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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梅听晚萧-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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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你们定下婚约二十载,但相处也不过数月,倒是为难你,迁就他那不讨喜的性子。”皇帝轻叹一声,终于放下手中的笔,一步步走到梅晚箫身边,道:“难得来一趟,陪朕逛一逛。”
  他说着,轻轻拍了梅晚箫的肩膀,示意她抬头。
  ……果然天家基因强大,即便都是奔五的老头子了,君九州却依旧眉目如画,五官精致,形容俊逸。
  梅晚箫看得微微一怔,片刻回神,也不知是否失礼,只得抱拳应是。
  君九州有什么打算,梅晚箫尚未可知,但就眼下而论,他的确表现得像是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但她知道,有些人,但凡他们愿意,无论是谁,都能让对方感觉如沐春风,从言语间套出对方的想法,自神态见看出对方的意图,从而说话做事,皆能迎合到位,让人如沐春风。
  就是俗称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君九州身为一国帝王,自然是个中翘楚。
  但不知为何,梅晚箫却突然想起了君暮寒。
  初见时的谦恭有礼,相处后的脉脉温情,再见时的形同陌路。
  她直到此刻,方才发现,掌控他们之间距离的人,从来不是自己。
  无论自己冷漠还是嘲讽,淡然还是平和,对方总能找到办法改变自己的心境和想法,可怕的是,她对此一无所知,甚至一厢情愿地坚持着自己的看法。
  如今想来,除了尴尬可笑外,还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你倒来得巧,今日宫中正好设宴。”皇帝的声音响起来,将梅晚箫的思绪驱散,她方才惊觉,伴君如伴虎,而自己竟然在出神。
  君九州身前身后跟着成群的宫女太监,出行的仪仗队伍整齐周全,配合着他缓慢的脚步,悄无声息却又细致入微。
  他似乎没有看出梅晚箫的心不在焉,道:“你这孩子倒是话少,甚合朕意。晚间你虽朕一同赴宴,天色晚了,便宿在宫中吧。”
  梅晚箫微惊,忙行礼道:“多谢皇上垂爱,但晚箫乃是江湖粗莽之人,不宜留在宫中,以免冲撞贵人。”
  “哪来那么多贵人让你冲撞?”君九州伸出手,略一带她的衣袖,使她的双手分开,行礼的动作便散了。
  他似笑非笑道:“朕都不曾被你冲撞,难不成还有别人?”
  这看似是一句玩笑话,但却不好回答。
  试问皇宫中,还有比他更加“贵”的贵人吗?
  梅晚箫再做推辞,便是肯定这个问句,届时皇帝如何想法,谁也拿不准。
  她心中一突,忙颔首称是:“晚箫愚钝,谨遵圣意。”
  “你很聪慧。”君九州看了她一眼,颇有深意道:“并且还能再聪慧一些,只要你愿意。”
  梅晚箫不知他是什么意思,索性当做没有听懂,并不接话。
  “此番临月来长安,朕有意让她在此长住,养在身边,日后也好给她挑个好驸马。”君九州的话点到为止,他举步进了一处水榭,回头朝梅晚箫道:“朕让暮寒前去接她,你可会不高兴?”
  ……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认为我会生气?
  梅晚箫随他走了一路,心中原本些微的紧张也有些放松,她看着太监手脚麻利地在石凳上铺好坐垫,宫女传上一样样精致的茶点,略一思索,假装诧异道:“皇上为何会认为晚箫不高兴?”
  断袖这种事情,你真的说得出口?还要使劲撮合?!
  梅晚箫是真不知道这个皇帝是怎么想的,君心难测,她不想去猜,只好装傻,懂得越少越安全。
  皇帝果然失笑,摇摇头,却不再纠结这个话题,端起桌上的茶盏,道:“尝尝今年的新茶,朕一直不得闲一品,你今日有口福了。”
  梅晚箫对茶无甚研究,只觉这茶入口清香,回味甘甜,自是好茶,但也并不出声,等着皇帝说话。
  君九州抿了半口,将桌上的茶点推至她面前,含笑道:“梅城风水养人,不仅你出落得如此俊秀,当年暮寒的生母颜贵妃遇害,也是你父母挺身而出,可见梅城之人亦宅心仁厚。”
  梅晚箫听他这话,知道他是有意唠唠家常,有些微拉拢之意,自然少不得应承恭维几句。
  后面又说到临月公主,君九州直言此女性子张扬不羁,与皇宫中的公主皇子大不一样,深得他心,当日一见,心中舐犊之情顿生,当场便封了公主。
  今晚的宴会便是专为临月而设的,君九州宽慰梅晚箫不要多心,若他早知她要来,定然也要如此热热闹闹地办一场。
  ……还热热闹闹地办一场,你接自己的干女儿还可以这样大张旗鼓,接我呢?是女婿的标准还是儿媳的标准?
