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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2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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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重犯姚潜,当由宗政堂、政事堂联同三司共审,太后党自然会引经据典,驳斥贺淇此谏不合纲法,吵了好些个回合,贺淇最终败下阵来,姚潜到底还是由太后亲审。
  自然是审不出个什么名堂的,只姚潜即便逃脱失职之罪,但身为镇边主将却遭遇惨败,责任当然并非一点没有,太后就算有意包庇,也不可能再任姚潜统将之职,必须要向世人交待,给予说得过去的惩罚。
  姚潜原任幽州督都,兼授镇北大将军之衔,结果因为这回惨败,降为九品兵曹参军,属豹骑军士,成了个宫门守士。
  看上去也算重惩了——二品大将直接就被降为九品,若是换作常人,无疑再无起复机会,可事实上许多官员都心知肚明,姚潜没被彻底罢职,说明仍得太后信任,绝不会就此一败涂地,说不定哪天便会咸鱼翻身。
  贺淇党当然不服,然而几大国相搬出旧例作为参照——武宗帝时,有一统将兵败,不过贬为郎将,可是正五品,比九品高出好几级!
  这下莫说贺淇,多少不失热血的士人都哑然失语了,依据大周律法,似乎也确然没有规定败军之将必获死罪,朝廷多数都会给予武将带罪立功的机会。
  太后既然是亲审姚潜,那么十一娘当然就有了机会一睹血仇真容。
  是的,她从来没有见过姚潜,这个曾经将她的舅父率部,近万将士,以谋逆之名,冤杀于边关之外的刽子手,韦海池不可获缺的帮凶!
  这一天,春雪间歇,有白日照透层云,那不甚曛艳的阳光,只有落在积雪上,才能看出些微的金泽。
  廊檐之下,玉阶之上,十一娘挺直脊梁看着那身着布衣的中年男子阔步而来,何曾见丝毫忐忑?
  十一娘微微笑了。
  姚潜,好生活着,千万不要轻易死去。
第547章 砸脚的开端
  “十一姐也甚惊异于姚公风采吧?”谢莹留意见十一娘的关注,这时颇带着雀跃地问道。
  “有甚值得惊异?”十一娘收回目光,还是一本正经的模样,仿佛是真不懂得谢莹言下之意。
  于是就挨了一个温柔的倒拐,谢莹脸上透着“你不老实”的责怨,却丝毫没有介意十一娘的装模作样,身子往这边又靠了靠,口吻仍旧如稚子一般天真活泼:“我从前听说姚公屡尝败绩,只以为是庸碌猥琐之流,哪知今日一看,竟是如此威风魁梧,尽管待罪之身,却不见一丝瑟缩,而坦荡磊落,还有那一把美髯,与画中关云长也不遑多让,说来姚公身长也不矮九尺,正如关云长再世。”
  不见瑟缩,那是因为早得令祖父安抚,深知太后不会当真怪罪,至于二尺美髯嘛,长了这把胡子就能与关云长相提并论了?再怎么相貌堂堂,也抹煞不了身为领将却窝囊无能的事实。
  但这些话十一娘自然不会宣之于口,微笑着听谢莹大发花痴:“若是二十年前,姚公不知会引多少京中贵女心生仰慕,只是听说姚公十八岁时便已随军远戍,长年在外,姻缘一事还是将官作媒,娶了个小小武官之女为妻,纵然后来屡立功勋飞黄腾达,也不曾嫌弃糟糠,如此品行,也是难得了。”
  姚潜并非京都人士,更非世望出身,从军时寂寂无名,然而却颇得军中将官欣赏,多得提携,也不知他那些勋功是否带有水份,德宗朝时,他已混至伊州都尉,然而因其是在军中娶妻,又并非领将,还没有将妻儿送入京中为质的重要性,后来贺衍授职令郑瑛率部支援丘兹,姚潜为副将在后接应,将郑瑛率部污为逆犯陷杀,姚潜至此平步青云,但太后依然没有令他将妻小送入京都,足见信为心腹。
