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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1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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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莹阳真人向她看来,十一娘连忙解释:“学生在禁内,并未听太后提起。”
莹阳真人眉头更蹙,跟着侄女七弯八绕,总算是避开了厅堂里那些争相奉迎的人群。
一间静室里,南阳王妃却也斜歪在长榻上揉捏眉心,见到莹阳真人入内也是有气无力,干脆连十一娘的拜礼也不受,直接就赐了坐:“今日可受了不少膝跪,应酬话都说得我口干舌躁,好容易得闲躲在这儿清静,你俩都不是外人,我也知道你俩心意,虚礼尽免了罢。”
“太后这又是闹哪一出?”真人傍着母亲坐下,问话时也带着几分怨气。
“还不是因为你阿耶韬光养晦,正中太后下怀!”南阳王妃叹息道:“前些时候不是为再资军需一事,汝阳王一伙人坚持反对,宗政堂里既然还有义川王与晋王,又哪能达成一致?你阿耶原本就无心政务,见事情早成注定,也懒得管,可你阿耶这一缄默,又有不少宗室坐壁上观,太后主张施行无碍,颇悦你阿耶识时务知大局,早前诏见他,还曾泄露欲升封豫王之爵,被你阿耶婉言谢绝了,可不太后便拿我生辰大做文章,以示恩络,我看呀,只要宗政堂一日还在,就没有个清静日子。”
母女俩话没多说几句,便有世子夫人运步如飞地入内禀报,说是宴席已经设好,缺不得王妃这个寿星镇场,南阳王妃只好打点精神,由着婢女替她披上一件大袖礼服,尚还抱怨:“大热天,穿这累赘真是受罪,我这是过寿呢,还是遭劫!”
世子夫人连忙劝慰:“逢阿家吉日,可不能说这气话。”
一见莹阳真人手按额角,世子夫人哪能不知她又有了偷懒的打算,上来就挽住胳膊:“阿妹今日可别想着躲清静,也不让你去应酬那些七嘴八舌,只替我侍奉好阿家。”
莹阳真人正感无可奈何,十一娘却又被世子夫人发号施令:“哎呀,伊伊今日既在,可算解我燃眉之急,今日宾客多为女眷,许多都是闺阁女儿,我正愁苓儿还小,寻常又不曾教她接人待物,伊伊可得多多提点,省得苓儿闹出笑话来。”
南阳王府当然不仅贺苓一个闺秀,但这一辈却只有她仍待嫁闺阁,她是世子夫人幼女,在她之下,就只有王妃的曾孙女了,可都还是稚龄,更加不可能待客,其实贺苓年岁还较十一娘略长,可自幼娇生惯养,如今还是一团孩子气,寻常即便与同辈接触,也多是自家亲朋,不需用那些应酬之道,竟是从未经历过宴会上独当一面的职责,这从她一见十一娘,便眼中一亮高声叫嚷“伊伊快过来坐”,根本不理会正围坐身边奉承讨好的几个小客人不得不让位的尴尬神情,便可见一斑了。
十一娘扫了一眼在座闺秀,除宗室女儿外,便是几大相府千金颇为瞩目,以及来自谢、毛诸党徒家的一群,诸如柳、萧、袁、王等中立显望家的女儿却尽都缺席,想来是没有得到太后知会。