  梅晚箫默默吐槽,面上仍是客客气气,语气恭谨地推辞客套。
  皇帝面相看似薄凉,与梅晚箫相处下来,倒是让她觉得还算健谈,两人说说笑笑有些家常,不多时,天色便暗了下来,有太监提醒了一句,说是迎接临月公主的晚宴即将开始,请皇帝移步过去。
  君九州应了,转头拍了拍梅晚箫的肩膀,眼中颇有欣慰之色,道:“你是个懂事的,便随朕一道去吧。”
  梅晚箫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
  纵然心中一刻也不想留,但还是得谢主隆恩云云,并表现得高高兴兴地过去。
  长安果然不是我的福地!
  梅晚箫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跟在君九州后面,出了水榭。
  却突然见一个太监小跑过来,低声与君九州禀报两句。
  皇帝原本带着淡笑的脸上瞬间一顿,倏然间便恢复正常,快得让梅晚箫觉得只是自己眼花一般。
  君九州回过头,面上带着三分笑意,眼底一分探究,看着梅晚箫,淡淡一笑:“朕还道委屈了你,却不料有人比朕关切多了。”
  他话音一落,便听得一道清润明朗的声音响起:“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
  梅晚箫一愣,突然顿住脚步。
  君九州眸色深深,眼底浓墨翻滚,语气仍是平常:“怎的,还怕朕吃了他不成?”
  “儿臣不敢。”君暮寒抬起头,目光笔直,正好对上梅晚箫愕然的眼神。
  四目相对,默然无语。


第五十五章 重华夜影绰
  “前殿的事宜可安置妥当了?”君九州看了他二人一眼,淡淡发问。
  “回父皇,”君暮寒敛容,收回视线,低声答:“重华殿内已安置妥当,儿臣是特地来请父皇移驾的。”
  君九州打量他片刻,不轻不重道:“你倒有心,起来吧。”
  君暮寒低声谢恩,垂眸站定在一侧。
  “朕老了,与你们年轻人说不到一处去。”君九州自他身边走过,回头看了一眼梅晚箫,淡淡笑道:“你陪着晚箫一同过来吧。”
  “是。”君暮寒作揖应答。
  仪仗队重新起步,皇帝身后跟着太监总管,君暮寒与梅晚箫一前一后跟着,略落后他们几步。
  梅晚箫目不斜视,目光稳稳落在前面太监的后脑勺上,有意无意脚步都比君暮寒慢上半拍,两人虽走得近,但衣角都不曾沾到半分。
  直到突然有人握住她的手。
  那手微微发凉,但掌心却带着些微水汽,似是汗意。
  梅晚箫触电般收回手,眉心微皱,但一言不发,目光仍是笔直地看向前方,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你……”
  “我也不知为何得皇上传唤入宫。”梅晚箫放下宽大的衣袖遮挡住手,淡淡道:“不知九王在此,无意牵连,在下明日便走。”
  毕竟跟在皇帝身后,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也不知道身边的人有没有听到。不过无所谓,她不甚为意,只要君暮寒别再抽风变脸就行了。
  一路无话,梅晚箫本以为只要熬过这场宴会便可,心中不由放松了些许。
  至少在君暮寒开口之前,她一直是这么想的。
  “父皇,”他拱手行礼:“儿臣与晚箫一别数月,有些话要说。还请父皇先行,容儿臣稍后再去。”
  “哦?”君九州原本平静的脸上显得有些兴味,他略感意外地看了君暮寒一眼,视线便落在了表情诧异的梅晚箫身上,他笑得有些深意,摆手道:“去吧,快些回来。”
  “是。”君暮寒躬身行礼。
  直到仪仗队走出长廊,在转角处消失,梅晚箫方才收回视线,脚下却丝毫不停留,直接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你今日奉旨入宫,若贸然离去,只怕不好解释。”君暮寒的声音响起来。
  梅晚箫脚下一顿,侧过身,眸色淡淡地看向他。
  暮色尽褪,明月初升,八角宫灯在头顶散发出华丽的光泽,廊下暗香浮动。
  他的面容仍旧是那般俊逸无边,身着四爪银丝蟒袍,头戴雪玉嵌红宝发冠,腰间同色软甲腰带,整个人沐浴在夜色与华光中,
  显得贵气逼人,明艳不可方物。
  梅晚箫很快别开视线,垂眸看向脚下的一株金菊盆栽,淡声道:“不知九王有何贵干?”
