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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1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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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吏员还说……薛少府是为公务刑案传唤郎君,若是郎君拒传抗法,薛少府只好遣捕吏捉拿……”仆役结结巴巴的将那不知死活的吏员一番原话转告,额头冷汗直滴。
  早前主动请命的亲兵不由竖起眉头,然而阮岭却大笑两声连连摆手:“本郎君且要看看,薛绚之这欲擒故纵手段究竟要耍到什么程度,把那吏员喊进来,我要亲自问话!”
  万年县的这个吏员其实也正叫苦不迭,他甚至不算流内品官,哪敢开罪长公主府,无奈也不敢违令不从,需知此事非但仅只薛少府这个县尉一人下令,便连万年令也亲自交嘱务必服从,一家老小全靠他这县吏差使养活,若办砸了差事导致革除,难道要让全家人喝西北风不成?故而也只能硬着头皮上阵,一边回想着薛少府交待的话,握紧了拳头提醒自己必须倨傲一些,端足铁面无私的架子,千万不能表现出心虚畏惧来。
  “薛绚之便是遣你这么一个孤兵来捉拿本郎君?”阮岭打量着面前努力昂首挺胸落落大方的吏员,尤其咬重“捉拿”二字,双目透鄙视,满脸皆讥嘲。
  吏员只好把心一横:“薛少府欲再审阮郎君占田一案,并已张贴公审告示,今日交待在下传唤阮郎君于县廨听询,以下为少府之言,在下转告而已,阮郎君虽无官爵,却是世族子弟,应知大周律法,某之所以不先遣捕吏逮拿,而让吏员来请,实为先示礼待,倘若阮郎君知法而不遵,休怪某依法逮拿从严治罪。”
  “好大狗胆,敢来长公主府放肆?薛绚之不过区区县尉,有什么资格传唤皇室宗亲?”公主府的亲兵已经忍无可忍。
  吏员心肝一颤,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但想到自己的衣食生计,也只好咬牙硬扛:“律令有定,县衙无权传审王公侯爵过堂,薛少府自是不敢冒犯长公主殿下,然阮郎君虽为贵主之子,却无官无爵,更非宗室王孙,涉及刑案,当遵律令,倘若不从,薛少府施以逮拿也是有法可依,怎称放肆?”
  说完这话,吏员干脆大无畏地与那亲兵瞪目对视,看上去刚毅果敢,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的惶恐不安。
  其实陆离也不想当真遣捕吏前来公主府逮拿阮岭,需知晋安可是配有一百亲兵的,又一贯张狂无忌,要是阮岭真令亲兵抵抗,双方一动刀剑,万年县的捕吏必然会吃亏,只他通过对阮岭的“摸察”,探知这人受不得激,应当会主动“归案”,要是推测有误,陆离也只好搬请南阳郡王这位宗正卿出面,以避免毫无必要的流血牺牲。
  “薛少府又让在下转告,阮郎君若问心无愧,何惧接受问询?”
  这明显的激将法却果然让阮岭不怒反笑,一把阻止几乎要拔刀相向的亲兵,大步逼近险些要崩溃的吏员:“我且要看看,就算我去了县廨,薛绚之又能拿我这无官无爵者如何!”
  “郎君,是否要告知贵主?”见阮岭中计,那亲兵难免焦虑,但他也深知阮岭的一贯脾性,最恨旁人自作主张,便连长公主偶尔干涉郎君私事,都落不着好,阮岭这么一副顽劣跋扈的脾性当然也是晋安娇惯放纵造成,晋安横行霸道,却偏偏拿这独生子毫无办法,也可谓种因得果了。
  “薛绚之目的便是要引阿母亲往与其交涉,我可不想让他趁愿,阿母在宫内小住,尔等谁也不能前往滋扰,我就不信,薛绚之不过一介芝麻官,真敢将我处以刑罪!”
  别说阮岭不信,那亲兵也不相信陆离真敢公审公主独子,是以得令后当真没有急着去宫里搬救兵,哪知阮岭这一大义凛然拂袖而去,竟是彻夜未归,次日万年县果然如告示那般召开大周建国以来极为罕见的衙堂公审,而自从太后诏令天下严察隐田以来,京都百姓们也极为关心此事进展——英宗以来,因接连几代君主失德,导致贵族骄狂,强占民田司空见惯,十户百姓中,大约一半都遭遇过权贵欺凌,眼下既然有望找回田产,这可是关系到衣食口腹之事,是百姓们的切身利益,自然饱受关注。
  因而自从东西二市广贴告示,百姓们得知新官上任的薛少府竟然要重审占田案,一时间奔走相告,就算没有受过长公主欺霸的人,也都暗暗期望薛少府这回能一举得胜依律惩治权贵,倘若连晋安长公主私占之田都奉还原主,说不定这回严察隐田还真不是朝廷一句空话!
