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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梅听晚萧-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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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晚箫与君暮寒原本便是牵着手前行,因此同在一处,并未被分散。
  但流霜稍微落后他们一步,此刻却听不见任何声响。
  苏大富那边更糟,只听得谭云低呼一声,叫了两声苏大富的名字,竟也没了声息!
  梅晚箫用力握紧君暮寒的手,惊疑不定,下意识开口:“暮寒?”
  这倒是她第一次这样称呼君暮寒,后者还来不及高兴,却倏然想起什么,伸手便要捂住她的口鼻。
  却还是迟了。
  梅晚箫开口的瞬间,已然吸入竹林中的雾气,瞬息间便感觉心神一阵恍惚,伴随着气血翻涌,片刻便失去了意识。
  君暮寒心中一紧,提足了内息运转,竭力看向四周,与此同时将梅晚箫紧紧护在怀中,脚下连点,心中还记得来路的方向,便朝那边掠去。
  倏然,竹林中闪过一道黑影。
  无形间的牵引最为阴毒,君暮寒瞬间感觉腹中一阵尖锐的疼痛,熟悉的冰寒感觉遍布身周,沉眠多日的阴蛊又有了复苏的迹象!
  与此同时,数道劲气自左右上下一同袭来!
  君暮寒受阴蛊牵绊,原本轻盈的脚步变得无比沉重,眼下毫无办法,只得用尽全力将梅晚箫护在怀中,任凭飞来的劲气逼近自己
  几处大穴。
  片刻。
  他睁开双眼。
  迷雾不知何时已经散尽,他惊疑不定,正要唤梅晚箫来看,却在低头的瞬间一顿,瞳孔猛然放大,寒星般的眸子冰冻三尺,隐隐泛着猩红嗜血的光。
  怀中的人,不知何时,已然没了踪影!


第八十八章 君心似梦境
  君暮寒只觉心跳骤然停止,他红着眼捏紧指掌,却见掌心只余一抹浅白。
  是她的裙子。
  他一顿,片刻间只觉撕裂般的疼痛由内而外层层散发,手心不觉攥出一缕血色。
  她,就这样消失了?
  君暮寒垂着眼,长发不知何时已经散开,精致的玉冠滚落在泥泞里,他手指低垂,低落鲜红血液,混在泥土里,将白玉冠染得绯红。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又或许是一夜,他不太能记清了。
  流霜找到他的时候,语气难得有些波动,他诧异唤道:“主子?”
  君暮寒一怔,手指动了动,这才倏然站起身,一把拉住流霜的衣襟,冷声问:“她呢?”
  流霜莫名:“什么?”
  君暮寒心中顿时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眸光一沉,面对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卫,露出冰寒森冷的目光,低声道:“本王不与你说笑,若找不到王妃,便提头来见。”
  即便是流霜,也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不由一怔,但还是如实道:“主子,您……何时有的王妃?”
  “……”君暮寒如临绝境,瞬间松了手,却脚下不稳,踉跄倒退两步,喉间散发出腥甜的味道。
  “梅晚箫。”他一字一顿:“从小,便与我有婚约的,梅花谷二公子,梅晚箫。”
  “……主子。”流霜目光复杂:“您自及冠便受封南州,管束一方富庶之地,膝下两子一女,侧妃两位,并无正妃。”
  “不可能!”君暮寒决然打断他,一扬手中的浅白纱裙,道:“若真如你所说,那这是何物?”
  流霜的目光愈发复杂了几分,但他一向是个忠诚的属下,只得出言提醒:“主子,您手中……并无物件。”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君暮寒瞬间屏住了呼吸,他僵硬着手,不可置信般看向自己的手。
  修长白皙,圆润如玉,整洁精致。
  掌心,空无一物。
  君暮寒血气翻涌,眼前一黑,便没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眼前是一片暖光。
  镂花的窗扉开了一扇,窗外暖阳洒落金光,撒在院中一株初开的海棠上,嫣红的颜色,与树下嫩绿的青草相映成趣,一片春日盛景。
  他只觉头疼,挣扎着坐起来,低声唤道:“流霜。”
  有人应了,推门进来。
  却见一袭浅粉镶银丝撒花长裙逶迤而来,来人脚步细碎而轻柔,她伸出细白的龋瑁嵘降溃骸巴跻蚜恕!�
  她面如桃花,妍丽比之窗外海棠更甚几分,一双美目温柔而多情:“臣妾熬了羹汤,您用一点,润喉。”
  嗓音甜软而柔腻,君暮寒觉得完全陌生,但当仔细看清她的脸,心中有泛起怪异的熟悉感。
  他正待说话,却听门口一阵细碎的声音,抬眼看去时,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穿着嫩黄的衣衫,摇摇晃晃走近门来。
  “父王。”她软软糯糯地喊:“父王,你醒了吗?”
