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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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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雁冲他后背笑了笑,继续趴在栏杆上赏月。
    陈氏向来要强,此番若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不可能会到避去寺庵这一地步。她说不上沈宣这一趟对缓和他与陈氏之间有没有帮助,但作为陈氏来讲,这次她两边受斥,这种情况下既然想要安静独处,只怕不会轻易跟随沈宣回来。
    沈家女眷是净水庵的常客。
    陈氏傍晚一到来,主持就命人收拾了一间禅院给她。
    禅院建在东侧藏经阁以南,小小的三间院落,很是幽静。当庭种着两棵龙柏,亭亭如盖,盘结多姿。陈氏坐在两棵树之间的石桌畔,四面的静谧倒使得她空落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奶奶,四爷来了!”
    才觉心绪好了些,春蕙便就带着几分惊色迈着小碎步到她面前。
    陈氏也微顿了一下,说道:“他来干什么?”
    “来接您回府。”春蕙的惊讶稍稍平下了些。
    回府?陈氏唇角浮出抹凄然来。是担心这么样,会有损于他的颜面罢?她抚着绢子,片刻道:“跟他说,不劳他大驾,过几日我自然会回去。”
    “奶奶——”春蕙柔声劝道,“四爷都来了,您就回府算了罢?”
    “究竟谁才是你的主子?!”陈氏抬起头,凝眉怒视她。
    春蕙不敢做声,退下去了。
    陈氏怔怔望着空旷的院角,却觉眼眶酸涩,几欲落下泪来。
    陈氏就在净水庵暂时住了下来,沈宣白跑一趟回来,满心以为沈观裕会拿沈葵来撒火,谁知道回来后他什么也没说,翌日沈葵也依旧安然无恙呆在四房,他才算是放了心。
    他虽然比沈宓浮躁,但却没有沈宓的硬气,在沈观裕面前,他还是谨守着做儿子的本份,不敢有丝毫逾矩之处。倘若这次沈观裕下令让他非把陈氏带回来不可,他也只能照做,但沈宓则不会,他不愿做的事,没有任何人能逼得了他。他这么多年来佩服他的,也正是这点。
    虽说陈氏在不在府里他都不关心,可她不在的时候,他到底还是多了不少事情。
    首先是两个孩子的日常生活,沈茗沈葵虽住在跨院,但平日里吃用供给都是陈氏负责调拨,虽然哥儿们身边的下人也很尽心,可眼下正值暑热季节,没有主子在侧,总管有些时候不那么方便。
    沈茗倒还好,他已经十岁,再说白日里又在国子监。沈葵却才六岁,今年刚刚起蒙,学业并不重,在房里的时候居多,这就需要有人仔细地照看着,以免热着了或是闷着了。
    陈氏虽然不待见伍氏,但对沈璎姐弟生活用度上倒真是让人挑不出来什么理儿,在这点上还是彰显出了她出身大家的风范,不愿在这些小事上平白落把柄让人抓。
    因此不管是田庄上的沈璎,还是府里的沈葵,对他们面上态度是一回事,但日常里沈茗该有的他们都一样不缺。
    如今陈氏不在府里,他白日在衙门还得分心让长随隔段时间就回来看看,或者是把沈葵托给季氏照顾,可季氏事情也很多,再说隔了一层,沈葵就是有什么需要也不好意思跟她提,如此一来,他便也打消了托管的念头。
    不知怎么地,就觉得有陈氏在府也有她的好处来,当然这念头才刚冒头就被他打压了下去,他深觉自己是不该这么想的。
    坚持了两日,见着沈葵每日到了下晌便就守在门口等着他回来的样子,心里便如刀绞似的,小家伙并不埋怨什么,只是一看到他出现,就会像蔫了的白菜得了一夜露水,立马又精神奕奕起来。
    而沈茗也有些萎靡,陈氏所有心血都花在他身上,他跟母亲情分向来深厚,陡一分开,也不适应。接连两日的晚饭都只吃了两口就撂了筷子。
    沈宣左思右想,这夜里便就期期艾艾地到了二房。
    沈宓正跟沈雁在墨菊轩下棋,约定输了的人请吃张记的烤兔儿。
    见到沈宣,沈雁不由站了起来。
    在伍氏的死因真相大白之前,沈宣没少误会二房,再加上沈璎跟沈思敏串通算计沈雁那事儿,更是把二房得罪了个彻底。沈宣算来已经大半年不曾登过二房的门,眼下见着沈雁也在,面上便有些赧然,在门口迟疑着不知是进还是不进。
    沈雁倒非那种时时刻刻斤斤计较的人,知他无事不登三宝殿,便大大方方唤道:“四叔进来坐。”然后跟沈宓道:“我去把下晌冰着的那个瓜让人切了来!”说罢出了门去。
    
    第227章 准备
    
    沈宓一面收着棋子,一面撩眼觑着他道:“进来坐吧。”
    沈宣这才进了来,就近在他对面的椅上坐下,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沈宓面露不悦:“男人大丈夫,有话就直说,吞吞吐吐地像什么?”
