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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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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党,还不是为了维护谢相,哪知出力不讨好,折了面子不说,居然还落得谢相埋怨……真真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陆离却不理毛维这时作何感想,已然侃侃道来:“圣上曾经下令禁严紫宸殿,唯留晋王、贵妃、兰婕妤在侧侍疾,因而还曾导致太后误解背后有人矫诏不轨,下令骁卫将士与百影卫对峙,这事虽然暂时不被宗室察知,却保不住将来泄露,倘若真依毛相所谏,岂非反而会引宗室质疑?原本圣上及时清醒,下令解除禁令平息干戈一事说不定就会变为逼宫政变,圣上遗诏便自然站不住脚。”
  见太后没有因为自己的直谏动怒,陆离越发干脆利落:“太后昨日便诏诸宗室入宫,告知圣上危重,然而因为圣上昏睡不醒,直到今夜才诏诸宗室觐见,更无理由当宗室面圣之前,反让臣子先聆圣训,纵然几位相国坚称亲耳听闻圣上遗令,诸宗室也怕会质疑几位相国所言非实。”
  谢、毛等人为太后党羽本是众所周知的事,即便众口一辞也不能服众,否则太后又哪需在说服天子之后急惶惶地诏集宗室入见?拿着遗诏当众宣告不就万事皆休,这不是以理服人,这是以威慑众,可太后这时显然对以威慑众没有把握,才诏众人商议怎么应对。
  毛维刚才那番谏言,意图陷害贵妃谋逆,让京兆柳来背这黑锅,实在过于荒谬,莫说服众,简直就是自认理亏,贵妃原本是自焚,若依毛维之言立即便坐实是被太后害杀灭口了。
  “薛侍郎提醒确有道理。”元得志这时说道:“只不过咱们几个外臣先于宗室面圣虽然说不过去,但薛侍郎却是圣上亲点起居郎,这数日以来又的确寸步不离紫宸殿,又曾亲耳听闻圣上曾有遗命嘱晋王听令太后,甚至于圣上宾天之前,亦的确诏见薛侍郎秉笔拟诏,诸宗室面前由薛侍郎道明事实,总不会再有人质疑了罢?”
  这人倒好,居然干脆想把自己择清,让陆离一人面对宗室力证天子遗诏属实……
  陆离看也不看元得志一眼,只向太后禀告:“卑职虽任起居郎,然职责所限仅在录记圣上言行,秉笔拟诏已为越权,倘若圣上当众宣告遗诏,卑职代拟之诏方生效用,如今只凭卑职一人之辞,又怎能决断君国大政?”
  元得志不懂帝位传承之依律合法,太后却知陆离所言确占道理,秉笔拟诏本是中书舍人之职,特殊情况才能由其余担当,这特殊情况之一当然就是天子亲口/交待,但是否经天子亲口/交待,可不是一、二人证便能服众,更不说由拟诏者靠着连国玺都未加印的诏令就能让人心服口服,起居郎职责虽在记录天子言行,这也只限于普通政令,说穿了就是起居郎之记录必须经由天子证实,方能交送史官正式记录在案,事涉帝位传承的首要大政,又哪是区区起居郎空口白牙一面之辞就能尘埃落定?
  “卑职谏言,事态既然已到这般境地,太后只能如实告知诸宗室,圣上虽留遗命,但未及拟诏便就崩逝,关于国玺曾被贵妃收藏一事却万万不能声张。”陆离说道。
  他话音才落,毛维又忍不住一声嗤笑:“若是公布圣上未留遗诏,宗室哪会相信曾有遗命?那些唯恐天下不乱者更加不会信服新君。”
  “这却又未必。”陆离胸有成竹:“圣上病重之前,本有御令在先,军国大政由太后与诸相共商,既是帝位传承之重,圣上本应与太后商议,任谁也不能质疑,又兼,圣上无嗣,依据礼法本应传位晋王,然圣上前日清醒,曾亲口/交待晋王尊奉太后令下,若有晋王辅证,相信多数宗室尤其宗正卿应会臣服,至于个别心怀不轨者,在大势所趋之下,又何足轻重?”