  君暮寒原本要出口的话倏然停住,心中坚定的信念也被她这一声呼唤而弄得模糊起来。
  小人儿走得近了,被柔美的女子弯腰抱起,笑道:“小调皮,父王刚醒,莫要吵闹。”
  她却不干,噘着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扎巴扎巴,黑葡萄般动人可爱:“我不管,我就要和父王玩,我要父王抱抱。”
  君暮寒心底顿时变得柔软,但在伸出手的瞬间,他目光一顿,忽觉头疼,原本要去抱女孩的手也按在了太阳穴,他有些疑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却说不上来。
  “让臣妾帮王爷吧。”女子说着,香软细腻的手指便覆上他的手,细细在两侧按摩,温软的声音让人仿佛置身云端:“昨日贪杯,非要与四王殿下饮酒,醉倒在宴上,还是流霜带您回来的。”
  君暮寒心中怪异的感觉更甚,但她揉的力道确实舒服,不轻不重,刚刚好,叫人生不出拒绝的念头。
  “臣妾带了醒酒汤,还是热的,王爷喝一些吧。”她说着,便转身去桌边端起玉碗。
  先前进来的小女孩望着君暮寒,眨巴了双眼,轻声道:“父王,你可以抱抱我吗?”
  君暮寒的目光柔和不少,他微微一笑,朝女孩展开双臂。
  女孩愈走愈近,一张白嫩的小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意,最后一跃,扑入君暮寒怀中。
  直到一只手突然捏住她细嫩的脖颈。
  君暮寒眸光冷冷好似千年寒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好似利刃凿开层层坚冰:“你是谁?”
  女孩一愣,继而大哭出声:“父王,父王!我是您女儿呀,女儿好疼,您为什么掐着我?呜呜呜……”
  原本去端醒酒汤的女子也怔住,慌张之下,玉碗摔碎,汤洒了一地,她一双美目顿时也满含泪光:“王爷!孩子还小,做错什么事,由臣妾一力承担,求王爷放过,毕竟她是您的亲骨肉啊!”
  一大一小,两人的声音高低错落,迫得君暮寒的手指微微松动,原本平静下来的头又开始阵阵发疼。
  不对,这很不对。
  他望向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漠然道:“我并不认识你,你是谁?”
  女子一愣,继而大哭出声:“王爷!臣妾是您的侧妃,自小与您一同长大,及笄之年便嫁入王府,一年后诞下女儿。您竟都不记得了吗?”
  “原来如此。”君暮寒眉头一松,缓缓松开掐住小女孩的手。
  小女孩怯怯地,站在原地,不敢靠近。
  女人慌忙拭去了眼泪,将她抱入怀中,一双波光盈盈的美目看向君暮寒,正待说什么,却见君暮寒掀开被子,下了床。
  “王爷,您身子尚未痊愈,不可……”
  她话音未落,君暮寒便反手扶住她,微微笑道:“你照料我许久,辛苦了。”
  女人一愣,反应过来,双眸里又积蓄浓重水雾,垂眸轻声道:“臣妾不觉辛苦。嫁给王爷,为王爷做这些,都是臣妾心甘情愿的。”
  “好。”君暮寒一笑,墨玉眸好似暖玉生烟。
  女人眉眼间渐渐有了温情笑意,她上前一步,正待握住君暮寒的手,却倏然瞪大了双眸,瞳孔在一瞬间变得涣散。
  君暮寒缓缓收回手。
  女人的腰腹间,一片猩红鲜血。
  小女孩大哭出声:“母妃!母妃您怎么了!”
  她转而看向君暮寒,厉声道:“父王,您杀了母妃!”
  君暮寒冷笑一声,双指并拢,直指女孩咽喉——
  但尚未触及她,他便觉眉心一痛,视线逐渐模糊,变得一片黑沉。
  …………
  “君暮寒?君暮寒!”
  有人在呼唤,一声一声,扣人心弦。
  “暮寒,暮寒?你醒了吗?”
  这声音无比熟悉,却又为何,夹带一丝怪异的陌生?
  “妈的智障君暮寒,你要是再不醒,我特么就回梅花谷了!”