    沈宣被训的脸热,吐了口气,说道:“我是有点事,想求求二哥。”
    “说。”沈宓盖上棋罐盖子。
    “这几日茗哥儿葵哥儿没人照顾,我想能不能,能不能烦请二嫂顺带帮我照看他们几日?”
    沈宣说到一半,脸上已发起烫来,等对上沈宓那双灼灼目光,更是有些手足无措。他也觉得自己脸皮有够厚的,这府里头他得罪的最狠的就是华氏和沈雁,眼下他又来求沈宓——可除了华氏,他不知道谁还合适帮他这个忙,不管成不成,总归来问问也落个心安。
    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让你二嫂帮忙?”
    沈宓眯眼望着他,脸上没有一丝的热乎气儿。他扔了棋子,咬牙道:“这会儿知道要她帮忙了?有事的时候就知道求过来了?你这忙我们怎么敢帮,回头旁人若又跟你传两句什么有的没的,说你二嫂苛刻葵哥儿或别的什么,当时候你又信以为真,我们岂不是自讨苦吃?
    “你二嫂不是傻子,我也不是!”
    “二哥!”沈宣拖长尾音,脸上滚烫如火。
    他能想像到沈宓听到这事会有多么光火,可他又能怎么办呢?他们毕竟是亲兄弟。
    当初他并不知道沈璎被伍氏教成了那个样子,他以为她天性单纯,即使犯了错,即使有冒犯沈雁的地方,那也都是无心之过,所以处处维护她,处处认为是沈雁盛气凌人,谁知结果根本不是这样。
    沈璎去了田庄后他也反思着自己,因而对葵哥儿也更加上心,生怕他再变成沈璎那样的性子。
    只是沈宓眼下这么样的态度,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撇了撇头,然后垂头站起来,“我没别的事了,就是来问问而已,那个,我就先告辞。”
    “站住。”
    勾着脑袋要出门,沈宓却又踩着他的话尾蓦地唤住了他。
    沈宓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未动,双手撑在膝上,面上布满气怒。
    若按他以往做过的那些混帐事,他真该强硬到底不去管他的死活。
    可是他们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在各自成家之前,也曾那么长时间互亲互爱。如今他跟陈氏之间很难说清楚究竟是谁的错,但无论是谁的错都好,罪不及孩子,眼下看到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带着俩孩子跟个鳏夫似的,也着实不是滋味。
    他们四兄弟,沈宪已经死了,沈宦自己无心仕途,又因为刘氏拖累,好好的一个家如今残缺不堪。四房里长年没丝温暖气,长房和三房他都帮不上什么忙,眼下哪里忍心再眼睁睁看着四房败落下去,就是冲着孩子,他也只能再相信他一回。
    他抬眼再瞪着面前垂手而立的他,沉声道:“明儿让他们过二房来。但若让我知道你再听信谗言胡乱怪人,若是再无故责备雁姐儿什么的,可莫怪我从今往后翻脸不认人!”
    “二哥……”
    沈宣又惊又喜,忽然又有些哽咽,更有些无地自容。但嗫嚅了半刻,却是满腔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半日只得摆正身子,深作了一揖:“二哥的话我记住了。我先多谢二哥二嫂。”
    沈宓望着他直到出门去,才又收回目光。
    垂头对着地下凝神了半晌,遂下地趿了鞋子,从廊下折了朵开得正艳的蜀葵往华氏屋里去。
    翌日正好已是中元节,沈宣一大早就把沈茗兄弟送到二房来了,华氏去祠堂摆完祭品回来,便当着沈宣的面交代了黄嬷嬷,让她好生照看着。沈宣知道沈宓是听华氏话的,起先还生怕过了沈宓这关,华氏这里兴许会有番脸色,见着华氏态度温和,不免也放了心。
    沈茗要去国子监,吃了早饭就走了,沈葵却是要留下来,华氏让他在西厢房里呆着温书,然后派了扶桑过去侍侯他。
    沈雁等沈葵出了门,遂笑着到了华氏跟前,“母亲真是越来越贤惠了。”
    华氏没好气地瞪她,而后不由自主地拉了拉衣领。昨儿夜里听见沈宓答应了沈宣这要求她就气得火冒三丈,原是不理他的,谁知他不要脸地扑过来……她压了压那番脸红心跳,撇开了脸去,木着嗓子道:“你不是要去看孔明灯?究竟约了谁?”
