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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2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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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卫随口便答:“不属禁中凭符,而为图内丞私训,因高侍监声称为太后特诏,卑职不敢质阻。”
原来大周宦仆,并不全都集中禁内,例如图大海等高居内丞品阶者,亦能私蓄宦仆,以充皇族备选。但未授禁中凭符者,除非君帝特诏,不得入宫,还是那句话,眼下太后的话比皇帝管用,高玉祥既然声称是太后特诏,小小宫卫哪敢质疑。
窦辅安自然也没有责备宫卫失职,他微扬着下巴,看向已经不见高玉祥两人身影的甬道,一双眼底晦色如涌。
风波暗酝,暴发前的平静一直到了二月望日朝会,绝大多数官员都不知太后已经经历了忽起忽落的心情转换,且道既然苇泽关告捷,望日朝会时自当以喜贺为主,走一个甚是愉快的过场,再用完廊下食,便即各归职省抑或游玩宴庆去。
就连晋王贺烨都是如此认为——自从他因为与武威侯府的那场风波,险些被贺淇逐出宗政堂,太后特意叮嘱:常朝缺席也就罢了,一月两次朔望朝会,九品以上京官必须入朝,单你这个亲王缺席,岂不是授人以柄?必须到位,不能躲懒。
所以今日望日朝会,贺烨也准时到场,当然还是吊儿郎当的模样,往席位上一坐,就开始神游太虚。
不过百无聊赖的晋王殿下还是留意见了身边坐着的汝阳王贺淇,好一副志得意满的抖擞面貌。
咦!这可稀罕了,武威侯立功,贺淇不是应当垂头丧气么?谢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事出反常必有妖!
于是贺烨便对这索然无味的望日朝会略寄希望,等着接下来会发生惊吓还是惊喜。
便又睨见了陆离与贺湛,在不同的人群却频频关注向同一个人……
不,准确说来是同一群人,御史台那一堆。
贺烨不由更生狐疑,难道说,这段时日又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再看未来岳丈柳少监,却还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就连因着韦元平正式宣告苇泽关大捷,底下一片“群魔乱舞”时,柳少监都险些没跟上节奏。
——此时国逢喜庆,百官并非仅仅拜首匍匐山呼万岁,更要起身扬臂转圈起舞,以显示兴奋喜悦的心情。
贺烨清楚的看见未来岳丈重新入坐时,未隔数息又再垂眸向下昏昏欲睡,直到听闻林昔那句中气十足地“臣,有本上奏”时,脖子一直的震愕神情。
待看清出列上奏者是林昔,岳丈大人又平静了。
林昔一直是御史台的特殊存在,时不时就在朔望朝会上创造“惊喜”,贺烨上回涉嫌“骗奸”贵女,这位也是弹劾主力之一,至于毛维、元得志之流,都被林昔一张厉口当众参劾过,甚至还有汝阳王党也倒过霉,林昔与邵广眼下俨然同为士人表率,只可惜,林昔虽然直言敢谏,但真正被他参倒的人,目前屈指可数。
总之,林昔并不属于任何党营,朔望朝会上他却是经常出列奏劾,可谓百折不挠。
太后对他的态度是,不听信,不打压,任由存在,自生自灭。
贺烨却留意见林昔今日出列时,贺淇忍不住弯起的唇角。
林御史又被利用了!这是贺烨脑子里率先蹦出的想法。
御坐上的小皇帝贺洱,却因为林昔的出列奏言精神一振!
他这时并未亲政,然而每每朝会,贺洱这个天子自然也不应缺席,需得做好他垂帘之前的摆设角色。但是朔望朝会多数都是过场,各省长官例行奏事而已,贺洱顶多只有“平身”二字台词,连“退朝”都由宦官代劳……常朝一般才会争议国政,只不过足够资格参与常朝者,多为太后党,当然就不会在皇帝面前真正讨论,常朝竟然也沦为过场。
过场一般的朝会是相当无趣的,就连柳少监这样的官场“老人”都觉得烦不胜烦,更何况稚拙之龄的小皇帝贺洱?又兼最近在生母小韦氏的影响下,贺洱逐渐产生了“求知若渴”的心理,不甘于傀儡玩偶,所以很愿意林昔这样的刺头跳出来说道一些他在别处不能听闻的政务,尽管听不太明白,总也胜过闭目塞听。
只是贺洱尚且牢牢记得生母的叮嘱,知道自己这时不应多嘴,虽然精神一振,也仅仅只表现在眼里面上。
太后坐于御座帘后,是看不见小皇帝神色面貌的。
贺烨却悄悄看在眼里,暗暗瞥了一眼义川郡王,瞄见的还是个正襟危坐不动声色的老狐狸形象,不由更是好奇,贺淇今日又要咬谁了?