  让晋王辅证!!!
  这是太后从未考虑过的办法,这时不由迟疑:“要是晋王当众违背遗令,岂不更加混乱?”
  “晋王一贯敬重圣上,相信不会违逆圣上遗令。”陆离坚持。
  只要太后答允让晋王辅证,那么今后就绝不会轻易再动杀意,晋王暂时可保安稳。
  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可是让谁去试探说服贺烨呢?太后举目四顾,虽然窦辅安又再跃跃欲试寄望于将功补过,可太后想起他才刚捅出的篓子,实在不敢再将重任交予,而其余几个心腹这时却都垂眸避目……
  疯了不成,在这当头去劝逼贺烨那活阎王服软,谁知道他会不会狂性大发,办砸了差使不提,说不定小命都会直接断送在那阎王手上,岂不冤枉?
  唯有韦元平对胆小如鼠的几个同党鄙夷不已,大义凛然地一挺胸:“太后,此议为薛侍郎所谏,而当日圣上嘱令晋王尊奉太后之令时又有绚之在旁听闻,莫若便让绚之前往劝服?”
  陆离:……
  还以为韦大相国要自告奋勇呢,结果居然是替他揽责,不过嘛……由他担当这传话使的确有益无害。
  事态至此,太后也只能孤注一掷了,若无贺烨辅证,要想压服宗室必须动用武力,如此便是后患无穷,还不如听谏一试,因为就算贺烨临场叛逆挑动喧闹,不过也是动用武力威慑而已,可要万一贺烨站在自己阵营,便有可能顺利平定大局,尤其是那贺淇……
  韦太后冷笑,虽然昨日诏见宗室王公时她并未直言欲立贺洱为君,贺淇尚还摁捺不发,可那眉梢眼角的蠢蠢欲动之色却一目了然,必然笃定自己已将贺烨斩草除根,等着要用匿书为引证实篡政之说,殊不知当他眼见贺烨毫发无损现身并遵奉自己这太后时,会如何狼狈失望,汝阳王,野心勃勃如你,以为我会轻易放过?
第376章 晋王之诺
  紫宸殿内华阳阁,一直是贺烨居住之地,如今也成为他暂时的禁所,这处是由骁卫军左郎将亲自率兵把守,不过到底还有一个江迂留在了晋王左右,自从两日前晋王被禁寝堂,这个忠心耿耿的内侍明知大势已去,自是焦灼难安,这时他已不再奢望主人能顺理成章继位,满心担忧的是太后稳定大局后会来此斩草除根。
  不过江迂虽然焦虑,却仍然认真执行晋王嘱令,阻止了左郎将公然入室监视:“晋王脾性一贯急躁,倘若郎将过于不敬,只怕会生冲突,眼下情势紧急,为定大局,还是不要横生枝节才好。”
  左郎将重任在肩,原本不愿听从区区内宦支使,只不过对恶名赫赫的晋王殿下到底还有几分忌惮,故特意请示了窦辅安,窦辅安明知江迂是“自己人”,并不疑他会有二心,又知太后暂时还不打算与贺烨翻脸,倒也没有在这些细微末节上斤斤计较:“只要严防晋王不离禁所一步即可。”
  故而这时陆离领命来此,左郎将验看令牌后,倒没有相跟入内,而守在寝禁外堂的江迂听得“吱呀”门响,那一刻几乎以为是刽子手推门而入,几近绝望,直到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来者是起居郎薛陆离,才稍稍松了口气——虽说还拿不准这位是敌是友,然而毕竟只是个文官,不大可能担任赐死这样血腥的任务,既非是为赐死,说不定事情尚有转机。
  黑沉沉的殿堂也让陆离的心情莫名再添几分忧重,其实他并不熟知晋王心性,没有十足把握真能劝服这位妥协服软,只不过想到这一机会是柳贵妃不惜用生命换来,早前又亲眼目睹十一娘匍匐痛哭的模样,他根本不需与她任何沟通,已经明白坚决不能浪费这一良机,让贵妃白白殒命,是以才在议政时据理力争,说服太后暂且信任,利用贺烨平息宗室质疑。
