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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2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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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特意让董医正同行,应是对其格外信重,可王府良医正不是太后任命么?”
“董医正确为太后任命,我起初也不信他,多有防备,只后来察探清楚了,太后并没打算让医官谋我性命,是因太后真正信任之医官不多,还得留在自己身边以备不时之需,若是安插到了我身边,就算毒害了我,这医官也难逃责咎,太后许是认为手法太过粗陋大无必要,这董澜生,虽然从前任职太医署,却甚是孤傲不群,故遭受了排挤,才被太后打发来晋王府,事实上却并非听太后之令行事,经我多番考察,此人甚有操守,并性情孤僻,一心专研疑难杂症,对其余事务则不闻不问,品行的确信得过,但王府诸多隐情,其实我并未对他说明,他也并不关注。”
十一娘便明白了,贺烨虽然确信董医正不是太后党,但对他仍然有所保留,这回让他随行,一来是为了继续麻痹太后——到底是严寒季节远行,贺烨即便不惧疾患,且带着王妃以及两大“宠妾”,谁也不能保证女眷在途中不会受寒染疾,要是不带良医正,岂非是显明对太后心有防备?再者这回随行众人,除董澜生外,其余都是贺烨心腹,也不怕让董澜生窥见端倪。
贺烨身子又往十一娘这边侧了侧:“瞧见那侍卫装扮者没,便是眉心有颗黑痣者,那人才是陈宣炽寻得之医者,要是王妃与六姐身感不适,最好还是让他诊治,不过连这位也说了,董澜生医术的确高超。”
十一娘恍然大悟:“我说那侍卫怎么不离司马先生与董医正左右呢,原来也在默默关心两个医者之争执。”
“我早就说了,司马仲与董医正碰面,就好比针尖对麦芒,这一路可有得吵了。”贺烨笑了两声,看上去十分愉悦,忽地又冲十一娘一扬眉头:“咱们往前跑一段马如何?”
这时一行已经将长安城远远抛在身后,身边再无那些如影随行之耳目,虽说前途莫测,胜负还不能分明,可到底是暂时离开了韦海池施予的压抑,不仅贺烨,连十一娘都感觉如释重负,于是她也扬了扬眉头:“敢不从命?”
贺烨一笑,高声喊道贺琰的名字,伸手向他讨要长弓:“我与王妃先往前行,说不定还能射猎一头獐鹿呢,今晚投宿驿站,还能为晚餐添佐一道野味。”
将长弓一背,便甩鞭策马,十一娘自是紧随其后。
才刚能在马背上坐稳的艾绿眼看着两位主人快速并骑,羡慕得两眼冒光,就要效仿,被尽职尽责的老师白鱼喝止:“没学会爬,就想学跑,这骑乘可不是闹着玩,仔细摔下来折了脖子!”
因着与艾绿都有江湖卖艺的相同经历,扈娘对这丫头倒是极其怜爱,见白鱼过于严厉,柔声劝道:“白先生说得不错,艾绿可不能莽撞,要懂得循序渐进,不过艾绿也是极有天赋了,相信再熟悉两日,便能慢跑了。”
“当真?”艾绿大是期待:“殿下与王妃策马飞奔时那样漂亮,艾绿将来也能那样漂亮?”
贺琰一听这丫头竟然用“漂亮”二字形容晋王,忍了几忍,到底还是哈哈笑了出来,引得后头一辆车上碧奴与阿禄掀开帘挡来看,不知这位侍卫统领因何乐不可支。
已经在司马仲虎视眈眈的监督下,熄灭灯照的车與里,陆离正倚坐着闭目养神,他似乎也听到了这笑声,轻蹙的眉间静静松弛,唇角也慢慢带起了笑意,他不是第一次离开京都远行,可他清晰的记得上一次远行时的茫然与感伤,那是逃离,并因为那一回逃离,造成了他的终生遗憾,时至今日,面对渥丹,他都无法坦言对裴八娘的负愧,她曾经那样拜托过他,让他善待八娘,可是他却没有做到。
正因如此,就算眼下没有疾病缠身,其实也注定不能向渥丹坦承情意,因为那样一来,只会造成渥丹也对八娘负愧。
他唯一能够弥补的事,便是竭尽余生之力,辅助渥丹达成所愿。
所以这一次离京,是开启希望之途,纵然也许他有生之年,再也不能返回长安,也不会有任何感伤。
“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够陪你一齐归来,以胜利者之姿态。”一片黯沉中,陆离喃喃低语,然后他再也不思烦杂,沉静了心情,努力让自己入睡。
