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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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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暂且不急,我想知道晋王这一年间除了臣服陆公,可还有其余作为?”
  “晋王暂时并未用心于夺位,自从立府,赢得相对自由,一门心思用在东北,意欲剿灭潘博叛部,收复失地,据我所知,他能动用人力,着重用于东北为佃作。”
  说起晋王这一作为,陆离显然颇为赞许。
  十一娘却因为并未着眼全局,对潘博统治之境没有过于关注,这时只推敲晋王的计划:“看来,他是想要奠定军功,才有实力与韦海池抗衡。”
  “关于东北一境,薛氏一族也早有关注,多年前就曾安插佃作,但潘博用人极为谨慎,故多年以来,除了普通政令之外,并无更多收获,晋王这边情形也是如此,直到最近,总算有人成功打入安东王廷,甚受潘博信任。”
  见十一娘似乎并不怎么关注东北局势,陆离却没有转移话题:“这人便是裴子建。”
  “裴三哥?”十一娘方觉惊诧。
  “潘博之野心,并不仅限困守一隅,可他欲扩展疆土甚至覆灭贺周,无论兵力、财力都有不足,就算有北辽资助也不足够,因而这些年潘博推行善政收纳流民往东北安居,意在丰足国力,才有可能实现称帝野心,正是因为如此,潘博对于商事也极为重视,裴子建既是富商,主动示诚,于潘博而言足谓雪中送炭。”
  十一娘蹙眉:“但消息倘若传回长安,瑛姐可还在此……”
  “这点五妹勿须忧心,裴子建当然是暗中示诚,潘博一来对其派遣亲信往东北发展商事大感兴趣,二来因信裴子建决意为家族血恨,潘博也大为乐见子建搅乱大周朝局,当然不会将子建去投一事广为张扬。”
  又才说起汝阳王府那幕僚:“正是因为裴子建大有进展,暗中察明潘博一支佃作,其余倒不需忧心,唯有一人竟然大受汝阳王信重,晋王得报,为了以防后患,才与我商议,干脆暗杀此人。”
  放着一个居心叵测的佃作在贺淇这么个野心勃勃却并非明智者身边,虽然可能会对太后党产生防害,但更有可能对整个国家造成危局,所以无论陆离抑或贺湛,都甚赞同晋王干脆利落斩草除根。
  “只是晋王急于根除祸患,而我与十四郎又不能在宫内与五妹商议……”
  “一个佃作,无关咱们厉害,除就除了。”十一娘表示并不介意,却微蹙眉头说道:“只晋王决意先除潘博,然而据我看来,韦海池虽然也对潘博恨之入骨,眼下却并无意愿对东北用兵,加强北境防范也仅在于戒备潘博来袭。”
  “那是当然,如今有贺淇一党对帝位垂涎三尺,已经开始暗下勾联守将,韦氏必然对那些将官大不放心,倘若兴起战事,姚潜不堪重用,只能提拔旁人,如若真能剿灭潘博,难保不会再出一个拥兵自立者,更甚于与贺淇勾联篡位,韦氏多疑之人,怎会如此冒险?晋王之图,眼下还不到时机。”
  陆离又再说起东北各项政令,以及潘博如何事必亲躬重用良才,治下权贵不敢骄戾黎民百姓安居乐业,官场清明政通人和看来竟远胜大周,又有逐渐强大不容小觑的北辽做为后盾,倘若大周朝廷不能知人善任,而只用姚潜这等废物,就算正式宣战两军相交,胜负如何还真不好说,更何况韦海池早前固执己见盟助新厥,不惜出财出力,如若这时再与潘博开战,才刚充盈的国库只怕又要腾空,增加赋税便是必然,百姓不堪重压沦为盗贼,难保不会发生内乱,若真如此,大周亡国指日可待。
  这番话下来,两刻飞速而过,贺湛尚且不见人影,十一娘却忽然想起仍在岭南的邵广,询问之后,陆离却也许久未得音讯,只说十四郎途中提起,仿佛岭南有好事发生,却又卖关子,要将这惊喜对十一娘当面说来。
  十一娘不由抱怨:“今日毕竟有九娘等同行,若咱们三个交谈过久大不合适,时间何其宝贵?十四郎倒好,非要去闲逛,这下倒要累我遣人四处寻他!”
