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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梅听晚萧-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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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便低头退下。
张岩也颤巍巍站起身来,心中约莫有了揣测,垂眸道:“陛下心情不佳,微臣来的不是时候。”
“他死了。”君九州突然出声。
张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抬起头,却正好与君九州的视线撞个正着。
那是一双深邃而狭长,凌厉而阴冷的眼。
独断,专横,冷漠,决绝。
这些神态出现在一个帝王眼中,张岩并不感觉奇怪。
但,今日不同。
他分明从中看到了迷惘,挣扎,退却,甚至……悲痛。
悲痛?
他一怔,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再想细究,皇帝却别开了视线。
“他的出生,本就是个错误……”皇帝复又沉沉开口:“多年来,朕一直压制着他的母族,扶持他的对手。却为何,他死了……朕,却并不高兴?”
君九州一番话,让张岩彻底醒悟过来。
襄阳那位死了!
这是多么突然而又令人不可置信的事情。
沉稳如张岩,也不禁失声道:“死了?可是真的?!”
君九州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愈来愈大的白雪,极缓极慢道:“暗阁传来的消息,在你来之前,百汇楼也给了一样的答案。”
言下之意,便是不会错了!
母家势大如虎,本人才能不俗,皇帝忌惮多年的亲生儿子——君暮寒死了?!!
第七十九章 生死疑云重
暗阁是只听命于皇帝的秘密队伍,可暗杀,也可探听消息,是皇位稳固多年的保障之一。
百汇楼是江湖门派,亦是后来兴起,但因为种种原因,与皇家有所牵扯,在皇帝需要时,也会给出答案。
若说暗阁调查有误,百汇楼却是不敢欺君的。
更何况,两者答案皆是肯定。
张岩胡须颤抖,双手作揖,连声线都是不稳的:“如此一来,颜氏一族便再无可能……”
“谁说不可能?”君九州冷冷道:“以颜家如今的权势,即便没有拥立者,要想变天,也不是不能。”
如此禁忌的话题,张岩心中一跳,不敢接话,小心翼翼地看向君九州。
却见帝王侧身坐在椅前,单手按住棋盘,指尖捏得发白,眼神锐利如寒刃,乌光沉沉,似要夺人心魄。
张岩被这一眼看得,吓了一大跳,不禁后退一步,骇得不敢说话。
“何况,”君九州森寒道:“颜氏直系,并非没有男丁。”
张岩眼珠转了转,吞了吞唾沫,酝酿半晌,终于道:“若想定个罪名……”
“不能。”君九州却断然道:“眼下非但不能动颜氏,还要稳住消息,绝不能让九子亡逝的消息传入长安。”
张岩一怔。
是了。
皇帝如今还需要颜氏来平衡太子的势力。
太子,九王,六王,原本是平衡的局势,若动了一方,受益的还不知道是谁,但终归让原本尽在掌控的局势变得不明朗起来,不利于后面的布置。
原本对太子就势大,九王向来低调,即便与六王交好,却也从未僭越。如今若让颜氏得知九王身亡的消息,逼急了便要搅乱朝政,更何况六王虽然势稍弱点,但也不可小觑,届时要想谋事,便又多了重重阻碍。
思及此,张岩不禁恍然,皇帝今日心绪不宁,乃是有多方原因的。
他正待开口,却又听皇帝沉沉道:“朕已着令暗阁彻查,九子……到底是朕的孩子。”
此刻,他却又表现得好似一个为儿子身死而沉痛的父亲了。
“皇上……”张岩颤巍巍跪下,颤抖声音道:“微臣有一计。”
君九州略一抬眼皮,眸光浅薄地看着他。
张岩被那审视的视线看得身周一寒,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此事,若与我们无关,便要与太子有关。”
便要与太子有关。
他的意思不是揣测,亦不是真相。
乃是他想要达到的目的。
“……”君九州没有说话。
张岩等了良久,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再年轻的皇帝,脸上没了少年登基时的傲气与睥睨众生的气势,只余下面无表情,以及岁月沉淀已久的高高在上,即便不说话,一个眼神也足以迫得老臣低下头去。
“你。”他一字一顿:“着手去办。”
张岩微怔,继而躬身告退。
直到走出大殿,他才好似回过神来,心绪稍定,却发觉自己已是一身冷汗。
他理着脑中的思绪,又想着该如何着手方才之事,差点撞到侯在门口的宫人,一下子才醒悟过来。
姜明正好撞见这一幕,忙斥了宫人一声:“真是个不长眼的,差点冲撞了张先生,还不快谢罪!”