前方尘道上,贺烨与十一娘两骑渐渐将随行众人抛开,随着官道向东折转,不见了城镇屋舍,也逐渐不见了田原耕陌,触目所及的是枯草傍道,山川沉默,但天上的阴云却愈渐散薄,灰青的天色却自然远远称不上晴好,迎面的寒风越加有了逼人的气势,刮过耳鬓森厉异常。
终于是在渭河之畔,眼看晋王的坐骑似乎便要冲入湍流,他紧紧一勒缰绳,骏马长嘶未尽,男子取下长弓,一支鸣镝,呼啸着朝向远天落日,流矢一般划破长空,不知坠落何处。
这一箭射出,似为发泄多年苟且偷生之屈辱,又似为抒发将图壮志之怀抱,贺烨冷沉的目光追随着那鸣镝没落,终是深吸一口长气,眼底再不见一丝悲凉,只有不需掩示的飞扬意气。
他回望来途,见一身红衣的女子并没被落下距离,这时已经减缓马速,慢慢地踏着枯苇簔草,停在了与他并肩的地方。
这片萧瑟的山野,衬托得她服色明艳,仿佛天地这间唯一一抹亮色。
她正抬眼去看将沉未沉的夕阳,去看那虚白无力的阳光,堪堪照亮几缕浮云。
不是红霞满天的艳景,十一娘还是第一次真真正正地见识这样的山野,萧瑟,却不失壮丽。
她想,如果将来偶得闲睱,此景倒是值得入画,当然不能少了刚才晋王殿下引弓鸣矢的英姿。
她不知道的是,贺烨这时也在暗暗称赞——王妃那坐骑,是她嫁妆之一,并非晋王府所养,经过不短一段距离的疾跑,这时却悠悠闲闲地甩着马尾,不见半点疲态,必定是精心驯养,大周贵女虽然大多都会骑乘,但多数都是摆摆姿态罢了,可王妃这坐骑,脚力看来不输自己所乘,好马多数都有野性,王妃却完全能够驾驭,看来应当是亲自驯养过这匹马儿。
又格外留意见十一娘纤细的腰身,贺烨更加满意。
周人素喜体态丰腴之女子,故而不少女人都忌讳纤弱之质,有时晋王殿下看着那些女人骑在马上,都为马儿担心得慌,驮着一堆“肥肉”疾奔,坐骑得有多累可想而知了,难怪王妃之坐骑看着虽然不算神骏,却有这脚力,唯有这样的体质,才不算摧残良驹。
晋王殿下正一边端详一边暗赞,却又见女子忽而一笑。
“下雪了。”
一阵疾风,的确卷来飞白碎碎。
一点沾在女子柔长睫端,几片轻染女子乌黑髻上。
贺烨再一次“惊觉”原来王妃的眉睫与发色正如那双眼眸一样幽黑,他不由得微微咪了眼角。
他喜欢不带杂质的纯黑,就像伸手不见五指的黯夜,往往可以带来安全与平静,在那片寂黑中,他不用顾忌有人揣度他的言行,也不用维持顽劣愚狂的伪装,不需嬉笑怒骂,他是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贺烨有点明白了,难怪初见十一娘时,对她便不反感,大约是因她这双幽深乌黑的眼眸吧。
这一日,晋王殿下终于发觉了王妃姿容的两大优点——
体重适宜跑马,该黑的地方很黑!
——第三卷终——
第641章 清源驿内
傍晚时分,突如其来的一场风雪终于收敛声势,虽说四顾茫白,但想必官道上不至于积冰固厚,那么便不需要耽搁行程,此处官驿的一排庑檐下,两个穿着皮袄的婢女终于展颜一笑,都是双手合什的姿势,感激着天公作美。
碧奴说道:“还以为少不得又要耽搁数日,不想午后这场风雪看上去急猛,竟这么快就歇了势头,明日倘若放晴,赶得急些,下昼便能进入晋阳城。”
自从离京,一路向北,遇见好几场风雪,停停走走,过去了月余,这时已经赶到太原府辖境,清源县距离晋阳不足百里,只要路况不因冰冻而生阻碍,明日便能赶到晋阳城,跋涉不易,再兼又是严寒之季,顺顺利利到达目的地当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阿禄也道:“离新岁也没有几日了,倘若明日能到晋阳城,尚且赶得及布置张罗起来,这一年新岁便不至于过得那样冷清。”
两个婢女因为轻松愉快,干脆傍着一盆炭火跽坐在檐下。
她们身后的小厅,晋王等四人正在用膳,一边还商量着治政等事,便不需要下人在旁服侍,虽说随行皆非太后耳目,但不少机要事宜还是需要防范着扩张,故而碧奴与阿禄这两大心腹便守在了门外,一为候令,也是为了杜绝闲杂人等靠近。
闲坐无趣,两人又因这一行程亲近了许多,自然而然交谈起来。
“没想到王妃虽说自幼入宫,却还深谙疱厨之道。”阿禄有些感慨。
原来晋王赶在年前赴藩,贴身服侍的江迂这回却不得不滞后,这也是因为京城王府里诸多琐务本由他主管,两个主人走了,秦霁虽是孺人,却从来没有管理过内务,未免秦霁抓瞎,江迂只好留在京城主持大局,他不能随行,于是便将晋王饮食喜好等等都交待给了十一娘,身为王妃,十一娘自然也要照顾晋王路途当中的衣食起居。