    沈雁连忙坐直:“舅母没空,晴姐儿她们去了庄子里,我约了大姐姐。”
    沈弋很少出门,她对这些活动似乎并不大感兴趣,但是早上她却派了丫鬟过来传话,说是晚上与她一同去,并说到时候也去净水庵看看陈氏。每年放孔明灯的地方都在玉溪桥两侧,而净水庵就建在玉溪桥东畔,假如她们去放灯,不去寺里看看着实说不过去。
    不过沈雁仍是觉得沈弋这是临时来的主意,毕竟她赶在这个时候才来通知她,难保不是因为沈宣把沈茗沈葵改放到了二房,季氏心里过意不去,怕落个冷漠势利的名声,这才吩咐沈弋顺便走上这么一趟,表表心意。
    沈雁无所谓,去寺里便去寺里,反正得吃完晚饭好一会儿才能放灯,去寺里坐坐也好。
    华氏道:“我就不去了。我嫌热。”
    既是要去净水庵,她当然就不方便去了,难道她这个做嫂子还要掉头去劝弟媳妇回来不成?当然,本来是可以劝的,假如她跟陈氏的关系有跟季氏这么好的话,又或者陈氏跟沈宣之间并不曾僵到水火不容的地步的话。可他们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她白跑一趟还不如不去。
    再说了,她顶着脖子上这么些红痕,也不好出门招摇过市吧?大热天的又不好围围脖。
    总之听说沈雁已经找到了伴儿,她暗地里着实松了口气。
    “到时候叫几个护院跟着,两姐妹别乱跑就是了。”说完她又还是补了句:“最好还是叫个大人去,就你们俩,我不放心。”
    去放灯的淑媛贵女很多,就是他们不做防护,别的府上也会有人严加防护,想在这种时候闹事的基本上还是少有的,只是要注意勿被人冲散了,而且,放灯的时候也要注意莫下马车,到底是千金小姐,怎么能够随便让人看见。
    沈雁对出行是很有经验的,毕竟前世嫁人之后,在外走动的机会多了很多,乘着有御使台府与通政使眷属标识的大马车出去,只要不遇上什么江洋大盗,基本不用担心。
    可到底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倘若她们真出点事,那可真是后悔莫及了。
    沈雁想了想,起身道:“我去看看葵哥儿在做什么?”
    沈葵是个听话的孩子,上晌温了书,又写了几页大字,遂就规规矩矩坐在屋里吃点心,得到黄嬷嬷允许,又在院里玩了会儿秋千。沈雁来看他的时候带了一小钵酸辣凤爪,指点了一下他的字之后,便与他啃起那钵鸡爪来。
    沈葵道:“二姐姐晚上要去放灯吗?”
    沈雁看他两眼透着期翼,遂说道:“你也想去啊?”
    沈葵连忙点头。
    沈雁摸了把他脑袋,一面吮着手指:“你不能去,你太小了,我们照顾不过来。”
    他要是去的话沈芮必然会要缠着去,到时候她跟沈弋还得照顾两个小家伙,指不定出篓子。再说就是不怕麻烦,她也还得顾忌着沈宣呢,回头若磕着碰着哪里,他又怪上她们怎么办?虽说自打沈璎自作孽之后他已然转变了些,但终归才半年而已,谁知道他是真变还是假变?
    沈葵果然很失望,默默啃着鸡爪子,不再作声。
    沈雁倒是有点不忍了。她把鸡爪放下来,擦了擦手,说道:“不如这样好了,傍晚你父亲回来,你可以直接回他,如果能够说动他跟我们一起去,那么你也就可以去了。”
    “真的?”沈葵闻言抬起脸,总算是又恢复了精神气,拍着手跳起来:“太好了,那父亲回来我一定求他跟咱们一起去!”
    沈宣很疼孩子,沈葵又听话,他这么一央求,肯定会的。
    沈雁笑了笑,让他去寻沈芮玩,自己摇着扇子出来了。
    有沈宣跟着去就不成问题了,虽然有可能除了沈葵,沈芮也很可能会去,再还有思念母亲的沈茗,但有沈宣在,他们就是磕着绊着也不关她们的事,她有把握能保护好自己,至于沈弋,她根本就不用她操心了好么?
