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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2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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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张灯具皆为刑狱机构所列,意在警慑不法,年年上元节,欢乐达旦,总难避免会有歹人趁闹不法,或抢夺财物,或诱拐小童,只现场这些囚犯,其实也并非触犯罪状所书,多为狱中人犯所扮,意在提醒民众小心防备,莫因贪玩,便往僻静人少处,更要看好孩童,避免走失拐带。”
原来如此,柳小妹连连颔首,须臾间又被一盏晶莹剔透的无骨灯吸引了注意,此灯为水晶所制,浑圆如球,在万紫千红中,通透胜过霜雪,尤其引人瞻目。
柳小妹叹为观止,一路虽长,她却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临近明德门,天色终于黑了下来,柳小妹回头一望,但见长长一路越发璀璨流光,于是不觉得尽兴,又要原路返还。
还是十一娘提醒:“光看这一条天街,虽然繁盛,却失去市坊之乐,莫如走附侧坊道,沿西市再往东行,到花萼楼下,正好可见君民共欢,今日因太后下令设宴花萼楼,沿街置有金殴酒,令百官宗室劝饮百姓领酒呢,更有一番热闹。”
柳小妹听着便向往不已,自是连连赞同。
西南往北,先是平民居坊,这一日也是家家灯火,处处管弦,坊门外都设有巨大灯棚,民众聚集在下踏歌起舞,还设有皮影戏场,不比天街上各式花灯延绵,附侧坊道更多的是杂耍百戏,有歌舞艺人沿街表演傀儡、杵歌、竹马之类,四处可见踩着高跷头簪花朵涂脂抹粉的杂耍艺人,甚至还有大冷天赤膊坦胸比较角抵的相扑手。
这一路上的灯,以小巧居多,或悬挂坊墙,或提在人手,也多了摊点兜售各色吃食,用灯箱招揽顾客,许多别出心裁的创意。
到了西市,柳叔父不待侄女们要求就自觉领队从南坊门进入,只见各大酒肆门前一色美艳胡姬,或跳胡旋,或抱琵琶,有的干脆端着酒盏勾引路人,柳叔父靠着强大的自制力,终于没有撇下几个侄女,半途被人拐走,却当从北坊门出去时,留下长长一声叹息。
终于到了花萼楼下,相较别处,这里更加是人山人海,有几大相国领衔下楼劝敬围观百姓几轮金殴酒,官员们相继劝饮,平民百姓也只有今日才能与贵族官员们互道节庆,又有领取朝廷特制岁币机会,又怎能不拥呼而至?
十一娘等人当然是没有兴趣去凑这热闹的,只寻了处朱杈隔开略微开阔的地方,遥望了一下那番盛况,不想却巧遇了柳彰、柳彬兄弟二人与婷而,原来今日柳均宜相随谢饶平酒敬百姓后,就寻了个由头归去自家灯楼,有这位长辈在那主持大局,薛惠与韦缥两个媳妇协助,晚辈们便完全没了拘束,柳彰拉着柳彬来寻九娘三人,婷而却是被薛惠劝着一齐来游玩散心,真还在兴庆宫外遇见了。
“莫如再往东市逛逛?”意犹未尽的柳小瑾自是不乐意这么早归去灯楼,坐在那里欣赏繁闹,她更加向往身处繁闹当中,而不是供人瞻仰。
柳彰与柳彬也很想四处游乐,于是一拍即合。
柳叔父见几个“拖油瓶”终于有人接手,乐得自由,装模作样地叮嘱了晚辈们几句,就打马往西市胡姬酒肆玩乐了。