那宫人忙跪地磕头,嘴里告饶不止。
“算了,起来吧。”张岩叹气一声,随手挥退了宫人。
姜明微微笑道:“张先生大人有大量。您冒雪前来,瞧这衣衫都湿了,不如随咱家去后殿烤烤火,喝点热汤暖身子吧。”
张岩摇头:“不必了,老夫回府还有事。”
“皇上特意吩咐的。”姜明道。
张岩一顿,突然想到什么,一下子愣在原地。
今日的事情,看似是他提出的主意。
却不知,到底皇帝是需要他提个主意,还是需要有人代他说出这个主意?
细思之下,竟然又是一阵冷汗。
张岩站在冷风里,整个人由内而外,如枯枝黄叶般,透出一股萧索颤抖。
…………
与此同时,太子府。
“死了?”一道高扬的声线。
有人毕恭毕敬地答:“是。”
君暮阳一身浅黄中衣,肩上只披着一件披风便起身了,他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看见手下认真恭敬的神色,心底那丝怀疑却怎么也打不消。
他突然站定,再度问道:“消息可靠?”
那人躬身跪下,道:“确系属实。安插在襄阳行宫的人亲眼目睹,就连梅花谷那个也死了,两人的贴身侍从和婢女也都默认。”
君暮阳眉头一挑:“梅晚箫?”
“是。”
他一顿,继而笑出声来:“真乃天助!”
下属恭贺道:“恭喜太子,除去心头之患。”
“心头之患。”君暮阳重复了一句,冷哼道:“往日心头之患,今日却还给我留下一份大礼。”
下属是个极聪明的,忙道:“请主子吩咐。”
“这个消息先瞒住,不要在长安扩散。”君暮阳拉紧肩上的披风,淡漠道:“但要传回梅花谷。”
自己的儿子都死了,这个自称中立,从不涉足江湖事的门派,不知此番会作何决定?
无论梅花谷是选择暗中斡旋,还是明面上对着干,首先都要感谢他告知这个消息。
以及,当然还要挑拨梅花谷与颜氏一族的关系。
如今在朝中,诸事无论大小,均要由颜氏的人过问,他这个太子是当得窝囊无比。父皇是真的老了,识人不清,还误以为是在帮助社稷,都忘了九子的母家姓什么了。
至于六王,纵然在旁随机窥视,但到底性子过软,不是成大事的料子,君暮阳也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如今事情终于有了松动,君暮寒的死,无疑是打破目前这个僵局的一个好契机,他当然不能放过。
…………
雪夜重重,园内红梅与白梅交错,冷香阵阵,含苞待放的蓓。蕾上还沾着细碎的雪粒,晶莹剔透,珠光盈盈。
一阵清脆的笑声响起来,伴随着他的声音,花蕾抖落阵阵雪雾,随即便是一声轻响,一枝红梅被剪了下来。
持梅的手纤长素白,一个轻巧的翻转,梅上的雪粒便被抖落干净,手的主人垂眸低嗅,自斗篷里露出一张精致绝美的脸。
“两具男尸?”他的声音动人好听,好似上好的玉石敲击之声,听来只让人觉得华丽无比。
“是……”
“哈,哈哈哈……”下属还未回答完,他便又笑了起来,手中红梅花枝乱颤,却也敌不过他那张俊丽无双的容颜,夺人心魄,美艳至极。
半晌,他方才揉着眼角,拭去一抹湿润,忍笑道:“可真是个好主意。”
下属呐呐地,他听不懂,既不敢抬头,也不敢接话。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他又道:“此事切勿声张,听听便过了,从前如何,往后也照旧。”
“是。”下属躬身而退:“属下告退。雪夜寒凉,请殿下当心身子。”
可不么,这大冷天的,别人早早就睡下了,这主子倒好,精神得很,还在雪地里剪花枝。
十皇子君如玉淡淡一笑,随手递过手里的一簇红梅,道:“无妨。白雪红梅,端的是人间盛景,不可辜负。你拿一些回去放着吧。”
下属受宠若惊,慌忙接过,无声退下了。
细雪无声,君如玉站在雪地里看了片刻,终于也觉得无趣了。
他笑了笑,扬起的唇角衬得整张脸美得惊心动魄,低声道:“这便是你选择‘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方式么?呵,有趣极了。”
他抬手,抚摸一朵怒放的红梅,指尖在摩挲,轻笑道:“这下,你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了,届时,我便看你怎么还。”
红梅颤抖,不知所措。
…………
靠着车壁睡得正香的梅晚箫忽觉鼻子一痒,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一旁正在看书的君暮寒轻笑出声。
梅晚箫睡眼惺忪,揉着眼角,伸了个懒腰,有气无力道:“哪里了?”