  只不过十一娘倒也听说过姚潜之妻虽然出身寒微,但颇得姚潜爱重,堂堂幽州都统镇北大将军,这么多年也只纳有两个侍妾,从不敢挑衅主母,后院甚是和平,在有心之人的造势下,姚潜纵然显达亦不弃糟糠,自律正直的名声引人称颂,就连许多质疑姚潜无能统兵的士人,也挑不出其人品的丝微睱疵。
  这些年来,因有韦氏在后支持,姚潜在军中威望不容小觑,此回因幽燕失陷,他虽然免不得被夺兵权受惩降职,然而其诸多部下,仍然留在了苇泽关,受武威侯统辖,在这一批人中,就有好些个是当年参与剿杀郑瑛率部的重要帮凶。
  十一娘相信当年姚潜所率,虽然不是人人皆知太后阴谋,大部份军士应是被领将蒙蔽,只知奉令行事,但深得姚潜信任那几个校尉、旅帅,一定是知情人。
  正因为姚潜有诸多爪牙相助,甚至与不少边将亦有旧谊,太后才会格外重视这个抗击潘逆无能,却在某些方面作用甚大的武将。
  十一娘明白这时还不是铲除姚潜的时机,将其党徒连根拔除更不可能,她也从来不打算将姚潜杀而后快,姚潜必死,可他作下的罪行也必须公布天下,只有这个关键人认罪,裴郑两族冤情才能真正洗清。
  在谢莹好一番聒躁时,姚潜已然步上长阶,站定在正殿之前,他手抚二尺长髯,咪起眼角看着并排而立的两个少女,忽然绽出一个甚是慈祥的笑脸来:“六娘都已经婷婷玉立,十余年真是晃眼即过呀。”
  谢莹对于从未谋面的前镇北大将军竟然将她精准认出大感惊讶:“姚公认得我?”
  “你那时,可是称我为世父!”姚潜也不急着入殿觐见,甚有闲情地与谢莹寒喧:“当年回京复令,曾在相府小住,六娘当时牙牙学语。”
  谢莹仍觉奇异:“那时稚拙之龄,儿之容貌与如今大不相同,世父竟能认出?”
  倒是乖巧,立即便改了称谓。
  “莫说六娘当时已经牙牙学语,即便才刚出生,只要我见过一面,数十载后亦能认出。”姚潜哈哈笑了两声,又再抚了抚美髯,微微弯下腰来:“这可是姚世父天赋异禀。”
  谢莹正在啧啧称奇,姚潜又把目光看向十一娘:“这位,想必就是柳少监之女十一娘了?”
  姚潜十余年前回京复令,应是与潘部大战失利,那回他复令的结果是让武威侯背了黑锅,不过当时十一娘并未返京,还随柳均宜外任呢,自然不会与姚潜谋面,既不是被认出,便是被料中了。
  故而十一娘莞尔:“姚公目光如炬。”
  姚潜微一挑眉,又再打量了十一娘一番,回以温和笑颜:“小娘子果然聪慧。”
  这才跟着一个闻声出迎的宦官,迈过横槛入殿觐见。
  十一娘垂眸,心下暗道:姚潜长年镇守幽燕,却连有她这闺阁女儿侍从太后左右区区小事都了如指掌,可见消息灵通,此人由寂寂无名至飞黄腾达,并能坐稳太后心腹之位,虽有一定程度投机取巧,心机城府也的确不容小觑,至少对付毛维的手段,对姚潜应当无用,是个劲敌,必须更加重视警慎。
  这日有徐修能、贺湛两人在侧,甚至还有大理寺、刑部长官会审,自是不需十一娘、谢莹两个闺阁女儿秉笔记录,于是十一娘与血海深仇完成了“见面礼”,就要归去值舍屡行职责,哪知同谢莹才刚步下长阶,便见窦辅安往这边走来。
  自从这位执掌禁兵,并不长在太后座前服侍,这时入见当然是有意外禀知,十一娘一贯小心疏远窦侍监,见礼后并不打算多嘴询问,谢莹却是心怀鬼胎,故而询问了句:“窦将军可是有要事禀报?太后这时正在审问幽燕之事,恐不得闲。”
  “将军”是对窦辅安的尊称,相比侍监之称,一贯更合大宦官的心意,但今日窦辅安却并没有因此喜笑颜开,反而是皮笑肉不笑:“不急,不是什么要紧事,无非有人自作聪明,险些惹祸而已。”
  十一娘心下狐疑,窦辅安的嘴巴可素来严丝合缝,若无太后授意,决不会透露些微,怎么今日这般大意?这话听着,倒是像讥嘲谢莹……莫不是,谢莹果然忍不住恶念了吧?!