  陆离笑容未浅,不过微微垂目,他的膝上才刚落下一只白蝶,而这白蝶,方才停留之处,正是对座女子发髻。
第398章 多灾多难邵博容
  上巳节次日午后,十一娘再度回宫。
  篷莱殿前,迎面便遇怀抱着贺洱的保姆尚宫,那个身高体壮的妇人,从前是在尚寝局当差,对上最会殷勤讨好,然而在低等宫女面前却一贯颐指气使“官威”十足,韦太后却赞她心思细腻忠于职责,自从贺洱登基大宝,便专设了保姆尚宫一职,主要责任是服侍小皇帝日常起居,又兼教导这个特权。
  至于贺洱在义川王府的旧仆,莫说保姆,便连侍婢都未曾获允入宫随侍,小韦氏因为挂念儿子,倒是隔三岔五就往宫里走动,韦太后分外不愉,下令紫宸殿宫人,未得她的许可,不得让贺洱与小韦氏接触。
  只不过短短一年,姐妹两人便不如从前和睦了,归根结底,是太后的控制欲过于强盛,只要事情涉及她的权威利益,莫说小韦氏这个妹妹,当年贺衍这个亲生儿子又是什么下场?
  也不知早前篷莱殿中发生了什么事,保姆尚宫柴氏原就不大慈祥的脸更似铁板一张,她怀中的贺洱也是泪流满面,这时还不断哽咽,小肩膀抽动不停。
  倒是瞧见十一娘,柴氏才硬扯出一丝笑容来,因怀抱贺洱多有不便,只向征性的屈了个膝:“小娘子回宫了。”
  “圣上这是要回紫宸殿?”十一娘没有询问贺洱哭泣的原因。
  但柴氏却主动解释,颇带着些抱怨:“太后日日午后才有些微闲睱,因惦记圣上,百忙之中都不忘嘘寒问暖,今日膳时特地请圣上共进,见圣上疲倦,好意相留篷莱殿午歇,怎知圣上哭闹起来,足足一个时辰,太后午歇醒了,竟仍在哭闹,都是鄙下照管不周,当受罪责。”
  话虽如此,却显然不愉,这不愉当然不是针对太后,而是怀中这个九五之尊,任性“胡闹”让柴氏不省心。
  贺洱在义川王府时,有小韦氏这生母照顾,当然是如珍如宝万般骄纵,一夕之间从郡王子成为君帝,小小孩童自然意识不到已经是天下至尊至贵,不过忽然离开熟悉环境,又见不着生母,哭闹也是理所当然,又兼韦太后这个姨母急着要在小皇帝面前树立嫡母之威,对之过于严厉,贺洱才刚刚将路走稳,太后便借口要自小培养他的君王气度,严格要求行止礼仪,晨昏定省不说,便连午膳这一小点时间,都不忘耳提面命,贺洱对韦太后大是畏惧,避之唯恐不及。
  十一娘想也能想到,今日当是贺洱不愿留在篷莱殿午睡,哭闹不止,韦太后哪会迁就?便是哭闹,也必须在篷莱殿哭足一个时辰,太后可不怕吵扰,篷莱殿这么大,殿阁房舍众多,还怕没有地方隔绝一个哭闹幼/童?
  但身为保姆尚宫的柴氏就难免会担照顾不周之责了,否则难不成要让太后背这苛厉的黑锅?