长途跋涉,饮食自然没法做到那么讲究,尤其是在赶路时,根本没有条件生火煮食,无论尊卑贵贱都只能以干粮果腹,也只有投宿在官驿,才有条件借用驿站厨房灶具,准备热饮汤食,只不过虽说随行也有厨工,但王妃仍然会亲自下厨指导,尤其是晋王殿下的膳食,都是王妃负责调味。
碧奴便道:“王妃虽说不喜针凿女红,对厨艺却甚感兴趣,又博览群书,年幼时便看过许多食谱,未入宫前,就常为家中亲长准备膳食,住在上清观时,更加用心于为真人备膳。”
这时的贵女并不被强求学习女红、厨艺,在贵族之家,必定备有不少绣娘厨工,贵女嫁人,陪嫁下人中当然都有那些操持针线厨事者,并不需要亲力亲为,而十一娘虽然对厨艺甚有兴趣,也不会当真亲手洗切烹制,不过是以指导为主,最多亲自调味。
碧奴不知道的是,十一娘并非天生喜欢疱厨之艺,而是因为裴氏家风——裴氏是真正的百年望族,早在广朝之前,家族便已崛起,而晋末五胡乱华,汉人颇经了一段颠沛流离,在那一时期,望族蓄养部曲世仆主要是为了用于军备,以求在乱世之中自保,当然就不能好比如今贵族般的养尊处优,衣食等家务少不得主妇们亲力亲为,到了广朝驱除鞑虏统一天下,两晋时期的名门望族实在已经所剩无几,许多文化、礼仪都已疏失,甚至不少新兴贵族的衣食竟效仿胡族。
故而一度,是否能够操持传统宴席竟然成为门第贵贱的区分,于是得以在乱世中保留下来的世家大族,都格外重视各自家族的厨艺,视为秘珍,传媳不传女。
当然到大周建立后,贵族阶层又经过了一次清洗,渐渐的各家也就不再那么重视厨艺这项“秘珍”了,裴氏家族菜系,却一直有极大名声,
故而裴氏妇人,一直都甚重视厨艺,只是不再恪守着传媳不传女的成规,渥丹做为嫡长女,当然被母亲强迫灌输过家传厨艺,她又是个喜好美食的人,故而也不怎么排斥,倒是学得认认真真,十一娘眼下这项“技艺”,当然就是来自于渥丹“遗传”了。
她也不惧这项技艺引人生疑,大周建国后,裴氏多少出嫁女儿将家传肴馔带去夫家?早就并非裴氏秘藏,更不论京兆柳也是裴氏姻亲,十一娘与柳蓁交好,柳蓁自然会为她掩饰,便说将生母手记交给了十一娘,连韦太夫人与萧氏都不会生疑。
只不过太后一直谨慎饮食,十一娘也无意以厨艺讨好,故而好比阿禄这样的宫人,其实并不知道十一娘还有这项“技艺”。
碧奴当然也不关心主人这项“技艺”的起源,她这时颇有些唏嘘:“那回随晋王射猎,有幸尝试江总管烹烤野味,只是尝在口里……不瞒阿禄,我只觉得滋味怪异,却见殿下似乎毫无察觉,自顾大快朵颐……”
阿禄便是一叹:“当年裴后薨逝,仁宗帝一度悲痛难禁,也没有关注殿下起居,太后以为有机可乘,起意谋害殿下,殿下为了自保,明知饮食有慢性之毒照样服食,虽说是早想好应对之策,没等到体内积毒重危便让仁宗帝察觉,身体没有大礙,却从此影响了味觉,自那之后,殿下味觉便比常人敏感,尤其咸甜两味,常人食用觉得正好,对殿下而言却过重了,但为防这事泄露,以至于那心怀恶意者再度利用殿下饮食习惯暗中谋害,殿下一直隐瞒着此事,即便是在外立府,为防万一,也没有交待王府厨工单另调味,这事便一直只有江总管知晓。”
晋王府的厨子不知贺烨味觉敏感,做出来的菜肴不是过咸便是过甜,当然不合贺烨口味,而唯一知晓内情的江迂,厨艺又不佳,纵然是悄悄给晋王殿下“开小灶”,做出来的食物咸甜适当,也仅此而已,晋王殿下实际上已经有许久没有品尝过真正的美食了,反而是这次赶赴晋阳,饮食一事被王妃接手,晋王殿下这才能够真正的大快朵颐。
碧奴与阿禄想到早前呈上膳食时,殿下眼前一亮,迫不及待执箸品尝,愉快得眼睛都咪成了一弯新月的样子,这时都不由相视一笑——殿下今后怕是离不开王妃了,这岂非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
不过两个婢女并没高兴多久,却突然听见屋子里有人发起脾气来,一时又惊又疑,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入内望探,便见阮长史板着一张脸走了出来,也不顾院子里的积雪,往那一站,张嘴吼道:“舅舅也太小气了些,我不过是实话实说,却连饭都不让我吃好了,罢了,我不礙眼,我就在雪地里用膳,舅舅满意否?”