  与相比起来更加敞旷的天子寝宫不同,华阳阁虽然显得不那么幽空,然而因为这时未燃炭柱,甚至连铜炉火盆都不设一鼎,更无灯烛辉煌,整个外堂唯有一支烛照,孤零零地在膝案上昏黄摇曳,莫测的黯晦里似乎有森凉汹涌袭来,人一入内,只觉阴寒浸骨。
  陆离深深吸了口气,好容易克制住这让人感而生畏的诡沉阴森,对江迂说明来意。
  “侍郎请入,大王正在内堂。”江迂好心递上那唯一的烛照,显然自己并没有跟随入内的意图。
  这处寝殿虽然称阁,只不过因为建在天子寝殿左翼,虽是累顶层层,往上却并不能住人了,内堂与外堂之间也只有镂雕门扇为隔,并不似别处纱幔四垂锦帐十重,所以忽明忽暗的月色能够透窗照入,陆离几乎一眼便分明了窗前盘膝而坐的人影,一动不动仿佛老僧入定一般,当手持烛照更加接近,长眉冷眼才又渐渐从幽黑里浮现,贺烨与两日前那个血红双目焦躁徘徊的少年判若两人,沉静异常,却反而骨透锋锐,仿佛一把上古寒剑经冰封多年刚刚出鞘,动则见血。
  贺烨似乎并没有惊讶陆离的到来,他只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
  烛照放在膝案上,陆离见礼跽座,抬眸漠漠与贺烨对视数息,才道:“圣上已经驾崩。”
  他见贺烨忽而闭目,置于膝上的拳头兀地握紧,腮帮紧绷,显然极力克制着情绪,默默半刻之后,才终于又再睁眼,悲恸浮于空茫,又瞬息沉入幽墨,说话,嗓音涩哑,有若老者残年,毫无少年人应有清亮:“早前见西北方向有火光冲天,难道是贵妃……”
  “贵妃焚宫自尽。”
  贺烨膝上拳头又再骨节峥突,只这回却忽然略扬唇角,但显然并非笑意:“我如今还未焚宫自尽,应多得薛侍郎保全罢?倘若薛侍郎真为太后内应,火光冲天之处,应也不会少了这华阳阁。”
  “贵妃并非遇害,是真自绝生路。”陆离见贺烨并未暴跳如雷,而是出乎意料的冷静,倒对肩负之责大增信心,这时也不再诸多隐瞒,将几日之间宫里宫外的情势择其重要飞快说明,唯一没有说明的是,诸多事态其实是十一娘早有预料并筹谋在前。
  “这么说,兄长是真留下遗令传位贺洱?”贺烨依然冷静,一双眼睛直逼陆离。
  陆离不避不让:“大王应知,圣上之所以有此决断也是逼不得已,是为保全大王性命。”
  “贵妃自焚也是为了保我平安,其实阿姐本不至如此绝望,她不过一个置身深宫之妃嫔,若非她收藏国玺,太后大可不必威逼于她,今后即便处境艰辛,却无性命之忧。”贺烨又再惨然一掀唇角:“多少人含恨枉死,才换来我苟延残喘?”
  “谁也没有料到贵妃会如此决绝,然而贵妃就算选择自保,因汝阳王野心勃勃京都匿书四传,太后在短时之内亦不会加害大王,可经贵妃自焚事件一逼,显然大王平安时日更加延长,并若应对得当,甚至能暂时取信于太后,让其更释疑备,如此,对大王将来更加有益。”陆离自知没有太多时间安慰贺烨不要过于愧疚,实际上他也没有打算耗废唇舌在安慰上,情势已然如此,倘若贺烨依然因为自愧不安而选择那条绝路,也绝非蒋公卜得帝星,更不可能寄望他将来能够拨乱反正抵御灭国之危。
  贺烨这回是真的轻轻一笑了,目光也总算垂避:“如若我在宗室面前宣扬阿兄真正遗令,太后就再无退路,势必斩尽杀绝,否则只有一败涂地,人只有在尚存余地时才会虑及利弊得失,才会有所顾忌,所以,这不是我一人生死,这关系到宗室存亡、大周江山,我若冲动行事导致两败俱伤,便是大周罪人,死后无颜面对兄长与阿姐亡灵?”