东市没有那么多胡姬酒肆,这里更加集中的是雅戏,张灯结彩自不消说,各大酒肆前都搭建有看台,请来不少艺伎弹唱诗赋,这样就吸引了不少文人,作赌谁的诗作更多被佳人传唱,也有人趁兴咏诵新作,说不定就有那运气被佳人择中,当众传唱开来,一夜成名。
也有舞绾献艺,或为自发或为邀请,大周的艺伎,一贯很能自得其乐的。
更雅者如沙书,是手撮细沙挥洒成字,也吸引了不少围观。
十一娘一行却被一出“优谏戏”吸引住了,下车围观,没听几句,却闻一声招呼,回头一看,竟然是徐修能……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呀。
又说贺烨,这个元宵节对他而言简直就是百无聊赖,做为辅政王之一,今日他非但被太后强令去了花萼楼陪饮,还被谢莹“敲诈”,硬逼着他答应了宫宴散后同游灯市,贺烨没有等到宫宴散撤,半途就找了个借口溜了,一时之间却又不知怎么排遣——忧国忧民的晋王殿下实在无心赏乐,倒是更加愿意找个清静地方看书,抑或是与陆离、贺湛等长谈,奈何今日陆离、贺湛都随宴花萼楼,连邵广都被抓去陪饮,肯定是陪不了晋王殿下,回去看书吧,这也太不符合他的一贯行事,想到既然不能爽约,干脆就杀去谢相府的灯楼提前与谢莹碰头。
谢莹这姑娘,早就蹿掇了自家兄长带她游街,一直苦等着与晋王约好的时辰,哪知道被贺烨提前杀到相邀,闹得祖母与母亲两位长辈大惊小怪,满口礼法拘束,就是不放谢莹与贺烨私自出外。
谢莹急了,跺脚发横:“大父知我与晋王筹建击角场,不是也没有反对?我与晋王私/处也不是一次两次,值得这般大惊小怪?今日元宵节,不过是相邀游街而已,满街都是欢乐达旦、男女混淆,偏偏咱们要拘束于礼规,殿下又知我一贯就不是那么刻板,这回若被拒,势必恼羞成怒,若殿下闹腾起来,大母与阿母可招架得住?”
趁着大小韦夫人发愣之时,谢莹干脆利落拉着晋王便走……
好容易才回过神来的韦夫人连忙让长孙谢靖追上同行,揉着胸口气怒得泪水涟涟:“韦海池那毒妇,也不知给莹儿吃了什么药,我好端端一个孙女,被她教唆得这样任性胡闹!”
小韦夫人先是被女儿气着了,这下又被婆母的话吓了一吓,大冷天的急得出了满脑门热汗,连忙安抚婆母,自己也是连连唉声叹气。
贺烨注定是个短命鬼,偏偏女儿执迷不悟,竟像是认准了这人,这该怎生是好,她可不能眼看着独女往火坑里跳!
第543章 优谏戏
贺烨原是轻车熟路准备直取平康坊,及到坊前才忽然省悟带着谢莹往妓家似乎有些不妥,他倒不是担心坏了自己本就臭不可闻的名声,只是顾忌谢相府那韦氏婆媳仿佛脑子不那么清楚,要是犯起横来,认为自己玷污了谢莹的闺誉,硬逼着娶回家去可就难办了,于是悬崖勒马,顺路就拐去了东市。
也多亏如此,上元佳节平康坊“歇业”的事,晋王殿下这位“欢场老客”却并不知情,真要是带着谢莹去那里游玩,可就露馅了。
两人带着谢靖这个“拖油瓶”,在朱杈临时隔出的车道上走马观花看了一阵,贺烨竟然也被唐胖子家正店前那一出优谏戏吸引了注意,在岔口下马,折踱过去围观。
谢莹不是第一次元宵游街,对这热烈程度远远胜过后世元宵气氛的灯会已经表示不惊诧了,但她从前只游天街,并没有游过东西二市,还是略微觉得有些新鲜的,当然更兼今夜有意中人作陪,心情的愉悦更加不可同日而语。
她好奇地盯着看台上那面巨大的布幅上所书文字——“特邀陈大头陈二胖义演”,这是什么鬼?
