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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1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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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世族?那毛维也真是成事不足,若非我提携,仅只中流世族,有什么资格摆高门大姓架子?可笑毛氏闺阁,眼睛长在头顶,一昧瞧不起人,这都是毛维这家主失于管教。”
韦元平听见政敌被斥,原也觉得兴灾乐祸,可又品度出来太后有敲打不满的情绪,哪有心思落井下石,唯唯附和两声之后,就再解释:“不敢瞒太后,武威伯府之前就透露过联姻之意,内子见识有限,当然不愿孙儿娶个勋贵女儿,可是就连长媳符氏也不看好。”
太后对嫂嫂童氏的意见历来不以为然,却颇喜侄媳符氏,闻言不由细问:“我知符氏历来不比那些短见轻狂者,想来不应是出于成见,她为何反对?”
“符氏以为,秦氏女儿因被同龄世族贵女嘲讽,自幼心怀不甘,才执意嫁入世族,虽表面看来从不与人口舌争执,但正因为如此,可见心性之阴郁好强,这女子心事过重,未免敏感,心胸狭隘,些微小事便会郁积于内,愤积越多未免会生阴毒,只恐将来搅扰得家宅不宁。”
太后想了又想,倒是微微颔首:“符氏所虑也不无道理。”突然便醍醐灌顶了:“我道武威伯为何单单寻上晋王说项,感情是伯夫人早有联姻之意,却先后被尔等拒绝,自然不好再来往,免得更受轻鄙。”
又再琢磨一番,太后叹道:“如今边将,唯一信得过者只有姚潜,未免单薄,倘若武威伯真有臣服之愿,于我也十分有利,就算为了不将他推去贺淇阵营,联姻一事也势在必行,他那长孙女虽然不大合适,好在还有两个长房嫡孙,其实我也早有意放缃儿出宫,正为她这姻缘考虑……”
韦元平原本对韦缃极为器重,哪里舍得让她嫁予勋贵,连忙插嘴:“太后,武威伯那嫡长孙,形容未免可怖,就怕缃儿……缃儿有一庶妹,年方及笄,虽为庶出,然则是符氏亲自教养,也是温柔敦厚,若与武威伯联姻,不妨让她……”
太后想到韦缃的眼高过顶,倒也不坚持:“武威伯府日后也许十分重要,这联姻人选可不能草率,好在伯府小辈正在服丧,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兄长莫若将缃儿庶妹送进宫来,让我教导一阵,便以同安侍读之名义罢,她为庶出,有了公主侍读之资历,将来婚配勋贵宗子才更有体面。”
韦元平方才长舒口气,喜滋滋地回家对从来没有关注过的庶孙女耳提面命去了。
第437章 盟主
鄂州黄龙驿,一直是岭南、湘楚等地通往长安必经之处,这处驿站却不大,又因位于鄂州城外,故而官员途经时居住并不多,除了驿传信使,大约也就只有押解人犯出京入京的差役会在此落脚。
这日傍晚,便有一队数十衙差,领队者身披革甲,骑着打了官印的高头大马,押送着一辆囚车浩浩荡荡地来,那驿丞已过天命之年,也算经历不少人事,固然能够看出这一彪人马是押重犯入京,不敢怠慢,验看勘合后,也不嘴碎打探,只谦敬地弓着腰身,听那领队甲兵交待:“速备食饮,这大热天,连赶了数十里路程,铁打身架都有些吃不消,马料草饲也得充足,单空出一间敝室来。”
领队一指囚车内披头散发满身蒙垢的人犯:“此贼可是朝廷重犯,万不可些微闪失,亦给他备些食饮,驿内之人不许接近,食饮交托予看防即可。”
那驿丞诺诺应下,自去忙碌不提。
大周驿丞,皆为杂吏,大多终生难以入流,可人便是如此,往往看不清明时势,心头却怀欲望,故而但有官员路经宿留,驿官都会殷勤讨好,以期争得几分人情,希望着能承贵助,有个更好的前程。