  谢莹却以为窦辅安这话是针对十一娘,心中大是兴奋:看来是阡陌得手了!
  虽人在值舍整理奏章,心却早不知飞往何处,谢莹这半昼可谓煎心如焚,十一娘把她的迫不及待悄悄看在眼里,一点不觉忧虑。
  些微小事交托给贺湛操办,自会周全妥当,谢莹这回无论是有什么阴谋,必然都是搬起石头砸脚,只不过让人废解的是,谢莹就算因为心头恶意欲害陈姓伶人,必然也没设想要闹得沸沸扬扬,难不成,是想向太后邀功?这姑娘不至于愚笨到这地步吧。
  完全没想到谢莹竟然是欲借伶人陷害自己。
  当然,十一娘也不可能知道实情了。
  午时才过,高玉祥便奉令前来传诏谢莹,十一娘并未得诏,自然没有目睹那场闹剧。
  也是直到此时,谢莹心中方才有了几分忐忑——倘若一切如她计划,那么受诏者应是柳十一娘,与她可没半点干系,怎么太后反而诏她前去问话呢?
  一路提心吊胆,随着高玉祥前往偏殿暖阁,太后座前自然已经不见了外臣,唯有窦辅安侍立在侧,应是才刚服侍了太后用膳,正递上一盏茶水供太后漱口。
  “姨祖母,今日我在正殿外头见着了姚世父,他一眼便将我认出,说是天赋异禀,真真奇异呢。”谢莹强颜欢笑,凑上前去撒娇,却小心打量着太后阴晴不定的脸色,心中越发不安。
  “你做了什么好事!”太后倒是开门见山,一改往日和颜悦色,板着脸孔就质问出口,根本不接谢莹的话碴。
  这个时候必须装糊涂!谢莹念头一闪,惊愕当场,好半歇才委委屈屈地娇嗔道:“莹儿今日只是心生好奇,才与十一姐一同略在正殿前逗留,都是为了目睹大名鼎鼎之姚世父风采,没想到姚世父认出我来,又寒喧了几句……”
  “辅安,将你今日得报告诉咱们谢小娘子。”太后冷哼一声。
  窦辅安先是恭谨称诺,又再阴阴冷冷的瞥了一眼谢莹,让她好不心烦意乱,暗骂了好几句:死太监,狗仗人势的东西!
  “事发永阳坊,青天白日,却有一户妇孺险些被不法拐掳,所幸几个巡卫正巧途经,见幼/童啼哭妇人惊惶,盘问几句,更觉可疑,便要纠那报讯之人盘察,不想贼人心虚,竟与巡卫械斗,巡卫险些没有被其暗器所伤,好容易将那贼人制服,巡卫中有一人,恰巧参与追捕年前平康坊刺客,认出那贼人竟然是人证之一,即为谢相府家仆,那巡卫便没将疑犯押送官府,而是留了个心眼,先往相府询问谢五郎,谢五郎却声称并未授意家仆行不法之事,巡卫不知如何处断,只好上报,才被老奴得知,因事涉相府声誉,老奴不敢怠慢,拷问那家仆一番,那仆役为新厥罪奴,不谙大周礼律,竟然威胁老奴,称其是受谢六娘嘱令,让老奴休管闲事……”
  谢莹这下彻底震愕了!