  深知太后如此严厉根本原因的十一娘自然不会安慰痛哭流涕的幼帝,只对柴氏浅笑道:“圣上虽年幼,未曾启蒙,不过尚宫寻常也可留意将孝经理义口授,若能以通俗易懂孝悌典故引导最佳。”
  柴氏眼中一亮,这下笑容越发由衷:“多谢小娘子提点。”
  十一娘也不再多话,礼辞之后径直进入蓬莱殿,绕过正殿,见牡丹亭前,阿禄正盯着几个小宫人修剪花枝,芳菲丛中红裙绽开,好一幅天然春色图,不远处,西侧殿轩窗半敞,韦缃在那儿半倚着,似乎赏景,见到十一娘莞尔一笑,须臾便迎了出来。
  “太后尚在理妆。”韦缃说了这句话,一边携了十一娘的手,往转廊走了几步,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嗓音:“昨日你不在宫里,毛相国入见,转呈广州都督奏章,道是仁化县辖内险生暴乱,几部土人突而攻击县衙,欲杀县令夺财粮等物,情势危急,幸有仁化令组织役卫抵抗,又有曲江令及时助援,方平息暴乱,广州都督经察,却是仁化县尉邵博容假改税令苛虐土族,才引生这场险祸,故广州都督具折上请,表彰仁化令、曲江令平乱有功,请命处死始作俑者邵博容,以平民怨。”
  这消息确实让十一娘大感震惊!
  因昨日她分明才听贺湛亲口道来岭南的好消息——自从邵广调任仁化尉,上任途中却得罪了仁化令友人,才刚上任便被上官穿了小鞋,打发往土人之部负责征税民政等务,因为大周之前,广朝对岭南诸州并未征服,以至南越民众未经教化,民风甚是彪悍,至大周建国,太宗灭南越国,设岭南道,虽然收为治下,但诸部土人之彪悍仍旧,暴乱濒生极难管治,也就是武宗之后,方有所改善。
  可是相比治所之民,土人仍然有些不服管理,贺湛起初还担心邵广难以服众,与陆离商议着让薛氏族人也就是曲江令看顾一二,哪知邵广压根不觉得自己是被上官刁难,欣然下乡,虽然起初颇经周折,可以自身德行教化,竟收获了两部土人敬重,反而在仁化站稳脚跟。
  前些时候,有几部土人因不堪赋税之重商议谋乱,邵广察知事急,立即报知仁化令,意在让仁化令施以安抚平息祸乱,哪知仁化令不以为意,甚至不曾防范未然,反而怒斥邵广无中生有,邵广焦急不已,想起贺湛屡屡去信叮嘱,称曲江令为薛氏族人若有难处不妨求援,于是亲自去搬救兵,这才让仁化令从暴民手下拣得性命,及时镇压暴乱,未生更大祸事。
  十一娘因甚敬重邵广刚正之品,一直留意适当时机助他调离偏远,故贺湛也一直关注邵广,遣人暗中保护,于是邵广这回平乱有功贺湛竟比朝廷还先知情,十一娘在得知这一佳讯后也觉惊喜,需知地方暴乱必须上报朝廷,而这起暴乱止于萌芽并未造成实际损失,广州都督非但不会担忧朝廷追责,反而可能得到表彰,根本没有隐瞒不报的理由,
  只待上报朝廷,有贺湛、陆离等相助,邵广调归京畿任职便是水到渠成。
  哪曾想事情竟然横生变故,非但邵广之功被一笔抹消,甚至要被追究处死!
  “十一妹,邵博容当初能为百姓申冤甘愿担责先斩豪强,如今又怎会如广州都督所奏假改税令苛虐土族?那广州都督,听说与毛相国颇有联络,这其中必存猫腻,只怕是毛相国又欲冤枉好人,以报旧怨。我昨日一听毛相国禀事,随后便提醒太后事有可疑,稍后返家,也会告之大父,十一娘既然回宫,也当提醒太后切莫听信毛相国一面之辞。”韦缃一副古道热肠的情态。
  十一娘深知韦太后,虽然看似对邵广上回惹出的乱子不予追究,不过小惩而已,心底却并不待见这个极易闹生事故的楞头青,而如今有贺淇一党虎视眈眈她手中权柄,对毛维等党羽势必倚重,邵广和毛维之间过节韦海池心知肚明,又哪肯为区区邵广扫了毛维颜面?韦元平若然因此一事与毛维再生争执,邵广人头就当真不保了。
  十一娘看向韦缃,无奈暗叹——
  真不知这丫头与邵广有何累世冤孽,怎么次次都帮倒忙!