  是了,是箫儿。
  是他的未婚妻子。
  是他订婚多年,当年在长安,一见钟情的妻子。
  君暮寒倏然睁眼。
  梅晚箫一袭浅白衣裙,眉心紧皱,白净的脸侧沾染几点泥泞,精致的面容也因她担忧的表情而显得沉重。
  忽的,她对上了他的视线。
  琥珀般澄澈透明的眸中瞬间绽放出美丽的光,唇角弯起,担忧的表情一瞬间变成喜悦:“你醒了!”
  君暮寒一怔。
  但只是瞬间。
  梅晚箫还没来得及叫回流霜,便被他一把拉入怀中。
  与平日不同的是,他此番力气用了个十成,把梅晚箫勒得差点没喘过气,她莫名其妙,原本想挣扎,却骤然感觉到他跳得飞快的心,紊乱的呼吸,颤抖不停的手。
  便一下子安静下来。
  良久。
  她迟疑着,伸出没有被他抱住的右手,有些笨拙地在他背后拍了拍,轻声道:“你……怎么了?”
  “箫儿?”他声音颤抖,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梅晚箫微怔,轻声应他:“怎么?”
  “箫儿?”
  “……我在。”
  君暮寒侧头,深深在她馨香的发间吸了口气,好似这样,才能安定下来。
  他低声叹息:“我的箫儿,你还在。”
  梅晚箫终于在这一刻福灵心至,好似受到高人点拨,一下想通其中关窍,不由也是一怔,轻声道:“你……看到了什么?”
  她话音一落,便觉箍在自己身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君暮寒从来温润的黑玉眸里一片凛冽,千里冰封,好似要吞没人心。
  直到此刻,君暮寒方才回过神来。
  此处仍是之前那片竹林,只是原本浓烈的雾气不知何时已经散尽,雾中隐含的刺鼻气味也都消失不见,只余下竹林深深,沾染晨日露珠,显得清幽静谧。
  他甚至感觉不到腹中有任何不适,先前阴蛊发作的时候,好似只是他的一个梦境。
  对了。
  梦境!
  “箫儿。”他用力抱紧她,低低道:“我做了个噩梦。”
  “什么呢?”
  “梦中的我,从未与你相遇。我的家族势单力薄,我只是个地位一般的藩王,但我有两位侧妃,两个儿子,一个冰雪可爱的女儿。”
  “甚至我与四王关系交好,相约饮酒,宿醉之后,侧妃为我熬了羹汤,女儿绕膝要我抱她。”
  “但我不知梅晚箫,亦未到过梅花谷。”
  他一字一顿:“你好像,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这一切,到底是我的梦境,还是我原本便身在梦中,梦一醒,你便永远消失?”


第八十九章 篝火明灭处
  梅晚箫一怔。
  继而笑出来,她的眉眼舒展,好似初开的梅蕊,点点红霞,美得好似一场幻境。
  “我的前世,曾流传着一个故事,叫做‘庄周梦蝶’。”
  她握紧他的手,温热的感觉一直熨烫到他心尖,难得轻柔的嗓音宛如涓涓细流,润透他干涸枯竭的心。
  “你认为,这样一个故事,意义何在?”最后,她轻声问。
  君暮寒这才有了清醒的感觉,他看着她,微冷的目光撞进那一潭清泓里,似乎将他一路跌撞而来的尘土全部洗礼干净,只余下她清澈的眼,温软的笑。
  他动了动嘴唇,颤抖着手,将她拥入怀中,声音轻若叹息:“我知道了。”
  梅晚箫微微一笑,也用力回抱住他。
  “这才是真实。”她说。
  温热的,悸动的,真实的。
  君暮寒终于狠狠舒了口气,心中浓烈的不安与杀意也在她柔缓的呼吸声中远去。
  流霜从远处竹林回来,轻咳了一声,别开眼,低声道:“主子。”
  虽然知道方才的梦是幻境,但君暮寒一看到流霜,就想起他诧异着告诉自己,他有两个侧妃,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的事情。
  他握紧梅晚箫的手,站起来,淡淡应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流霜觉得背脊有点发凉。
  苏大富与谭云也很快赶来。
  两人身上皆沾染了湿气,谭云内力深厚,倒还无妨,苏大富可就不那么乐观了,他额前的头发都湿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侧。
  他皱着眉,看起来不舒服极了。
  “若没错的话,这幻境应该是之前我们在幽州见到的那种。”梅晚箫与君暮寒对视一眼:“当时是幽梦,对我施展的。”
  君暮寒点头,眉心微皱:“此地却蹊跷,好似并非针对某一个人。”
  他抬眼看向四周,直到此刻,方才能看清竹林的布局。
  半晌,他微惊,看向苏大富,道:“你可识得此阵?”