  那人静默了片刻,忽而道:“你便是这般与本王说话的吗?”
  梅晚箫微怔,片刻,转过身子,正对着他,双手作揖,自头顶一揖到底,弯腰高声道:“草民参见九……”
  她话音未落,便被人紧紧箍住腰际,耳边风声微动,片刻间便离开了原本的长廊。
  梅晚箫皱眉,一把推开他,冷冷道:“九王有话不妨直言,草民生性驽钝,还请您不吝赐教。”
  “你便是如此冷心。”那人叹息一声,再度抱紧她,温热的脸颊贴在她的颈侧,带起一股莫名的战栗,温软的话语顺着耳际流淌入心:“长安如此危险,怎的只身前来?”
  梅晚箫一时愣怔,不知如何回答,也忘记了推开他。
  明明是他说要一个人去找阳蛊,明明是他要划清界限,口口声声说要两清,也明明是他与自己形同陌路,说自己是一介江湖草莽。
  梅晚箫觉得自己明明应该很生气,但反过来一想,他的所作所为其实理所当然。
  并没有谁规定一个人不能说谎,也没有谁能强迫谁言行一致,即便他之前口口声声称自己为“夫人”,那么她就能想当然地代入,对他的事情横加干预质问了吗?
  自然不能。
  再往深处想一想,自己为何生气?
  答案呼之欲出。
  所以在此刻,在这个人明明十分矛盾,问话也如此莫名其妙的时候,她明明应该生气,应该装作无关痛痒的时候,鼻尖却突然发酸了。
  还是不得不承认,这种酸涩疼痛又气恼的情绪,叫做委屈。
  她不说话,他似乎也感知到她的情绪,并不追问,只是略松开她,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精致的眉眼半垂,细腻纤长的眼睫微阖,清软微凉的唇便落了下来。
  只是不同以往,他这次似乎没了之前的从容,虽然温柔如旧,但气息微微紊乱,鼻息略显粗重。
  唇齿纠缠,梅晚箫被他的力量迫得倒退一步,差点撞上背后遮掩的假山,幸好君暮寒一把护住她,一手放在她的脑后,一手收紧她的腰际,将她整个人环在怀里,声音轻得宛如一声叹息:“我的傻姑娘。”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亲了人还要说别人傻?
  梅晚箫真是心头火起,恼羞成怒,终于使足了劲推开他,气道:“你怕不是有病!”
  但她耳尖绯红,明眸水光潋滟,红唇娇艳欲滴,落在君暮寒眼里,非但没有任何威胁,反而平添几分惑人。
  他低笑一声,伸手将她的双手握进掌心,轻声道:“是,都是我不好,没能告诉你实情。”
  ……这种哄小孩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梅晚箫浑身不自在,这感觉真是……怪怪的。
  不过她显然对自己吃软不吃硬、别扭傲娇的性格认知不够,虽然她认为是怪怪的,但却没有推开他,已能说明很多问题。
  君暮寒前进半步,一脚将她逼进假山的一处凹陷里,光洁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垂眸轻轻咬了一口她的鼻尖,低声叹息:“箫儿,此处不便多言,晚些天与你解释,可好?”
  “你、你走开,”她结巴着,不自在地摸了一把鼻子,别开视线道:“谁要听你解释,关我什么……唔。”
  君暮寒眨眨眼,笑得润泽的墨玉眸里全是细碎的光:“你亲了我,便要负责一生,自然关你的事。”
  梅晚箫简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气鼓鼓地想说什么,却被他的食指轻轻按住嘴唇,最后被咬了一口通红滚烫的耳垂,便被那人用高超的内力甩在身后,只看见他银色的衣袍在夜风里翻飞,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梅晚箫好气哦!
  简直想指天大骂君暮寒无耻老贼!