午宴之后,女孩们照常会自由活动,并不在席间久坐,可南阳王府因为不常举宴,许多女孩这回都是初次“获邀”,未免有些拘束,再兼都奉了家中亲长嘱令,知道主要任务是奉承贺苓,更加不好随心所欲自去闲逛,十一娘便与贺苓商量,干脆交待仆妪在园子里寻处清静的亭阁,预备下茶点果饮,只叫几个伶人吟唱助兴,女孩儿们一处谈笑闲话,这才自在。
贺苓原就不喜拘束,对这提议自是无有异议,十一娘便寻世子夫人告诉了一声,引领着闺秀们离席。
南阳王府还是肃宗在位时敕造,占地颇广,游园里引龙首渠之水,蓄建有浩浩一面清池,池中有一岛屿,其上花木葱郁,又建有亭台楼阁,清幽雅静,小娘子们乘舟登岛,沿着青石小径行至假山围绕的一座攒顶水亭,见已经设好了座席茶案,知道这处便是目的地了。
这处虽然幽静,放眼望去景致颇好,仅是阔阔水面便甚消暑,又论是如何玩乐都不怕被长辈见闻,于是女孩儿们也都放下了拘束,尽情谈笑起来。
十一娘见毛、元两府的女儿迫不及待占紧贺苓左右,料到她们少不得诃谀奉承,便自觉避让一旁,转身时却与谢莹不防来了个四目相迎,见对方只是微微一笑,转头却与旁人说话去了,十一娘不由动了动眉头。
今日与谢莹“不期而遇”,对方却再不似那几回热情似火,虽然也没有冷脸相迎,可有意疏远的态度却一目了然,十一娘心知谢莹眼见着数十日过去,还未盼到太后诏见,应当是醒悟过来她未曾尽力,明知诃谀奉承无用,干脆也不再讨好。
十一娘并不在意谢莹的冷淡,她原也厌烦与这位命中注定的敌对虚以委蛇,形同陌路才好,彼此自在。
眼光转了一圈儿,挑了唯一较为喜欢的阮小娘子身旁跽坐下来,这倒让阮钰受宠若惊。
阮家并非太后党,阮钰今日之所以来拜寿,却是受晋安长公主“胁迫”,原来阮钰之父正是晋安长公主亡夫的幼弟,故而颇受长公主这位世母关注,但有宴席都忘不了她,似乎有心提携阮钰,可阮钰却对长公主大为畏惧,更不喜与毛、元等人一般为诃谀奉承之事,是以这场宴席便坐得有些心不在焉,好在眼见十一娘竟也与宴,才不觉煎熬无趣,但十一娘在午宴时必须相陪贺芩,助她周道待客,阮钰也不便打扰,正想着找机会寻十一娘闲话呢,不料十一娘竟主动亲近。
两人便在水亭一角,低声谈论起与王妃寿辰完全无关的话题来。
却忽闻一个女子高声提议:“闲话久了,却也无甚趣味,莫若咱们以此寿宴为题,限韵作诗,既是为王妃祝寿,又不辜负这番美景。”
十一娘先看了一眼谢莹,见她神色突变,眼睛直瞪向提议的女子,十一娘不由暗笑,这才追着谢莹的怒视去看提议之人,却见一个已经及笄打扮的少女,眉目颇为明艳,身姿又甚挺拔,很有几分飒爽英姿,看上去有几分眼熟,思索一番才想起是武威伯的孙女,还是当年真人择徒时见过。
就听贺芩连声反对:“我可不会吟诗作赋,倒觉那才无趣得紧,不如玩玩投壶射覆这类游戏。”
又听毛小娘子“扑哧”一笑:“十娘不知,阿秦虽是勋贵女儿,心性可高得很,人家可看不上投壶这等游戏,盖因不能显示她之才华。”说到这里笑容一敛,满面讥讽:“阿秦纵然急着议亲,想要高攀显望,也得看看场合,这可是南阳王府,今日是王妃寿辰,你却来出风头?再说在座都是闺秀,又没有郎君,纵然让你出得风头,也是白废心机。”
第425章 英雄救美
十一娘早知毛小娘子自傲为相府千金一贯刁蛮刻薄,可如此显然的针对,应当不会仅仅只是出于矝傲,就不知她为何这样看不惯秦小娘子,于是低声询问阮钰:“阿秦可是开罪了阿毛?”