  阡陌竟然失手,不仅把他自己折在了巡卫手中,居然还敢借她的名气威胁窦辅安,真是个蠢货!
  殊不知阡陌就算一声不吭,既然惊动了窦辅安,又确为相府仆役,这事不追问个水落石出可没那么容易轻轻揭过,谢莹要是置身事外的话,谢饶平与谢靖该如何解释?
  “说吧,你究竟为何授意家仆行不法之事?”太后冷着脸,指头轻轻数击茶案,提醒谢莹如实交待。
  装糊涂是过了不关的,谢莹只好咬牙忍下心头怒火,硬憋出几滴眼泪来,哭腔倒是格为浓重:“莹儿错了,是莹儿不愤那两个伶人胆敢诽陷大父,这才……打算略施教训。”
  当然是不能承认意图陷害十一娘的,听窦辅安那番话,似乎阡陌并没有交待更多实情。
  “掳人妻小,你就是为了略施教训?”太后冷笑两声:“当日你那番话,我还道你是真明白了事理,哪知心胸狭隘至此?今日倒是多亏那巡卫认出了你之仆从,又机灵警醒,才没将事闹大,否则便连你大父名声都要受损。”
  谢莹这时只好放弃辩解,只顾抹着眼泪认错。
  太后却也没想认真追究这事,把谢莹狠狠教训了一番,也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放过了。
  只是谢莹的计划还未开始就已流产,非但再也不敢寻那两个伶人的麻烦,就连坏了她盘算的巡卫也只好暂时放过,在太后跟前甚长一段日子都是小心翼翼,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徐修能与晋王殿下身上,一点未察是十一娘在背后阴了她一把。
第548章 郑雄事件的遗祸
  十一娘是隔了一日,才从贺湛口中得知谢莹已然“砸脚”,她不关心这个结果,关心的是另外两件:“咱们暗线已然渗入巡卫了?”
  “这些年来我煞废苦心,才渗入了三、两人,都是低阶巡卫,并无太大作用,不过上回为将追兵引往潘部那窝细作,启用一回,这次是第二回启用,禁军之中甚难渗入,不过这一条暗线因为谢莹一事,反而引起窦辅安关注,有望渗入其部属禁兵。”
  窦辅安执掌的宫卫禁兵,一般都是从勋望子弟中择选,甚少平民出身,勋望子弟各重家族利益,背后关系更是盘根错节,贸然拉拢授以机密风险甚大,故而贺湛虽然早就在筹谋渗入暗线,却一直不得适当时机。
  没想到这回倒有意外之喜。
  十一娘当然相信贺湛所用暗线皆为心腹,决无可能背叛,但也不忘叮嘱:“千万不能急躁,窦辅安一贯警慎,有意攀交必引他之疑心,只能随他主动,再有即便这回能够成功渗入禁兵,也不能贸然启用,还得留在关键时刻。”
  弃之不用,有时才是最为天衣无缝的掩饰,反之则有暴露之危。
  又说另一件事:“这回是咱们防范在前,谢莹之计才会落空,我却担心她仍然不会放过那两伶人,咱们也总不能在此一事上耗时耗力。”
  贺湛颔首:“我已想了个办法,着人提醒那两位,称京中已有奸侫欲对其不利,两人已经准备离京,只要不在长安,谢莹也是鞭长莫及。”
  “此事没有闹得沸沸扬扬,说明伶人身后并非汝阳王指使,否则即便窦辅安有意平息事故,汝阳王也会借题发挥,这两个伶人,极大可能是急公会众,抑或是得了急公会众蹿掇。”十一娘微微蹙眉:“我早便直觉,急公会那落网获斩之匪首似乎有些蹊跷,再有贺衍之死必与莒世南有关,急公会只怕不会拘于草莽,一定是在酝酿更大图谋,这回借优谏戏指责韦海池用人唯亲,几大宰相贪婪无能,未知是否举事前奏。”
  贺湛深感怀疑:“单借庶民舆论,对太后不成威胁吧?”
