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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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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年年京兆府解试其实并没有一个固定日期,有时是在八月,有时甚至拖延至十月往后天寒地冻之时,不过当然都会在腊月各地乡贡入京之前举行,而自从文皇后执政时起,但凡能得京兆府等第,也即为榜首前十的举人,如无意外,十中七八皆能金榜提名,因而京兆等第历来便是考生力争,激烈程度一点不亚于省试。
  而自从七月京兆府允准考生报名,待考士子的行卷自荐便达到高潮,王公贵族、重臣显望宅前无不车马喧挤,就连两个赤县县衙门口,竟然都公然有登门行卷的人。
  然而县令虽是名义上的主考,但真正主持县试拟题监考的官员却多为功曹县尉,县令其实只负责统筹,鲜少亲力亲为。
  当然若有显贵“招呼”黜落抑或提携的人选,区区县尉可不敢作主,需得顶头上司县令这个靠山允准。
  也就是说,出题监考甚至阅卷是靠功曹县尉,但成绩优劣必须由县令说了算,除非县令授权,让功曹全权负责。
  宇文盛自从调返京城,这是首回经历县试,也明白今年科举试事不容轻疏,自然不会将担子不负责任的交给下属,甚至决定由他自己亲自拟定考题,所以就算行卷自荐的人几乎将县廨角门围堵,他尽数拒而不见,就连宗室王公的面子也不给,显明要铁面无私,这固然让不少求告者恨得咬牙,奈何宇文盛背后有韦相国撑腰,也仅仅只能咬牙腹诽而已。
  不过这日,当听闻仆役禀报薛六郎登门拜访之时,宇文盛却毫不犹豫亲自迎了出门。
  “绚之来得可不巧,最近公务烦忙,可没时间与绚之棋弈。”话虽如此,宇文明府自己却是满脸惋惜。
  “今日拜访,却并非为棋弈之事。”陆离轻轻一笑,从袖子里取出一卷双手呈上。
  宇文盛惊疑不定。
  “在下是来向明府……行卷自荐。”
  宇文盛:!!!
  愣怔了好半响,长安令才接过那卷青绦绾系的纸轴,却仍然不甚确定:“绚之今年欲下试场?”
  核验登录考籍这类琐事当然不劳堂堂长安令亲自动手,是以宇文盛竟然不知棋友陆离今秋是在他辖下投考。
  “听闻宇文明府闭门拒卷,应是有公正无私之坚持,在下此行虽然冒昧,却也别无所求。”
  再得这句确定后,宇文盛复又莞尔:“绚之心有所虑,我能体会,你这回拜访又如此直言不讳,可见信我为知己。”他展开那小小的卷轴,见为一首长诗,词句清丽立意高远,并非时下多数士子那些阿谀奉承的例作,于是越发神情愉悦,但是却干脆利落地起身送客:“安心赴考,至少长安县试这关,绚之不需忧虑。”
  待陆离礼辞后,隔扇那头款款步出的璇玑眼见宇文盛仍拿着那张行卷赏鉴,她不远不近的跽坐下来,并不去看那诗赋,已然料到不俗:“薛六郎之文采斐然不庸置疑,这些年虽未在扬名上用心,可当红歌伎传唱诗词,十首中总有一二为他旧作,经史又甚扎实,即便郎君今年不准赎卷,贴经一关也难不倒他,事实上薛六郎若早存入仕之念,早早就已进士及第,何需等到如今。”
  见宇文盛很是赞同的颔首,璇玑轻轻一笑:“只是如今可不比当初,太后掌权,薛相贬迁,谁也不能断定薛家是否为太后戒防,郎君真要大公无私?或许,还是先与韦相国商议更妥。”
  “我能断定。”宇文盛长眉一挑,看向璇玑:“太后宽赦薛谦,便是态度,如今世族显望支持对太后极为重要,而且我有一种感觉,今秋京兆县试,怕是不会风平浪静过去,只要一生哄乱,太后大有可能借此机会张显仁德,所以,我必须公允,才能让曹刚成为众矢之的。”
第259章 柳暗花明
  两张行卷,从邵广的手中分别递给了贺湛与王七,眼看两人头也不回有说有笑离开,邵广却仍然蹙着眉头心事忡忡,忍不住向好友尹绅质疑:“十一娘这计划真能成功?我们这回连行卷奔波都省了,不过是由十四郎转交韦相国,七郎转交王相国便能大功告成?固然十四郎与韦府交近,七郎又为灵沼公嫡孙,可两位相国与我到底隔着一层,二位年年收到行卷不知凡多,我又是屡试不中无名之辈,这当真有用?”
