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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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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夫人听了这话竟然十分舒畅:“你阿母对这事还颇有些顾虑,可大母就知道我这乖孙,哪里会是浅见之辈,也只有喻家才将柳六娘一个落魄世族女看作珍宝,堂堂显望子弟,不过是将之视为玩物,与那些青楼妓子有何区别?”
  及到财礼上门,听说柳东野夫妇却连推拒都不敢表现明显,卢夫人更添一层鄙夷,正交待儿媳寻人卜算,择好吉日通知女方准备一顶喜轿将人送上门来,为了达到羞辱喻、柳两家目的,卢夫人尚正筹谋着为卢锐这回纳妾大设宴席,闹得人尽皆知,哪知孟氏不请自来,正是按照计划进行挑是生非。
  “贵府八郎看中敝侄女,原是六娘三生有幸,妾身与外子只觉受宠若惊,可因为六娘受京兆嫡宗长辈照庇,并不住在本家,是以妾身赶忙往京兆宗宅,将这喜事告知,然而太夫人却推托不信妾身一面之辞,不肯放六娘归家,还说……说不信京兆卢贵为显望竟行为强纳之事……称就算国公府登门求纳,也不会允准。”
  卢夫人自然也听说过婷而姐弟寄居京兆柳一事,对韦太夫人的反对也是早有预料,然而听孟氏竟然说道对方竟直言不讳称京兆卢强纳,只觉心头那堆怒火又被浇上一桶热油,头顶险些没有冒出青烟来,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又将肩脊一挺:“好个韦氏,果然是她在背后中伤我卢家!何为强纳?柳主薄作为柳六娘嫡亲尊长,既然收下财礼,便是应允了卢家纳聘,韦氏不过为同宗族亲,有何立场拒绝!她不放人,又在背后抵毁,我自然要登门理论,孟娘子既是六娘世母,也当在场作证。”
  孟氏自然是趁心如愿,遂答应下来次日便随卢夫人再往柳府,然而柳东野听闻自家也免不得被牵涉进这桩是非,尚还有些迟疑,孟氏又是一番苦口婆心:“倘若咱们一昧袖手旁观,可是两头落不着好,唯今之计,也只好相助京兆卢,夫君可着人将六娘四处卖弄图嫁显望之事张扬,如此一来,即便她咬定不愿,人言议论也都是她咎由自取,她若依然不识好歹,一来会被京兆卢恨之入骨,再者名声败坏,将来还有哪家世族愿意求娶,六娘可一直深悉厉害狡诈多端,哪里会不明白除了应允此桩之外便是走投无路。”
  柳东野便彻底被孟氏说服,赶忙依计行事,咬牙拿出十余贯钱来,收买不少市井闲汉大肆张扬,短短三两间,便有不少人听闻柳主薄有一侄女,本是与喻四郎定了亲事,眼看就要婚嫁,哪知喻四郎因为意外身故,柳六娘便迫不及待要再攀高枝,不想却被卢八郎看中,决意纳之为妾一事。
  而卢夫人与孟氏,也在次日斗志昂扬地杀往崇仁坊柳府,原本作足准备要与韦太夫人展开一番唇枪舌箭,哪知却扑了个空——太夫人这日回娘家,看望兄嫂去了。
第280章 咎由自取