“十一娘长在禁内久不曾出席宴请,也难怪不知这桩事故。”阮钰虽不喜论人是非,见十一娘问,却也愿意释疑:“阿秦兄长四郎原与阿毛表兄张九郎交好,也不知在哪场聚会时,张九郎见着了阿秦,颇为赞赏阿秦才学,秦四郎便居中撮合,张九郎也甚动意,回家便告父母,意欲请媒向武威伯府提亲,哪知家中大人不允,张九郎不能违逆父母,只好向秦四郎致歉,哪知秦四郎恼张九郎言而无信,两人就此绝交,这事也不知怎么传扬开去,张九郎因而受到不少议论指责,阿毛为表兄出头,但凡宴会,只要遇见阿秦,都少不得一番冷嘲热讽。”
十一娘听明白两人这桩矛盾,倒觉并不值得上心,本想着拿话岔开,只要不让毛、秦两人就此争执起来便罢,哪知贺芩是个没心眼的,又被毛小娘子一提醒,也不喜秦霁借着自家祖母寿辰出风头,皱着眉头便是一句:“我说呢,在座多少才女,都没觉得无趣,偏偏是个勋贵女儿要吟诗作赋,原是存了这等心思,阿秦既觉无趣,自寻有趣处罢。”便嘱令仆婢:“领阿秦往诸郎君坐席,便说她要以诗择婿。”
这话一出,秦霁自然是满面涨红坐立难安,就连十一娘都觉得头疼,却偏有毛小娘子在旁火上浇油:“十娘如此通情达理,可是正中阿秦下怀,阿秦还不谢过十娘成人之美。”话音才落,便发出“唉哟”一声惊叫,原本好端端的一个单螺髻瞬间散乱,那稳定发髻的镂金花钗却被悬在半空。
披头散发的毛小娘子狼狈不堪,在座诸位也被这“灵异”事件震惊,就连秦霁的注意力也被“悬浮”半空的花钗吸引,众人看了好一歇,才发觉花钗是被一枚银钩吊起,又循着银钩上端的白线往上看……
十一娘揉了揉眉头,怎么哪里都有这“恶煞”!不过看他这一出手,显然是为了解救秦霁,倒不需自己转圜了,又想到那日陆离知会之事,十一娘不由抬眼去看假石山上跷腿而坐的少年——为了收拢武威伯,还真够楚心积虑。
因为秦霁忽然提议作诗,大觉焦怒转而却被毛小娘子解决燃眉之急的谢莹,原本正悠哉游哉地等着看秦霁作茧自缚,这时也被突然的变故吸引了注意力,抬头一望,只见一个紫服男子,手里提着一柄钓竿,根本不顾恼羞成怒的毛小娘子,还甚是自得地颤着钓竿,由得花钗摇来晃去。
让谢莹更觉惊异的是,心高气傲的“毛小姐”原本愤怒的脸色在看清那人之后,转瞬苍白如纸,竟然惊恐万状。
可惜自己坐得稍远,那男子又是背光而坐,看不大清眉眼。
像是为了“补偿”谢莹的惋惜,男子随手将钓竿一抛,竟从石山上一跃而下,两步就迈入了亭阁当中。
谢莹定睛一看,手便下意识地摁在衣襟上。
好一双入鬓乌眉,好一双幽深寒眸,好一双笔直长腿,好一张有若刀斧凿成的俊脸,那唇角稍稍一斜,玩世不恭尽显,可周身凛冽的气度却若利芒一般刺刺逼人,真真是个高酷冷,这人是谁?
就听身旁有人惊呼:“是晋王!”
