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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1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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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该呀,明明就算心有决意,只是因为那女子最最适合,一切出于功利,最多只算欣赏,怎么这时一想到她,心跳当真失了快慢?
  徐舍人沉思良久,最终还是做了一个能够暂时说服自己的总结——今日一番面谈,柳十一娘的确过于让他刮目相看,甚至是她占尽上风,言行举止全然不似稚拙,以至于让他产生错觉,再不能将她当作青涩少女看待。
  十一娘的确堪比美玉,庆幸被他及时发现,早了许多人一步。
第460章 五子示忠
  “什么?此话当真?裴郑二族果然为太后陷杀?仁宗帝原是有意传位晋王?”
  邵广脖子已经僵直,双眼瞪得溜圆,眉梢高高飞起,整个人好比石雕,僵硬了许久才问出这一句话,惨白着一张脸,茫然的目光依次划过几个知己沉肃认真的面容,最终停留在担当解说的十一娘脸上,重重喘息着,仿佛随时准备晕厥过去一般。
  已经是中秋次日,贺湛就快“成家立业”,故而趁着大婚之前邀约几位好友饮宴以庆“脱单”,事实上当然是为了让十一娘向她十分看好力必争取的盟友邵广坦言隐情,一番话说来,邵广有这反应也的确在众人预料当中,这时几人之所以端坐无语,也是为了突显十一娘的领袖地位。
  “绅确信十一娘之言。”简单利落的一句肯定,却是出于尹绅之口。
  他本非长安职官,只是因为得知邵广远归,贺湛又恰临大婚,趁着中秋节,干脆请了数日休假,好在尹绅本就在畿县为官,不需长途跋涉,快马加鞭即日便能赶回长安,原是中秋当日就已抵京,不过因为父母家人已在长安置居,不得不先见家人,今日才往上清观,却正遇十一娘与邵广准备赴贺湛之请,自然随往。
  十一娘既然看好邵广,当然不会独防尹绅,事实上相比邵广,她甚至以为尹绅非但才德兼优相比邵广更具智计,原也有一并开诚布公的打算,既然尹绅赶上了今日宴会,自然正合心意。
  果然,相比邵广的惊愕茫然,尹绅显然早有准备,一句话就表明了联盟的诚意。
  “某并非不信十一娘,只是这事……也太过耸人听闻。”邵广好容易“柔软”下来,两手直捧突然沉重的脑袋,一连声地未知是惊是悲的长叹,也未知是沮丧还是疑虑。
  十一娘刚才只将仁宗帝从危重到崩逝的许多隐情详细叙述,这时才又把陆离当年所察关于裴郑谋逆案的证据交待。
  邵广愤而击案:“某从不信裴郑谋逆,却仅以为是奸侫谗言欺上,没想到,真没想到太后才是幕后主使,难怪谢、毛一流才能位及国相……某实愚昧,若非十一娘今日告知真相,还以为韦太后比仁宗帝更有识人之能公正严明,因而某才能够进士及第,两回死里逃生!”
  好好发泄了一番,邵广突然想起自己答应的婚事,彻底哭丧了脸:“日后该当如何,太后奸恶,韦相势必不是无辜,他那孙女……也罢,大不了再修书一封,让母兄代为转圜,就说原本在家为某定了亲事,只不过不及知会……”
  十一娘哭笑不得:“太后既然开口赐婚,哪能不知九郎家中并未议定姻缘?就算太后并未事先探察,九郎已经领受懿旨,又是事关韦相府,怎容郎君出尔反尔?依太后之狠绝,只怕就算九郎家长已经议定姻缘,为免韦缃颜面尽失受人议论,必定会造成无辜冤死。”
  邵广打了一个寒噤:“当然不能牵连无辜。”却更加沮丧:“那又应当如何?”
  十一娘严肃了形容:“两个选择,要么让韦缃暴亡……”
  “这怎么行?”邵广仿佛被蝎子蛰了般地浑身一震:“虽说太后与韦相不是好人,韦七娘不过闺阁女子,若非大奸大恶,怎能害她性命?”