  韦太夫人的“缺席”当然是有意,卢夫人也不至于天真的以为事情如此巧合,尤其是当她被萧氏笑面迎人地请进厅堂落座后,寒喧话说了一番,然而萧氏却一点没有将柳十一娘这个小丫头打发的意向,卢夫人心中不由连连冷笑起来。
  真没想到韦氏居然胆小如鼠,自己避而不见不说,还企图借着一个庶出孙女在场挡箭,以为有闺秀在场,她就不好提及纳妾之事,如此拙劣的手段真正可笑。
  卢夫人压根就没想到韦太夫人避而不见实非乐意,却是因为婷而一再坚持,声称倘若因己之故进一步造成柳家与人交恶,她是再也没有颜面领受长辈照庇,太夫人劝说无果,无奈之下才答应婷而所求,而至于十一娘,她伫在这里碍眼却并不是为了让卢夫人张不开口,荣国公府若真守礼,哪里做得出那一系列张狂无耻的行为,十一娘之所以在场,就是为了目睹婷而打算怎么驳斥这两个用心险恶的妇人。
  萧氏原本对卢家及孟氏没有丝毫好感,也明白十一娘不会冲动妄为,因此并没反对十一娘在旁看热闹,只坚定不移地令人将另两个闹着要在场帮腔的小九看防仔细。
  但萧氏自然也不会主动挑起话头,坚持有一搭没一搭却礼道周全的闲聊,就等着卢夫人心浮气躁。
  果然,闲话了两刻之后,卢夫人见无论如何暗示萧氏都置之不理,没有摒退十一娘的意思,终于忍不住心头那把郁火,阻止了婢女意欲上前再添热饮的举动,板着脸扫了一眼带笑静坐的十一娘,活像在看一件摆设般,张嘴就说道:“今日我登门拜访,是为孙子八郎纳妾之事,不曾想太夫人却不在府中,也不知改日再访还会不会有此类巧合。”
  萧氏就像没听明白话里的嘲讽之意,只略微显出惊诧来:“昨日孟娘子来访,是提起过此事,阿家与妾身只觉荒谬,故而并未上心,不想夫人今日真是为此事专行。”却不待卢夫人质问因何荒谬,萧氏又笑着说道:“一应家务,阿家这时鲜少烦心,都为妾身打理,夫人既然是专为六娘而来,妾身这便请六娘来见,夫人意下如何?”
  卢夫人见萧氏并无推讳之意,倒也没再坚持非要与韦太夫人打擂台,更不将婷而一个闺秀放在眼里——倘若柳氏六娘拒绝,她可有的是说法驳斥,还怕逼服不了一个黄毛丫头?!
  “母亲,女儿这就去请六姐姐。”十一娘这回倒是乖巧,自动自觉“请避”,然而当柳婷而入内礼见时,她却又默不作声地相跟在后,并重新跽坐下来,萧氏既然都视若不见,卢夫人更加不会介意多一个黄毛丫头碍眼,只冷冷打量着婷而,十分不满对方的不卑不亢,于是张口就是一句不阴不阳的话。。
  “早听过传言,说柳氏六娘才貌不凡,果然有几分大家闺秀气度,也算难得了。”
  言下之意:架子就算端得十足,也掩盖不了落魄出身的事实,自己拈量下斤两,可别不知好歹。
  瞧见卢夫人如此态度,孟氏只觉扬眉吐气,冷笑说道:“可幸今日有荣国夫人同行,妾身这才能见着六娘一眼,昨日妾身本是兴冲冲来报喜讯,却挨了好一番数落。”说完趋身上前,拉了婷而的手:“六娘,荣国公府八郎君看中六娘才貌,重礼求纳,这也是你福份。”
  “卢八郎竟真欲强纳良家子?”婷而毫不客气地甩开了孟氏的手,冷冷回应。
  不说孟氏,便连十一娘都没想到婷而竟然会如此直接,都忍不住呆愕了一下,便听卢夫人一声厉喝:“大胆,竟敢当面诽毁!婚姻之事历来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父母早丧,自该由世父世母代为作主,我卢家是诚意求纳,如何能称强纳,不知体统!”