第554章 深夜火光
十一娘亦在二月十五当日,便听闻了朝会上发生的一切,通风报讯者甚至不是贺湛,而是徐修能:“林御史于朝会弹劾何绍祖,声称路遇冤民告举。”
林昔弹劾果然是何绍祖,而非江、洪二州刺史!这说明一切果如她推断,什防几个人证是垫脚石,真正重要的温峤要被汝阳王留作扮倒毛维致命一击。
十一娘心中并不轻松,更有难言的愤怒缠绕心头。
陆离所禀,并未涉及何绍祖,但十一娘已从阿禄口中得知,太后下令窦辅安密审什邡匪案。
这说明什么?温峤声称有人挑唆江州刺史污杀平民一事已引太后关注,但诸多涉案官员远在外地,唯何绍祖近在眼前,太后联想到何绍祖很有可能也是被人唆使,才会下令窦辅安密审。
然而结果呢?何绍祖虽然招供,但仍被太后释放,这说明太后无意追察,果然是想保全党羽,坐视数千无辜枉死。
更让十一娘忧虑的是……
“真没想到,林昔竟然也是汝阳王党!”徐修能作此断言。
十一娘闭目,很多事情,她都想要求全,想着避免牵连无辜,纵然起初听闻温峤告举,她确实犹豫过应否坐壁上观,也在暗中衡量利弊,就是为了那短暂的犹豫,直到这时仍然自责。
参涉权益者,生死咎由自取,但那些无辜平民,的确不应为权贵垫脚。
漠视已为可耻,更何况操刀刽子手!
她又听徐修能一叹:“太后已经下令大理寺卿主审此案,将那几个什邡人证收监盘询,并未询商众臣,说明已有决断,咱们早前商议,不宜再上谏言了。”
大理寺卿为毛维党徒,他还能审出什么结果?
“不过汝阳王今日当场谏言,关系揖盗严令,当由政事堂、宗政堂参审,太后又生犹豫,朝会时未有定论。”
太后之所以犹豫,乃是因为汝阳王党当场质疑,但太后意图已经显明,徐修能等自然不会贸然上谏。
这些虽非十一娘所愿,但不得不说,一切实在她预料当中。
自从陆离、邵广禀明温峤告举,事发至今,太后仅只诏集几大国相商议应对之策,却并没有询问陆离等人有何见解,应是料中陆离等之意见与她相左,而随着事态发展,毛维及其党徒地位越更岌岌可危,太后越更不会妥协,因为在韦海池的眼中,无论多少无辜性命,与其利益得失相比都是不值一提,她的取舍早已注定,除非对其利益无碍,才有可能因为顾忌阴谋诡图,而防范未然。
但汝阳王不可能仅为营救无辜,放过拔除毛维这枚爪牙,动摇太后党势的绝佳机会。
这就是十一娘为何不赞成将温峤等人证交给汝阳王的原因。
她的计划是利用汝阳王挑生事端,将营救无辜与保全太后党利益归于相同层面,而非相互对立。
“只是若太后坚持让大理寺独审,恐怕汝阳王党不会善罢甘休,汝阳王不会没有其余后着,而仅只利用林昔奏劾。”虽知事不可为,十一娘仍未放弃说服徐修能先一步谏阻太后慎重决断。
“不会有公审了。”徐修能十分笃断:“告举者一旦进了大理寺,要么承认受人唆使污告何绍祖,要么……灭口!”