  十一娘当然预料到邵广会有这样的反应,全不在意他这番焦躁忧急,板着脸孔说道:“那就只剩一个选择了,便是九郎屡行应诺,求娶韦缃,只不过必须对韦缃怀有戒备,关于今日商议之事万万不能泄露。”
  邵广虽说朴直,但十一娘确信他并非愚笨之人,只要知道了韦太后的真面目,当然不至于再中陷井暴露意图,否则宁愿舍弃邵广,也不会将己方置于危险境地。
  可邵广一想到将来要与结发妻子同床异梦尔虞我诈,捧着头的双手就放不下来,十分懊悔自己的莽撞愚蠢,才会沦落至左右为难的境地,但他却坚定了与太后党势不两立的意志,无论如何也要辅佐晋王这个正统,可也因为狠不下心妄害无辜,虽然沮丧不已,却也只好接受了这个无奈之下的唯一选择。
  “某实在疑惑,既然太后为奸恶之徒,何故要撮合在下与韦七娘成就姻缘?在下并非显望子弟,难道太后以为邵某亦同谢、毛奸邪之辈,会行助纣为虐之事?”
  这下子贺湛实在忍不住了:“如同当年曹刚舞蔽案,你道太后是因为主持公正才下令严究?无非是为笼络人心张显德贤达到顺利临朝而已,太后明知曹刚不过是枚棋子,打压博容者实为毛趋,可曾因此追究毛趋之罪?就算后来闹生夏阳一案,博容险些冤死,太后已然察实为毛维伯侄报复之举,结果如何?毛趋虽然获贬,毛维依然稳居相位!”
  尹绅也是连连颔首:“九兄不知,愚弟却是一清二楚,夏阳案若非十一娘筹划得当,太后断不会宽饶九兄,想必这回岭南一案,也是十一娘居中斡旋,九兄方能转危为安。”
  “邵九郎未行罪事,忠于君国,十一当然不会见死不救眼看奸恶得逞,只十一虽然有斡旋机会,的确全因韦太后这时还必须在意舆论,太后虽然临朝,可眼下还有宗政堂牵制,远不到为所欲为乾纲独断地步,为与汝阳王争取人心,当然着重于显示贤能,因夏阳一案,九郎在士子当中已经奠定刚正不阿之名,此回岭南一案又有汝阳王参涉其中,太后不得不察明实情,可经岭南一案,九郎声名愈更大涨,九郎之经历品格,倒颇似文皇后时期杜相。”
  说到这里,十一娘唇角显然一丝嘲讽:“当年杜相性情耿直鲁朴,故入仕之初颇多波折,也是几受陷害,文皇后察断实情,赏识杜相具直谏之耿,授任御使之职,虽杜相不乏直谏文皇后施政疏漏处,文皇后从无斥言,杜相四十入政事堂,两年之后就因病而逝,文皇后为国失良才扼腕不已,誉称杜相为君主明镜,鼓励百官效仿,故文皇后执政期间,甚至到武宗继位,忠直耿谏之言官甚多,咱们这位韦太后历来自信才能足以比肩文皇后,当然也需要一面明镜,邵九兄岂不恰好合适?”
  却又直视邵广:“谢、毛一党虽为太后亲信,然因上位者无能,党羽多为庸碌,可太后既要压制汝阳王党达成大权独握,目下自然需要真正人才奠定政绩,九兄也好,薛六兄与王七兄也是一样,在士人群体都已存在一定影响,故太后必然重用,以图网络人才为己所用。”
  邵广这才隐约意识到自己的作用,却仍然一团焦虑:“那接下来,某应当如何行事?总不能为了应付太后,就行祸国殃民之谏罢?”