  十一娘几乎要忍不住帮腔,婷而却又再抢先,她持礼向卢夫人微微一拜,垂眸回应道:“某言辞若有冒犯处,夫人请谅,可某之所言并非无据,还望卢夫人息怒一听,某与喻郎本有婚姻之约,然喻郎却因卢八郎丧命,某势必不愿委身仇家,此事世父世母如何不知?夫人称婚姻之事当遵从父母之命,某父母既丧,上无祖辈兄长,论来确实应当由世父世母作主。”
  婷而抬眸看向早因愤怒涨红了脸的孟氏,轻轻一笑:“然而,某父母亡故后,做为亲长之世父非但贪霸我姐弟二人家财,不肯照庇遗孤,更甚至于曾经企图谋夺某之姻缘,眼下更是逼迫某委身仇家,先犯不慈,并无资格再左右某之婚姻。”
  这一番话彻底拆穿了柳东野夫妇的祸心,婷而忽然又直盯卢夫人,提高语气:“喻郎亡故后,世母请人替某卜算,断定某为克煞亲长命格,因怕被某克煞,一度欲将某送入尼庵,若非京兆族宗庇抚,某说不定已经落发为尼,如今世父世母因贪图荣国公府钱财而隐瞒不报,实为祸心!”
  “你胡说,一派胡言!”孟氏气急,这时也顾不得与婷而理论了,忙着向卢夫人解释:“六娘若真是煞克之命,京兆族宗哪会容她?分明是她不愿屈居妾位,夫人,刚才她也说了,视荣国公府为仇家,夫人可不能听信一面之辞。”
  婷而仍然紧盯着卢夫人,斩钉截铁说道:“某之命格为克煞亲长,京兆族宗与某只是远亲,又因嫡宗长辈慈善正直,有神灵庇护,故不惧某命中带煞,然则,那为非作歹阴险狡诈之门第,本应人神共鄙,倘若还执意招惹某这恶煞,卢夫人,难道就不担心族灭家破死于非命!倘若夫人果真一意孤行,某也不怕自请落发,长祈佛前,唯愿害我良人者尸骨无存,逼我委身者断子绝孙!”
  话音落尽,满堂寂静。
  婷而却仍然满目仇恨直视卢夫人,微仰着一张秀丽却满是冷厉的面颊,那凛然的气势竟然让卢夫人心生胆怯。
  这位本就迷信佛道,想到婷而父母双亡,人未过门喻四郎又再死于非命,眼下她又是毫不掩示对卢家以及孙子的痛恨,哪里还愿招惹“恶煞”。
  于是连连冷哼:“好,你好,你很好,有骨气,宁愿背负恶煞之名!”
  拂袖而去。
  孟氏当然也紧追着卢夫人离开,尚且惊慌失措地分辩,然而卢夫人胸有成竹前来却招致了这么一番恶语诅咒,哪里还肯听孟氏罗里八嗦的解释,待出了柳府,便是一个示意,荣国公府的仆从挽着袖子就是一番推搡,险些没将孟氏搡个仰面朝天。
  而厅堂里,婷而这才没有再强忍那悲愤的泪水,伏在萧氏怀中痛哭流涕。
  “婷儿这又是何苦……”萧氏一手抚着婷而那瘦削的肩背,轻叹一声:“固然是因报四郎情深意重,可不与自己留半点退路,日子还长,你今后……”
  命硬煞克的名声一旦传开,婷而的婚事就当真不易了。
  十一娘心头也是恻然,她也说不出什么安抚的话来,只将事情往好的一方面考虑:“也不到绝望地步,即便传扬开来,明白人都想得到是婷姐姐不愿委身仇家,至于那些糊涂人,原本也配不上婷姐姐。”
  “姻缘之事,婷而不作别想。”痛哭的少女宣泄一番之后,起身端坐时再不见一点软弱:“今日这番话能当卢夫人面前说来,也算痛快淋漓,无论何时我都不会后悔,接下来,还望婶母依计而行,世母既然口口声声称为显望姬妾对霍邑柳氏已是高攀,想来应当乐见七妹飞上枝头,这也算,婷而对世父世母之报答。”
  萧氏因为同情婷而的遭遇,又听十一娘说过不仅柳东野夫妇,便连那柳娉而也是个贪婪阴险置亲人不顾的小人,根本就不觉得婷而这回算计那家人有任何不妥,轻笑道:“放心罢,不会让你这回白受委屈。”
  于是未过几日,不待柳东野等到卢夫人消气送还财礼,市坊间才刚兴起的传言却突然衍生出了另一种说法——
  卢八郎卢锐因在慈恩寺巧遇柳六娘,觑觎佳人貌美,重礼求纳,哪知却被柳六娘嘲讽一番,闹得老大没趣,那柳六娘原本与喻四郎有婚约在前,故直言与喻四郎相比卢八郎简直不堪入目,莫说为妾,八抬大轿娶为正妻都是妄想!