眼看十一娘惊怔当场,徐修能不由叹了口气。
到底是闺阁女儿家,虽说机智多谋,却并未经历生杀险恶,又哪里想得到这多惨烈狰狞。
徐修能暂时决定袖手旁观,贺湛却当朝会散后,主动劝谏太后允准诸辅政王共审,自是没能说服太后,他也没有在这关健时候与十一娘私谈,下昼辞宫时,只遥遥冲十一娘暗暗摆手,便传达了一无所获的结果。
倒是阿禄,这日傍晚趁着空闲,将所见所闻知会十一娘:“贺舍人提醒太后汝阳王必有后着,为防事态恶化,当依法处治何郎中终结此案,太后尚在迟疑,并未采纳贺舍人谏言,下昼时太后诏见毛相国,除高侍监外,不许宫人在侧,故而某并不知晓太后对毛相有何授意。”
就在次日,大理寺卿石震觐见,这位虽说是从三品高职,然而专职刑狱司法官员一贯并不如何受重,石震还是首次获诏篷莱殿。
大理寺一直便被毛维掌控,就算当年贺衍重用薛谦、冯国璋时,曾经一度将大理寺卿另授予人,毛维却一直没有真正丧失对这一机构的控制,自从太后临朝,大理寺卿便被毛维党羽垄断,这个石震一度为毛维属官,也算是从低阶官员飞快擢升。
十一娘从前并未见过石震,这日有了“擦肩而过”的机会,便仔细打量了几眼。
石震散官任朝议大夫,正五品,故而未服紫而服绯,身量魁梧,长臂腆腹,乍一看威风凛凛,可惜生着一双滴溜乱转的三角眼,尽露鬼祟奸滑。
也不知他与太后说道了些什么话,一刻即出,把袍子一撩疾步如飞,十一娘在远远的长廊底下,都能看见那双三角眼里的厉厉寒芒。
她的心就往下沉去。
徐修能都能料中事态,对太后更加了解几分的十一娘自然也有所预料,那几个因为家人被污杀,悲愤难捺又心存忧惧,以至于背井离乡希望求庇急公会改变命运的百姓,到底还是难逃冤死囚狱的凄惨结局。
而更加可悲的是,临死之前,甚至不知自己是被人利用,白白沦为这些所谓贵胄争权夺势的牺牲品。
清风卷落春叶上的积水,冷润了发鬓。
十一娘久久站在长廊底下,黑漆漆的眼底,有远处飞檐华宇苍硬的轮廊。
这一刻她在想,也许贺周之治真该走向衰亡了,已经腐朽的世道到处都是狰狞的人心,仍存良知者不得不挣扎求生,如她一般眼睁睁看着将有无辜枉死,却无能为力。
她僵硬着脊梁站在这华丽巍峨的宫廷,前所未有的怀疑从心里油然而生。
“大父,您从前为贺周社稷殚精竭虑,是否真有意义?而我现下所作所为,是否真有意义?渥丹没有经历过武宗盛世,诸多政通人和、民安物阜只见史书记载,眼下我亲眼目睹则是,奸侫当道、民不聊生,大父,渥丹越来越怀疑,只死一个韦海池,天下是否就能恢复清平?大父,渥丹很没用吧,到了如今,连几个无辜百姓性命都无力挽救。”
这一晚,注定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十一娘躺在锦帐里,尚且能听见窗外廊下,一贯晚睡的谢莹还在与几个小宫女说说笑笑,她们在说雨终于是停了,争论着明日是否会见艳阳,谢莹提起了她的击角场,不厌其烦地形容着多少别出心裁的设计布置,小宫女们奉承讨好着问东问西,谢莹的谈兴便越发高昂了。
十一娘逐渐觉得烦躁,披衣蹑覆,推开一角纱窗,她就这么静静看着阴云里,隐约的一轮月影,更远的天幕上,有十几粒星辰,明明暗暗着,吞吐光华。
雨是彻底停了,石径半干,花树间却有氤氲弥漫,被檐角宫灯照映得朦胧隐约,仍在谈笑的女孩们,并未察觉窗内有人观望,谢莹拈起一枚杏仁,投掷梁间栖燕,却有远远树梢上,几只翠鸟受惊。
“别说话,好像有人在跑动。”一个宫女突然发觉蹊跷。
“看!仿佛有火光!”另一个宫女惊叫道。
话音才落,便听一声门响。
十一娘突然推开门直奔出来,倒是把谢莹唬了一惊,夸张地直抚胸口,一把拉住了十一娘的衣袖:“十一姐莫急,不是宫里走水。”说着话就更凑近了些,挨在十一娘的耳边:“是大理寺。”
大明宫建在龙首原上,地势原就高突,又为深夜,皇城之外大理寺火光冲天当然会被禁中察觉,但只靠一眼便能断定是大理寺起火,除非是谙熟地形的哨卫,谢莹当然没有这样的能力,那么她作此论断只有一个可能——早就知道大理寺会起火。
谢莹也并没打算瞒着十一娘,一边拉着她登上浮芳廊外一处三层台阁观火,一边低声说道:“大理寺失火,便会有囚犯趁乱将什邡人证灭口,那几个囚犯经审,原来都与急公会暗下勾通,其实几个所谓人证,无非是得急公会暗下唆使罢了,意图污告何郎中,挫败揖盗令,如此一来,急公会可不是能缓口气,再图扩势?说到底,都是急公会匪盗之阴谋,就连这起火灾,也是囚犯买通大理寺狱吏行为。”
这套此地无银的说法也太过明显,十一娘这回倒真的愕然了:“六妹妹对我说这些,是得太后授意?”