  尹绅仍然忙于誊书,听这话后头也不抬:“邵兄那行卷,可曾按十一娘嘱咐倾尽所能作出一首好诗佳赋?”
  “愚兄自认为已经竭尽所能,倘若还不算佳,也是无能为力了。”
  “那便足够,邵兄不需担心。”
  能不担心吗?自己一个无名之辈,倘若真能靠仅仅两张行卷便金榜题名,也太过神奇。
  可邵广当日却并没听十一娘告知详细计划,只是大略明白了计划的可行性,他是真想不明白十一娘葫芦里卖什么药,如何引发哄乱,揭发曹刚舞蔽,又如何让毛趋这个京兆尹捏着鼻子将自己这个“死敌”取为京兆等第,力争金榜题名。
  “与其烦恼这些,邵兄莫如安下心来温故知新,邵兄诗赋虽好,可策问却相对平常,难得上清观收藏如此齐备历年策论,对邵兄可大有益处,需知,虽进士科以诗赋为重,然而若策问太次,曹刚便有借口将邵兄黜落,因而只有连策问也足能评为优佳,当哄闹一生,朝廷派员复察,邵兄才可能真正过关。”
  听了尹绅的提醒,邵广情知有理,当下摒除杂念,翻阅起上清观收藏的名士策论来。
  而万年令曹刚这时却没将心思放在即将来临的县试上,这位自诩清正文雅的官员,眼下正为失去靠山前途多舛而焦头烂额,把一应公务尽数丢给六曹县尉,来来回回地在一处通风敞亮的厅堂踱着步子,脑门一层躁汗,眼睛两簇急火。
  为贿冯伯璋,他可是连老丈人的家产都说服了变卖,多年搜刮积累的私财也尽数掏空,好容易才攀搭上这么一个靠山,得到万年令一职,哪想到还不及大展手脚更进一步,冯伯璋竟然倒台,连薛谦都被贬去了岭南,曹刚这时的心情可想而知。
  他当然明白在这关头唯一出路便是再寻一个靠山,才有可能保住万年令的位置,紧跟着在取信太后这条正确途径上兢兢业业。只是这时他手头无财,更加没有人脉牵线搭桥,哪里能攀附上韦、毛二相,不过庆幸的是当年他提携了柳东野这员心腹,眼下竟然成了唯一期望。
  “快去问问,柳主薄可曾归衙?”
  当短短一个半昼,曹大令已经是第四次这么催促仆役时,柳东野总算抹着热汗迈了进来,气都还未喘匀,就被曹刚一个箭步上前追问:“如何,可曾见到源平郡公?”
  然而柳主薄却是一脸沮丧:“卑职实在惭愧……”
  显然又没见着人!
  “就算源平郡公拒而不见,柳舍人呢,柳少监呢,我可听说他们二人与郡公手足不睦,你难道就没从中想点办法?还有韦太夫人,你就没让令内前往拜访?就算是让令侄女说上两句好话,太夫人也不至于拒人千里吧?”曹刚心急如焚,哪还顾得上什么雅士风度,只恨手里没根鞭子,否则非抽着柳东野马不停蹄为他奔忙。
  直到如今,柳信宜还坚挺地占据着中书舍人知制诰这等近信要职,柳均宜也总算在刘渡罪有应得后得了秘书省少监一职——谢饶平已经授任秘书监,并同平章事,允入政事堂议政,尊为国相之一,显然柳均宜与谢饶平又被太后再度捆绑起来,成为铁铁的“谢党”。
  曹刚眼下病急乱投医,认为但凡柳郡公三兄弟中,只要有一人愿意提携,他便能顺利攀附上谢饶平、王淮准、韦元平三者之一,任何一个都是坚实靠山,哪知道看柳东野这神色,竟然是一网撒去打了个空,哪条大鱼都没捞着。
  “卑职早前就授意内子借着看望六娘之名求见太夫人,不过……太夫人一直推托不见,六娘也无能为力……”柳东野心里的沮丧其实并不比曹刚要少,薛冯案发前,他尚且还在做着步步升迁扬眉吐气的美梦,哪知一夕之间风波连发,他还没回过神来,薛冯二相就一败涂地,甚至眼下连天子都不问政事了!
  早知会是这种局面,当初他就不该听信曹刚的话疏远京兆柳,更加不会盘算侄女婚事,这下可好,侄女如今袖手不顾他这世父,他自知理亏不能逼迫,韦太夫人对他一家早生鄙夷,柳信宜与柳均宜的路子根本就走不通,就连源平郡公,虽然与继母不和,面子上的情份仍要维持,哪肯为他这么一颗毫无价值的草芥公然得罪太夫人母子,担当京兆柳族人非议。
  可曹明府却还在抱怨——
  “我早叮嘱过你,约束家人,莫对侄女侄子太过苛薄,倘若令侄女还念你一点好处,如今也不至于毫无转圜。”
  得,眼下所有错责都在他身上了!