  但幸好她还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好悬牙齿没咬破嘴唇,到底还是忍住了。但转念又想起,嘴巴也被那个无耻老贼里里外外品尝了一番,简直没留一块角落。
  梅晚箫脸色暴红,差点气得暴走,恰巧此时有人提灯而来,声音缓和柔美:“晚箫公子,九王爷有事先行一步,让奴婢带您前去赴宴。”
  好在此处灯光黯淡,看不清她的脸色,梅晚箫暗自平息了好半晌,惹得宫女心生疑惑,差点抬头看她时,方才道:“走吧。”
  一路通畅,下了假山,穿过回廊,路经暗香浮动的花园,灯火通明的宝殿终于呈现在眼前。
  宫女无声而退,门口的两名太监见了梅晚箫,忙躬身邀请,将她引入正殿的宴席中。
  幸而宫中宴会,尊卑礼数森严,并非民间那样八人围坐,而是一人一桌,分得同样菜色以及单壶酒水,倒也免去了梅晚箫的尴尬。
  此刻宴会尚未开始,宫女太监来往忙碌,井然有序,将瓜果杯盏依次呈上,摆放在长条桌上。
  待到将一些糕点瓜果上齐,便有人请她入座。周围有许多人,皆被请入宴席,因为都穿着便服,倒也不显得梅晚箫突兀。
  殿内位置众多,左右两侧各有三排座位,每排六个位置。梅晚箫被安排在左侧第二排第三个位置,初入时不曾察觉,待到坐下来,左前方第一个位置的人回过头来,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君暮阳!
  这个曾经差点置君暮寒与自己于死地的四王,如今便坐在自己前面,并且神情轻松,眼神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梅晚箫只觉背后一凉,身上的寒毛都要立起来了。
  “晚箫公子,”君暮阳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双手抱拳,微微笑道:“好巧。”
  可不是,我现在都行找把剑捅一捅你,然后把你踹下悬崖,让你感受野猪的愤怒!
  梅晚箫拱手还礼,同样皮笑肉不笑道:“四王爷,真乃人生何处不相逢。”
  君暮阳自然装作看不懂她眼里的杀机,笑道:“晚箫公子与九弟感情甚笃,千里迢迢来到宫中,底下人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四王恐怕有所误会。”梅晚箫好心告诉他:“让我进宫的,乃是皇上。”
  言下之意,便是让他不要多管闲事,甚至于假意亲近,实则套话。
  即便梅晚箫是“男子”,又与君暮寒婚约在身,但这毕竟是皇帝亲笔御书,其他人即便心中有所想法,但也是绝对不敢放在台面上来讲的。
  君九州在位三十多载,将权利牢牢握在掌心,底下人如此畏惧,自然不会没有道理。
  君暮阳颇有深意地看她一眼,便不再多言,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转身在座位上坐下来。
  梅晚箫略一挑眉,正待落座,突然察觉什么不对。
  她脚下一点,顺势踩上面前的桌子,整个人在空中翻转一圈,脚踢中朱漆立柱,眨眼之间便落地在大殿中央。
  原本她的座位旁边,一支带着翎羽的利箭正由自颤抖,斜插入暗色地毯中。


第五十六章 临风月皎皎
  梅晚箫目光冷冷,朝箭矢来处看去。
  却听得一道娇媚上扬的声线:“原来这便是轻功,真是好身手。”
  来人一袭浅蓝轻纱外罩,内穿锦缎青鸾裙,手挽深蓝烟罗,发丝如云,发髻繁复,戴五尾金凤冠,凤口衔剔透红宝,两侧各插一枚牡丹嵌东珠流苏,与耳垂上的红金掐丝花瓣耳环相互呼应。
  只见她掩唇轻笑,柳眉上扬,浓淡适宜,凤眼微斜,流露出几分兴味,朱唇开阖,妙音婉转:“方才本宫与众人投壶,不想一时失手,你可有伤到?”
  梅晚箫眸光淡淡地扫过她,抱拳:“梅花谷晚箫,参见临月公主。多谢公主垂问,晚箫不曾受伤。”
  那样的准头,你跟我说是失手?
  你们在哪里投壶,我看都没看到,你居然还仍中我了?
  梅晚箫表示呵呵,并在内心竖了个中指。
  “你便是暮寒的……”临月顿了顿,似乎没有想好形容词,便笑了笑,眼里带了几分不屑,讥讽道:“今日乃是为本宫接风,看你也是个有眼力见的,怎的不请自来?”
  梅晚箫仍是表情淡淡,并不说话,甚至还弯唇笑了笑。
  她犯不着和这样十六七岁的小女孩计较,何况对方是金枝玉叶,真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主,得罪她并不明智。不过是一些口头便宜,即便让了她也无妨,只要熬过今晚,明日雇好车马,一路飞奔,回了梅花谷,还不是她的天下?