  这话传播的速度比早前柳东野有意散发的更加迅广,三两日间竟被不少贵族纨绔听闻,甚至有人当面嘲笑卢锐不自量力、自取其辱,卢锐自是恼羞成怒,卢夫人听说后也气得七窍生烟,让人一打听,却察到了柳东野身上!
  这下子柳主薄已经收下的财礼可再也退不回去,京兆卢几乎立即展开反击——柳六娘为煞克之命,荣国公府哪会求纳?原是柳东野主动示好,称家中女儿七娘温婉贤淑,求国公府八郎纳为良妾,卢家这才送财礼为定。
  柳娉而原本打算看堂姐笑话,哪里预料见这事居然最终落到她的头上,寻死觅活地哭闹了一番:“阿耶可得为女儿作主,女儿为大姓嫡女,望族闺秀,怎能屈为人妾?卢家分明就是强纳!”
  孟氏也是哭天呛地:“夫君可不能妥协,咱们就娉儿一个女儿,妾身历来悉心教导,娉儿也自幼聪慧,将来不愁没有显望子弟求娶,对夫君才有助益,倘若真为姬妾,卢夫人难保不会因六娘之故迁怒娉儿,将来她可难有出头之日。”
  柳东野正在懊恼自己听信妇人之言,不但彻底得罪了京兆柳,京兆卢那头也没落着好,虽说冯伯璋与曹刚先后犯事表面上没牵连他,可一旦满任,没有倚靠的自己可别妄想升迁,眼看就逃不开守缺,这要是再将京兆卢也得罪了个彻底,只要略施报复,他的仕途可就真正到头了。
  因此把心一横,重重搡开孟氏:“也不看看如今情势,还敢奢望显望正妻?卢八郎好歹也是公爵嫡孙,又已是官身,七娘是为良妾并非侍奴,论来也不算有失体面。”
  听见父亲说出这话,柳娉而只觉天昏地暗,可她刚刚才从牙缝里挤出“誓死不从”四字,柳东野就满眼冷洌地横过一眼:“既如此,死了也好,对荣国公府也不愁交待了,无非暴病两字就能平息议论。”
  柳东野当然不是真让女儿寻死,咽为柳娉而一死卢锐那就铁定成为笑料了,荣国公府还不将他一家恨之入骨?他也算了解自家亲生女儿,不过口头要强,根本没有寻死的烈性。
  果然,柳娉而到底是没有死成,不过几日便上了一顶小轿,抬进了荣国公府。
  卢家这场纳妾喜宴到底还是热热闹闹举行,以挽回声誉——那些什么被柳六娘讥嘲嫌弃之说实为无稽,荣国公府求纳者一开始就是柳七娘。
第281章 西妩女与玉坛主
  年年伤别,灞桥风雪。
  距离长安城最近一所驿站,正在灞桥之侧,故而但凡有离京远游者,亲友往往会送至灞桥,折柳赋诗送离人,但望重逢尚有期。
  已是将近新岁,这日风雪才驻,水畔的银枝枯条毫无碧意,自然也不见飘絮漫天的景色,然而在灞桥一侧,却有二十余个锦衣贵族环立着,个个披系裘氅,神色颇有些凝重,一看就不是文人骚客前来游览古迹,他们的目光无一关注四围雪景,尽都集中在那条漫漫驿道上,尤其打首那位,甚至颇有些焦躁的来回踱步,他的眉梢染了一点北风捎带的飞白,故而显得面色更加清冷,可偏偏唇红如樱,鲜艳得越更诡异。
  “来了!”