跟着晋王挤近台前,谢莹终于看清了台上艺人,穿着蓝布长衫的胖子面若银盘,两腮抹着厚厚的铅粉,一双眉毛也着意画得又粗又长,是滑稽的扮相,偏又演出气度不凡的架势,违和又可笑,随着一阵急促的鼓点落下最后一个音节,羽扇往手心一敲,指向左侧,清清爽爽地喝出一声来:“呦,那可不是大头兄?一隔数月不见,怎么满身愁苦,拖拖沓沓这是将往何处?莫若上前一问如何?”
谢莹便看向羽扇指向处,不由随着观众“卟哧”笑了出声。
踱上台那又一艺人,果然长着一颗极大的头,但从脖子到身子又纤细得很,也画了妆容,面孔涂得更加煞白,两道愁眉连在一起,在眉心处夸张地凹陷进去,愁苦得真是一目了然,他穿着一件破了大洞的长衫,脏兮兮的辨不清是灰是白,垂头丧气、一步三叹,踱至台中还很是滑稽的面向众人摊一摊手。
又听那胖子笑问:“大头兄,莫不是丢了钱袋子,还是连媳妇也挤失在灯会,大过节,怎么像只丧家犬,何至忧愁,千金散去还复来,天涯哪处没佳妇?”
被打趣了的大头依然摊着手,跌足长叹:“若有钱袋媳妇丢,我也不会发愁了,秋闱落第,无米下锅,才是尘虑萦心,懒抚七弦绿绮,霜华满鬓,羞看百炼青铜。”
扮相诙谐,却用雅辞插科打诨,引得观众又是一阵笑声,谢莹也觉格外有趣,这形式,倒是像极了后世春晚的相声小品。
她不知道这是大周建国后才兴起的滑稽戏之一门类,优谏戏曾经在武宗盛世风靡一时,不过近些年来,却是少见了,陈大头与陈二胖并非兄弟,两人皆为倡优门徒,并不长居京都,名气还是靠游艺四方闯下。
就见那二胖把嘴张得溜圆,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又随一声鼓点,把脖子一歪,眼睛一鼓。
底下一片叫好。
“你还在考?这都一连几年落第了,也没个营生糊口,难怪穷困潦倒,衣无二件鞋无三双,啧啧,要我说,你这脑子,考成了鹤发白叟,也难得出身,大头兄呀,你是执迷早行之客,又无运效那晚钓之翁!”抚胸长叹,又是脖子一歪,张嘴鼓眼。
谢莹再次跟着观众叫好,虽然她其实根本没有听懂早行客与晚钓翁的典故,只顾扯着晋王的袖子表演天真爽朗,一脸的媚笑。
但接下来陈二胖的话就更加通俗易懂,让谢莹勃然大怒了——
“现下时势,若求官运亨通又岂止窄道一条?家中若有姐妹貌若天仙,不妨献上,即便嫁了人也无妨,和离了,照样有望封妃,岂不是跟着鸡犬升天,哪里需要绣虎之才,雕龙之辩?”这话俨然就是讽刺韦元平、元得志了,谢莹倒还不觉得怎么恼怒,再往下听:“若无这先天优势,也不是没有其余捷径,就得讲究个眼光,娶妻得看其娘家姐妹,说不定妻家姐妹就能获圣宠,万一眼光有误,还有补救,只要拍合了马屁找对了上官,先任刺史,三两年说不定就能拜相了,任哪一条路,都比大头兄如今执迷要敞亮,是也不是?”
好家伙,一番话把政事堂诸相网罗打尽了!
谢莹虽然对谢饶平这个祖父并无血缘亲情,至少如今还是“同盟”,自家祖父竟然被优倡公然调笑,让她这相府千金颜面往哪里摆?当下就黑长了脸色,恨恨咬牙:“好些刁民,竟敢当众污辱宰臣!”
这语音略微有些高扬,狠戾之气又大别于周遭气氛,引来不少侧目。
谢靖微觉难堪,掐了掐谢莹的胳膊提醒她莫要张狂,贺烨已经格外奇异的盯了谢莹一眼:“污辱了谁?”
