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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梅听晚萧-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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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将我母家处处往风口浪尖上推,便是因为,您以为颜家要协助我谋反。”
  “您将阴蛊种在我母亲身上,让我一出身便染上所谓的寒毒,便是因为,您以为我贪慕这无上的尊崇。”
  君暮寒每说一句,唇角的笑意便浓了一分,他轻笑着,微微摇着头:“皇上,您未免太想当然了。”
  他一口一个皇上,自进门起便没叫过君九州一声“父皇”,此刻真是咄咄逼人,字字珠心,饶是君九州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被他气得心口阵阵发疼。
  “你……”君九州勉力从椅子里站起身来,咬牙道:“你若恨朕,便恨。只是你若不当皇帝,你的母家,从此也将凋敝!”
  君暮寒觉得他可笑极了。
  “您为了十弟,可以放出玉玺丢失的消息,让所有皇子回朝,好让您一一控制。”
  “您为了十弟,可以将原本是太子的四子扣上杀害亲弟的罪名,废黜太子之位,流放边疆。”
  “您为了十弟,可以自称病重,假意让十弟寻回珍贵药材,只为了让他拥有忠孝之名。”
  “您为了十弟,甚至可以捏造出敌国在隆冬进犯的理由来,只为尽快让十弟拥有战功。”
  “您甚至不必亲自开口,只需病危晕倒,便有大臣们急急围上来,以死相谏,跪求您立十弟为太子。”
  “一桩桩,一件件,您既立了自己最中意的儿子为太子,又为他清扫了所有障碍,甚至还将心爱的女子晋封到贵妃,离正妻之位的皇后仅差一步之遥。”
  君暮寒的语速极快,语气甚至并不激动,只那么轻飘飘地拂过,却让君九州有凌迟之感。
  他知道。
  他全部都知道。
  这个韬光养晦已久的儿子,到底想干什么?
  知道此刻,他还是弄不清,他想得到的,究竟是什么。
  “只是您所视为至宝的东西,却有人不屑一顾,另有所求罢了。”君暮寒重新戴上面具,转过身,语气平静道:“今日来,不为别的,只请皇上高抬贵手,放过颜家。颜氏从此远离朝堂,颜贵妃也离开后宫。”
  他略顿了顿,却是笑了出来:“您不必担心大陌改姓颜,也不必担心十弟成为傀儡皇帝,更不必担心心爱的女子在后宫争斗中处于下风。”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九儿!”君九州却一下子站了起来,气喘吁吁,向来带着精光的双眼里涌现几缕血丝:“你……”
  “皇上认错人了。”君暮寒冷冷道:“九王已死。”
  他说完,再不给皇帝说话的机会,脚下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穿越重重宫闱,冲破四方的天,飘逸的背影好似打破了这森冷华丽的牢笼,振翅翱翔向远方一样。
  君九州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双手几乎捂不住嘴,待到颤巍巍松开手,却见明黄的锦帕上,暗红的血渍浸透手心。
  眼前完全黑过去时,他只听到内侍总管惊慌失措的呼声。
  恍惚间好似又看到了九子,但等他想要细细去看,想要跟他说话时,却又完全抓不住他的半片衣角。
  他挣扎着,渐渐的,终于完全失去了意识。
  …………
  大陌九州历三六年春末。
  皇帝垂危,太医束手无策,群臣冒死求皇帝另立太子。
  皇帝沉吟半晌,尚未作出决定,便昏死过去。
  三日后,梅花谷来人,于一夜之间救回皇帝性命,却不告而别。
  皇帝逐渐好转,群臣不再以死相谏。
  夏末,皇帝重新登上金銮殿,本以为要再次执政,他却让人宣读了圣旨。
  立六王君暮云为太子,赐居东宫。同时交出玉玺,由太子监国。
  同年初秋,废太子君暮阳问斩,皇帝一夜之间好似老了十岁,风烛残年,次日早朝破天荒来了,却宣布了自己退位的消息。
  至此,太子君暮云登基,君九州退位太上皇,就此不再过问朝政。
  同年隆冬,传闻被废太子君暮阳烧死在襄阳行宫的九王君暮寒离奇出现,声称当日被烟熏晕,后被百姓所救,只是失去记忆,
  近日才得以辗转回朝。
  原本以为朝中局势将再次迎来一番动荡,但次日,颜氏一族便纷纷从朝中撤离,颜丞相不顾新帝再三挽留,执意告老还乡,颜将军主动交出兵符,与颜丞相一同解甲归田,其余颜氏族人也均从原位调离。
  一月后,新帝赐九王封号安庆,受封巴蜀之地,举族搬迁。
  新帝封赏无数奇珍异宝,相送长安十里,方才放颜氏一族离开。
  同年初冬,新帝赐婚安庆王与梅花谷主义女,红妆十里,禁卫军开道,大宴群臣与百姓九日,许诺安庆王子嗣为世子,世袭其王位。
  …………
  红烛滚烫,芙蓉帐暖,鸳鸯成双,饮尽合卺酒,共度春宵暖。
  “又是冬天了。”君暮寒放下酒杯,用力握住梅晚箫的手,目光缱绻而炽烈:“夫人,终于将你娶进门。”
  梅晚箫今年已经二十四,已然是这个时代的老姑娘了,可不要用上“终于”两个字吗?