  苏大富倒是一愣,继而摇头:“有何蹊跷?”
  君暮寒自小在逍遥山庄长大,除了练就一身武功,也跟着萧无声学了不少五行八卦之术,只一眼便看出竹林的位置有蹊跷之处。
  只是先前大雾弥散,加之他一心护着梅晚箫,这才有所松懈。
  “先前的雾气并不简单。”君暮寒道:“想必一定有别的药物,致人昏迷,或产生幻觉。”
  他说着,又看向梅晚箫:“你先前站在何处?”
  梅晚箫一顿,大概指了个方位。
  “是了。”君暮寒点头:“那个方位,正好处于阵眼,设阵者手段高超,你恰好站在那处,虽然也吸入迷雾,但却并未进入幻境。”
  梅晚箫有些奇怪,想着他醒来时的神情,不由问道:“是什么样的幻境?”
  君暮寒与苏大富诡异地对视一眼。
  两人心中了然,均知对方曾入幻境之事。
  “无妨。”君暮寒垂眸,微微一笑:“小事。”
  “……”你这话流霜都不信。
  梅晚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似笑非笑地看向苏大富:“老苏啊。”
  “我们抓紧启程吧,不知后面还有什么。”苏大富果断转身,带着谭云朝竹林深处而去。
  梅晚箫神情微妙,到底也不再追问,一行人再次出发。
  一路风平浪静,竹林深深,却一丝风也无,早间出发时尚有些微湿润雾气,这下却完全没了踪影。就连先前偶尔的鸟鸣声也消失殆尽,越是往里走,便见到地上堆积的枯黄枝叶愈发深厚,好似终年无人踏足之迹象。
  但越是如此,几人心中都越发紧绷,不由相互都走近了些,生怕再发生之前被分散的情况。
  但直到天黑,也未再有过别的状况。
  一行五人都是习武之人,脚程也算不得慢,即便中途停下修整两次,竟还是没有走出这片竹林。
  越是这般平静,便越发显得诡异。
  终于,天色还是渐渐暗了下来,原本山中便草木葱郁,眼下更是比徽州城内黑得更早了些。
  “主子。”流霜走在最前方,他看了看天色,转身朝君暮寒抱拳道:“天色已晚,不知前方还有多远,不若修整一晚,明早启程。”
  君暮寒转身看向跟在他们身后不远的苏大富。
  苏大富其实早有此意,但他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是什么支撑他一路坚持,从来娇贵惯了,竟也一声不吭走了下来。听见流霜说话,原本就松了口气,再看君暮寒客气的态度,当下便点头:“流霜所言极是,我也正有此意。”
  流霜跟随君暮寒多年,向来做事妥帖入微,沉稳可靠,当问出君暮寒那番话之前,他已然看中一处可以藏身的山洞。
  当下便带着四人过去。
  幸好出发时,几人都带了干粮和水走,在山洞中将就一晚,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洞外完全黑下来,流霜与谭云已然合力生起了火,暖色光芒盈满洞穴,驱散了隆冬的寒冷。
  梅晚箫单手抱着膝盖,另一手用一枝细嫩的竹节叉着一个干饼子在火上烤着。
  虽然简单,但也因此,麦香味十分浓郁纯粹,惹得苏大富频频看过来,似乎也想效仿。
  但瞥见梅晚箫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便又打住了,强自咽了口水,别开眼不说话。
  梅晚箫好笑,正要说什么,便见君暮寒拎着一只兔子走了进来。
  她目光惊奇:“这么冷的天,你上哪找的兔子?”
  君暮寒笑笑:“原想去看看前路如何,不料半道上听见有脚步声,追出一段,才见是一只野兔。想必是隆冬太长,食物不够,出来寻觅的。”
  他语气轻松,随手递给了流霜。
  有了这顿新鲜的吃食,众人原本紧张的心情也有所缓解。
  几分瓜分了兔子,靠着融融的火光,白日幻境所带来的怪异感也被冲淡不少。
  流霜与谭云将地上收拾干净,两人一左一右守在洞口,约定好一人守上半夜,一人守下半夜。
  苏大富靠在山壁上,有些昏昏欲睡。
  梅晚箫肩上落下一件厚实的披风,她侧眸看向表情温和的君暮寒,摇头道:“我不冷。”
  “穿着吧。”君暮寒将她拉入怀中,垂缱绻的眸,轻声道:“跟着我出门,似乎总让你这般狼狈。”
  梅晚箫失笑,不在意地摆摆手:“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这些算什么。”
  君暮寒也笑,不再纠结,轻叹道:“来时并不知苍绝山如此玄妙,到底是我们轻敌了,也不知逐曦兄他们如何了。”
  “他们人多,还有武林前辈坐镇,想必出不了大乱子。”梅晚箫道:“我见你醒来面色苍白,到底在幻境中见到了什么?”