  陆离见他总算还算清醒,不知为何心头又是稍稍一松:“就算大王对诸宗室宣称圣上曾有遗令传位大王,逼得太后只能孤注一掷,斥大王与贵妃勾结谋逆,汝阳王也会乐见大王与太后蚌鹤相争,企图渔翁得利,可太后只要被逼入绝境,又哪会甘愿让汝阳王得逞?就算明知血洗宗室日后会导致动乱四生,也必须斩尽杀绝,是以大王所言不错,只要大王冲动行事,必然导致两败俱伤,坐收渔利者甚至不是太后,为新厥,为北辽!”
  “薛侍郎,你为何助我?”
  又是一阵沉默后,贺烨问道。
  我其实不是想助你,又哪里说得出理由来?只不过是她想助你,而她无论做何抉择,我都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不问理由不顾利害,贺烨,我只但愿你将来切莫负她,不要再似贺衍一样,愚孝又懦弱。
  可这些话陆离当然不能在这时便对晋王交底,而恭身一礼:“京兆薛一族,从来不会助纣为虐。”
  助纣为虐?贺烨眸光沉沉,自己这个活阎王,难道不比太后更加像商纣?是了,那丫头所赠蒋公释书,仿佛主张商纣暴秦并不似史书所载那般残忍无道?京兆薛与京兆柳本是姻亲,说不定同样也具非同世俗之见……
  如今,我是真正感觉肩上责任之重,担负着多少人的生杀荣辱,不能再任性,也不能再狂悖!
  贺烨起身,举手轻拍陆离肩膀:“薛绚之,我贺烨对你承诺……”
第377章 南阳郡王
  南阳郡王是从骊山别苑直接被禁中来使诏入大明宫,可一路上当然也目睹了京都禁严的紧张情势,心里固然已经有所预料,可亲耳听闻太后用极其悲痛的口吻宣告天子危重时,仍然有些不敢置信,当今天子虽然一直不怎么强健,甚至因为长年郁怀纵酒伤身而困于病痛,到底还未至而立,再者前些时候太后设宴,郡王妃入宫还亲耳听闻有莒世南以异术开导,天子郁怀得慰后龙体大有起色,又怎会忽然之间就至危重不治?
  南阳王虽明知韦太后野心勃勃,然而因为其为天子生母之故,并不怀疑韦太后会加害天子,因此他虽然心藏忧疑,却并未如其余宗室一般交头接耳妄自揣测,尤其还注意到汝阳王贺淇异于寻常的沉着,仿佛一点不为天子危重的噩耗震惊,却当今日终于获诏进入紫宸殿候见时,由于候见的时间过于漫长,开始鼓动那几个与他同属一支与素有来往的宗室,纷纷质疑天子既然已经传诏,缘何将诸宗室拘于东配殿,于是在贺淇的挑拨下,宗室们更加惶惶难安疑窦重重,终于当目睹禁内大火冲天后,有那心浮气躁者几欲强闯入见,并大声质疑韦太后心怀不轨。
  南阳郡王做为宗正卿,在场宗室中辈份最高年纪最长者,虽然仍旧不动如山,心却一点点往下沉去,他看向殿外浓厚阴郁的夜色,已经斑白的发鬓逐渐被汗意浸湿。
  他的父亲齐王恪为英宗同胞手足,然英宗之父建宗帝一朝因嫡子病弱,导致储位一直悬而未决,后建宗嫡子干脆病逝了,七、八个成年皇子各有勋贵追随,储位争夺一度十分剧烈,建宗又是因为急病崩逝,弥留时才诏诸皇子入见宣告遗诏,当时情势之险急可想而知。
  南阳王贺铎当时还小,可纵然才五岁稚龄的他在事隔数十载之后,仍然记得父兄被诏入禁宫数日没有音讯时母亲的焦急难安,当寒夜里终于有钟声撞破沉寂,他永远无法忘记母亲将他半搂着跪在地上,痛哭着告知“龙驭宾天”时浑身颤抖惊恐万状的情形,更无法忘记浑身染血的父亲被亲卫们抬回家中时的惨状,阿兄扶起母亲,告知是世父继位,父亲是在政变时为保世父而重伤,那日兄长苍白又沉静的神色,这时仍如历历在目。