  阮岭“投案”当日,早有准备的陆离便火速甄选完毕听审代表,既有宗室成员,又有世族显望,甚至有商贾摊贩,更多的则是里坊布衣推举之德高望重长者,人数多达数百。
  而在公审当日,县廨之外,仍然围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就算不得旁听席位,也希望在第一时间得闻审讯结果。
  事情闹得这样轰动,晋安因在深宫虽然一无所知,卢锐却早得了卢怀安通风报讯,这日气急败坏前来公主府,提醒阮岭的心腹亲兵立即通知长公主。
  “薛绚之昨日便不顾我那族叔劝阻,将阮郎下狱待审,说是罪证确凿,摆明就是早有预谋,这事可不能善了,只有长公主出面,否则贵府郎君非得吃亏不可!”
第331章 还有个“小帮手”
  宫外已经沸沸扬扬,大明宫里却是一派风平浪静,今日天气晴明,太后颇有兴致,组织了宫中嫔妃一同游赏梨园美景,晋安在宫里已经小住了半月有余,却使终没有求得天子松口赐婚,只好将唯一的希望都寄托在太后身上,这日正不遗余力地奉承讨好,一眼瞄见跽坐一旁的十一娘,顿时灵机一动:“都说薛郎曲难求,十一娘却有幸得薛郎指点琴艺,都说名师出高徒,今日阿母既然大有兴致,莫如便让十一娘琵琶助兴,也好让咱们一饱耳福。”
  这类小事,太后自然不会驳回,哪知十一娘才刚琵琶在抱,手指都不及拂响琴弦,晋安便收到了“未婚夫”居然逮拿了她的独子准备当众问审的噩耗,哪还有闲心一饱耳福,险些没有当着太后的面掀桌子。
  “狗胆包天不知死活,阿母可得为我与岭儿作主,薛陆离此行可是大不敬,当以谋逆问罪诛连九族!”
  从前是口口声声“薛郎”,提及便赞名士无双,与自己堪称天作之合,转眼便成了狗胆包天,咬牙切齿直呼名姓要将人斩杀灭族,晋安这变脸的功夫也算独步天下了。
  虽然同样是身处深宫,太后却是早便听到了一些风声,毕竟陆离欲翻旧案以便察实晋安隐田之罪,这可不是仅仅针对阮岭,毛维袖手不顾,韦元平这个荐主却必须先来通风报讯,太后倘若心存异议,陆离也不能将事情进行得这般顺利。
  要搁从前,太后要在世人面前展示“慈母之爱”,应当不会赞同底下人挑衅晋安,可晋安先是算计了小韦氏,有这位不遗余力地挑是生非,太后原本就对自家手足颇为偏心,于是心中的不满也就与日俱增,小小给晋安一点教训让她醒悟日后哪些人不该招惹,太后却也觉得大有必要。
  再加上韦元平听信了贺湛的一番剖析,认为挫损晋安既能让小妹出气,又有利于严察隐田令的推行,连带着还能将卢怀安这个倒尽胃口的蚊蝇一并清除,更重要的是经此一案广获民心,大大有利于太后的临朝大业,简直就是百利而无一害,理应得到支持。
  有韦大相国煽风点火助势,太后也就默许了陆离这回行动,只不过提醒韦元平需得注意分寸,别闹得收不了场,她虽然更加在意公正明德的圣名,慈母的贤名最好也不要丢。
  因而这时面对晋安的暴跳如雷,太后当然不会被激生怒火,反而微蹙着眉警告晋安:“严察贵族隐霸民田是圣令,薛绚之翻察旧案也是公事公办忠于君国,你言辞必须谨慎!倘若岭儿真有欺霸民田之行,便是违律有罪,理应受惩。”
  太后展现了大公无私的圣贤一面,又立即展示慈母之情:“你也不要着急,我可先遣人去打听详细,相信薛绚之不会枉法污陷。”
  晋安被太后一番大义凛然的话噎得气血翻涌,险些没忍住驳责出口,哪里还安坐得住,摞下一句“我亲自去”,就风风火火地直扑宫外,经这事一闹,起先有说有笑的嫔妃们都变得讳莫如深,气氛飞速沉闷下来,太后也没了闲情逸致听曲赏舞,回了含象殿。
  “伊伊可是担心晋安这一去,会让薛六郎为难?”瞧见一贯沉着稳重的十一娘今日仿佛有些心不在焉,太后仿佛随口一问。