  “单凭舆论戏说自然不成威胁,但万一闹生更大风波呢?如今幽燕失陷,晋朔告急,北有潘、辽屯兵威胁,另兼新厥居心叵测,就连东瀛这等海外小国,也盘算着分一杯羹,倘若南边再生暴乱……”
  那这天下,可真就得大乱了!
  “危势已成,只怕难以避免,咱们所虑则是如何应对,要尽快促成晋王赴藩,时机稍纵即逝!”十一娘压低了声:“交待薛六哥,这段时间争取与朱子玉密切交道,从他口中,许能刺探出急公会一、二布署。”
  然而十一娘未曾料到的是,朱子玉这时也正与宇文盛密商。
  “子玉所言属实?”
  宇文盛手中酒盏重重顿下,多得是银制而非瓷造,否则非得碎裂几片不可。
  朱子玉也是满脸沉重:“怎不属实?自从郑雄平乱立功,朝廷大加表彰,但凡急公会活跃之地,不少州官县令竟四起效仿郑雄,以无辜百姓头颅,换取晋身之途,只多数奸官尚且还有顾忌,不敢大肆滥杀,所陷无辜或十余人或数十人不等,就连其中最是丧心病狂者什邡令何绍组,陷两百民众冤死铡刀已为悚人听闻!朝廷为彰其功,连擢数级,越发让其余州官眼红心热,岁前,江、洪二州刺史竟为攀比争功,逼限辖内诸县令以‘缉盗’上敬,两州共陷平民近半万,欲奏章请斩!”
  “穷凶极恶、天理不容!”宇文盛重击膝案,脖子上的青筋都暴突出来。
  虽然江、洪二州奏章尚未送达长安,但只要韦太后听闻此事,势必会欣喜若狂,根本不会细察就会批准允斩,数千平民无疑会冤死泉下,用他们的无辜鲜血,铺就奸官的青云之途!
  “我察明此事,虽已然建议盟首,尝试劫囚,然自衡州劫囚事件后,各地州衙都加强警备,盟会私造之刀箭亦难对抗官府强弩,成算甚微,故盟首并未采纳。”朱子玉长叹一声:“实在朝廷缉盗令一发,官府大加重视,盟会为了避免损伤,行事更需谨慎。”
  宇文盛也是摇头:“就算这两回劫囚顺利,亦不能杜绝日后奸官不会变本加厉,这不是根本解决之径。”
  “正如宇文君所言,故我之见,要解救这半万无辜,甚至免却更多百姓受奸官陷害,必须向朝廷谏明实情,肃惩奸官,禁绝恶行。”
  “我何尝不知这才是治本之法。”宇文盛却是闭目长叹,神色大显悲愤:“然而太后可会纳谏?可会甘心折损党羽护庇小民?江、洪二州刺史罪行一旦揭露,汝阳王党岂不会追究何绍组等亦为同罪?更会趁这机会,弹劾毛、元二相包庇枉法,力求斩除太后臂膀,韦太后哪里会不顾权益私利,秉公处断。”
  “就算艰难,亦不能眼看这多无辜冤死,宇文君,咱们可不能坐视不理呀,见死不救,又与暴君奸官何异?”朱子玉心潮澎湃,双手撑在案上,大半个身子倾向过来,两眼逼视着宇文盛,脸上写满坚决。
  “是不能坐视不理,否则良心难安,更枉为社稷之臣,还不如挂冠请辞,与子玉兄共为草莽,干脆用三尺长剑,杀尽奸官恶吏。”宇文盛沉思良久,仍是一声长叹:“然我眼下虽得韦元平几分信任,被韦氏视为党徒,这等关系利害之事,却无能说服韦太后纳谏。”
  “听闻薛舍人近来颇得韦氏倚重,是否……请他谏言可有成算?”朱子玉说道。
  宇文盛也认为陆离比他更有作用,他也相信凭陆离品性,若知此等恶行,决不会袖手旁观,因而问道:“子玉兄手中可有实据?”