  她轻声笑了,一双大眼明媚如春光,眼角眉梢俱是不加掩饰的欢喜,凤冠霞帔,艳若桃花,终于为人妻子。
  君暮寒俯身,一手搂住她盈盈的腰肢,一手托住纤细的双腿,便要往内室走。
  却忽然听到敲门声响起来。
  君暮寒眸子一利,已经瞬间想好数个将门外人击晕的方法。
  “主子,有一位红衣公子,嘱咐一定将此物于今日交由您过目。”却是流霜的声音。
  光听这略带颤抖的声音,便可知他是鼓足了勇气,好不容易硬着头皮呈上来的。
  里面无人应答。
  只是片刻,流霜只感觉眼前一花,若非风声响起,手上的东西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几乎都要怀疑这是自己的一场梦境。
  ……主子的功力又精进不少。
  他无神想着,后知后觉终于飞快离开了主宫殿。
  梅晚箫笑得眼角绯红。
  君暮寒看得心里痒痒,好似有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在心中揉捏一般,只恨不得立马将人揽入怀中。
  “是什么呀?”她倒知道见好就收,忙拿过君暮寒手中的锦盒,打开一看。
  却是一支精致完美的羽毛,颜色艳丽斑斓,是连梅晚箫都未曾见过的动物。
  君暮寒看她若有所思,不由用指节轻轻扣了扣桌面,挑眉道:“你在走神?”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梅晚箫微微一笑:“这便是他给的答案。”
  “比起这个,我想你更应该想想明日中午吃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喑哑,梅晚箫尚来不及仔细揣测来信,便感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
  红烛帐暖,一夜春宵。
  雪夜里,一抹浓重的红衣走远,他面容艳丽好似人间三月桃花,眉眼精致连女子都要自叹弗如,手中握着一枝白梅,更显得人比
  花娇,俊逸无边。
  无端让人想起一句诗来。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今宵月明,梅香悠远,不知何处箫声起。
  (正文完。)


第九十九章 番外…九州何所有
  我是大陌第九任皇帝,先皇与嫡皇后唯一的孩子,君九州。
  帝后情深,我自出生起便被立为太子。从小被父皇带在身边亲自教养,所言所行,所思所学,无不比照帝王的标准。
  父皇说,我是大陌的下一任皇帝。
  我对此坚信不疑,并理所当然。
  但父皇的孩子实在太多了,足有十六个,这还不包含公主在内。
  皇位只有一个,但想当皇帝的人却有太多。
  前朝还是一个太平盛世,父皇喜静,并不崇尚武力,对军队的管理也多有疏松。军事一直交由朝中的曹将军打理,隔段时日听他禀报,再指点几句,但多数时候,都是这位曹将军拿主意,但凡他的提议,父皇便没有不同意的。
  直到某天,曹将军急匆匆进宫,告知父皇边疆敌国来犯,请兵十万。
  父皇同意了,他甚至都未细看那份急报的真伪。
  曹将军拿着兵符起兵造反,拥立我的大皇兄为新皇。
  满城浴血。
  那一夜,皇宫的顶空一片血色,我躲在母后的怀中,闻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灼烧味。
  三天三夜之后,禁卫军惨烈牺牲大半,由一开始的五万,变成三千。
  眼看不支之际,一支轻骑破阵而来。
  是颜家。
  那时的颜家,也还只是小门户,官阶最高的颜父也仅仅官至兵部侍郎,只有四品的官职,却凭着一腔热血,仗着内力如海,带着两百精锐冲进禁宫。
  或许连曹将军都不曾想到,这个平日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小小侍郎,竟然能冲破他的布防,救下父皇。
  既然父皇已经得救,只要出得禁宫,一切便不在曹将军与大皇兄的掌控之下。
  但是禁宫散乱,宫人如同火海中的蚂蚁,如同四处碰壁的苍蝇。
  仓皇逃窜之下,内侍被人抓住,为了保命,暴露了我与母后的藏身之处。
  我被大皇兄挟持在手,禁卫军投鼠忌器不敢动手,大皇兄提出要见到父皇。
  他的手很抖,手中的剑很凉,压在我脖颈上,似乎只要我稍微用力喘息,锋利的剑刃便要穿破我的喉咙。
  父皇目眦欲裂,责令大皇兄放开我。
  大皇兄却笑了,明明他在笑,不知为何,我却读出苍凉的味道。
  “父皇,同为您的孩子,为何是他!”