  “九郎该当如何便当如何,只不过行事之前,希望预先与我等商议,万万不能莽撞,将自己置于险恶之中。”十一娘说道:“九郎经过夏阳、岭南一案声名鹊起,势必会收获许多有识之士主动交好,我不愿勉强九郎攀结权势,然而对于此类忠耿之士自当维持交往,但切记不可泄露晋王一事,当时机成熟,需要九郎等鼎力相助时,我自当知会。”
  这一件事并不违背邵广的一贯原则,他当然颔首以示遵行。
  十一娘又说韦缃:“七娘虽说功利,父祖又为太后党,然而大奸大恶之事她确也并未参与,不过是因家族先后出了文皇后与太后两位,有些不屈须眉之傲罢了,只韦七娘一贯不愿拘于后宅,早存终身不嫁之念,这回之所以答允婚配,必然是甘当太后耳目之用,意在稳稳笼络九郎,为太后所用,九郎当有准备,如何应对韦缃旁人却不能插手。”
  由得邵广皱着一张无可奈何的苦瓜脸哀声叹气不绝,十一娘却又将话题转向:“如今十四郎与六哥已属三省职官,再兼邵九郎,不出所料应当也会留京任职,那么尹二郎与四姐夫倒是更加适合外放了。”
  王七郎先就表达意愿:“我这较书郎也当得厌烦了,家祖父与家父之意,亦是赞成外放。”
  尹绅也即示意:“在下对朝中人事知之不多,留京也无用武之地,全凭十一娘安排。”
  十一娘虽然感觉到尹绅过于心悦诚服的态度似乎有些蹊跷,然而也并没有意思追根究底,只微微颔首,示意诸位可以放开手脚庆祝贺湛即将成为有妇之夫了,只与不能多饮的陆离避去一旁闲话,交待道:“陆哥明日通知殿下,徐修能一事我需禀谏。”
第461章 不应该的
  八月十七这日,为着一件必须防避耳目探知的事情,贺烨早已约好陆离要借他那所相比平康坊别苑更加安全的宅子一用,故而陆离也便没有多此一举为了十一娘的叮嘱特地通传。
  晋王殿下一月间至少会有十日住在别苑,这里距离各大妓家可谓近水楼台,又是恰逢中秋,贺烨在此居留简直就是顺理成章,他甚至连扈氏也一同带来,为了掩人耳目,还邀请了不少妓家花魁助兴,只是没有广邀宾客,这活阎王恶名昭著,等闲纨绔纵有巴结之心,也没那胆量真敢主动交近,堂堂晋王殿下反而没啥人缘,但他仿佛也乐得“孤独”,癖好在于一个人独享美色。
  只是这些年来,但凡有那机缘被晋王殿下邀请陪酒的花魁,一个个都是趾高气扬,大有底气对嫖客挑挑拣拣,有活阎王撑腰呢,纵然难比扈氏厚宠被金屋藏娇,等闲人也不敢小看招惹就是了。
  比如得晋王最多光顾的叩玉家,当家人杨叩玉俨然已经坐稳北里第一都知这个主导席位,诸多纨绔对她服服贴贴,叩玉家从此再无寻衅闹事者。
  也只有扈氏知道这位主人私心里有多么厌恶这些所谓美色,回回做戏毕后,里外几层衣裳都要换个一干二净,回回沐浴都要换数十桶清水,就怕身上沾染的脂粉香有一丝半点残余。贴身婢女无不是江迂在外培养之心腹,虽然个个眉目清秀,却从不敢露出一点轻挑,扈氏几疑那些女子生来便是面无表情的端肃模样,别说莞尔娇笑,就连蹙一蹙眉头这轻微的情绪也从不会泄露表达。
  这些女子身上更无熏香,也从不会涂脂抹粉,她们在王府里仅只禁步于扈氏居住的僻院,抑或临时调遣来此别苑服侍,倘若不是扈氏曾经亲耳听闻女子与江迂有过言语交谈,甚至以为她们都是天生聋哑。
  纵然如此,当殿下入睡时,这些婢女仍然不许进入寝卧,得幸入寝服侍者,唯有扈氏一人。
  可就连扈氏也不敢贸然接近主人榻畔,有回殿下饮酒过量,她实在难以安心,壮着胆子轻轻绕过画屏,隔着七、八步,依稀才看清鸦青纱帐里侧卧着那修长的身影,灯影暗沉这一角,身畔画屏却“轰然”倒地,扈氏甚至未发觉是什么物什破空而来击中了画屏,只顾跪地请恕,那冰冰冷冷毫无温度的“出去”二字被以为醉卧的少年吐出时,扈氏的冷汗已然浸透了薄衣。