“还早。”君暮寒放下手里的书,轻轻将她拉入怀中,道:“再睡会,再有一个时辰便到客栈了。”
梅晚箫不喜欢这样黏黏糊糊的,虽然仍有些不清醒,但还是一把推开了他坐起来,道:“还有多久到滁州啊?”
君暮寒倒也不勉强她,接话道:“快则半月,慢则一月。年关将近,风雪大,怕是要耽搁几日了。”
他用特制的铁夹子往炭盆里放了两块银炭,轻轻推过一盏热茶,动作轻柔细致,妥帖入微。
梅晚箫喝了两口,总算缓过神来。
马蹄声在雪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帘外是君暮寒的暗卫在赶车,风霜细雪,车马慢,好在马车仍是坚固低调,且舒适温暖,倒也不至于太难受。
她挑起帘子朝外张望了片刻,回过头来,叹气道:“你那法子管用吗?”
君暮寒失笑:“你看如今也没追兵跟来,便知奏效。”
那日君暮寒随手打翻红烛,却是早有谋划。
皇帝想凭借行宫养病的法子困住他,却是不能的。
君暮寒一早知道这个偏心的父亲的心思,一开始的平静自然也只是伪装,只待合适的时机,便要挣脱他的钳制。
蛰伏多年,他并未对皇位动心,所求不过自保罢了。
于是便有了先前那一幕。
真正的消息自然早就传到颜家和梅花谷,甚至已经商量好他们如何定夺演戏。
百汇楼算是另外一重保险,苏大富想要梅晚箫答应他的要求,去往苍绝山,自然她也不是做亏本买卖的人。纵然她原本就要去一趟的,却也少不了管苏大富要报酬。
苏大富只差掩面哭泣了,说什么欺君大罪云云,这交易血本无归云云。
梅晚箫懒得理他。
便于君暮寒二人,摇摇晃晃,乘着马车,为掩人耳目,连流霜和桑柔都没带,便就这样赴往苍绝山了。
第八十章 明川成衣铺
十日后,明川城。
梅晚箫与君暮寒乘坐的马车冒着风雪,一路晃晃悠悠,终于在距离滁州城前一个城市停了下来。
彼时风雪稍停,寒风仍是凛冽的,积雪未化,街市上许多幼童穿梭玩闹,大人们也出来走动,小摊贩摆出了各式各样的玩意儿,很是热闹。
梅晚箫与君暮寒两人在客栈收拾好,出来走动一二,两人并着肩,贴得极近,行走间各自的披风摩擦在一起,偶尔碰撞肩膀,却谁都没有走远半分。
往常迟钝,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京城一行,与君暮寒相互吐露心声,梅晚箫这才后知后觉起来。
终于有那么点害羞的意思了。
她不动声色,眼角的余光稍稍瞥过身旁之人。
却正正好撞上那人带着笑意的一双星眸。
梅晚箫好似被烫到,飞快地眨了眨眼,假意看向别处铺子。
不妨突然手上一暖,却是被他握住了手。
梅晚箫一怔,下意识地想抽出手,却发现他手上的力道并不轻,便难得有些局促地看向他,低声道:“放手……”
“不放。”君暮寒弯着眼睛,摆明了耍无赖。
梅晚箫语重心长:“大街上,又是两个男子,还手牵手……九公子不怕名声毁于一旦吗?”
君暮寒心知她是害羞,倒也不点破,只笑眯眯道:“若心意相投,便是男子也无妨。何况我与你父母之命,从小便定下的婚事,有何不可?”