  父皇不语,瀚海般深沉的眸中一片乌光。
  “父皇,儿臣好恨,好恨啊!”他的声音里甚至带着哭腔:“为何是他?便是因为,儿臣的母亲不是皇后吗?您从不看儿臣一眼,从不知儿臣为得您一句夸赞,点灯至天明,只为赋出一篇文章!您好狠心!”
  父皇却倏然笑了,他叫了大皇兄的名字,眼神极为柔和。
  大皇兄心神一震,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矢自背后洞穿他的肩膀。
  大皇兄筹谋多时,眼看要得手,却还是功亏一篑。
  曹家与大皇兄的母族皆被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大皇兄与曹将军当日便在长安菜市口被斩首示众。
  父皇如此震怒,皇子兵变宫闱之事是何等秘辛与丑闻,他再没了往日任何一丝笑容,亲自监斩,看着大皇兄人头落地。
  回宫之后,我明显感觉他不再如往日那般亲和平静。
  大皇子的生母也在曹家兵败之后悬梁自尽,父皇听着内侍来报,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皇子的生母,一宫妃位,被扔在乱葬岗。
  三月后,尘埃落定,内侍总管传父皇密令,让所有人三缄其口,若有人提及此事,与曹家同罪论处。
  那一年,我七岁。
  父皇仍然亲自教导我,却不同于以前书上的东西,教的是帝王权衡之术,利用人心,防备所有人。
  再派了一个退隐江湖的人传授我武功。
  年少不明所以,我一开始也是累的。
  从前我只要累了,与父皇一说,他便笑着说我怠惰,却仍然带我去御花园,或是微服出宫。只是现在,他的目光极幽深,极复杂,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
  我知道,他便是让我继续的意思。
  我隐约觉得他变得非常不一样了,但到底是何处,年幼的我说不出来,只是我到底不敢违拗他,只得按照他的嘱咐继续。
  同年秋末,颜父荣升兵部尚书,官阶从四品直接到了二品。
  朝廷上下,文武百官,均对颜家礼遇有加,颜氏每日客似云来,门槛都要踏平。
  颜氏一族救了父皇,一开始,父皇是高兴的,但渐渐的,他又不那么高兴了。
  后来,我听说,颜尚书深居简出,每日除了上早朝,再不与其他同僚有私下来往,每至年节时候,父皇宴请群臣,方才能看到他的影子。
  父皇不知为何,又高兴了起来。
  颜氏注定是荣耀满门的一族,颜父有两儿一女。
  大儿子寒窗十年,一举高中,是父皇亲自殿选,万里挑一的状元郎。
  但父皇的态度却并不太热络,甚至只给了一个县令的官职。
  状元毫无二话,次日便收拾行囊去了。一年后铲平一方暴乱,替百姓除了心头大患,荣升一方太守。
  又是一年,太守所辖之地灾荒,他拿出自己所有家当,全部分给百姓,支撑到朝廷的粮饷前来。却发现粮饷实在过少,心生疑惑,一面安抚百姓,一面暗中追查。
  一查之下,竟发现上级官员贪图粮饷,他震怒,一纸上书到御前,却被朝中大员半路截获,寻了个由头治罪,贬官又回了一方县城。
  他却不服输,但也不再莽撞,潜心寻找证据,同时也并不落下对一方百姓的照拂。
  一路追查,层层递进,终于在三年后平反。
  整个朝廷藏污纳垢,竟然真被他查出一条线索,追出一条血路。
  贪污之事古来皆有,只是父皇也不曾料到,数额如此之大,竟然还牵扯朝中一品大员。
  父皇雷霆震怒之下,彻底清扫朝中蛀虫。
  只是一番收拾之后,却发现许多人原本都身居要职,突然之间拿下,一时却没有替代的人选。
  父皇想起了当年的状元,如今被人算计,仍偏居一隅的县令。
  至此,年纪轻轻的颜氏长子,官拜丞相。
  二儿子熟读兵书,武功高强,年少参军,数年后提着敌国大王的头颅回朝觐见,父皇御封其为戍边大将军,着令其常年戍守边疆。
  小女儿却生得花容月貌,饱读诗书,尚未到及笄之年,上门求亲之人便每日不绝,被好事人传为京城第一美人。
  最后被父皇定下,入我房中,为侧妃。
  那时我已至束发之年,已然能揣测出父皇的意图。
  颜家如此势大,一门直系便有丞相、尚书、将军,照此情形发展,势头强劲,保不齐再有什么异端。
  不若收入自己羽下,一则看得清局势,二则彰显皇位浩荡。
  只是颜氏是何等貌美,才情气魄亦不输男子,竟安于为妾?