  “贵主性情一贯急躁,听闻阮郎君受审,就怕一时怒急攻心大闹公堂,毕竟是皇家公主,薛六哥虽有秉公执法之心,只怕也不能太过冒犯,可倘若就此宽饶阮郎君,这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怕不利于太后德政推行,而让民心失望。”十一娘也不讳言,直说心中的忧虑。
  可事实上她却胸有成竹得很,当初制定计划,之所以敲定衙堂公审,就是早料到晋安必然气急败坏,而太后礙于那些虚情假意会交令“适可而止”,只有闹得舆论沸腾,关系到太后临朝大局,韦海池才会衡量取舍,同时也能达到陆离当众“掌掴”晋安使其颜面扫地,彻底摆脱纠缠的目的。
  虽然这样做有可能让太后疑心陆离是借此机会“假公济私”,可对太后而言却是有利无害,只要无伤太后利益,应不至于计较陆离这点小小私心。
  十一娘这时有意表现得心不在焉,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实际上是她甚想出宫去瞧这番热闹,当然,倘若在她提醒之下,太后会醒悟过来这是一个面向百姓展示公正严明的机会,大有利于收获民心,因而相助陆离一臂之力,也是有益无害的事。
  “晋安那气性也确实让人头疼,都怪我怜惜她稚幼失母,过于宠纵了。”太后直到这时还不忘虚情假意,不说德宗放纵女儿的话,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悔疚不已唉声叹气:“薛六郎职授一县法曹之尉,自该为民请命纠察不法,才是我大周忠臣良官,他既然决定衙堂公审,想来真是阮岭有违法欺民之行,本该依法处罪,然而阮岭到底是晋安嫡子,也是我外孙,我总不忍看他受牢狱之苦,这事真真让人为难。”
  晋安欺民,尚可享议贵宽赦,然而阮岭无官无爵,不过一介白衣,顶多算个世族子弟,若坐实了欺民之罪,依律当处徒刑,可太后只提牢狱之灾,却未提皮肉之苦,对这外孙的“慈爱”可见有限,十一娘是何等明/慧伶俐,自然要抓紧机会劝谏:“太后虽是贵主之母,然而也是天下百姓尊奉之圣母,施予贤德当以天下臣民为重,相信百姓也都能体会太后爱民之情,太后身先表率,教训权贵当以君国大义为重,今后再不敢仗势欺民,方为大慈大善,太后一心为君国福祉而不计小家私情,天下臣民莫不信服。”
  这话十分中听,太后眉开眼笑,忍不住伸出手指点了点十一娘的额头:“你这丫头,无非就是担心自家老师吃亏,才用大道理匡我援手罢了,薛绚之收了你这样一个学生,他也不算吃亏。”
  十一娘憋一口气,好让面颊“羞红”,语气却是十足愧疚的:“太后圣明,十一懂得什么,那些话都是太后日常教训臣子而已,儿确是担心薛六哥新官上任就遇见如此棘手之事,一个大意有负太后信任。”
  太后闻言更觉好笑,摆了摆手:“也罢,难得你入宫年余以来,唯有这一件事上不惜阿谀奉承,我若不助你那薛六哥,岂非成了铁石心肠?没得被你这丫头埋怨我偏心,罢,我便让窦辅安走这一趟,倘若晋安无理取闹,有他在场震慑,薛六郎也便于秉公执法。”
  立即就诏窦辅安来口述旨意,又见十一娘颇有些跃跃欲试坐立难安的模样,太后再度失笑:“罢了,这回我干脆好人做到底,放你去旁听审罢。”
  眼见着十一娘摁捺不住雀跃之情礼谢道恩,却依然故作沉稳地告退,韦太后方才挑了挑眉——从这一事再次看出,丫头的确重情重义,否则以她一贯小心谨慎,今日怎会为了薛绚之辞涉国政?这点甚好,只要将其恩服,得其敬重,总不会白废心机却教养出个白眼狼来,将来才能放心利用。
  太后忽然想起谢淑妃暗中筹划那事,又是微微一笑:谢氏已经挖好陷井,并且成功让十一娘一脚踏了进去,就等着往里填土了,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可就这一阵东风来之不易,看来自己还得暗助谢氏一回,免得那蠢妇沉不住气草率行事,让十一娘看出破绽来,谢氏如何收场不需在意,但妨碍到自己恩服人心的计划岂不可惜?