  君暮寒见她仍然追问,也知道难以瞒过她,便不由得叹口气:“那幻境十分厉害,初入时,我尚能察觉怪异之处,但越是久了,便越是想不起来真实的事情。加之幻境逼真异常,即便让人觉得怪异,却也很快被牵绊,叫人难以生出质疑。”
  说了半天,到底还是没说他见到了什么。
  梅晚箫正待追问,却见他低垂羽睫,眼下点点青色,已然疲态累累,似乎已经睡过去了。
  她轻叹一声,也不再说话,靠着君暮寒,即将睡去。
  “那幻境中所看到的,乃是自己最恐惧之物。”直到她快要睡着了,却突然听到一道声音。
  梅晚箫略感意外,看向苏大富。
  他却别开了眼,自嘲笑道:“也或许我错了,看到的,也可能是自己最为期待之物。”
  他必然看到了什么超乎意料的东西。
  即便与苏大富相熟起来,到底梅晚箫也没有打探别人事情的习惯,问不到君暮寒,她便作罢,也不再从别的地方旁敲侧击。
  “早些睡吧。”她道:“明日到了,一问究竟便知。”
  只是他们两人说话声音不少,倒是还未惊醒君暮寒,向来跋涉一日,确是累了。
  梅晚箫放轻气息,也靠着他肩头,垂下双眼。
  火光明灭,干柴发出轻微的爆裂声,一夜平静度过。
  翌日。
  梅晚箫一醒来便觉有什么不对。
  洞内原本一团取暖之用的火堆早已熄灭,灰烬也一片冰冷。
  苏大富与谭云不见踪影,就连流霜也不知去了哪里。
  只余下她靠在石壁上,肩上还搭着君暮寒的披风。
  有人站在洞口,逆光的身影十分熟悉,他单手提剑,剑尖点地,浑身充满一股肃杀之气。
  梅晚箫一怔,继而站起身来:“出了何事?”
  那人听到她的声音,肩膀一顿,继而缓缓侧过身来。
  仍是那般俊逸的面容,五官棱角分明,目光却远远谈不上柔软。
  他冷冷看着梅晚箫,倏然手臂一动,闪着寒光的宝剑直指她的面门!
  梅晚箫下意识地往后一退,却一下贴在冰冷的石壁上,阴冷森寒的触觉一下弥漫上来,她一瞬间觉得发梢都冒出一股寒气。
  “君暮寒。”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颤抖:“你做什么?”
  那人却微微皱眉,目光中透出些微不耐:“你是何人?”
  “……”梅晚箫手脚冰凉。
  她说不出话,他也不再多说,剑尖挽出一朵刺目的剑花,带着晨日微凉的光,直指梅晚箫脖颈!


第九十章 有子名苏幕
  梅晚箫退无可退,只能身子一矮,堪堪躲过剑尖,她内力浅薄,但幸好轻功身法尚可,电光火石间躲过了这一击。
  君暮寒有一瞬愣怔,她趁此机会脚尖一点,一下出了洞口,站在一丈开外,冷冷地看着君暮寒。
  “你做什么?”她皱眉,仔细打量他,这才发现他眉宇间隐约萦绕一团黑气。
  君暮寒持剑的手微微颤抖,听见她的话,冰凉的目光有片刻松动,但很快坚定下来,脚下一点,便直冲梅晚箫而来。
  自第一次在梅花谷见到君暮寒时,梅晚箫便知他功力深厚,只是从不见他真正出手,为了掩人耳目,让皇帝等人以为他并无内力,也都是流霜挡在前面。
  但直到此刻,方知他深藏的内力有多么恐怖。
  “君暮寒!”她厉声道:“原来你是算计我,好让我带你来到此地,如今觉得我无用,便要翻脸无情!”
  君暮寒握剑的手明显一抖,但他见梅晚箫也摸了银针朝他而来,当下也不耽搁,手中长剑翻转,银光湛湛,直冲而来——
  然后……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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