谢氏兄妹:……
谢莹虽然很想将这大头二胖碎尸万断,刹那之间却还意识到不能将晋王一齐拖下水,殿下名声已经够臭了,倘若再因为替她出气当着这多人面前将这两个刁民打杀,上元佳节行为此等恶事,汝阳王岂不又有了借口把晋王逐出宗政堂?必然不为太后乐见,岂不责怪她冲动鲁莽?
谢靖想的却是,晋王殿下未免也太过不学无术了吧,如此明显的诋毁,他竟然毫无意识?!
贺烨像是洞穿了谢靖在想什么,往左侧扬了扬下巴:“柳十一身边那女子,仿佛有些眼熟,六娘可认得?”
谢氏兄妹再度:……
感情晋王殿下不是被这优谏戏吸引,而是被美人绊住了脚步!
兄妹两个这可冤枉了贺烨,起初他的确是被优谏戏吸引,需知治世时,倡优调侃重臣不算稀罕,甚至有些倡优是被重臣特意聘请回府助兴,公然调侃主家,让主家颜面扫地,但因那时政治清明,君主仁德,主家也只好自认倒霉,可到他祖父肃宗帝时,却为这口无遮拦的优谏戏闹出一大风波,虽然因言官谏阻,肃宗并未怪罪优倡,只是略施小惩了事,然而一度风行宫廷的优谏戏也受到了莫大打击,别说宫室贵族,长安都少见了,唯有在地方上还有存延。
贺烨眼见今年上元节,名躁地方的大头二胖竟然现身京都,这才格外好奇,听着看着,忽然又留意见十一娘也在不远,起初倒也不觉惊诧,又留意见十一娘身边伫着个含情脉脉的男子,时而带笑低语,言行不无暧昧。
殿下心里便有些不自在了,自己精心庇护一颗白菜,频频有被猪拱的危机,先是有个徒具虚表的粟田马养,又增一位居心叵测的徐修能!
原本就对十一娘大感亏欠的晋王殿下,这时很有一种抽鞭子“赶猪”的狂躁。
那小丫头,连萧九郎这样的才貌双全都看不上,若不是因为自己交待她与徐修能交近,哪里会忍受此人挨在身边花言巧语,晋王殿下因为过意不去,越发嫌恶徐修能这头想拱白菜不知天高地厚的猪。
但在谢氏兄妹面前,他自然要隐藏真意,不能暴露对十一娘的另眼相看,只好拿……婷而说事了。
又说十一娘,早就习惯了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她起初是被大头二胖的名头吸引,还是多年前,便在游记杂说里看过关于陈门优谏的记载,说是慕名多时也不过份,只没想到名声在外的两人会在这时现身京都,听着看着,也留意见贺烨站在不远,当然没有漏下谢氏兄妹,但她并无搅扰两人的打算,只佯作毫无知察。
压根就没想到贺烨会对徐修能咬牙切齿,不顾身边谢莹满怀戒备,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婷而身份坦诚后,拍拍额头故作恍然大悟:“难怪觉得面善,还真有一面之缘”,主动过来“招呼”,这下子震惊了柳九娘这个晋王烨的小拥趸,两眼发亮的礼见。
一声“晋王殿下”的招呼,惊得四围观众心照不宣默默避让。
活阎王的威名可见一般。
“柳九娘,好久不见了。”贺烨只冲小拥趸微微颔首,目光却有意无意晃过婷而,理也不理十一娘,趾高气扬的对柳彰说道:“既是巧遇,诸位莫若随本王往灯楼小坐。”
谢莹在后暗暗磨牙,斜着眼角打量婷而,双十年华,自是不比十四、五岁的少女青涩,而更显绰约多姿,却偏又生得纤柔清丽,眉心似笼轻愁,不尽婉弱之态,那西子捧心模样,最能激生男子怜惜之情。