原来是传说当中生人勿近的活阎王呀,谢莹深深吸气,好容易才平息自己怦然乱动的心跳,眼睛却锁死在晋王轩昂的身影,连眨一下都不舍得。
虽然不是诸多大周美男子般温尔儒雅,可这与众不同的气度更加引人注目,养眼,相当养眼,今日不虚此行。
却不料她乍然疑惑随之痴狂的神色已被十一娘纳入眼底,再一次证实此谢莹已非彼谢莹。
当年谢莹人在禁内,又不是不识得晋王,只是也如众人一般,对之大是畏惧,避之惟恐不及,断然不会有眼下形状。
早前还谈笑风声的亭阁,这时竟寂然无声,甚至有不少闺秀下意识般悄悄后蹭,而被晋王步步逼近的毛小娘子,越发面无人色。
贺芩不是同安,虽然也知道晋王对她祖父祖母甚是尊重,可她自己却从来没有接近过晋王,因而心怀畏惧,这时也不及“招呼”,傻愣愣地看着族兄冷着脸微弯下腰,两眼直冒寒气盯紧了身边的毛小娘子。
“看我十妹年幼单纯,你就敢挑拨离间,恩?”
毛小娘子这才回过神来,吓得匍匐叩拜:“晋王恕罪……”
“今日是王妃寿辰,才不与你一般见识,滚!”
毛小娘子滚得飞快。
十一娘这才交待王府侍婢:“为毛小娘子梳妆,好好安抚。”
晋王吓退了始作俑者,却也没有理会正在一眼眼偷看他的秦霁,而是恍了一眼十一娘,似乎别有意味地冲她挑了挑唇角,这才拍了拍贺芩的肩膀:“人家好歹也是客人,怎么能听信那居心叵测之辈两句挑唆,就被利用,险些搅扰了长辈寿宴,贻笑大方。”
“大王怎么在此?”贺芩呆怔怔地问道。
“我原是想钓条大鱼,晚间亲手切脍,为王妃贺寿,你们一来,吵得鱼都不敢靠近,且罢,我另寻一处清静地,十妹好生玩乐。”
晋王抬脚就走,好一歇,亭阁里依然悄无声息。
到底是十一娘带头,拉着贺芩一齐玩起了投壶,这才让沉肃的气氛逐渐散去。
毛小娘子再未归来,不久秦霁也被伯夫人唤了离席,原来闺秀们这桩事故虽未闹得人尽皆知,伯夫人却被毛家妇人“刺”了两句,情知孙女惹生了事故,为防再生不愉,干脆向王妃道罪告辞,领着儿媳与孙女打道回府,还在车上,就问清了事由,知道这事虽是因孙女而起,责任却不在孙女身上,倒也没有斥责,只是哀声叹气。
秦霁之母江氏却上了火,回家之后将女儿好一番斥责:“我就说这做法不妥,你偏执意妄为,都是你大母将你娇惯得无法无天,婚姻之事,哪由你自作主张?你是武威伯府嫡长孙女,若嫁勋贵之家,门当户对又怎会被人看轻?却偏偏要为一口气,让那些显望家族挑三拣四,你转眼已满十六,婚事却没有眉目,又出了与张家那场风波,这才沦为他人笑柄。”
原来早些年,秦霁还未及笄时,祖母与母亲就操心起为她议亲之事,伯夫人历来惜重这位长孙女,婚事上头也问过秦霁主意,秦霁虽出身勋贵,自幼却因饱受世族女儿嘲笑,心怀不甘,在琴棋书画上十分用心,立志要择一门显望联姻,找一个才华出众前途无量的良人为夫,不愿屈从勋贵纨绔。
伯夫人于是便开始留意世族子弟,可探过许多回口风,都被世族婉言谢绝,这么拖延下来,眼看秦霁年龄渐大,却仍不肯松口,伯夫人也无可奈何。
兄长秦四郎也为妹子的姻缘暗暗操心,想起好友张九郎未曾婚配,于是劝解妹妹:“张家虽非京兆十望,然而也是名门大族,又与毛家是姻亲,张九郎能诗善赋,日后取进士出身必然不难,也算前程似锦。”