    正准备上沈弋屋里坐坐,顾颂却正在这个时候一脸晦气地走了进来。
    沈雁见他眉头紧皱着,甩着两袖,气呼呼的样子,便不由笑道:“这是怎么了?”
    顾颂咬了咬牙,指着外头道:“马槽里的伙计不知道给我的马喂了什么东西,拉了一天的肚子!”
    沈雁哈哈笑起来:“这有什么,喂点草药过两天就好啦,也值得生气!”
    顾颂怔住:“可是我的马要是出不了门,我就不能跟你去放孔明灯啊!”
    
    第228章 心结
    
    原来是为这个,沈雁闻言顿了顿。他之前是问过她去不去放灯,不过却没说跟她一起去,原来他已经打算去的。想了想,她就说道:“去放个灯而已,也不一定要好马,跑得快了反而容易撞到人。你随便弄匹马骑着去得了。”
    顾颂默了下,问道:“你们是乘轿还是坐马车?”
    “当然是马车。”沈雁耸肩,“乘轿又慢又不安全。”
    “那好吧。”顾颂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去。
    华氏因为不确定还有谁去,本是要打沈雁的退堂鼓的,听说顾颂也会去,这才放心了点,毕竟顾颂是男孩子,而且还会武功,有他在也多了几分安全感,于是准备了许多吃的喝的,让胭脂放在马车内,又放了些应急避暑之物。
    到了傍晚,沈葵在二房吃过晚饭,听说沈宣回来了,便缠着嬷嬷带他回去。没片刻他又兴冲冲跑过来,说沈宣已经答应带他和沈茗同去。沈芮知道后则也在屋里缠着沈弋撒泼,于是季氏只好又把他送到二房来,知道沈宣也去,才不再说什么,只嘱着大伙当心。
    本来冷冷清清两个人的队伍,一下子就壮大到七八个,眼见着坊门外行人络绎不绝往玉溪桥去,孩子们坐不住了,纷纷嚷着出发,沈雁便让福娘去传话给顾颂,然后拿了团扇,也与沈弋上了马车,随在沈宣马后,与坊门口等着的顾颂会合后出了坊。
    一行才出了坊往东,坊内华表旁的丁香树后就立时跳出两道人影来,对了下眼色后他们随即尾随沈家马车而去。而当他们消失在街头,华表这边不远处的香樟树上却又悄无声息地跳下个人来,掠到街口望了望,而后回头冲树上打了个手势,掉头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麒麟坊。
    中元节是个大节,原先百姓们都在这日祭祀祖先,朝廷也会选在这日祭奠战亡的将士英魂,后来人们在祭祀之余,兴许是觉得胸中意念抒发不够,便逐渐增加了燃放孔明灯的节目,作为对未来生活的一种祈福。
    时间延续得再长些,放孔明灯便渐渐成为了一种愉快的活动。
    老人祈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年轻人们则祈愿能觅得如意伴侣并儿女双全,孩子们祈愿的方面就更广泛了,有的祈愿学业有成,有的祈愿官运亨通,有的祈愿来年得到多多的压岁钱,只要你愿意听,得到的答案绝对五花八门让人只有想不到没有听不到。
    眼下才将近夜暮,玉溪桥畔人还不多,只有三三两两的货郎出了摊,更多的人们还在吃晚饭。
    沈雁她们特意出来早些,过了桥头,到了桥东畔,队伍停下来,沈宣在最前头停了马,沈弋让丫鬟开了车门,问他道:“我们先进庵看看四婶,四叔与我们一道去罢?”
    沈宣上次吃了个闭门羹,自然是不愿再去受陈氏的冷脸,撇开脸道:“我不去,你们去罢,我去泗洲阁找间雅室等你们。”说罢看着顾颂:“颂哥儿也随我一起去罢?我早让人订了靠河边的茶室,应是比别处凉快许多。”
    顾颂无甚不可,反正他也不可能去净水庵。
    沈雁知道是这个结果,因而一言未发,倒是沈弋默了默,转头去看向沈茗,沈茗迟疑未语,显然没有沈宣发话他也不敢造次,沈宣却冷着脸说道:“茗哥儿也随我去茶室。”说罢便不容拒绝地提了马头,往那头行去。
    沈茗叹了口气,看了眼她们,只好命令车夫跟上。
    沈弋坐回椅上,凝眉道:“四叔这个牛脾气,也不知道几时才能够回心转意?”
    沈雁吐着瓜子壳儿,说道:“你操心他们做什么?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呢!”