故而黄龙驿丞虽然年过五旬,却也不减有朝一日能够入流的希望,成为正正式式的官身,纵使不能封妻荫子,好歹也算光宗耀祖,可他在这驿馆兢兢业业工作二十余载,别说攀搭,能见着的达官贵人也十分有限,这个被衡州刺史指派的队正,可算贵重了,难得的机会,驿丞自然要不遗余力讨好。
驿站里大多会分派几个官妓,闲时干些杂务,若有需要,也少不得陪饮侍奉供人狎/玩等事。
又说这押送重犯的队正,确为衡州刺史郑雄一员心腹,否则这回郑刺史捕获急公会坛主,也不会交由他押送京城,只大周刺史虽然许多都是统管一地军政,不属边防要塞,掌兵亦为有限,无故不得调行大批军甲,急公会一个坛主显然还没有重兵押送的资格,是以郑雄虽然急于邀功,也知道途中或许会有匪徒伏劫,却也只能派遣一员队正,率领数十差役押送。
原本人犯是三月落网,论理早该押赴京城,可郑雄因是毛维党羽,之前又闹出了“匪众”被劫事件,却也担心贸然行事会被追究失职,为稳妥起见,当然要送信与毛维商议计定,待毛维在京中先行“铺垫”,以防节外生枝,这才好请功。
如此一拖延,便到了六月。
这队正虽然也算军武,可跟着郑雄久了,早染就一身贪图享乐的习性,对于这趟长途跋涉的差使虽然不至于心生怨言,然而那养尊处优的身体却实在有些吃不消“风餐露宿”之苦,故而当见驿丞殷勤十分备上的酒宴,甚至还有两名官妓娇笑做陪,不由颔首称许:“是个明白人。”
便一手搂了一个妓者纤腰,又伸长脖子一口将另外一个妓人送至嘴边的美酒一饮而尽,两眼遍染情欲之色。
这一夜,除了在敝室看防人犯的两个差役,一彪人马都是酒足饭饱,几个略微得脸的人物,还有美妓在怀,好不心满意足。
就算不少在院子里倒头大睡人事不省,驿丞起先也没察觉蹊跷之处。
只不过当见自家儿子竟然也瘫睡露天时,驿丞总算犯了嘀咕:小子酒量一贯了得,今日怎么这般不顶用?转眼又见一名厨娘居然也倚着灶台昏睡不省,驿丞这才醒悟大事不妙,然而他这一晚也被队正狠灌了几盏,才意识到不妙,突而又觉头昏眼花,膝下发软,来不及任何应对便两眼一翻昏睡过去。
驿站廊下风灯摇昏,四围郊野夜色如染。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已然悄寂,不远处峰林之中,却忽有火把燃亮,似乎与驿站檐下悬灯遥遥呼应。
没有杀声四起,一切进行得干脆利落。
仅仅清醒的两名看防,在驿站里负责抬水的一个杂役引贼入站时,只来得及拔出腰刀,便已成为急公会众刀下亡魂。
人犯虽然重枷在身,匪中却有开锁巧匠,三下五除二便解除桎梏。
事变几乎是在悄然无声中迅速结束,但大开杀戒仍然还是发生了。
膳食里已经被内应加入迷药,数十差役虽然昏睡不醒,却也无一逃过利刃割颈。
血腥味弥漫时,整个驿站无一生还。
得救的人犯手起刀落,将那正拥着妓人睡梦香甜的队正亲自斩首,这才掷刀坠地,铿然跪倒一个中年男子膝下。
“盟主,属下有罪。”
人犯脸上毫无自得之色,而苍白灰败更胜身陷敌手时。
“属下先违会规未曾上报盟主擅自行动已为死罪,又不慎被狗官擒获,连累盟主亲自来救,属下罪该万死!”
被称为盟主之人,眼中沉晦一掠而过,那薄而锋锐的唇角轻轻上扬,一伸手,将下属掺扶起身:“擅自行动虽然有过,然则坛主也是为了解救无辜于生死一线,事急从权,何罪之有?坛主为我急公会众,因遵纲则身陷囹圄,解救本属我之责任,更不能称为连累。”
坛主虽然感激,但无睱在此时虚伪客套:“盟主,数百无辜虽然得救,属下却无能斩杀郑雄这狗官,属下担心,郑雄日后仍会污陷无辜以为邀功,郑雄必须铲除,还望盟主允许属下暗杀之行。”
“你身份已然暴露,再归衡州可谓自入死境,这万万不可,放心,我不会容那狗官残害无辜,这回刺杀,由我亲自执行。”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一应会众尽觉崇仰钦服,不过当离了黄龙驿,与原衡州坛主分道扬镳,终于有个亲信忍不住疑惑:“衡州坛主自作主张,坏了盟主计量,为了救他咱们不得不折损一员好不容易安插在黄龙驿之内应,这点属下并无不解,只因他清楚盟主身份,万万不能折陷官府,可盟主为何饶他不死,并要亲自犯险刺杀郑雄?”