若这事真是急公会所为,谢莹如何能预先得知,除非她是急公会一员,就算太后早就洞悉急公会阴谋,那么这场火也烧不起来了,只有一个可能——这把火是太后授意,谢莹那套说法是为将来给公众交待的官方说辞。
“今日我等到此时,可就为了看这场热闹。”
说话间,谢莹已经携着十一娘站定台阁顶层,她莞尔微笑,俯视着火光冲天处:“这把火虽然是太后授意,但那几个所谓人证的确不安好心,十一姐或许不知,这一帮人,起初是欲利用邵御史,可惜那日薛舍人刚好也在,邵御史这才没有上当,哪知他们转头就找上了林御史……十一姐可信这几人若真为平民百姓,怎么就知道邵、林二位御史才会如此冲动于朝会奏劾?”
谢莹微微偏着头,看向十一娘:“太后让我告知十一姐,亦是因为昨日贺舍人一番劝谏,似乎有存心针对毛相国之嫌疑,贺舍人一贯忠心于韦相,可在这时候,却不能中了叵测之徒陷井,为私利而内乱,十一姐还当劝阻贺舍人,不要辜负太后素来信任。”
这又是赤裸裸的试探,韦海池终究还是起了疑心!
高阁之上,虽见火光冲天,却不闻人声杂乱,十一娘坦然迎视谢莹的目光:“十四兄绝非是为私利,六妹妹,这事蹊跷!太后很有可能是中了汝阳王算计!”
第555章 承认又如何
承德三年二月十六夜,太后亦未早歇,当然也没有什么周季在寝内“侍奉”,灯火辉煌时分,太后仍在批览奏章,却也是许久未曾如此操劳了,只仿佛太后的心情,已经随着春雨停歇而重新晴好,纵然是昨天望日朝会才发生了一起变故,她也没有觉得心浮气躁。
只是当听闻宫人禀传,十一娘与谢莹深夜请见时,微微地一挑眉头。
当见一贯知礼稳重的十一娘,这个夜晚却是青丝垂肩满面惶急,太后眸光一深,唇角却牵起一抹笑意来,连忙招手,让十一娘跽坐近前:“虽非冬寒之季,到底是深夜时分,小孩子家也得防着受凉,看你,就披着一件单衣,跑老长一段路,若是受了寒,岂不让人心疼?”
“姨祖母,这都是我大意,也没留心十一姐衣着单薄,倒是拉着她在阁楼上说了好一歇话,十一姐听说姨祖母误解了贺舍人,急不可捺就要赶来替贺舍人分辩。”谢莹的话里,仍然处处透着不怀好意。
“莹儿淘气,当是你又添油加醋吧,我可没有责怪十四郎。”太后话虽如此,却收回了早前表示关切的手,仍旧笑着:“我只是想着,伊伊与绚之、澄台一贯情同手足,他们两个商议事务,总不会避着伊伊,关于举告江州刺史污杀平民疑案,两人颇有些轻率偏激,伊伊若能劝阻着些,也省得我分心为难。”
这话里几层意思,总还是脱不开怀疑陆离及贺湛借机串谋排除异己,似乎也甚笃定连十一娘也参与其中,至少温峤事件,十一娘是知情人。
太后若想打探,不难察知数日前十一娘旬假时,陆离、邵广一连两日前往上清观,但十一娘当然可以辩解,称她虽在上清观,并没有参与三人会商,只不过就算十一娘辩解,太后也未必就会相信。
十一娘毫不犹豫地承认了:“六哥与邵御史确是因为温峤告举一事去过上清观数回,皆系旧岁何郎中奏告捕获二百匪盗时,六哥与十四郎便觉可疑,突然又遇温峤拦路举告,六哥才与十四郎商议,分析真伪……恰巧十一沐假,十四郎的确并未避瞒。”
陆离三人皆为文臣,又是莫逆之交,只要不涉泄露禁密,遇事碰面商议并不会触及太后心头那根警戒线,反而急于否让,倒会让太后怀疑几人另有居心,至于十一娘,这些年来阅诵奏文,对政务自然有所了解,太后有时也会询问她之见解,“巧遇”三人会商听上一耳朵更加不算奇异,反而坚持声称一无所知才显此地无银。
谢莹却没想这么多,一门心思地使绊子:“咦!薛舍人与贺舍人竟然早就在怀疑何郎中有不法之行?这未免……难道两人竟有未卜先知之能?”
若不是事后诸葛亮,必须就是参与了设计阴谋!