  目光所及之处还未见车马人影,然而有个听觉别为灵敏的男子却捕捉到踏蹄轧轮之声,这么胸有成竹地喊了一句,于是毛大相国立即振奋了精神,抢先一步率领众人步上桥头,果然未几,便见一行车马远远而来。
  能惊动毛维率众相迎者,当然不是普通人。
  赶在励新六年新岁之前,谢饶平终于顺利交接,从蜀中返京。
  大约是谢饶平有意低调,便连家人都没有惊动,当然没有预料会有人主动出迎灞桥,故而当听从者禀报毛维以及多名朝官迎候桥头时,原本斜倚着车壁闭目养神的他下意识蹙了蹙眉,几乎以为是短短数月之间又发生了什么意料不及的变故,赶忙喊停了车马,披上氅衣着履下车,快步朝向桥头那群人走去。
  直到眼见毛维虽显得有些急躁,然而身后众人却满面春风,又是环揖见礼,又是客套寒喧,不无感慨地说着那些“操劳数载”“相公受苦”的废话,着实不像是火烧眉睫的紧急情状,谢饶平这才松了口气,抱揖遥向北面,一脸严肃地说道:“谢某身为大周臣子,为君国分忧尽责乃是本份,何谈操劳?蜀中虽远,却是富庶之地,受苦之说更为无稽之谈,诸位如今都乃朝官,本该用心于本职,不该如此兴师动众出城相迎。”
  毛维这才替众人分解:“太后听说相公今日抵京,特意交待在下设宴接风,又一再叮嘱在下转告,相公勿须急忙入宫赴职,待安歇两日缓解奔波之苦,再交接不迟。”
  听说是韦太后特意叮嘱,谢饶平顿时觉得因天寒地冻千里赶赴所受的苦疲一扫而空,心头像是吹进了一股暖风般温漾融适,于是整理衣容,肃然向北揖拜,口称当然是感怀圣恩,做足了这一套姿态,才携毛维登车,浩浩荡荡一行直奔城门前往毛维府宅。
  待驿道上再度归于平静,不远处低洼地的柳树之后,这才转出两人,是一男一女,各牵着一匹青骢,倒像是趁着这日放晴游玩雪景的普通夫妇。
  只女子唇角那漫不经心的笑意却显得别外冷洌,目送着谢饶平乘坐的那辆马车,一直不见踪影,也没有收回。
  “不得不说,这些年谢饶平治理汉州颇为公允,而太后铲除冯伯璋以及这回肃清举试于国于民都不无好处,要论政治才能,当今天子的确不及韦太后。”宇文盛的手掌轻轻抚去璇玑肩上落下的积雪,这么说了一句。
  女子双眼立时泛红,她微转了身,仰视着面前男子,像是极力克制悲愤的情绪,深吸一口气才说道:“夫郎心怀苍生,然而妾身却无这等胸襟怀抱,韦氏党羽杀我父母族亲,此等血海深仇,妾身但有一息尚存也不能不报。”
  “璇玑,当年我虽并非裴相亲近,然而却从不相信那桩所谓谋逆案,这些年看下来,无疑便是韦太后企图夺权而陷害忠良,这点我从不怀疑。”宇文盛微微蹙眉,却抬手抚向女子的面颊,语气更显沉重:“眼下就表面来看,虽然太后执政更益民生,然则极大可能是因仁德之名更利于巩固权势,大周盛世早已不存,弊政贪宦造成民不聊生,若执政者不能根治,逃民饿殍只会越来越多,可若要根治,势必会伤及贵族利益,非仁君明主不能!韦太后为一己私欲滥杀忠良,我又怎会当真以为此妇为救世之主?”
  “夫郎自从决定交好韦元平,妾身便在猜测,难道是……有意辅玉坛主……”璇玑话未说完,嘴唇却放上了宇文盛的手指。
  “我确实看好玉君,因他德义心折,然而急公会到底是匪帮,更何况玉君还并非盟首,他真实身份,还不能让旁人得知,而我之打算,此时也万万不到公开之时,否则对玉君而言,只怕反而是灭顶之灾!”