  柳东野强忍着心头郁怒,挨了上司一顿训斥,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中,哪知满面春风的孟氏立即迎上前来出谋划策:“妾身总算想到一个计策,足以弥补与太夫人之间关系,便是促成孟、柳两姓联姻……你先别急着瞪眼,妾身可不是指娘家这一支,而是孟氏宗家,嫡宗长孙三郎,文才德品无可挑剔,又是宗孙,两年前进士及第,前途一片大好,固然孟氏不比京兆柳显望,但倘若能说服其求娶柳十一娘,一个庶女将来能为大姓宗妇,韦太夫人势必趁愿,这法子还亏得娉儿想到。”
  柳东野的怒火终于摁捺不住:“无知妇人!你以为孟氏宗妇有多尊贵,值得太夫人动心?孟氏不过地方中流世族,京兆柳却是如日中天,愿意以庶女配嫁都是高看孟氏,更何况是柳十一娘,但凭她莹阳真人门生、公主侍读这两名头,就比嫡女更要矝贵,什么趁心如愿,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孟氏被这一训,简直好比一盆冰水浇上火热的心头,只僵在当场浑身乱颤,想到丈夫连孟氏大宗都这般小看,顿时满腹委屈。
  就连柳娉而也听得不服,小声嗫嚅道:“不就是一个庶女,嫡庶终究有别……”
  她话未说完,便被柳东野一个耳光刮在脸上:“还敢胡言乱语?嫡庶有别嫡庶有别,当今太后便是庶女,你敢鄙薄?你们母女俩给我听好,今后再不可妄言,没我允准,一步不许出门,免得逞口舌之利却惹大祸临门!”
  柳东野这边是一团乱,万年令那头也好不到哪里去,就连曹刚往常十分宠爱的一个姬妾,这日竟然也挨了训斥,她才刚哭得梨花带雨般回避,跟随曹刚多年的一个谋士却冒着低气压求见,浑不怕死的竟然提出一件“闲事”——
  “明公可还记得虞山邵博容?”
  曹刚哪里还记得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文士,这时因为焦躁又厌烦透了谋士的故弄玄虚,尤其是再听闻谋士接下来那番话——
  “便是在下旧岁建议明公黜落者,今年县试,他又再度报考万年县,当初告托在下那位又再捎话,还望明公继续将之黜落,除这邵博容外,还有一名考生尹绅,听说与邵博容友如莫逆,居然因为邵博容落第,得京兆府解送却存心怠考,如此狂妄,那位有心连尹绅也一齐警告,希望明公将这二人今年一并黜落。”
  “都什么时候了,我哪还顾得上这事!先生自称才智,这些年来我待先生可有若上宾,半点不曾怠慢,眼下情势危急,先生不为我筹划将来,却分心于这等蝇头小利,枉顾我多年信任!”
  谋士被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却没如孟氏一般满腹委屈,反而胸有成竹一笑:“明公还听在下细说,原本在下今年也不愿答应这类小事,可嘱托在下之人却大有来头,也是为了说服在下帮忙,方才实言告知,他竟然是京兆尹家人!明公细想,这可不是柳暗花明?只要为京兆尹办好这件小事,还愁没有机会取信毛相国?”