“……”梅晚箫气得直接掐他手背。
也幸好他二人穿着厚重,虽挨得近,倒也没人细看,只以为是两兄弟罢了。因着均容貌出众,便不由多打量了一眼,却也就此作罢。
梅晚箫拿他没辙,索性随了他的意,两人靠在一起。漫无目的地逛着。
但此行却并非为了玩乐。
他们中途在明川停下,并非中转,亦并非来此歇口气,乃是与冷长决约好,来此地汇合的。
到底苍绝山在滁州,说不得便有苍肃的爪牙,若是看到他们大批人马进城,定要早做准备,届时打草惊蛇便不好了。
是以不仅是冷长决,此番武林中人均要到场,就连梅逐曦与叶月舟也接到消息,暗中赶来。
当日在谷中一别,冷长决去势匆匆,梅晚箫与他不曾细说,并不知道他与一众武林人士是如何交涉的。
总之到最后,万刹门的老巢被端了,他们所有人也毫发无损,奇怪的是,并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
梅晚箫心中有些担忧,到底冷长决也算是朋友一场了,好歹还知道她的身份呢,明里暗里也曾帮衬不少,是个面冷心热的。
她心下有些感慨,便道:“长决这人,虽性子冷了点,于大义上却并不含糊。冷渊此人心术不正,连结发妻子也能下此毒手,有这样的儿子,是他的服气。”
君暮寒的关注点却显然不和她在一个点上,他微微挑眉,声线都是上扬的:“长决?”
言下之意,你几时与他这般亲近的?
“……”梅晚箫默了默,决定保持沉默。
自从两人关系愈发亲密,君暮寒就好似变了个人似的。
殊不知君暮寒一直都如此,只是从前她迟钝,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他也是个有耐性的,由着她胡来,一句也不点破,更遑论表露态度了。
她不说话,君暮寒倒也不勉强,纵然不喜她对别的男子称呼这般亲密,却也知道她没有别的心思,只是自己心中愈发在意,容不得一丁点潜在的危机罢了。
倒是不知道,冷长决其实早就知道了梅晚箫的身份。
若是知道,只怕要将冷长决当做头号情敌来对待了。
梅晚箫复又与他并肩走了会,看到四周环境,心里知道已经逼近苍绝山,心境便不再似从前那般平和。
她侧眸看了看君暮寒。
那人依旧是笑意吟吟的样子:“怎的,今日才发觉为夫丰神俊朗,想一饱眼福?”
梅晚箫与他相处一年多,好歹心里有了准备,对他时不时的言语调戏也有了抵抗力,倒也不与他抬杠,忽而叹了口气,道:“一年前,我倒没想到,会与你这般。”
“夫人想不到之事还有许多呢。”他仍是笑了笑,眼里的情谊不加掩饰,灼热得就连梅晚箫这个后世之人也觉得脸热。
她慌忙别开眼,却道:“当日出门寻寒毒的药引,也知道你可能会不时毒发,心情却不似此刻这般。”
这般焦灼,忐忑,期待,却又害怕是空欢喜一场。
当日想的却是,死马当做活马医,一开始的想法也是为了躲避皇帝随时可能颁下的赐婚圣旨。
君暮寒微微一笑:“可我待夫人之心,却从未变过。”
这话听着是一句玩笑话,又像是情人间的亲昵,梅晚箫却福灵心至,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心下有些异样,问:“你这话何意?”
他却摇了摇头,不再多言,仍是笑眯眯的样子:“便是夫人想的意思。”
梅晚箫正待说话,便又听他道:“明日武林中人便要齐聚明川,夫人与我不便露面。”
“嗯,”梅晚箫点头:“这倒是。届时我们便要隐匿行踪,我跟我哥说……”
“不若便换身装扮吧。”君暮寒却指着路边的一家成衣铺子,笑吟吟地带着她往里走。
好端端,逛什么成衣铺子?
梅晚箫满脸问号,但到底也没有过多抵抗,只当他是玩心起来了。
待到进得门来,掌柜的一见是君暮寒,当下一愣,继而面上浮起一层喜色,整个人都红光满面起来:“少爷?!”