  只不过,十一娘还是甚为感激韦缃这回及时告知,否则等到常朝之上,韦太后当众“宣判”,那可真是无力回天了。
  “此事确有蹊跷,但只怕并非七姐以为那般,七姐先别急着归家,随我去见太后细诉疑点如何?”
  事发紧急,十一娘却在须臾之间便厘清了脉络,并发现了可疑之处,她虽然没有十分把握,但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必须说服韦太后暂缓决断彻察此事,才有望救邵广于铡刀之下。
第399章 再救邵博容
  暖春人易困,小憩才刚醒,可骨子里的倦懒仍然未曾完全消却,似乎总想倚靠软枕,不过案头那叠高高的奏章却时刻提醒着太后不能怠惰,她轻叹一声,端坐着身子任由宫人往额头淡扫黄粉,镜子里的眉眼似乎从来不曾柔媚过,不过肌肤保养得宜,这时仍旧光彩焕发。
  妆容已好,宫人正要往太后发上佩带垂珠,便闻女子柔声说道:“太后下昼既然不见外臣,莫若只贴花钿可好?”
  却是韦缃悄无声息步入,莞尔轻笑着,身后跟着十一娘。
  对于太后身边这两位晚辈,宫人们无不尊重,尽都见礼。
  太后也颇为愉悦:“倒是轻巧许多。”
  便有伶俐人立即揭开四方漆盒,里边数不胜数的镂格里,各色花钿井然陈列。
  十一娘上前,没耗多少时长,便在那些让人目不睱接的精美花钿中挑拣出一枚金箔剪成的牡丹钿,托在手掌上让太后过目,得其带笑颔首后,方由韦缃不动声色地“夺走”,亲手贴于太后眉间。
  “伊伊归家过这上巳节,可有遇见什么趣事?”太后虽任由韦缃大献殷勤,却吟吟笑问十一娘。
  “这回有幸去了乐游苑赏景,太后嘱咐那幅上巳赏春图总算有了灵感。”十一娘也是笑应一句,忽然想到了谢莹之托,于是随口一提:“儿这回见到了莹妹妹,已经康复,还请托儿代禀太后,莫再为她担忧。”
  谢莹何曾有这般乖巧?太后心中确然对这丫头已经失望透顶,她如今日理万机,烦心事数不胜数,再无闲情把诸多心力花在个不堪重用的晚辈身上,因而听了这话,也只是轻轻挑眉:“伊伊越发嘴巧了。”
  转而又问:“你家中几个姐妹还好?如今你难得与她们亲近,千万别生疏才是。”
  “家中姐妹年岁渐长,都不再如幼时活泼爱闹,儿转交太后赐礼,姐妹们都十分喜悦,不过因儿还要往上清观看望真人,确没过多闲睱与姐妹谈笑,昨夜是宿在上清观。”
  十一娘情知韦太后颇为关注她如今与太夫人的关系,照样不提在家中颇受冷淡大不自在,只说是为看望莹阳真人,才在上清观住宿一晚。
  太后眼中带笑,也不在这话题上更多纠缠,正准备让韦缃诵读奏章,她如今到底上了年岁,阅览过度难免眼睛酸涨。
  与十一娘早就商量计定的韦缃却再提岭南平乱之事:“太后,昨日儿听闻广州都督奏事,直觉中有隐情,经旧年夏阳之事,士人无不知邵九郎耿直爱民,又怎会在岭南苛虐百姓?儿实担忧太后受人迷惑,错责邵九郎,引士人诽议……故当见十一妹回宫,方才将此突发之事告知,十一妹也觉事有蹊跷。”
  原本还觉乏倦强打精神处理政务的太后听了韦缃之言不免郁怒,暗道这丫头年龄越长越不知进退,在禁内服侍已经多少年头,连不得私下议论政事这条规矩都不明白!不过早已对韦缃心存不满,太后当然不会多废唇舌加以纠正,于是眼中虽然有冷意一掠而过,脸面上却丝毫不显,只问十一娘:“伊伊觉得事情有何蹊跷?”