第260章 贺十四伴舞
  本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拐角竟见柳暗花明下站着个京兆尹对自己招手微笑,曹刚那叫一个如释重负与欣喜若狂,几乎是毫不犹豫就撩起袍角健步如飞地一路小跑,这有若绝境逢生的大好机会,他当然不会只让谋士与一个从者联络促成,必须亲自出面讨好示诚,所以曹刚次日就迫不及待地前往京兆府廨求见毛趋。
  要说这个毛趋,其祖父与毛维之父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勉强也算毛大相国自家子侄,当年在科举这座“龙门”前竭尽全力蹦跶也没能蹦跶过去,干脆也就放弃了,一门心思尽数用在讨好毛维这个堂伯身上——那时毛维官至一州刺史,虽然距离朝堂甚远,然而也是整个毛氏一族官职最高的人。
  在毛趋不懈的努力下,终于超越了众多/毛姓子侄,得到堂伯的信重与亲睐,争取得书吏这么一个差使,那时候的京兆尹,与如今的元刺史元得志其实算为“同僚”,后来毛维之所以攀搭上谢饶平这么一个谋主,毛趋也在当中起到了拐弯抹角的作用,所以当毛维顺利成为太后党,没有忘记毛趋的功劳,通过先给毛趋之父谋取官职的途径,最终让堂侄得了恩荫的机会,算是有了正经出身。
  毛趋在任京兆尹前,只做了一任县令,并且还是远在江南,离政治中心十万八千里,而京兆尹这么一个三品职官,那可是大周史上多少宰辅重臣的晋升之途,显要可想而知,居然就这么落到区区一任县令脑袋上,不得不说毛趋的确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谢饶平这人实在有些呆气,当太后掌权,急需心腹占据要职,他却没有首先顾及自家子弟,反而将大好机会分给党羽。
  毛维自己就有三个儿子,当时也都成年,然而大约是被谢饶平影响,毛维这个正经通过科举入仕的人,顺理成章就产生了不愿让儿子巧取捷径,将来很可能遭人鄙薄的想法,一门心思要让儿子通过科举出仕,因而京兆尹这么大一个馅饼,才会硬生生砸在毛趋脑袋上。
  毛趋却丝毫不以为幸福来得太突然,反而认为一切都是他应得的报酬,此人自幼“心怀大志”,却在科举一业上遭受不少挫折,一度愤世忌俗,甚至认为堂伯之所以青云直上,离不开他的筹谋规划,自己是居功至伟。
  那些年当毛维显赫风光时,屈居县令一职的毛趋分外不甘,于是心理越发阴暗,睚眦必报的性情逐渐养成,突一日终于飞上枝头,就更容不得他人冒犯。
  赴任途中被邵广讽刺了几句,他便含恨在心,打听得邵广竟然欲争取京兆府解送,欣悦不已仰天长笑——刚好撞在我手里,简直就是报应不爽,当邵姓小子考到两鬓斑白依然不得及第,看你还敢如此狂妄?!
  科举是毛趋心中永远的痛,他当然明白对于一个士子而言,屡第不中是多重的打击。
  所以不管太后的大业进行得如何,是临朝受挫抑或如今再掌大权,毛趋这个堂堂京兆尹即使在百忙之中,都没有忘记关注邵广这么一位萍水相逢。
  不过直到不久前,他才听专门盯防邵广的家人说起竟然有个尹绅与之相交莫逆,而这尹绅虽非世族子弟,却也不是毫无根底,那家人甚至都觉得京兆尹紧盯着邵广这么一个落魄子整治太过小器狭隘,出于好心劝解:“大尹,邵九郎屡试不中,此时几乎已经心灰意冷,即便大尹放过,也许他也再难金榜题名,何必……在下听闻尹二郎与贺十四郎及王七郎似乎有所来往,连带着邵九郎也同两人交熟,如今更是寄住在上清观,就怕,就怕……”
  “有什么好怕!”毛趋怒目一瞪:“别说贺湛,莹阳真人也不足为惧,这可不是德宗朝!那尹绅竟然决意与邵广同甘共苦,本府便成全他这知交意气!”
  所以尹绅今岁就相跟着一齐倒霉了。
  当然,毛趋那家人能在这时察知尹绅的“意气”,都是十一娘的功劳。
  她得知导致邵广落第的原因全拜毛趋在后施压,此位京兆尹当年那句“山水有相逢”并非只是口头威胁,当然认识到毛趋的心胸狭隘,更不说如今太后大告功成,眼看谢毛党如日中天,毛趋更加不会存在忌惮,打击邵广的事业必须会被这个小人持续进行,根本无需再废心思安排居中挑唆,只要邵广与尹绅报考万年县,毛趋势必会亲自出面拉拢曹刚——此时不比从前,失去靠庇的曹刚非但不会与毛党划清界限,甚至会紧紧抓牢毛趋递上的救命稻草。
  一旦曹刚自送京兆府投诚,毛趋应当不会仅限黜落邵、尹两个不足轻重的士子这点嘱令了,太后一旦大权在握,“团结一致”的谢韦党必生争夺,随着天子与薛冯的一败涂地,将来朝局,就是韦谢之争。
  科举选仕,就会成为毛、韦两党必争之利,用以壮大各自阵营。
  而在京兆府,贺湛安插的耳目早已到位,因而当曹刚投诚不久,十一娘自然就听说了万年县即将出炉的县试榜首人选。
  “高崖峻?这名取得可真够高不可攀。”十一娘笑道。
  “李子沅之妻侄,虽然还没恶劣到不学无术,才华却也有限,考个明经尚且能说得过去,进士及第并且是直冲状头,未免可笑。”贺湛嗤笑道:“诗赋比我还有不如。”
  李子沅虽然也占政事堂一席之位,被人尊称一声国相,然而不过是为毛维马首是瞻,实际上并不怎么得太后器重,只因门下省侍中有两个名额,其一便是毛维,另一人注定只能是太后党,李子沅才得以虚占而已,但他娶的这位妻室出身却不普通,也是出过太后的家族。
  肃宗生母即为高氏,是卢太后的婆婆,当今天子曾祖母,而李子沅的妻室便是高太后的侄孙女。
  其实高崖峻有这样的家世,还不算不学无术,争取状头不算出奇,然而时运不佳,谁教他正撞在十一娘手里?