  “月儿,不得无礼。”上座之人终于也注意到这里的不同,君九州一句不轻不重的斥责,摇头道:“晚箫公子乃是贵客,是朕派人请进宫的。”
  临月扁扁嘴,看向君九州,美目一横,不甘愿地答道:“儿臣知错。”
  “过来朕这里。”君九州朝她招手,转而对梅晚箫笑道:“稚子无礼,还望晚箫海涵。”
  梅晚箫自然行礼称无妨。
  这么一折腾,原本她还想着悄无声息地混过去,这下可好,殿内所有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落在了她身上。
  梅晚箫简直要怀疑这个公主是故意的了。
  她默默叹息一声,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随手拔掉地毯上的箭矢,一屁股坐下来。
  然后就听见一道熟悉并且让她手痒的声音:“儿臣参见父皇。”
  君九州尚未出声,临月便一下子从他旁边的位置上站起来,双手交叠,捏着烟罗轻纱,面颊飞红,娇声软语道:“暮寒,你怎的来这样晚?”
  暮寒。
  难道不应该叫哥哥什么的?
  梅晚箫默默吐槽一句,漫不经心地捏起镂花银盘里的一枚葡萄,送到嘴里,目光扫了扫桌上的食物,顿觉满意。
  满桌的珍馐佳肴,就连盛放的器具都华美精致,令人心神愉悦。
  要不怎么有那么多人对皇室趋之若鹜呢,总还是有道理的。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你倒心大。”
  梅晚箫似笑非笑地看向来人,道:“过奖。比起四王爷的心胸,晚箫倒觉得,尚不及您十中之一。”
  君暮阳倒也不恼,反而侧过身正对着她,举杯道:“那本王便多谢晚箫公子的夸奖了。”
  “客气。”梅晚箫装傻,压根不去碰酒杯,揪了几颗紫晶葡萄,吃得津津有味。
  “晚箫公子一直吃着葡萄,可是心中也酸涩?”君暮阳若有所指,目光有意无意落在殿中二人身上。
  只见君暮寒神情略显无奈,但眼中仍带着笑意,推说自己忙于打点各处,来得晚了。
  临月便收起了质问的神色,面上绯红,宛若三月桃花,娇笑着致谢。
  梅晚箫经过苏大富三番两次明示暗示,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不过苏大富是认为自己会生气吃醋,甚至前来长安抓奸。
  而君暮阳不过是借此打趣,拿自己寻开心罢了。
  “四王请慎言。”她斜眼看他,淡淡一笑:“今日能端上桌的,怕都是贡品,你若说这果子酸涩,只怕底下朝贡之人必得心中惶惶。何况今日公主入宫,皇上极为重视,您这话若让公主知道,只怕心中不快,要去诉苦呢。”
  君暮阳一顿,继而笑出声来:“好,好,真不愧是晚箫公子,在下受教了。”
  “不敢当。”梅晚箫端起酒杯,遥遥朝他一举,道:“论勾心斗角,手足相残,在下可还差得远呢。”
  此刻晚宴已经开始,殿中一群宫娥正挥舞长袖,舞动曼妙身姿,水晶帘幕后是乐师,正弹奏着与之呼应的曲子。
  梅晚箫这句话不大不小,若是有心,周围人必然能听见,但此刻大部分人都看着殿内的舞蹈,倒是似乎没有谁发现。
  这君暮阳也不愧是天家之人,竟然丝毫不恼,甚至微微笑道:“晚箫公子这话倒有意思,可是江湖中流传的话本?本王倒是很有兴趣,不妨说来一听?”
  梅晚箫今晚算是开了眼界了。
  先前以为君暮寒便是世上最厚颜无耻之人了,结果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人刷新了这个记录。
  果然是一家人。
  梅晚箫默默吐槽一句,懒得再理会君暮阳,单手撑住额头,挡住君暮阳探究的视线,目光落在翩翩起舞的宫娥身上。
  到底是古代,即便是舞蹈,左右也不过便是重复那几番动作,纵然宫娥身姿曼妙,惹人遐思,但到底也不敢太大胆。
  梅晚箫看得昏昏欲睡,不防眼前一黑,却是与临月公主说话许久的君暮寒终于落座,位置正好在她前面。
  “啧。”梅晚箫挑挑眉,但也没说什么。
  不看便不看,喝点酒假装醉了,正好睡会儿。
  她打定主意,便抬手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却不妨听见一道温软至极的声音:“一个人喝闷酒多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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