  原本贺湛对邵广一直关注之事十一娘从未打算告知太后,但眼下邵广生死攸关,她也顾不得许多,只尽量斟酌词句,不至于让太后再生疑心:“邵九郎为十四兄、薛六兄知交好友,因旧年夏阳一案触律,十四兄与薛六兄也曾告诫过邵郎遇事不可再急躁,但十四兄一直放心不下,又兼邵郎调任偏远之境,故遣家仆相随服侍,与邵九郎也一直有书信来往,前几日得了岭南书信,昨日又因我邀十四兄、薛六兄同往乐游苑赏春,故品茶之时,十四兄便与薛六兄说起了邵九郎近来音讯。”
  十一娘便将贺湛得知的平乱真相如实告知:“得知邵九郎平乱有功,十四兄别外惊喜,却不曾想……儿今日才一入宫,便听韦七姐一番担忧。”
  “伊伊莫不是也以为,这都是毛相国侍机报复?”太后干脆直接挑开话题。
  “也”这一字,显然说明韦缃已经在太后面前“拆穿”过毛维了。
  但十一娘却并不这么以为。
  毛维因为夏阳一案吃了莫大的亏,哪还会小看邵广这个庶支世族?邵广虽没什么根底,有贺湛、陆离等人相助却已经明明白白,即便毛维对邵广恨之入骨,即便邵广又远在岭南,毛维想也能想到事实真相不可能隐瞒,韦元平俨然对贺湛、陆离大是器重,多少机会在太后面前拆穿?毛维又不是愚蠢透顶之辈,怎会胡乱编造谎话陷邵广死地?
  因此十一娘认为,毛维这回只怕也是被广州都督瞒在鼓里,当真认为邵广捅了天大漏子,顶多不过是落井下石,决不可能授意广州都督污陷邵广。
  那么根结必然就在广州都督身上。
  可邵广就算刚正不媚权贵,这脾性在如今官场上极易得罪人,可他不过一个县尉,连广州都督面都不曾见过,根本不可能直接得罪这个上官,而仁化令也不过是广州都督下属之一,与其非亲非故,就算有阿谀奉承之举,比邵广更得上官器重,但要说广州都督一个地方行政之长为区区下县属官出气,不惜谎言瞒上,也是决无可能。
  广州都督为何要置邵广于死地?
  依十一娘猜测,只有一个可能。
  必定是为了隐瞒什么罪行,让邵广背此黑锅。
  说不定毛维这回,反而是被广州都督利用!
  厘清了这些,十一娘才有些微把握说服太后彻察。
  是以她先为毛维“平反”:“事发之地远在岭南,毛相国却长在京都,又哪能探知其中真相,当阅地方奏章,上报太后审断也是毛相国职责所在,怎是心存报复?十一若非昨日才听十四兄提说此事,今日也万万不敢轻率质疑,只十一既知事有蹊跷,怎敢隐瞒不报?因十一担心太后倘若失察,只怕会有叵测之人恃机而动,比如汝阳王,一贯与几位相国不和……”
  这才是正中要害!