  英宗有惊无险继承大统,齐王府一度风光无二,甚至于英宗帝当年不惜打破亲王不赴封国的旧例,意欲让齐王赴封治理封地,不过父亲屡屡婉辞,以不舍亲情为由,坚持留在京都继续做一个有名无权的亲王,英宗对这位甚知进退的兄弟十分亲厚。
  可是后来呢?
  后来父亲因为重伤引发的恶疾英年早逝,英宗甚至再一次破例让本应减等袭嗣王位的兄长袭亲王之爵,可再后来就发生了吴王谋逆案,兄长不过与吴王子素有交谊便被牵连,夺爵赐死!
  那一年贺铎也才仅仅只有十一岁,一度与母亲被圈禁关押,几乎是一夕之间,便从荣华富贵沦为阶下之囚,好在英宗在赐死兄长后很快又心生悔意,不但赦免了他们母子两人,并且封他为南阳郡王,诏入宫廷,与众皇子一同接受皇室教习。
  南阳王还记得英宗太子贺铭,心怀仁慈孝敬恭瑾,王皇后也是十分和蔼可亲,尤其是对他这个父亲早逝兄长枉死的齐王遗孤别外怜惜,当年的皇子钰更是被王皇后当为亲子一般抚养膝下,可是后来呢?
  皇子钰生母李婕妤因荐族妹入宫而再获宠幸,竟从婕妤之位一跃而成贵妃,野心渐长,终于挑唆英宗对王皇后渐生不满,后来废后废太子,皇子钰终于得储,便是后来的肃宗。
  肃宗继位后,丝毫不念废太子铭曾经的手足之情,先是以心怀怨谤之名将其贬为庶人,后来又干脆赐死,南阳王因为不忍,劝谏肃宗莫要将贺铭一支斩尽杀绝,肃宗虽然因为与南阳王自幼交厚而听从纳谏,宽饶了贺铭幼子,却将其长子、次子毫不留情赐死,并就此对南阳王心生芥蒂,逐渐生疏。
  直到肃宗重病时,突然又良心发现,诏见南阳王抱头痛哭一场,临终前任命他为宗正卿,并将独子也就是后来的德宗托付予贺铎。
  可贺铎经历过太多为了权势之争手足相残同室操戈的惨痛事件,十分清醒对于皇室而言亲情是何等不足重轻,他也不愿意追逐权势,虽有肃宗遗令,可从未染指政事,是以不仅德宗对他这叔父敬重有加,就连颇为狠辣的卢太后当年也不曾戒防于他,南阳王更加防备自家子孙念栈权势,因而其子孙竟然都被教养成安于享乐的“纨绔”,唯有对女儿十分娇惯,也不管莹阳真人比男子更加用心于才学。而德宗这位君主偏巧也不怎么注重政事,对南阳王一支只喜享乐的宗亲十分亲近,还曾经惋惜过叔父之子侄过于贪图享乐,虽然与他很是谈得来,却不好直接给予高官,故而对莹阳真人这个堂妹就十分爱惜。
  德宗崩前,也十分担心韦氏的狠辣,故将贺烨托付给南阳王。
  南阳王虽无心权势,然而因为生来重情,一贯就对同室操戈之事别外痛心,因此对于德宗所托还是十分注重,他深知贺衍温厚,就品性而言,颇似当年英宗朝废太子贺铭,故而冒着被韦太后忌恨的风险,提醒贺衍必须戒防贺烨被太后暗中加害。
  这些年来南阳王眼看着贺烨因为天子过于爱惜,教养成飞扬跋扈贪图玩乐,南阳王非但不以为虑,反而暗暗庆幸,倘若贺烨只是一个贪图享乐的亲王,这一生安于荣华富贵,他也不负先帝保全之托了,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天子继位不过短短十载,在尚无子嗣的情况下,竟然就要病重不治!