  谁让如此聪慧的丫头偏偏是韦滨往的孙女儿呢,韦太后当真认为要与自家这位妹妹争取人心大为不易呢。
第332章 晋王、十一妹;陆离、萧小九
  往兴安门这一路之上,十一娘坠在窦辅安身后,眼看着如今这位春风得意的大内统管不急不躁的步伐,还时不时停下来与讨好奉承的宫人禁卫带笑寒喧,她简直恨不得拿根鞭子抽逼着窦辅安迅猛前进,晋安可是赶先两刻已经出发,十一娘真担心照这速度,当到万年县廨时除了“欣赏”窦辅安装模作样“主持公正”,已经什么热闹也瞧不见了。
  可是对于窦辅安而言,这一差使完全不算十万火急,他就好比太后肚子里的蛔虫,当然明白太后这回是有意要让晋安引起众怒,正闹得一应官员焦头烂额之际,才是自己这一“天降神兵”出场震慑之时。
  至于身后跟着这位小丫头,窦辅安完全没有放在眼里,别说十一娘对太后而言不过一枚棋子,便连韦缃,太后的嫡亲侄孙女儿,自从不知好歹推拒太后好心为媒后,窦辅安立即洞悉韦缃已经失宠,从此对她也只是敷衍应酬而已。
  值得庆幸的是,两人刚刚出了兴安门,十一娘正在发愁依她这样的年岁实在无能弃车乘马时,就听见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嚣张跋扈的“招呼”——
  “柳十一,你怎么与窦姓老儿混在一起了?”
  十一娘心头一喜,窦辅安却是脸上一苦,这一“老”一小几乎同时转身,看见兴安门又深又阔的门道里,晋王贺烨背着手走出来,微咪着眼,却依然掩示不住来回扫视的阴沉目光。
  “柳十一,看同安颜面上,我才对你客气几分,你要是自甘坠落和这专告小状老儿同流合污,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活阎王可不管窦辅安这时正值春风得意,从前就因为深恨此人逮着机会便在太后跟前告他恶状,甚至于大打出手过,以至于窦辅安一见贺烨就脚肚子抽筋,老窦仗着有太后撑腰,在禁内一贯眼高过顶,无奈遇着当太后面前都敢动手的主,也只有忍气吞声的份。
  这时他只好上前施礼:“大王,鄙与柳小娘子是奉太后之令,往万年县廨口传懿旨。”
  “万年县廨?阿母日里万机,怎有闲心干涉小小县廨之事?”贺烨一挑眉头,看也不看窦辅安,只冲十一娘发问。
  于是十一娘便三言两句把衙堂公审的事解释清楚,最后添上一句:“太后担心贵主因爱子心切扰乱公堂,方才令窦侍监前往传旨,十一则是因为好奇于只见史载而从未目睹之公审一事,方请求太后允准旁观。”
  “这么说,今日万年县廨可是有热闹好瞧了?”贺烨上前两步,又扫了一眼十一娘瞪着驭者驾来那辆宫使小车颇为怨念的神色,唇角微微一掀,招手示意随从牵来他的坐驾——那匹神骏非凡的乌骓马,抬一抬下巴:“走,与本大王一同去瞧热闹。”
  十一娘自然极为欣赏晋王的善解人意,可在窦辅安奸滑无比的监视下,只好表现出一脸为难心不甘情不愿的可怜模样。
  “阿母许你出宫,也不曾限令必须与这老儿同行,你怕什么?若是敢违本大王之令,才会让你好看。”活阎王无比傲娇的再一抬下巴:“上马,若是耽搁本大王去看这场热闹……”哼哼冷笑两声,贺烨伸出一根长长的食指,在自己脸上比划一下,威胁之意显然。
  十一娘欲哭无泪:“大王坐骑如此神骏,十一上不去呀……”
  话音才落,十一娘便觉身子一轻,她甚至于根本没看清贺烨有什么行动,人就已经被抛到了马背上,紧跟着,便觉背脊一暖,这时尚且娇小的身子便忽然陷入一个温暖的胸膛,只是一双脚空落落的无处着力,意识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已经见到两侧碧树飞速掠后。
  “坐稳了,若只顾着女子矜持,摔下去可是罪有应得。”颇带着戏谑的说话声热热响在耳畔,几乎能感觉到少年嘴角的温软,两人的亲密形状可想而知。
  十一娘从前也是会骑马的人,无奈这时腿脚尚短,别看晋王只长她四岁,已经俨然成人的身高,以至于十一娘的双脚根本挨不到鞍踏,唯一倚靠只有背后那方胸膛,而她这时却没有介意活阎王的唐突,尚有心情调侃:“大王此时策马急奔,哪需担心身侧有耳,不学无术一面何需存心表现?”
  贺烨闻言,也一点不在意十一娘看穿他在人前装模作样,莫名觉得畅快,语气里越发带着愉悦:“习惯了,这时该用咎由自取?”