  我有些好奇。
  父皇又另为我择了正妃,乃是朝中另一位大臣的爱女,我知他是刻意,因为这位大臣与颜氏一族素来不睦。
  父皇问我,可觉得委屈。
  我不解,帝王所言所行,必然思虑江山社稷,重在权衡,有何不妥?
  父皇大笑,神情是我许久未见的高兴。
  “吾儿九州,大陌是你的了。”他说。
  我不觉任何欣喜,因为从小到大,这件事情于我而言,理所当然。
  年后完婚,正妃侧妃一同入府,我当晚自然去了正妃房中。
  次日颜氏面容平和地来正妃房中见礼。
  我仔细看她,却无法从那张年轻美丽的脸上看到除了温和之外的任何情绪。
  我便知道,此女注定非凡。
  父皇逐渐年老,朝中诸事交由我主理,直到两年后的初冬,驾崩在御书房。
  那年,我十七岁。
  自我登基,正妃封为皇后,颜氏封为妃位。
  颜氏一族行事便愈发低调,从不与任何人过于亲近,私下也不曾听过有什么往来,我在颜氏身上看不到一丝当年曹家的影子。
  但往事历历在目,颜氏如今的地位,比当年的曹家有过之而无不及,更何况,他们还有一位妃子在后宫。
  即便颜氏行事低调,从不争宠邀功,但碍着她母家如此昌盛,我不得不给她面子,是以明面上,她是最得宠的妃子,风头隐隐都要盖过皇后。
  只是注定,她不会有皇嗣。
  每次宿在她宫中后,次日她的饮食皆是我着人亲自安排的,就连当值的宫人都不知,里面究竟加了什么东西。
  我原以为绝无可能。
  但果真世事无绝对。
  我不知是汤药失效,抑或她察觉了什么,只是那时我羽翼未丰,明面上并不能对她做什么,亦不能过多追查,以免打草惊蛇。
  她到底有了孩子,连看我的神情都柔和许多,眼底总是带笑的,手总是无意识地抚摸着尚未隆起的腹部,我想她定是爱极这个孩子。
  不知为何,我心中蓦然也觉得有些软了。
  但是转瞬,我便知,我犯了帝王的大忌。
  收敛心神之后,我便有了另一番打算。
  我封了颜氏为贵妃,并开了先例,让她回府养胎。
  几乎可说是无上尊崇。
  后宫妃嫔闲来嚼舌根,议论颜贵妃何等受宠,颜氏一族何等显耀,我并非没有听见,相反,这正是我要的结果。
  若不能在眼下的时机打压,我便只能一边防备,一边麻痹他们。但凡宠臣,古往今来,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颜氏如今低调,我便再赋予更多荣宠,他们既然不与任何人来往,我便要将他们推上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不论颜氏一族是否有异心,但他们的强盛日复一日,终将有一天,会变成我难以撼动的存在。
  届时,颜氏便是下一个曹家。
  是以,我必须压制。
  颜贵妃欢喜地回去了,到底多年未见家人,脸上的笑意掩饰不住,刹那明艳芳华,我惊觉,这个曾经的京城第一美人,果然如此名不虚传。
  但我很快回神。
  并且,在她回宫的必经之地设下埋伏。
  只是我到底不是神仙,无法算无遗策。
  梅花谷,这个江湖门派,却阴差阳错救下了颜贵妃。
  当时那一瞬间,我动了杀念。
  但转念一想,既然已经有了这个孩子,颜氏一族必定拼尽全力保全,此时仍然不到动手的时机。
  不若做出一个出乎意料的决定。
  梅花谷的背景干净,与其他江湖门派并无牵扯,即便以后有了,收拾一个小小江湖门派,我尚且绰绰有余。
  便定下了与梅花谷的婚事。
  颜贵妃生下了我第九个孩子,我不好的预感成真,是个男孩。