声音里充满了惊喜。
梅晚箫:“……”
君暮寒却装起了傻,关键时候无视了她探寻的眼神,拉着人往里间走,一面对掌柜道:“京城的生意忙完了,我来此处看看。”
掌柜的又想作揖又想给他挑帘子,却已经有懂事的小厮请着两人进了后面的雅间,倒弄得他有些手足无措。
待到上了茶,奉上精致的茶点,掌柜的方才在君暮寒面前站定,双手举过头就要下跪叩拜。
被君暮寒一句轻飘飘的话挡住:“我今日来,是想挑身衣裳。”
掌柜的被他卡得不上不下,颇有些挂不住,但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人,自然是极会看脸色的,当下便有些讪讪地收回手,恭谨地站在一侧,道:“请少爷吩咐。”
却见君暮寒头一歪,反倒对一旁一直沉默的另一位俊俏公子说起了话:“这是我自己置办的产业,从前去京城颜家住过几次,得了些商铺店面,索性手中无事,便打发着时候做了。”
梅晚箫听了半截,自然知道,从京城到明川,说远不远,却也并不算近,能做到如此地步,绝非他所说是简单打发时间。
君暮寒微微笑道:“夫人今日来看看也好,索性以后还要替为夫掌管一家,这些东西,也得早早熟悉起来。”
夫人?!
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的掌柜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
他是颜家的人,因着心思活络,会做事,原本在京城是掌管布庄的,后来被颜丞相拨给君暮寒用了。他自然知道自家主子的不凡,眼见着今日他突然来了明川,也没个信,还带了个不认识的公子进来,本就有些猜测,这下听了他的称呼,更是心中一跳。
这人……是女子?
但看她神情自若,面色平静,虽生得十分俊俏,却没有半分女子的娇媚,心下又有些忐忑。
掌柜的心中翻江倒海,只差抓耳挠腮,面上却还是平静的,打量了梅晚箫片刻,突然福灵心至,想到某个可能,顿时一个激灵。
“晚箫公子?!”他诧异出声。
梅晚箫挑眉看向他,示意他说话。
“……”掌柜的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挑战。
原本他也是颜家的心腹,对于皇帝指给君暮寒的婚事也有所耳闻,纵然当时心中震撼,细想之下,却不难知道,这是皇帝的手腕。
当时他还为自家主子可惜了好久,还不知道如何能解开这个局面。后来辗转,得知君暮寒以假死的法子脱了身,还来不及发一封信回京慰问颜丞相府上,这位正主倒是直接出现在他面前,可把老头吓了一大跳。
这还不算完,这传闻的晚箫公子,主子居然真的把他当做夫人来对待?!
掌柜的身子晃了晃,只觉得自己真是老了,不懂年轻人的世界了,就连君暮寒悄悄吩咐他准备一身女装送来,他也是恍恍惚惚打发伙计去了。
待到交给君暮寒,退了出来,掌柜的方才后知后觉。
等等,女装?
是这位晚箫公子为了主子,能牺牲至此,甘愿扮作女子?
但受到的冲击多了,他反倒想起了另一种可能,心下不禁一颤,惊觉自己似乎想法过于惊异,忙压下心中荒谬的念头,低着头出去了。
却说梅晚箫被君暮寒推进了试衣的房间,倒也没多想,原本君暮寒吩咐掌柜的准备女装,便是背着她的。直到她关上门,转身看见桌上那一套绯色衣衫,方才回过味来。
君暮寒这厮,居然想让我穿女装?!
第八十一章 美人娇俏兮
前世遥远不可追溯,来到今世也已经二十年,梅晚箫自出生起便是男装打扮,从未尝试女装。许是时间见长,她也神经大条,倒是从没想过自己还有女装的时候。
偶尔看见一些女子簪花戴翠,涂脂抹粉,心中也无甚波澜,有时候甚至帮着桑柔参谋打扮。
许是性格大大咧咧从不在意,又或许潜意识明白,若不解决皇家与梅花谷联姻的困境,不撇去男子的身份,便无法真正像个女子般行走于世。
直到今日,看到桌上着一袭浅绯色的衣裙,方知内心也不是丝毫没有波澜。
衣裙虽颜色艳丽,但款式大方简单,触手丝滑,内里却夹了棉袄,着实温暖。
晚箫看了看手里的衣裙,倏然一笑。
君暮寒垂眸看着手里的茶盏,但见杯中茶叶舒展,香味恬淡,便知是一盏好茶。
但他虽看似在端详茶叶,眼神却无甚光芒,显然是不知想到了何处,失了心神。
风声微动,轻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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