秦霁见嫁入显望的确艰难,方才有“妥协”之意,一见张九郎,也确实不是浪得虚名,而张九郎又对她一见钟情,答应上门提亲,哪知家中父母一反对,张九郎便立即罢休,这对秦霁又是一大打击,偏偏还被毛小娘子许多讥嘲,世人竟都晓得了她欲嫁世族,秦霁横下一条心,立誓绝不屈从勋贵。
这些日子以来,她也的确说服了祖母逢宴必赴,抓紧一切机会张显才华,力求被“伯乐”慧眼识中,若能嫁入大姓,也算扬眉吐气,这才能坐实是张家有眼无珠。
这时受了母亲斥责,秦霁仍然不肯退让:“女儿便是听令嫁给勋贵,将来也是受不尽之人言奚落。”
江氏气结:“只要你自己日子过得美满,何需理会旁人奚落?世望有什么好,看看你姑母,这时都觉悔不当初。”
江氏话音才落,不想秦氏便一脚迈了进来,原来她才听母亲提起今日这桩事故,也是为了来劝侄女,因而这时并不介怀江氏用她作比,反而附和道:“你阿娘言之有理,霁儿,勋贵之家虽多纨绔,世族显望难道就没绣花枕头?你且看我,为柳志宜生儿育女受了多少委屈,最终落得一个什么下场?门第不是重要,重要是人品,勋贵之家也不是没有上进后生,只要品行无差……”
秦氏不惜用自己说教,哪知秦霁仍然无动于衷:“姑母是姑母,霁儿是霁儿,霁儿绝不会甘心居人之下受人奚落。”
说完负气而去,只余江氏、秦氏面面相觑。
第426章 晋王再遭嫌弃
秦霁回到闺房,倒也没有表现出如何心浮气躁,只交待婢女准备笔墨,她将窄袖微微上挽,提笔略一凝神,数笔勾画,便是一个长身玉立的轮廓,那婢女今日是随侍秦霁身边的,自然也目睹了南阳王府的一番事故,晓得主人心里不畅快,不敢打扰,只悄悄立在一边,直到看见笔下逐渐展现假山亭台,才醒悟过来主人是在画谁,又偷眼打量,见主人似乎毫无懊恼,才低声笑道:“传言晋王凶神恶煞,今日一见,虽甚冷厉,却哪如传言中眉目可憎?倒甚是英武不凡呢。”
婢女的话不由触动了秦霁,让她想起初见晋王时那一刹那的恍然失神——她其实已经习惯了那些莫名其妙仅只因为她出身勋贵就如影随形的轻篾冷眼,不再如年幼时,每每还以厉害,那样做除了遭受更加剧烈的奚落之外,并不能收获扬眉吐气的畅快,就像毛氏针对她的显然恶意,其实她也是淡然视之,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这时的她的确无力还击。
可这习惯也好隐忍也罢,尽都是出于无可奈何,她自己知道心里已经积蓄了多少不甘。
她想嫁入显望,是希望终有一日可以昂首挺胸,再不会受到这些莫名其妙的冷眼,她相信她可以做到。
除了出身,单论才华,她不会输于绝大多数所谓的大家闺秀。
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接二连三遭受显望之家拒绝,心里是多么难堪与耻辱。
从来就没有人对她抱以同情,更不说拔刀相助。
而今日在南阳王府的遭遇,又是有生以来最更屈辱,倘若不是晋王路见不平为她解围,她甚至不知应当如何收场,事态已经不是缄默不语就能化解了,可以想象她若就这么被贺十娘驱逐辞席,必然会成为满京都的笑柄。
然而因为晋王,毛氏反倒成了最最难堪者,这事就算被人私下议论,也是毛氏闺秀居心不良,挑唆贺十娘慢怠宾客。
的确多亏了晋王,秦霁万万想不到传言当中的凶神恶煞,却能解救她于水火之中。
而这位少年亲王,无论容貌抑或气度,的确又出乎预料。
心里是感激的,甚至大觉荣幸,可是那又如何呢?