  并没有更多喝斥与惩罚,但扈氏十分清楚此类过错坚决不能再有下回。
  与陆离将暗道入口设置于书房不同,贺烨这边却是设置在寝卧,因为他不学无术的伪装,当然不可能频繁留连书房,因而此间寝卧当然是闲人禁步,却并非不信扈氏,只不过晋王殿下自幼身处险境,即便入睡也保持着十分警醒,他甚是抵触卧榻之侧有闲人出没,这让他没有安全感,其敏感程度,甚至达到悄无声息的窥视也会让这位突然惊醒。
  要论这十八年来,大约也只有那回真被狗胆包天的江东伯万纯灌得酩酊大醉,才有睡得人事不省的意外,其实那一场毫无防备的酣睡,直到这时仍然让贺烨怀念不已。
  总之八月十六这晚,贺烨又是一番花天酒地,被扈氏掺扶回寝院之后,急不可捺地更衣沐浴,他上床睡了短短两个时辰,却已经神清气爽,睁眼时窗外仍旧一片晦暗,他盘膝榻上,凝神细听,甚至能听见外间扈氏睡梦中平长的呼息,这个时候当然不可能就去叩铃惊醒陆离,晋王殿下蹙着眉头抬起手臂,疑心体肤上仍旧沾染着脂粉味道,于是毫不怜香惜玉地将扈氏唤醒:“嘱咐下去,备水沐浴。”
  在浴桶里泡了又有一个时辰,贺烨确定身上再无那庸俗扰人的脂香,这才有了几分满意,散着头发出来,伸着胳膊由得婢女们服侍穿戴,眼看着那稀微的晨光浅浅弥漫开来,十分不耐烦地一挥手,让人把备好的膳桌拿走,却端端正正坐下拿起一卷书来认认真真地看,这是陆公布置的课程,十日后还得接受那严厉的老师考较,上回那篇释义写得不尽如人意,晋王殿下可是乖乖挨了陆公竹板责打的。
  为了苟延残喘,他不得以浪费的光阴实在太多了,晋王殿下的目标是及冠之后达成赴藩,那么接受老师教导经史的时间,也就只有短短两年而已,他虽不需要学成才高八斗满腹经纶,然而既下决心统领天下,当然不能不学无术胸无点墨,以至于引人耻笑,治国离不开文教,尤其是大周目下形式,想要征服人心,并不能仅靠武力威势。
  一番用功,不觉就到天光大亮,这日依然晴好,金灿灿的阳光从湛蓝的天幕上投射下来,透过直棂窗,染亮了那袭深晦的袍角。
  “什么时辰了?”晋王张口便问。
  “已为巳初。”扈氏已经不在寝内服侍,答话者成为江迂。
  “差不多了。”晋王这才抛下书卷:“让扈氏进来罢。”但有无令而闯此间者杀无赦的嘱令显然已经不需重申。
  留下这句话,少年大步迈入里间,手覆一侧石壁,微一用力,触动机括,闪身入内,江迂在后默默跟随,手里还举着一盏烛灯,地道里漆黑不见五指,虽然晋王殿下已经熟识那些七弯八拐完全可以摸黑前行,他这个普通人可做不到,必须有一盏明灯照引。
  饶是如此,江迂也险些跟不上主人的大步流星,好一番磕磕绊绊气喘吁吁,那一端出口,暗门已经敞开,显然薛陆离已经早有准备摒退闲杂,对于这位盟友的细心谨慎,江迂还是十分认可的,待总算再见光明,江迂才吹熄了烛照,因为一路疾行过于疲惫,只觉胸闷耳鸣,完全是下意识穿过陆离设置暗门的书房,险些闷着头撞在忽然驻足的晋王殿下背上,却仍然踩了一脚殿下的脚跟,被狠狠瞪了一眼,喘息良久之后,江迂这才发觉自己已经站在廊庑里,甚至于经过移步抬眸看清不远处的方亭里头,有一女子跽坐着抚琴,这才听清了那颇带着铿锵与肃杀的琴音。
  瓦顶遮起的阴凉之外,上昼秋阳显得格外灿烂,这一明一暗对比下,女子的侧面实在难辩,江迂并不能看清那抚琴之人的眉目,心中又是忧虑又是狐疑——薛郎明知殿下今日会来面见,缘何会让一个女子在此抚琴?