  “无论如何,大王这回策马相助,十一甘领人情。”
  “你竟知我原本就是打算前往万年廨?”
  “大王承诺在先欲助十一挫折长公主逼迫之计,必然会留意长公主言行,今日太后举宴,嫔妃共乐,长公主大怒而去,大王必然会听见风声,应是心知十一身处深宫多有不便,有心代十一往万年廨探知详情,只不知十一会争取得出宫机会,碰巧在兴安门前遇见。”
  “果然聪明伶俐,小丫头,算我再多嘴一句,窦辅安老奸巨滑不可小觑,今后还是与他保持距离为好,千万不要企图收买笼络,他可是太后心腹,绝不会背叛违逆。”
  “多谢大王提醒。”
  “另,阮岭虽然顽劣,却并非十恶不赦,这回小惩大戒即可。”
  “大王竟知今日之事是早有预谋?”
  虽然佳人在怀,可晋王却丝毫没有因此而心猿意马,他这时目中的笑意一晃而过,唇角随之高高翘起:果然如他猜测那般,今日衙堂公审一事小丫头早有预见,必然是柳、薛两家筹谋在前,然而目的除了与晋安划清界限以外,会不会另有其余?薛家,薛谦与薛绚之伯侄二人的明争暗斗是否也为障眼法?薛谦对圣上若是忠心耿耿,那么薛绚之这后起之秀是否果然如表面一般对太后良禽择栖……等等,这词仿佛用得不大对?
  ——
  万年县廨位于宣阳坊,与大明宫相隔足有五座里坊,然而晋王的坐骑是沿着兴安直街一路狂奔,算来不足两刻就赶到了目的地,县廨前人头汹涌,纵然贺烨有亲王之尊却不得不下马步行,甚至于一路吆喝着众人回避,才带着十一娘挤到了吏员们设置的栏障之前,听见围观者一阵唏嘘,耳力过人的晋王甚至听见了有人低声叹息:“长公主刚刚入内,晋王便立即赶到,看来今日这堂公审,多数又会不了了之了。”
  有活阎王这尊大神开路,十一娘简直不废吹灰之力便被放行,她虽为女子,然而因为年岁的关系,尚且不被众人观注,多数以为她不过晋王跟前一个得脸些的宫人,即使少数人具有非同寻常的见识,也只以为十一娘是皇室王公之族某个金枝玉叶罢了,谁也没想到晋王身后这跟屁虫居然就是才名满京都、一画值千金的柳十一娘。
  说是衙堂公审,但因听审者众多,问审之所其实是设置在刑堂之外,十一娘才刚跟着贺烨迈入法曹大门,就听见刚到不久的晋安长公主那飞扬跋扈的质问:“薛绚之,你不过是因为公报私仇,才污陷我儿枉法占田而已,有脸讲甚清正严明、一心为民?分明奸诈小人大逆不道!”
  十一娘甚至还没看清檐下设座的主审官是否陆离,只隐约瞧见一袭青色官服,就听见一声极为耳熟又热情洋溢的招呼:“十一妹!”
  喊声过大,就连气急败坏的晋安都被惊动,转脸往这边看了过来,却又飞速扭头继续与主审官陆离怒目相向。
  晋王却看清了喊出“招呼”后又飞快被柳彦捂紧了嘴的人——冤家路窄萧小九!
  “咱们就坐那处也好。”晋王堂而皇之拔步过去,一不小心搅扰了堂审的十一娘也只好垂着脸跟随。
  “十一妹怎么也来了?我好容易才得阿姑放行,薛六哥既然邀了柳、萧二族听审,我自是不能放过机会,可巧长辈们都因琐事缠身不得空闲,又庆幸三哥正好休沐,我便随他来了,早前还觉遗憾,只因想到衙堂公审难得一见,而十一妹又正值入宫,白白错过这一回热闹,不想十一妹竟然来了现场……呃,大王,你怎么也来了?”
  贺烨正饶有兴味地听着萧大才子喋喋不休,突然被人点名问候,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表现得特别平易近人:“听说有热闹好瞧,我就来了。”
  说出这话,自己却暗忖:看来年少成名的萧渐入远远不及“十一妹”在长辈跟前地位,至少不知这事是早有预谋,居然还沾沾自喜于来看热闹?
  又听“十一妹”用“噤声肃静”四字干脆利落地打断萧小九的喋喋不休,“冤家”果然恢复一本正经的架势,晋王不由暗笑:看来又是个惧内的苗子,可怜萧大才子,怎么遇着了这么一位青梅竹马?
  眼光一睨,却瞧见十一娘正好看向主审……
  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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