  朱子玉之所以笃定诸多官员所捕盗贼其实尽为无辜,那是因为他为急公会坛主,会众有没被捕当然一清二楚,但他却不能对陆离坦白身份,所以不能用这个理由说服陆离相信江、洪二州刺史所缉盗贼尽为无辜。
  “我有几个属下,原为什邡农人,其家人皆被何绍组污为匪盗,因求告无门,又忧心留在原籍难逃冤杀之厄,故背井离乡,走投无路之下被急公会募为会从,可为人证;另有一人,原为江州刺史书吏,得知上官意欲害杀无辜请功,深感惶恐,本欲请辞,江州刺史为防他泄密,竟图暗害,多得我急公会江州坛所救,可惜虽助他脱险,其家人妻小尽被江州刺史杀害,此人将江州刺史恨之入骨,我也是从他口中,才知此等罪大恶极之事。”
  虽然这几个都是人证,并非实据,然而此类罪行本就难以察获实证——纵然是在籍之民,奸官大口咬定他们与急公会众暗相勾通。
  “事到如今,也只好勉力一试了。”宇文盛说道,又再思量一番:“但你我二人皆不能出面,虽说可以让这几个人证直接向绚之求救,然而绚之虽是太后亲信,行事却并不张扬,又任职中书舍人,并不主断刑狱、监察百官之事,远在江州、什邡二地平民如何确信绚之能代为申冤?绚之乃警慎之人,极大可能会因而生疑,若误解几个人证是居心叵测之徒唆使,迟疑不决,反倒耽误时机。”
  宇文盛一边说,一边思索妥当办法,又过了近一刻,才有决断:“莫不让这几个人证寻邵博容求助,邵博容经夏阳、仁化两案,正直忠耿之名声为士人称颂,如今又担任御史,向他求助才更顺理成章,邵博容亦为长安五子之一,与绚之早有交谊,遇此大事,必然会与绚之商议。”
  “可是邵御史之妻,不是韦元平之孙女?要是先泄露了风声,传至太后耳中,只怕不利绚之筹谋计划。”朱子玉颇有些担忧。
  “子玉担心不无道理……”宇文盛干脆起身,徘徊踱步,须臾又想到一个万无一失办法:“这样,我找一日,邀请绚之、博容二人饮谈,待两人告辞离开之际,几位人证上前向博容求助,依绚之智计,必会叮嘱博容守口如瓶,便不用担心韦七娘会察觉在前。”
  于是陆离才刚听贺湛转告十一娘让他交近朱子玉的打算,次日竟然就收到了宇文盛的请帖,邀他旬休时饮谈,又称近闻邵九郎颇谙棋弈,甚望交流切磋,期陆离居中引见。
  鉴于宇文盛痴迷棋弈,陆离也不疑他此回相邀是别有用心,果然将帖子拿去邀约邵广,两人如约而至。
  半昼畅谈,告辞之际,陆离登车,邵广上马,车马未行,却忽有一个外着半旧白袍,瘦削身材的青年男子上前礼见:“尊台可是邵九郎邵御史?”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白袍青年紧张四顾近前一步,着意低沉了嗓音:“小民温峤,有十万火急关系数千性命之事,还请邵御史借步详谈。”
  这冒昧拦路的陌生男子虽然蹊跷,然而邵御史历来就不摆官威,又是个好管闲事的性情,只听说是关系数千性命的急事,自是要追问究竟,利索地翻下马来,站在路边就要详谈,那男子却报出了东市一家酒楼,将大大一顶席帽往头上一扣,转身先走。
  邵广折回到了车窗下,三言两语说清这桩突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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