    沈弋待要再埋怨几句,忽听到她这“一辈子”三个字,倒是又幽幽发起怔来。
    车进了庵门内,迎门的小比丘尼并不认得她们,但听说是来寻陈氏的,随便把她们带到了禅院。
    陈氏正在翻阅经书,面前泡着一壶透着清香的大红袍,盘腿坐在禅床上,看起来很随意,但脸上却并未见着多少愉悦清闲。
    沈弋唤了声“四婶”,含笑走上去。
    陈氏从书里抬了头,也微微笑了下,望着她们:“来放灯?”
    沈弋笑道:“当然是先来看四婶。你都不知道,这几日你不在府里,我母亲忙得两腿都要抽筋了,听说我们来放灯,硬要我把您给请回去呢!”
    “哪有这么忙?”陈氏望着沈雁:“就是真有这么忙,不是还有你母亲帮着吗?”
    沈雁摇扇笑道:“我母亲要替四婶照顾茗哥儿兄弟呀,这两日竟是哪里也不曾去。”
    陈氏听得说华氏在照顾沈茗和沈葵,不由怔了怔,沈宣为着沈璎曾与二房闹得很僵,连与沈宓之间的关系都疏淡下来了,往日与华氏更是不相往来,怎么如今,他竟然会去托她照顾孩子了么?而华氏那臭脾气,居然也答应下来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家她是越来越看不懂了,那里头的人也同样看不懂。
    沈弋见她沉默,遂解释道:“四叔白日里要去衙门,担心晚上回去晚了,茗哥儿他们孤零零地没人陪伴,所以就先嘱了我母亲照看,可府里那么多事儿四婶也是知道的,她平日里有二婶四婶帮着,还得我从旁打下手,哪里能那么仔细?
    “所以四叔想来想去,就把茗哥儿和葵哥儿拜托给了二嫂,一来她有闲,二来二房里人也多也细心,我看茗哥儿他们倒是也很欢喜的。不过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四婶在庵里散散心消消暑未尝不可,不过为了茗哥儿着想,四婶还是早日回去的好。”
    陈氏听到茗哥儿,才想起来道:“是了,茗哥儿今儿没来么?”
    沈弋望了望沈雁,没说话。
    沈雁默了片刻,却是道:“茗哥儿来了,四叔也来了,只是庵里不方便让男子进来,四婶要是有兴趣,这会儿与我们出去,还可以先去泗洲阁喝会茶。对了,四婶应该从来没带茗哥儿出来放过灯吧?假如四婶能陪茗哥儿放回灯,茗哥儿只怕这一辈子都会记得。”
    陈氏很快地看向她,那眼神里亮光一闪,又随着她的垂眼黯下来。
    陪沈茗去放灯?她的确有些心动。
    上一次放灯,还是十年前罢?那会儿她与沈宣成亲未久,他坐着马车陪她一起上灯来放灯,那会儿轻车简从,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是沈家新婚的四爷和四奶奶。
    那会儿,他待她也是很温柔很体贴的,绝不会比对伍氏要弱——当然那个时候还没有伍氏,那是她与他最美好的一段岁月,而之后他就知道了丘玉湘的遭遇,从此视她为路人,并带回了已怀着沈璎的伍氏,以事实逼迫她接受她。
    再之后,她再也没有放过灯。
    沈茗在这十年里,不是没有跟她央求过,她一直也知道他渴望着能被自己的父母亲带着出来参加些这样的活动,可是每每想起沈宣,她浑身的热情就如同遇到了冰水相泼,全然化为云烟。因而她一次也没有满足过沈茗的愿望。
    除却沈宣,沈茗当仁不让是她最为在乎的人。
    眼下这愿望近在咫尺便可实现,她的确只要迈出这一步,就能够看到自己儿子欢快的笑脸。
    但是她紧握着绢子,依然在踟蹰。
    她不想看见沈宣,更不想在这种情况下与他同游,哪怕在场的并不只是他们三个,她也不愿意让他误会自己是为了他而出庵来的,她根本就不想让他有自鸣得意的机会,也不想让自己全程面对着他,这对她来说,难道不是另一种煎熬吗?
    “你们去吧,我身上有些不舒服,过两日我就回府去。”
    她坐回禅床,幽幽地这样说道。
    她知道自己迟早得回去,这是条避不了的路,其实如果可以,如果她与他都只是平民百姓家的儿女,那么她真愿意跟他和离,可惜他们不是,他们的婚姻是因着结两姓之好而起,自然要不要结束,也只能由双方长辈来决定。
    每每想到这个她就觉得无限悲哀。
    沈宣尚且可以选择纳妾来逃避她,她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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