  依天子待贺烨之手足情深,极大可能会将权位托付,倘若真是如此……只怕贺烨已然不保!
  而汝阳王眼看着又甚肖其祖父洛王,野心勃勃贪慕权势,眼下如此有恃无恐,不知暗里已经做为了多少不轨,再兼当今太后韦氏可不似当年卢太后只知在后宫狠辣,其野心也好手段也罢更加让人虑畏,又哪里会放任贺淇这么一个跳梁小丑张狂跋扈?今夜万一处理不好,只怕贺姓宗室就会被韦氏斩尽杀绝,导致今后天下大乱江山改姓!
  就算南阳王数十年来从不过问政务,但毕竟是贺姓宗室,又分外看重亲情,如今依旧担任着宗正卿,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贺姓子侄尽丧妇人之手。
  是以无论贺淇如何挑拨,南阳王非但没有放纵宗室喧闹生变,甚至厉声喝止了那些头脑简单被几句挑唆就忍不住拔剑相向者:“太后已言圣上危重,故诏我等相商大位继统之要,不比寻常觐见,候见时间略长亦为情理之中,君国遇此紧要关头,我等当以大局安定为重岂能因疑自乱?再者太后若真有叵测之心,怎容我等佩剑入见?!”
  这就不得不赞韦太后的深谋远虑了,原本禁内觐见非特例不许携带刀剑,她又明知宗室之中有好比汝阳王贺淇这等心怀图谋者,极有可能会发生血拼事件,但要是依循常律解除众人武装,到头来万一发生流血事件,那就显然是韦太后早有阴谋了,横竖这些宗室就算暴乱,也敌不过数千禁卫,反而若然率先拔剑,无疑就坐实了逆谋之名,至少宫中禁卫们还不会怀疑是太后篡政,万一发生地方暴乱,韦海池还不至于众叛亲离无兵可用。
  南阳王不是不知道韦太后看似无私的真正意图,但这时他没有别的选择。
  诸宗室眼下好比瓮中之鳖,更加不能坐实“逆谋”之罪,被韦氏找到借口堂而皇之斩尽诛绝,这是他这个宗正卿的责任所在!
  有南阳王在场震慑,虽然发生了禁内走水事件,东配殿内诸位宗室却到底没有喧闹动乱,贺淇自然也没有反驳宗正卿的训斥,他原本打算与叔公预先商议,便于先发制人,哪知事与愿违竟然扑空,而韦太后又立即做出应对,这时贺淇倒也不急着与南阳王交底了。
  他同样深知这位叔公的底线,只要稍后揭穿韦氏趁天子病危害杀晋王意图篡政的阴谋,叔公必然会保贺姓之治而剑指韦氏!
第378章 所谓猪队友
  要说贺淇在两日前暗探得知东、西二市匿书事件时,就算连系到义川王一家三口被神秘诏见的事,其实也不能肯定贺烨当真已然遇害,但是到入宫之后,眼下瞧见包括叔父义川郡王以及不过尚有公侯之爵的宗室齐聚一堂,唯有第一继位人贺烨不知所踪,义川王叔又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紧跟着又发生禁内走火事件,诸多蹊跷指向一点——正如匿书所称,天子驾崩、晋王遇害、韦氏篡政!
  至于匿书为何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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