  见宇文盛这般郑重,璇玑连忙颔首:“妾身明白。”
  “我知你报仇心切,然而你之仇人非同小可,千万不能急躁,裴子建兄妹固然值得信任,可来往也不益太过密切,你与裴后是姐妹,固然因为庶出之故或许当年不致引人注意,可咱们如今身在长安,也得防范着万一被熟识裴后者目睹你容貌而起疑,反而会连累裴子建。”
  璇玑不由有些惭愧:“是妾身太过急躁了,何绍组家境贫困,那方氏又不过部曲出身,妾身意图让何绍祖登高,才想到瑛姐能在钱财上有所资助。”
  “你上回也算谨慎,今后注意便好。”宇文盛倒没有过于计较。
  “何绍祖眼下已经转为流内官,并且外放,既然已有基础,凭他钻营之能,我倒不怕他会止步不前。”璇玑冷笑道:“夫郎放心,我不会再与裴三哥联络。”
  “我筹划之事非同一般,成功机会可谓百分之一,璇玑,倘若我失败,裴子建也许能替你安排后路,到时,你就别再想着报仇了……”
  “妾身唯愿与夫郎同生共死!”
  见女子想也不想就是一句,宇文盛不由轻轻一笑:“死易,生难。璇玑,阿紫是我正妻,不说极有可能被我连累,即便我能保她逃出生天,她生性柔弱,怕是也无能独力抚养子女,我要有个万一,也唯有将家小托付于你,你当明白,无论你之父母亲人在天有灵,抑或是我,心中所愿,其实不是你手刃血仇,而是平安……”
  喜乐两字太难,因此不说也罢。
  见璇玑听这话后忍不住泪如决堤,宇文盛又是一笑,一搂妇人,执手摇头:“许是这触目萧杀,才引得我道这生死阔别,然而事虽艰险,却还远远不至这样危急,就当我危言耸听,好了,天气本来就冷,今日若非你一定要来‘迎接’死仇,咱们也不会来这挨冻,还是快些回去吧。”
  璇玑自己拭去眼泪,随着宇文盛踏鞍上马,可是当两骑入城,她却忽然勒停,此时的璇玑已经是头带幕蓠,垂落的纱帏已经遮掩了本来容貌。
  “夫郎莫非忘记,妾身今日还要去见西妩?夫郎先回去吧。”说完二话不说拐向坊道。
  “分道扬镳”的两位尽都没有留意,其实在他们身后,早跟着几个男子。
  ——
  长安西市,历来是胡商密集,又因为平民百姓大都聚居于西城,因而相较于东市的格局规整,西市的布局就不可避免略微显得随兴一些,珠宝珍奇店边上也许就开着一家酱醋铺子,导致布衣与锦衣混杂,实在不算什么稀罕事。
  每个十字街口,几乎都被杂耍伎人占据,吞刀吐火踩高跷,弹唱胡旋变戏法,吸引得围观甚众,以至于车马拥堵。
  在这样的环境下,即便璇玑身为女子却单骑穿行其间,也不至于引人注目了。
  她在一家夹缬铺前下马,随手将坐骑交给迎出的侍应,只交待了一句:“我欲定制披帛。”便自有人将她引至柜台。
  可入室之后尚且不摘幕篱,这多少会引得掌柜诧异。
  大周民风开放,即便大家闺秀出门也多的是抛头露面,反而遮遮掩掩倒显得“别具一格”。
  不过掌柜听得那句“请胡师构画”后,也顾不得惊奇了,且听他说道:“小店虽可按客人要求定制夹缬,然价格却是不菲。”
  “五千钱定金,掌柜可遣人往长安县廨收取。”
  掌柜一听这神秘来客的接头暗语一字不差,这才不再犹豫,亲自将璇玑领去铺面后头的宅院,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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