  原本不以为然的韦太后双眉紧蹙,立即意识到这其中只怕真有阴谋。
  十一娘是点到即止,韦缃虽然不满十一娘为毛维说情,但这时也意识到外敌当前不能内乱的重点,于是立即转变口风:“太后,十一妹说得极是,邵九郎虽只是个县尉,但因夏阳一案,在士人当中已经大有声望,如若不经彻察便将其处决,难保心怀叵测者不会恃机挑事,到时太后岂不陷于被动?再者,贺拾遗所得消息分明与广州都督天差地别,显然广州都督谎言欺上,说不定是有人在后鼓动,就是为了陷太后于不利,此事必须彻察,儿今日归家,可告大父速见毛相国,那广州都督既与毛相国时有联络,倘若毛相国开口相询,大有可能问明实情。”
  太后对韦缃的建议虽不置可否,在沉吟许久之后,却嘱咐窦辅安速诏贺湛、陆离觐见,直到这时,十一娘才长舒了一口气。
  韦海池既然诏见贺湛与陆离以求印证,说明对此一桩看似无关紧要之事已经给予重视,邵广这回化险为夷有望。
  哪知她那忐忑的心还未完全放下,又听太后似乎颇带打趣那一句话——
  “贺澄台与薛绚之关注邵广,那是因为知交之谊,缃儿也对邵广如此关注,他两番遇祸,你皆为他申辩,难道是对邵广心生敬仰?”
  韦缃没有意识到太后的心思,尚且回应得光明正大:“长安五子才华出众,而邵九郎忠耿刚正,品德出众,当然会受世人敬仰,儿以为邵九郎虽然任官不久,将来必成大周栋梁,怎能眼见良才蒙冤?”
  太后轻抿笑意:“能得我家缃儿如此看重,真真难得。”
  这意味深长的话,顿时让十一娘大觉不妙。
第400章 两大拾遗,配合无隙
  贺湛与陆离今日均应当值,故二人眼下皆在中书省。
  拾遗之职虽仅为从八品,要论职权,还远远称不上位高权重,但因掌供奉讽谏、荐举人才之责,往往诏令颁行之前,两省拾遗都已率先过目以察是否有所疏漏与律法相违,可谓消息灵通责任重大,所以地位也属关键。自大周建国,往往拜相者,绝大多数都曾担任过补阙抑或拾遗,当然,诸如眼下毛维、元得志两个这类“破格”提拔者例外。
  总而言之,好比贺湛与陆离这般入仕未久即能任职关要,在大周士子之中,可谓有为青年前途无量,身后不知多少人艳羡妒忌,仰望唏嘘。
  偏偏这二人,一个貌比潘安一个温文尔雅,又毫不掩饰亲密友谊,时常同出同入俨然管鲍之交颇为打眼,好比这时,虽然是在当值,两人却临窗对坐谈经论史,好不引人注目。
  倒不是两人不务正业,盖因拾遗之职虽然关要,不比得那些点卯之后即能游手好闲甚至返家高卧的官职,可也不需镇日劳碌——就连国之砥柱诸位宰相在政事堂聚餐之时,往往也会谈论一些无关军政的话题,比如某某又在哪里置了处别苑,比如某家食肆又酿佳饮,甚至某某老不正经又纳了个美妾……
  只要莫在衙堂高谈阔论自己昨夜在平康坊与某位佳人如何如何,大都不算出格。
  贺湛与陆离之所以引人注目,不过是因为外表仪态当真优美,大周士人的赏美情趣,可不仅限于窈窕淑女。
  可以想象,雕窗大敞,连壁满架书卷,窗前碧树稍掩,春阳斜铺矮几,几上檀香浮白,两袭深碧官服隔几对坐,一人意气风发引经据典,一人云淡风清笑而不语……
  总之两人在公务之余,这时正在享受三月春暖的闲睱时光,就被面无表情的窦辅安打断,冷不丁诏入篷莱殿。
  人去窗空,多少明里暗里的注视方才消停了。
  有发鬓已霜的某人暗羡:想当年未及而立,仍在穷乡僻野理断鸡毛蒜皮,不知废了多少心力,终于攀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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