  “依计而行罢,让东瀛四杰与这高县首结怨。”十一娘斩钉截铁嘱咐。
  “这斗诗比赋之事一贯不是我擅长,十一娘,你确定要让我掺和进去?”贺湛这回却与常不同显露出几分犹豫来。
  “你虽不善诗赋,平常也不用心在琵琶琴瑟上,可别告诉我连音律都是一窍不通。”十一娘没好气地白了贺湛一眼:“贺十四郎这风流倜傥之名,名妓花魁可无一不知,多少歌艺名伶将你引为知心,这类风尘巾帼可不比所谓世家闺秀浅薄无知,仅靠外貌皮相就至神魂颠倒,足见十四郎之音律造诣颇为不俗,我不指望你作曲填赋,担当主角,不过是伴舞,难道你竟无能胜过那些倭伎?”
  这话说得太直白,倒把贺湛噎得目瞪口呆,半响才苦笑道:“我竟无言以对。”
  明明是十一娘要利用他甘当绿叶,相助邵广与尹绅尤其前者扬名,他只不过不善诗赋,虽然有评鉴音律之能,演奏乐器却不如陆离,因而只好担当“伴舞”,可十一娘这话说得,“伴舞”似乎是他唯一特长,让他这个蒋公高足情何以堪……
  “十四郎,切莫妄自菲薄,我信你一定能胜过那些倭伎。”十一娘拍着贺湛的肩膀,一副信任不疑的神色。
  贺十四:……
  “恼火”之下,得力臂膀竟然破天荒地摞了挑子:“我不过是个伴舞,可无能设计高崖峻挑衅遣周使。”
  十一娘:……
  眼看着贺湛眯着那颠倒众生的妩媚眼角发狠的模样,小丫头忍不住抚额,咦,这回玩笑话说得太过火,居然引发罢工事件。
  好吧,算她理亏。
  “既然十四郎无计可施,只好我来制定计划,十四郎只管准备伴舞一事。”
  这话更让贺湛青筋直冒,然而十一娘的笑脸立即递上:“只要十四郎这回尽力,我保证,绝不提醒阿姑强逼你定亲如何?”
  贺湛瞬间心平气和:“你可牢记今日之诺!”
  一时却疏忽了,十一娘不过是承诺绝不提醒,根本没有答应倘若莹阳真人主动逼迫,她会设法转圜。
第261章 东瀛四杰
  年年金榜题名陈例,有两成为同华二州贡士,一成为其余地方乡贡,剩余七成,便是京兆府解送与生员之争,而在生员之中,当然又是以国子学、太学占据主流,但凡有资格进入此二的生员,尽为高官勋望子弟,因而就造成京兆举人与京学生员的争夺十分激烈。
  不过自从肃宗帝一朝,因为官制逐渐腐败,也影响了京学生员的素质,逐渐有纨绔之辈混杂居多,自以为出身优渥,以声色犬马为乐,根本无心学业,他们大多又有门荫出仕的资格,是以并不怎么在意科考。
  因此数十年间,三朝以来,京兆解送的士子逐渐在省试中占据上风。
  而在太学生中,又有一部分特殊群体,便是遣周使。
  此类子弟皆非周人,绝大多数是来自日本与新罗,也有少部份是从波斯、天竺等国而来,而近两三年来十分活跃的东瀛四杰,便是日本贵族子弟。
  虽然日本对大周频频示好,甚至在某一时期表达了俯首称臣之意,然而在十一娘看来,此民族狡诈阴险,绝非善类——大周建国之初,内有前朝遗乱,外有突厥侵扰,军政尚不稳定时,日本便联合百济,在白江村发起海战,后被大周与新罗联军击败,几乎全军覆没,日本大受打击,不得不投降示好,可态度十分勉强,仍然动不动就有挑衅之行。
  及到周武宗扫平突厥,致疆邻异族尽皆臣服,眼看大周迎来盛世,日本这才不敢生事。
  武宗以德政安抚天下,大周敞开怀抱交好各国,又因治理得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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