秦霁想得入神,下笔便似乎更含情意,她画贺烨冷厉的眉眼,又隐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忽闻一声轻咳,秦霁抬眸,见自家兄长不知在窗外站了多久,抱着双臂,视线落在她的画作上。
“阿兄若想观画,入内便是,故弄玄虚是何道理?”秦霁神色不改,却搁下画笔,转身跽坐在案前。
秦朗绕门而入,挥挥手摒退了婢女,踱步至画前又细看了看,满面严肃地坐在秦霁对面。
“你今日遇见了晋王?”
这颇有些质问的口吻让秦霁微觉不满,美目一抬,略带着恼意:“我去南阳王府贺寿,遇见晋王哪里值得阿兄如此奇诧。”
当妹妹的一恼,秦朗的兄长架子立即垮塌,他有些尴尬地摸摸鼻梁,语气便柔和许多:“遇见虽不值得大惊小怪,可却被阿妹画在纸上,这……”
“今日多亏了晋王为我解围。”秦霁便将南阳王府之事粗略一说。
秦朗先是恼火:“毛氏那丫头也太可恶,明明是张九言而无信,她却屡屡刁难阿妹。”
“谁让她是大族闺秀相府千金呢,即使可恶,你我拿她又能如何?”
秦朗长出一声,也不知是吁是叹:“今日倒真是多亏了晋王。”转而却成了戏谑的口吻:“自古英雄救美,倒是成就不少佳话。”
却挨了妹子一个嗔视:“阿兄可莫说这话。”
秦霁沉默良久,又再摇头:“晋王若不是皇室贵胄,今日又哪敢如此呵斥毛氏,说到底,不还是自恃出身优渥。”
“依我看来,阿妹也莫再执着于世族,其实那些世族子弟,大多都是些软骨头,如张九一般货色……倘若阿妹贵为晋王妃,将来一样没人胆敢小看。”
“阿兄,你也想得过于简单。”秦霁一点没有感觉娇羞,她与秦朗这兄长的感情甚好,本就时常交心,说起姻缘一事来也毫无隐讳:“晋王从前是有仁宗帝撑腰,如今又倚仗着太后,故而行事无所顾忌,可其顽劣不堪大用,又的确是名不虚传,若非他不学无术,又全然没有志向,仁宗帝无嗣而崩,帝位还轮得上义川王之子?”
秦朗听妹子竟然谈论起帝位归属来不由大觉紧张,秦霁却也就此打住:“因此,足见晋王也是个外强中干,终有一日势微,晋王妃哪里有多尊荣,否则早些年太后有意为晋王择妃,名门望族何至于避之唯恐不及。”
“起码太后若在一日,谁也不敢开罪晋王。”
秦霁一哂:“将来幼帝亲政,太后越是惯纵晋王,天子便越是忌惮,到时,晋王处境可想而知。”
这话让秦朗彻底没了言语。
“我便是不嫁显望,也不能屈从勋贵,与其这一世受人奚落万无出头之日,还不如老死闺阁再不见人。”秦霁突而发狠,咬牙摞下一句,转瞬之间,却又心平气和:“大父与阿耶可有书信寄回?”
秦朗又再叹息:“已经许久没有消息了,也不知北疆战况如何,但愿这回大父能立军功,我武威伯府受朝廷表彰,看那些世族还敢小瞧?”
“即使得了勋赏,又能如何,可叹如今不比武明盛世,朝廷重文轻武,这才是勋贵受篾之根结。”秦霁只觉黯然:“我只期望大父与阿耶平平安安,能回京一聚。”
秦朗掌击茶案:“想我武威伯府,为君国平定边患,不说大父、世父一辈,便连阿兄与堂兄亦都征战沙场,一门除了我这尚未及冠之人,就只余妇孺在京,却偏要受毛、元等尸位素餐凭借人脉位居高官之流鄙贱,叫人如何心服?”
“这世道,本没有多少公平可言。”秦霁摇了摇头:“大父当年也做错一事,不该与崔氏一族交近,否则也不至于受牵,这也是我不看好晋王之关键,他毕竟是小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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