月色之下,盟主眼中布满晦暗,听这话后冷冷一笑:“衡州坛为救无辜事急从权,便是父亲在世,也不会责他自作主张以盟规厉处,我刚刚接手大权,若以此为由严惩岂能服众?因而非但不能惩处,还当厚待,至于刺杀郑雄嘛……他是一州刺史,哪有如此容易得手?我刺杀不遂反而负伤,岂不让衡州坛越发悔疚钦重?对于这些元老,必须以恩服之,而不能仅以威慎。”
亲信这才恍然大悟:“只要郑雄不死,为补此番罪过,日后必然变本加厉,衡州百姓难保安身,投效我盟者必定越渐增多,盟主确为高智。”
那中年男子所谓的草莽英雄,这时斜睨自己心腹,忽而大笑:“你这眼光,还是短浅了。”
“还望盟主指教!”
“郑雄不死,仅衡州一地动乱而已,便是有上万民众投效我盟,又有多少作用?可郑雄之行,若广推韦党,效者云起……到那时,方能天下大乱!朝廷越是关注咱们急公会,对咱们就是越是机会,更何况咱们还有子玉在手?到时名正言顺,鼓兵讨贼,方能占尽天下公义。”说到这里,盟主蹙眉冷哼:“可惜父亲刻板,对我之建言不屑一顾,甚至责我居心不良,一度欲将盟主之位交予子玉,好在我及时挽救……若当年父亲便有如此远见,急公会何至于目下势力!”
第438章 路经
黄龙驿那出变故尚且不及传回衡州衙,刺史郑雄便在一次游山赏水时险遭匪派伏杀,不过因为护卫势众而并未让凶犯得逞,反而再一次险些捕获匪首,可是这事情传扬开去,却成为郑雄被匪徒重伤,但这位郑刺史非但没有因而心生畏惧,甚至于更加坚决了剿灭盗贼的信念,一时之间衡州治下“众志成城”,布衣百姓无不胆颤心惊。
六月将尽的一个下昼,距离衡州城两、三里外一处驿站,一彪自南往北的人马在此驻留,不同于郑雄押送匪首那一行多为衙役吏勇组编队伍,此百员兵勇却是清一色的朱袍铁甲,赫然是来自皇都的禁军。
至于押送囚犯,当然也不是草莽之徒,虽然同样披头散发色如槁灰,然而从那一身横肉却能窥得几分往日威风。
只不过率领此队人马者却是一个面如冠玉俊美非凡的青年男子,然而交验时却并非递上地方官衙出具勘合,而是兵部下发的火牌,驿官当然更加不敢吊以轻心,但这看上去颇为和善的男子却并没给予驿官奉承讨好的机会,交待奉命相随的统领好生看防人犯后,竟换了一身文人墨客惯着的白衣,携同行的另一个青年男子出了官驿。
两骑缓缓行至城门外不远,俊美男子马鞭一指路边那甚为简陋的凉棚:“经衡州往岭南时,我也曾在这处歇脚,别看简陋,也只有田园野味,却别有一种鲜美,颇类朴味坊风格,午间只匆匆用了干粮果腹,如今又不到膳时,咱们即便前往刺史府,待酒宴备好可得有些时候,莫如在此先略解饥渴,省得被郑刺史笑话咱们狼吞虎咽。”
那同伴却一直是副心事忡忡的模样,听这话后简直巴不得停留,点了点头就翻身下马,先入凉棚,举目环顾,挑拣出一角清静地方,也不嫌弃隔板上只铺着边缘磨损出毛刺的苇席,跽坐在上。
客人虽无挑剔,店主反而十分为难,好在看清随后跟来的青年,那俊美的容貌可不会让人过目即忘,店主这才有了几分殷勤,躬着身子迎候,笑语:“郎君又再光临,敝处蓬荜生辉,然而还请郎君莫怪,因近段时日拘察甚紧,但凡外来者,都需验看过所,否则不允接待。”
“怎么连食肆都要察验过所?”俊美青年大觉奇异。
就连是在长安城,出示过所也只在城门禁,虽然律令也规定了客栈接人入住时需得察核过所,不过若非禁严,此律令形同一纸空文,而衡州城外不过一间普普通通的食肆,却需要出示凭证,实在是闻所未闻。
只听店主解释:“郎君有所不知,三月时衡州城中曾经发生群盗被劫事故,不久前,盗首又在押送京城途中被劫,押护官兵无一生还,就在半月前,明公竟然也被盗贼刺杀,因而重伤,明公为清除匪患,方才有此令下。”
男子听了,倒也没有为难店主,递上过所交验,也不听店主口报菜品,随手抛下一袋子铜钱:“上几味菜蔬鱼鲜,一斗自酿酒饮。”
店主一掂钱袋,估摸着怎么也有百钱往上,一时又惊又喜:“哪里需要这多,五十文便已足够。”
“你这是小本生意,赢利只足生计而已,余钱且当打赏罢。”俊美男子毫不介意,只问店主:“这衡州城,怎么盗贼如此猖獗?”