  事实上晋王约好的时间是在午时,陆离并不确定这位会早到。
  当然即便晋王早到,也不会造成任何泄密的危险就是了。
  蓦然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女子,晋王显然也是吃了一惊,可相比老眼昏花的江迂,这位却很快看清女子并非外人,自然不会持续惊疑下去,只不过被这琴音突而震动了心胸,下意识间就顿足倾听而已。
  在记忆里搜索了一遍,贺烨确定自己从未听过十一娘抚琴,不过仿佛听贵妃提过一句因为有薛陆离教导,十一娘一手琵琶技艺不俗,却不知这丫头竟然也会瑶琴。
  贺烨并不谙长音律,诸多乐器中,他也只会敲两下羯鼓,不过大周皇族历来便有音律课授,纵然贺烨不学无术,基本鉴赏水平还是不缺,他当然能够听出十一娘这曲琴乐非同平凡,完全不似普通闺阁女儿擅长之婉转悠扬却千篇一律,那挑拨按锁之间,悲沉铿锵,内含情绪激扬坚决,又隐忍凄暗。
  那样的悲怆,不是春残花流红的红袖伤叹,不是桑青人渐老的绿窗惋惜,无关风花雪月悲欢离合,而有如生死一线如临深渊,他在这里听着,仿佛回到了阿兄崩逝那一晚,他坐在黑沉之中,任由远远的火光映照着面颊,心如死灰般寂静,却想也没想过了断这不堪的人生。
  那一晚下定决心,纵然将来奴颜婢膝,也必须争取一线生机。
  他想那一晚,当有此曲为伴,也只有此曲,才能演绎那一晚对他贺烨而言的内涵。
  所以他站在这里,远远看着亭中无知无觉的女子,她的面目笼罩在阴凉里,肃然的神色却又那样显而易见。
  贺烨也并不曾忽视陆离,白衣如雪,同样坐于阴凉,似乎仍如寻常的云淡风清,却再难掩示那双锐亮的视线,炙热而又温柔,就这么专注地坦然地,看定那抚琴之人。
  晋王殿下一下子就迷茫了,蹙起眉头:“不应该呀。”
  这喃喃自语引得江迂狐疑不已:殿下,什么不应该?
第462章 晋王要“出妇”
  琴音散尽,亭内良久寂默,陆离掌心那一盏茶依然温热着,在女子抬眸之际,他的视线却已经及时避开了,多少情绪收敛于暗涌,欲盖弥彰地转移到青瓷小盏里,看那汤水温润的色泽,却觉心头有一线苦涩淡淡浸升,唇角却始终微微上扬着。
  这一曲是为二人合奏之约,倾尽十载时长谱成,然而这时的她,显然已经不需要他的应合了,她赋予了此曲更加深沉的内涵,他应该喜悦的,却不知为何添杂一丝怅惘。
  努力地稳定情绪,方才抬起眼睑,一声“五妹”几乎出口,却看见大步流星过来的人,于是变为一句提醒:“殿下来了。”
  贺烨一板一眼受礼还礼,并不曾评点琴乐,堂而皇之在主位上跽坐下来,眼睛晃过陆离已经恢复了云淡风清的面貌,带着笑意看向十一娘:“你今日特意来此,难道是为了讨教琴艺?”