  再到后来,梅花谷的老二出生,却也是个男婴。
  我有一瞬间的犹豫,但随之而来的却是轻松。
  我仍坚持了当年的许诺,两道圣旨,分别传入颜氏与梅花谷。
  若是女婴,我尚要仔细探查,若是男婴,便无甚了了。
  梅花谷的二公子与大陌的九皇子,是不可能有后代的。
  再到后来,我处理朝政愈发得心应手,诸事终于如我所愿,尽在掌控。
  只是颜氏一族,竟数十年如一日,从未露出任何马脚,我寻不到一丝错处。
  隐隐的,我的心思由一开始的防备与寻找,变成了怀疑。
  颜氏这般势大,还有皇子在宫中,我不信他们对皇位没有想象。
  九子自一生下来,便被太医确诊身患寒疾,乃是当年颜贵妃中毒,胎中遗留的毒。
  我知道这不是寒毒,这原是我给颜贵妃备下的阴蛊,却阴差阳错,到了九子身上。
  不过。
  也无妨。
  从九子生下来到五岁,我只看过他三次。
  软软的,小小的,眉宇之间与我有几分相似,几岁的年纪,已然能看出气韵非凡。
  他的眼神极清澈极璀璨,不知为何,与他对视那么一瞬,我竟觉得心中一动。
  我有些狼狈地别开眼走了。
  随后召来太医,让他确诊九子寒毒严重,要出宫休养。
  颜贵妃自是百般不舍,红着眼,到底还是送走了他,叫人把他带去一处山庄中。
  那处山庄我差人看过,倒没什么异常,也并未细究,便同意了。
  那年正值秋猎,我往襄阳行宫而去,与群臣满载而归,途中休整,却在半途遇上一名女子。
  玉容。
  温婉的名字,读来便觉得唇齿缠绵,动人之极。
  无双面容,我仅一眼便沉沦。
  直到那一刻,我方才惊觉,当年父皇问我,可曾觉得委屈,究竟是何意。
  原来便是,你所见一心爱女子,想要将世上一切美好捧在她面前,只为博她一笑。低头袖手,最是温柔。
  但我又想起了当年的母后。
  她是何等尊贵,荣耀无上,却因大皇兄的谋反,与年幼的我相拥一处角落,惶惶不已。
  到底,我只给了她一个美人的位置。
  后来她生下了我最宠爱的儿子,大陌的十皇子。
  按祖制,他应该行暮字,但到底我忍不住了。
  心爱的女子为我屈居偏远的小宫殿,我们唯一的孩子也要这般憋屈?
  到底给了一个特殊的名字。
  如玉。
  既是公子如玉,亦是如他母亲般藏在我心尖。
  自他出生,我便知道,他是我心中唯一的皇位人选。
  如同当年父皇告知我,这大陌,是我的。
  只是当年我所受的曲折苦难,却不能在他的身上重复。
  是以我表面上对他漠不关心,即便玉容生下皇子,也依然没有晋升位分。
  是藏拙,亦是保全。
  …………
  时光如飞梭,再次见到九子的时候,他已然清朗俊逸,身姿挺拔如山间青松,目光仍是清澈,却少了儿时的璀璨逼人,只余下浅淡温润。
  我原以为他会不满我对他婚事的安排,他却没有任何不满,甚至态度谦卑恭顺,毫无隔阂。
  梅花谷的二公子,梅晚箫,我也见过,霁月清风,灵动通透,俊秀非常。
  这样的人物,怎会甘愿屈居人下呢?
  除非天生是断袖。
  我想从九子与梅晚箫的脸上窥出端倪,但这个我并未见过几面的儿子,让我惊觉,即便我自持识人甚多,到底也不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即便他二人面上客气,我仍能从九子的言行举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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