只不过谢莹虽然肠子里直泛酸水,暂时却也没把婷而放在眼里,不提年岁,单论出身,根本就没有资格与她竞争晋王妃,纵然殿下是因一时新鲜,为其姿容所惑,顶多也只不过纳为姬妾,如那秦氏一般,迟早都会被她一一收拾,无非野草杂石之流。
便并不反对晋王的“兴致”,笑盈盈地与众人见礼,挽起十一娘的胳膊,邀她同乘。
徐修能自然也会上前见礼,竟也厚颜无耻地要往晋王灯楼叨扰。
贺烨:……
他可不想让这只猪相随左右,但若是拒绝,就怕会被谢莹洞悉伪装,只好大手一挥浑作全不在意,冷眼看着徐修能一路之上穷尽心思与柳彰兄弟二人谈笑风声。
谢莹邀了十一娘同乘,终于忍不住抱怨起那陈姓倡优:“贱民而已,竟敢公然诽陷朝臣,虽今日上元佳节不便追究,咱们也当禀明太后事后缉拿治罪。”
这就是企图把十一娘拉下水来,甚至当作刀匕之用了。
第544章 秦孺人的小心思
要说这滑稽戏的起源,开头还不是针对当世朝臣,竟是将孔圣人当作调侃对象,俗称“弄孔子”,也非兴盛于民间,起初反而是兴于宫廷,周武宗深觉诙谐有趣,对民众亦有教化作用,这才推广于民间,却在治世之时,便引诸多儒臣不满,也发生过联袂上书当廷请谏,争取禁绝。
可周武宗坚持礼不下庶人,驳斥了儒臣禁绝之谏。
时移日长,就连儒臣也渐渐接受了此类娱乐节目,不再拘限迂腐。
纵然昏聩如肃宗,当闻优倡讽他不纳忠谏,雷霆震怒,意欲治以死罪,到底也被朝臣谏阻,不与贱籍一般见识,却将谏阻朝臣罢职许多,这才扼制了优谏戏的发展。
但这个年代,可没有文字狱,更不会禁绝民众私议朝政,平民百姓多数没有谋逆的能力,当权者只要还顾忌仁德之名,也不会大开杀戒,闹得人心向背。
十一娘当然明白太后其实并非仁德之人,但如今却甚需人心所向,哪里会因为两个不值一提的倡优暴露蛇蝎心肠,她当然也不会踩中谢莹的圈套,极有耐性地将优谏戏从一度盛行到逐渐衰微的过程细细诉说,再抒己见:“肃宗帝当年为禁优谏,引言官直臣谴为有失襟怀,太后仁德爱民,势必不会在意逸民调侃。”
谢莹震惊了!!!
没听错吧,这可是封建帝制时代,贱民调侃皇帝,皇帝欲治罪,还要被官员谴责?特权阶级不是应该无法无天么?连她那堂叔都能强抢民女什么的,元得志与毛维也不知霸占了多少民财,逼得多少平民家破人亡!!!
其实谢莹不知,在她那个时空,唐宋时滑稽戏也曾风靡一时,尤其盛行于宋,比如宋朝有个宰相史弥远,元宵节时陪着皇帝在宣德门朵楼上观看戏目,就被倡优公然调侃,当时就气青了脸,立即嘱咐家人“今后相府宴会,不准请伶人演滑稽戏”,自后相府有宴,二十年不用杂剧,但其他地方,滑稽戏照演不误,史宰相不敢公开抓缉伶人治罪,因为拿高官开涮是宋代滑稽戏的传统,就连王安石、蔡京、秦桧等权相都被戏弄过,一般来说,伶人不会因此被责罚。
有话云:“此本是鉴戒,又隐于谏诤,故从便跣露,谓之‘无过虫’耳。”
你计较你就输了气度,还有此地无银恼羞成怒的嫌疑,宰相肚里都能撑船,执政者胸怀更应宽广,韦太后若真狭隘得与伶人平民斤斤计较,纵然有临朝听政之尊威,青书史笔也放不过她,必须遗臭万年。
像太后这样一心超越文皇后,力求争取女中尧舜之誉的人,至少在内忧外困的眼下,没有因为虚荣冲昏头脑的此时,怎会为了不值一提的贱民搭上自己弥足珍贵的名声?
