑,若论动粗她自然是比不过韩稷,可若论气人的本事,韩稷这两下子还真奈何不了她。
不过这种事并不需要证明,时间总会证明给每个人看。
下山时正好又望见山下的小镇,还依稀有着灯火,若仔细看,也还有走动着的行人。这股气息与京师的街道又不同,在金陵她也没有去过山野镇子,眼望着那里,竟就生出几分向往来。
韩稷走了几步不见她跟来,回头望去,月光下她就如矗立在山顶的一座石像,再顺着她的目光一望,山下烟火气扑面而来。他凝神片刻,说道:“那儿也不远,过几日若有机会,我再带你下山走走。”
“说话可要算数!”沈雁像是等着他这句话似的立刻接口。
“我什么时候没算数过?”他没好气的。
沈雁抬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呵呵地一副赖皮样。
他微哼了声扭过脸去,一副不与她一般见识的样子。
沈雁嗒嗒地纵马上前,又咧嘴嘿嘿地笑了几声,他终于也绷不住,薄唇扬起道弯弧来。
先前还让人瞧着浑身不对劲的气氛,瞬间就化为春风了。
韩耘在后头惊疑地跟薛晶嘀咕:“我大哥好不正常。”
薛晶看看韩稷又看看他:“有吗?我觉得挺正常。”
他说道:“我从来没见他这么没个性过!”
薛晶想了想倒也是,韩稷平日可不就是淡定若素该狠是狠该温和时温和么,就是任性起来那也是很了不起的任性,几时这么阴阳怪气的?不过看看沈雁都迎风欢笑起来,遂就说道:“也许是咱们出来的人多。你看我们都很高兴,独独他一个人不高兴也不合适,对吧?”
韩耘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这样认为。
御花园这里露台上,月光与灯笼互映,显得光线有些晕淡的白。
柳曼如望着楚王:“不知道王爷可已经有了主意?”
楚王勾了唇角,说道:“此事本王可不便出面。”
柳曼如变了脸色:“王爷又变了卦?难道王爷就不担心雁妹妹被韩稷抢了去?沈雁落到韩稷手里,那沈家可就跟王爷没关系了!”
楚王听到沈家二字,望向她的目光里赫然多了道寒光,他笑道:“姑娘好像知道的很多?”
柳曼如原是冲动之下才脱口而出,她再不插足朝政,读了那么多书这些浅显的情势她还是看得懂的,楚王亲近沈雁不就是冲着沈宓来么?
被楚王这么一望,她心里也不由咯噔,忙道:“我的意思是说,以王爷与雁妹妹的交情,她犯了错,王爷很该指出她的错误才是!王爷方才不也说了,把雁妹妹当成妹妹一般么?”
楚王笑了声,而后面色变得清冷。
“姑娘太着急了。本王虽然不便出面,但自有适合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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