店主并不识字,早前验看过所也只不过看懂了上头的官印而已,并不知客人身份,他又只是个布衣平民,历来小心谨慎,哪会多嘴闲事,不过看着客人出手大方,也只好支应几句:“衡州地近岭南,又远离京都,论来也属遥僻,这数十年来,一直就不甚太平,从前不过朝廷未曾严令清剿,却是这一年间,朝廷重视急公会匪众愈增……”
他话未说完,却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后生上前插嘴:“要我说,都是朝廷严法苛令,贪官污吏又多,才导致平民百姓活不下去,不落草为寇,难道都等着被冻饿而死才算良民?急公会劫富济贫,又算什么盗贼?这天下若以急公会为主,才算太平呢。”
店主吓得怔住,脸上血色像是瞬间被什么怪物吸干,厉声斥道:“胡说什么!”
后生脖子一梗:“三月时郑刺史抓了数百人,说是盗贼请令斩首示众,别人我不知,郑二狗却是与我从小交好,若真是急公会众,他妹子还能被逼良为奴?老娘又哪会被活活饿死!郑二狗虽然因生计所迫,偷了两只富户人家斗鸡,也是为了养活胞弟,哪里就是大奸大恶死罪难逃?”
店主越发急惧,也没心情顾及食客了,抄起扫把劈头盖脸就往后生身上招呼:“小子知道什么,就敢妄言,还不滚回家去,大郎,你死了不曾?”
待得后生被称为大郎者拦腰抱走,店主这才惶恐不安地匍匐跪地:“犬子自幼就有些呆傻,早前所言皆为胡话,还请两位郎君千万不要怪罪,只当没有听过。”
却不想自从入座便沉默不语的青年男子这时却开了口:“令郎呆傻?余却以为令郎才是难得清醒明白呢!”
眼见着店主吓得就要连连叩头,俊美青年白了一眼同伴,及时伸手扶住:“店家莫怪,我这好友也历来有些呆傻,店家安心,这一类疯话傻话自然会作充耳不闻。”
好容易安抚了店主,贺湛瞧见被他诽为“呆傻”的邵广瞪视过来那双怒目,简直忍不住再翻一个白眼,可还未待他说话呢,邵广就是一连串地追问:“在下是疯言疯语?十四郎这回岭南一行难道毫无察觉?若非贪官奸小横行,又如何会生土族反叛?就连在下,都险些被贪奸陷害!在下从前不知时政之谬,然而自从入仕,深感民生疾苦,平民百姓若能安居乐业,哪里会铤而走险冒死作乱,那后生之言,在下一听即感蹊跷,十四郎足智多谋,却只当呆傻胡说,十四郎身为大周臣子朝廷命官,怎能明知百姓蒙冤而无动于衷?”
贺湛扶额一阵,组织了许久的语言,终于忍住不与邵广争执,反问道:“那邵兄以为咱们该当如何?”
“当然应该察明实情,厉惩奸恶。”
“仅凭这后生空口之辞,邵兄就能断定衡州刺史有罪?”
“当然不至于轻断,是以才有察明之说。”
“怎么察明?我虽如今暂担御史之职,却仅限审察仁化叛案之权,并无资格过问衡州政务,更不说邵兄,眼下仅一县尉随我回京呈清案情!”
“即便你我无权,也当问清那后生口供,回京立禀太后严察。”邵广略一抱拳:“在下数番化险为夷,全凭太后明断,太后若知衡州之事,定会下令严察。”
感情这位以为韦氏会明断是非?
贺湛只觉两边太阳穴一阵闷痛,然而未经十一娘允许,他也不好将真相对邵广坦言无瞒,只好换个方式警告:“就算太后贤德,若咱们暗察之事被郑雄得知,他有多少机会杀人灭口?邵兄是朝廷命官,尚且难逃奸小陷害,更何况一介布衣?”
邵广这才暂平恼怒,可眉心不展,显然心绪难平。
“郑雄为一州刺史,若无铁据,只凭布衣质疑万难达成受审,邵兄试想,这回仁化一案是堂堂都督上奏,若非我与陆离早明真相而禀知太后,太后也不会疑心是刘昙有意陷构,地方长官若因一两句诽言便获察疑,朝廷不信命官,君臣之间丧失基本信任,难道不会滋生隐患导致朝政紊乱?”贺湛指击食案:“至于官制清明则天下无贼之论,更是片面,邵兄难道忘记文皇后执政期间,官制何等清明,却依然发生了蜀王谋逆大案!”