她的屠刀,只会朝向真正威胁落下,好比裴郑二族。
至于对党羽不法之行睁眼闭眼,那也是关系利益,倘若有朝一日再不需要谢、毛等人,强抢民女、仗势欺民都是再合适不过的把柄,你要持续特权阶级无法无天?那么就不要失去受用于人的能力。
谢莹甚至没能体会,她的父亲与兄长,其实都不敢违法乱纪,这也是谢饶平对子孙管教甚严,但谢饶平因为不是家族嫡长子,不承宗嗣,就无能约管侄子族人偶尔仗势欺人“无伤大雅”的行为了。
只不过谢莹因为私心作秽,大是不甘就这么轻松宽饶胆敢不敬她祖父的倡优,更加不甘丧失特权阶级的优越感,于是想尽办法挑是生非:“优谏戏由盛而衰,足见还是受君威慑震,此二优伶如今胆敢在京都陷责太后执政不当,说不定背后有心怀叵测者唆使。”
唆使嘛,这是一定的,但十一娘可不愿眼睁睁看这陈氏“二侠”沦为炮灰,其实两人讽谏也是事实,如今政事堂几大国相,有哪一个具真才实干?尽为韦氏刽子手,活该遗臭万年,根本不需理会他们身后之人,是汝阳王抑或急公会。
便不厌其烦的指点谢莹息事宁人:“太后当然不会放过幕后操手,只是真要治罪伶人,岂非正如操手所愿?”
此言大有道理,谢莹这才灰心。
脑子一转,再生一条奸计。
于是花言巧语将十一娘好生奉承一番,不觉就到了晋王殿下临近春明门而设的灯楼。
这一条由西向东横经皇城的长街,南北对设的所谓灯楼,皆为显贵临时搭建,与南北通向的天街山棚其实大略相同,皆为华灯装饰,有伎人在上歌舞,不同则是楼翼另搭有看台,供贵族上坐,饮酒赏灯,看台高为丈半,一般东西二侧设置锦帐,亦有绣屏玉榻点缀,人坐其上,台下聚集歌舞百戏伎人游走演绎,赏钱如雨,抢时哄闹起伏,秩序却没有丝毫紊乱。
贵族之间亦能走动道贺,俗称“串楼”,当然平民百姓亦能在楼下专设杈道通行,遥望显望们金尊玉贵的生活。
晋王烨因为唯一亲王爵位,他的灯楼当然设在最靠近兴庆宫的一段,距离东市却不远,几乎仅隔一条直街,柳彬过去还从未与晋王打过交道,今日一见晋王,甚觉他平易近人,还道是传言有虚,忌惧一消,话就多了,途中不由猜测:“殿下所置灯楼,此时必然宾客云集吧。”
贺烨自从开府出宫另居,这还是第一年在上元节时路设灯楼——旧岁元宵,国丧未过,虽然各大贵族已经不拘宴庆了,宫中宴庆却未恢复,贺烨做为贺衍的血亲手足,虽也只需服丧一年,旧岁时仍然不好大设宴庆的。
因为没有经验,贺烨便也想当然的认同:“自然如此。”
哪知到了晋王府灯楼下,虽然也有游街献艺的伶人聚此讨赏,然而一侧看台上只坐着几个王府属官充数,另一侧看台上倒坐着几个女眷,晋王没有娶妃,应酬事宜只好交待给秦孺人,故而这些个女眷,当然就来自武威侯府,正是侯夫人婆媳,以及秦霁的几个堂妹。
相比诸多贵望灯楼的宾客如云,这一处简直就是门可罗雀了。
柳彬:……
贺烨:……
这实在要怪晋王殿下臭名昭著,京都纨绔普遍对之避恐不及,哪里还敢主动上前招惹,女眷们更是不敢与晋王府有任何牵扯,生怕这活阎王盘算上自家女儿。本族亲朋中,南阳王还在花萼楼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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