太后压根没有理会谢莹的话,早在毛维替何绍祖请功时,陆离与贺湛的确相继表达过质疑,要是两人真牵涉阴谋,那么凭这两人智计,又何需出面谏言招惹是非?太后其实不是怀疑陆离与贺湛心怀不轨,她怀疑的是两人借机针对毛维,毕竟过去好几起事故,毛维都与这两人处于对立。
党羽之间的勾心斗角要说来并不让太后十分介怀,她真正介怀的是十一娘,毕竟她在十一娘身上花了许多心思,要是十一娘为了相助贺湛、陆离而对她有所欺瞒,能否为晋王妃就真得好生斟酌了。
只不过初一试探,十一娘坦然承认早知温峤存在,太后还是比较满意的,因为要是十一娘怀有私心,冷不丁被她问起,应当会尝试辩解否认知情,就算十一娘心思谨慎,刚才也会表现出些微迟疑,不会坦诚得如此痛快。
十一娘当然更加不会与谢莹争辩:“太后恕儿直言,温峤不知所踪,紧跟着林御史声称路遇什邡庶民告举,汝阳王立即谏言参审,显然早有准备,那么温峤极有可能已在汝阳王掌握,太后确然应当严审此案,方能避免汝阳王借机生乱……”
“十一姐,无论薛舍人与贺舍人,皆疑这一事件背后另有居心叵测者主使,这岂非说明两位原也相信温峤等所言为无稽之谈?既然毛相国与何郎中同为无辜,姨祖母又怎会轻信告举纵容刁民污告朝廷官员?”不待十一娘把话说完,谢莹自以为抓住了她言辞当中的漏洞,忙不迭地质疑。
“六哥与十四郎疑心是有人利用揖盗令意图阴谋,却信任温峤并非诈言。”十一娘干脆也不再藏着掖着:“太后,温峤声称江州刺史为受人蛊惑,关系重大必须察核,温峤背后应当有人暗中庇助,否则不大可能逃脱江州刺史追杀顺利入京,但温峤若有阴谋,何不等江、洪二州惨案告成方出面揭发?那时无论朝廷如何公断,必引人心惶惶!故六哥与十四郎皆信温峤确然是为营救五千无辜,其本身并无不轨之图,儿亦如此认为。”
“但仅为区区平民空口无凭……”
这回换十一娘不待谢莹把话说完,打断道:“所以才谏明察,而非轻断,只怕今晚大理寺这场火……也是在汝阳王预料当中,原本什防诸人证并无凭据,可要是这回,杀人灭口之凶犯被汝阳王捕获……”
太后终于变了脸色,高喊一声:“玉祥!”纵然是高灯密烛映照下,一双眼睛也寒渗渗的恍若冥渊,太后阴冷着脸色,一只食指朝向殿外:“去,快去打听,大理寺眼下情形如何!”
谢莹今日得太后授意试探十一娘时,原本是心花怒放振奋精神要善加利用,务求逼得十一娘百口莫辩彻底失信,哪知轻而易举便让十一娘扳回局面,她哪里甘心?这时再飞一把暗箭:“十一姐既然早就知情,为何不向姨祖母谏言?若然十一姐提醒在前,姨祖母也不会被毛相国蛊惑,这下可好,姨祖母原是为了避开暗算,却有可能反中圈套。”
真是一箭双雕的话,首先是质疑十一娘有意隐瞒,其次便把黑锅严严实实地扣在了毛维头上。
“是十一之过,只因太后并未问询,十一不敢妄议朝政,又听六哥与十四郎决议一同上谏,以为……”
“姨祖母就算没有采纳贺、薛两位舍人谏言,十一姐也当再行说服才是,难道十一姐要说并不知道姨祖母未被说服?”
十一娘:……莹妹妹你才刚说太后是被毛维蛊惑,眼下又口口声声强调太后根本就是固执己见,不听劝谏,莹妹妹这是要为太后开脱呢,还是要证实太后一心包庇党羽呢?这个归来者,仿佛真没掌握溜须拍马的精髓呀。
但这心里话,当然是不能出口的,太后的脸已经渗出一层黑肃来,十一娘又怎么会再抹上一层锅灰?必须不与谢莹计较,假装没听出来这话里的内涵。
“六妹妹,温峤举告一事未曾上奏前,不属禁秘,故六哥与十四郎商议时方才不避我旁听,只二位既有决定,上奏太后,无论太后有无决断有何决断,当然都不会再对任何人泄露,我的确是不知情。”
“好了!”太后微重语气一喝,脸是朝向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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