邵广终于面现愧色:“是愚过于偏激了,但只不过,眼下奸侫贪宦也的确不是少数。”
“我何尝不知,只不过若行事鲁莽,非但于事无补,甚至搭上自身性命……邵兄先别急着反驳,我明白邵兄之志,尊社稷之重而不惜一己生死,但若邵兄轻易舍生,于今之世,为民请愿者岂非再少一人?”
贺湛无视邵广的不以为然,轻轻一笑:“想我大周建国之初,高祖、太宗二帝广纳谏言,不少忠耿之臣为全社稷,大有悬头御街之勇,可是到了英宗朝,果真让忠耿如愿悬头御街两侧,又有多少人能够无惧生死?而到仁宗朝,裴郑二姓灭族,帝权已至重慑,更让多少世族胆颤心惊?邵兄就算能舍项上头颅,只怕亦无丝毫作用,徒惹人笑话一句不识时务而已。”
“所以,难道咱们就要为保头颅而同流合污?”邵广大是悲愤。
“保全性命,才能图谋将来。”贺湛突而一扫戏谑之色,眉目端肃:“忠耿之人,不应妄死,因这世道,真正忠耿者并不太多了,邵兄如若还信得过在下,对于衡州之事还望暂且隐忍,在下承诺必定察明真相,倘若郑雄果真有污杀无辜之罪,在下决不会袖手旁观。”
邵广闻言,沉默许久,终于当店主呈上酒水,一盏朝向好友:“一言为定。”
“那么今日你我拜访郑刺史,邵兄可千万别再心生抵触。”
得到好友的承诺后,贺湛却并不轻松。
因为他知道郑雄的背景,也知道此人决不可能清白无辜,但是他并不认为过早清除郑雄是有利大局,还有十一娘,若知衡州之事,应会与他一般想法。
第439章 再警邵广
当贺湛与邵广已在衡州刺史府的花厅坐候时,主人郑雄正在内寝将一才得的牙雕摆件爱不释手地把玩,当听管事入内禀报有客拜访,问明客人来历,这才将牙雕往满置珍玩的槅架上一搁,手指微拈长须细细想了一阵,又令召来自己的谋士,如今担职别驾者相商。
“区区拾遗而已,某原本不需讨好,然而这贺澄台却是领太后意旨之御使,过经衡州又特来拜会,也不好过于怠慢,可某如今‘身负重伤’,大是不便出面待客,是以才请先生出面,召上本州佐属,置下酒宴好好款待便是。”
“可需奉上程仪?”别驾询问道。
往往有官员过境,只要亲来拜会,一般主家会备下程仪以示礼遇,贺湛此行虽为公务,但也不妨碍郑雄以钱银交好,可此等惯例却引得心腹专门询问,可见郑雄寻常并不是“礼贤下士”的人物。
郑雄果然是蹙紧了眉头,又再狂挼了一阵胡须,手指上三枚金灿灿的指环折射着斜阳余晖,晃悠得别驾好一阵眼冒金星,终于才听堂堂刺史沉痛的口吻:“贺澄台不比得那些寒门,到底是莹阳真人极度亲重之宗室子弟,他年纪轻轻便有幸担当天使之职,说明甚得太后重视,程仪是必不能免了,况且出手还不能显得咱们小器。”
咬咬牙才终于吐出了一个数字来:“就按这限额赠以珍玩罢。”
眼看着心腹领命而去,郑雄只觉胸中一阵郁痛,倒真有了几分“重伤”的感觉,再无闲情把玩这些年来废尽心思收罗的珍宝,往床上一歪,只叫两个美妾按肩捶腿,长长的一歇,终于才觉胸中郁痛有所缓减。
又说邵广,原是听好友那番全无正经的蛊惑:“此行迢迢路远,又正逢酷暑季候,实在辛苦,各地驿馆条件有限,连沐浴都不能畅快,不妨每逢州县治所便去拜访长官,才能缓解跋涉之苦。”
邵广哪肯占这便宜,却耐不住贺湛生拉硬拽央求纠缠,这才无可奈何跟随,眼下虽然又有了“暗察”郑雄是否贪奸一层目的,虽不至于抵触厌烦,然而眼看着贺湛在衡州别驾为首一应官员以及那些妖艳女子的坐陪下,觥筹交错左拥右抱,所谈无非风花雪月吃喝玩乐,没有一字涉及民政官务,邵广只觉煎心如焚,看着食案上的山珍海味,非但没有半点胃口,反而愤愤积胸,终于忍不住打断了这番乌烟瘴气:“在下因感疲劳,实在坐不住,先行一步了。”
好歹这性情耿直的君子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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