  “是因徐舍人之事,特来禀知殿下。”
  眼见着女孩在他面前仍然保持着沉静稳重一本正经的情态,全然不似早前与陆离私/处时岁月静好的闲适轻松,晋王殿下心头的狐疑再涨几分,那目光不由得再次晃向陆离,终于忍住了说不清楚是好奇抑或惊诧的心情,语气里却略带着股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暧昧:“哦?这么快?”
  十一娘莞尔:“只因徐舍人过于急功近利,并不曾掩饰心怀目的。”
  她却没有一五一十叙述与徐修能间的对话,只说结果:“此人可利用,却不能信用。”
  这看似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终于让贺烨收敛了窥探面前男女是否存在隐情的心思,微蹙着眉头琢磨一阵,方才问道:“你这意思,是说徐修能对我心怀恶意?”
  贺烨自从察觉徐修能对他的窥探,知道对方对他这个亲王颇有兴趣,原是让十一娘试探摸底,确定对方能否拉拢,十一娘却给出了只能利用的论断,于是贺烨方才疑心徐修能对他“包藏祸心”。
  “徐舍人显然意在前程,不比得那些在太后与汝阳王间摇摆不定者,他却能明晰太后更有胜算,并敏感意识到相比汝阳王而言,殿下更具威胁,甚至已经怀疑匿书案实为殿下主使,汝阳王不过是替殿下背了黑锅,他意欲从我口中刺探禁内秘事,应是实在担心太后会被殿下迷惑,然此人决非莽撞者,又因不能确断太后果是被殿下蒙憋,担心若冒贸谏言,甚有可能反引太后疑心他是为掩护汝阳王,至少在汝阳王彻底失势前,或者说当他进一步成功取信太后成其心腹之前,当不会过于针对殿下。”
  贺烨对十一娘的分析颇为认同,颔首以示肯定,一边江迂却当听说有这么一个野心勃勃者对主人如此戒备,不免大是焦虑:“既然此人迟早会成为威胁,还当早想法子,能彻底铲除最好,起码也不能放任他取信太后逐渐得势。”
  贺烨这时还不怪江迂贸然插嘴,炯炯有神地仍然直盯着十一娘,显然是等着她反驳江迂。
  “徐郎已被任命起居舍人,允涉机要,说明太后确然对他颇怀器重,他没有家族之势做为倚靠,又不曾私交权臣,本身又甚机警,想要寻其纰漏挑唆离间颇为不易,反而容易受柄于人;若行暗杀之计,稍有疏失,甚至更会惹火烧身,利益太小风险太重,针对徐修能大不划算。”十一娘既然是这件事情的主要负责人,当然不会有所保留,而直抒己见:“至于此人对殿下之潜在威胁,十一以为并不值得过于担忧,太后本就不可能信任殿下,有无徐舍人在侧提醒,太后都不可能一直忽视殿下,再说徐舍人虽有野心成为太后心腹,依太后之多疑慎虑,徐舍人是否能如愿还未可知。”
  眼见着贺烨又再颔首,十一娘知道他并不在意徐修能这个威胁,心中对自己几经犹豫择中的同盟又添一分满意——小心谨慎虽然必不可少,但一遇风险便即瞻前顾后却更不可取,倘若小小威胁便沉不住气以致鲁莽行事,又有什么能力应付这虎狼环伺的危局?
  于是便又多废了几句言辞:“徐舍人目前虽然择定太后为主,可无非出于功利之心,并无死心踏地之忠,将来汝阳王势败,天子逐渐年长,还不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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