两婢女面面相觑,想不明白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故,好好用着膳,怎么阮长史便被嫌弃了?
原来是晋王殿下,原本欣慰着王妃亲自为他准备了几道正合口味的美食,瞄了一眼陆离、阮岭的膳桌,发觉菜式与他一样,知道王妃是以他为重,故而心里更加熨帖,哪知再细细一瞧,发觉陆离桌上多了一个白瓷盅,顿时不满,当众质疑。
王妃心平气和地解释:那是司马仲特意交待,为陆离准备的药膳。
于是晋王殿下无话可说,阮岭却笑得东倒西歪,打趣自家舅舅小心眼,因为陆离膳桌上多了一味药膳便愤愤不平,殿下把脸一板,便让阮岭快些吃完滚蛋,声称膳后有要事欲与陆离私谈,这借口过于明显,阮岭“恼羞成怒”,干脆离席而去,闹着要在雪地里用膳,实际上却暗暗冲碧奴挤眉弄眼,示意她与阿禄将膳桌搬去自己房间。
“舅舅这是在妒嫉薛郎呢,这一路之上,舅舅便见不得十一娘待薛郎关怀备致。”阮岭悄悄冲碧奴耳语:“今后舅舅若欺侮我,可就指望十一娘为我撑腰,碧奴姑娘便看在我这一路之上卖力撮合,别忘了在十一娘跟前为我多多美言。”
碧奴哭笑不得:“阮长史这是什么称谓,王妃为长史舅母,怎能还用闺阁旧称?”
阮岭摸了摸鼻子,满脸为难——
他称贺烨为舅舅都是逼不得已了,十一娘更是比他小着不少年岁,让他称为舅母,哪里习惯?
再说,以他老练敏锐的视线,默默观察一路,分明洞察这一双男女可不是夫妻关系,要不哪里需要他卖力撮合?他那舅舅,真是白担了个风流好色的虚名,居然与自家王妃相处,都如此别扭,与其同绚之“争风吃醋”,怎么不在王妃身上下功夫,连他这个坐壁上观者都急不可捺,忍不住要挽起袖子下场助拳了。
柳十一娘若真与绚之有情,还哪里有舅舅啥事,晋王妃只怕早就换人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呀,阮岭摸着下巴连连感慨,心里很是“鄙夷”自家舅舅的优柔寡断。
第642章 美人落难
贺烨堵着心事,却仍然将膳桌上的美食风卷残云般扫荡一空,然后便冲十一娘虎视眈眈——这一路之上,他自是不少留意十一娘与陆离之间的言行来往,越看便越觉两人相处默契非同一般,当然并没有违悖礼矩的举动,可正是因为这有若君子之交的光风霁月,更让贺烨忧愁不已。
因在他看来,无疑证实了薛绚之对十一娘不存男女之情,最多只是手足之谊。
十一娘身为女子,又一贯端庄持重,当然不会行为那些暧昧引诱之举,可若说十一娘对绚之并无男女之情,那么她为何企望着将来隐姓埋名,甚至于远离亲友逃避世俗?贺烨实在想不通世上男子除陆离、萧小九之外,还有谁能赢得十一娘的芳心,再者除了这两人,十一娘并未与其余男子交近。
他有些摁捺不住,意图进一步试探薛绚之了。
所以这时虎视眈眈的示意十一娘:我都明说了要与绚之私谈机要,王妃是否也应当知情识趣,主动回避了呢?
十一娘根本没有想到她采纳陆离那莫名其妙的建议,竟然会造成贺烨如此严重的误解,以至于为她将来幸福忧心忡忡,她依然坚定不移的执行着自己的计划,适当对贺烨表达关怀体贴,逐渐缩减两人距离,使一切水到渠成,当然,因为阮岭一路之上时不时的讥诮打趣,十一娘也意识到贺烨似乎有些“争风吃醋”的举动,心头暗暗诧异:就算与殿下坦诚心迹,殿下接受了她为晋王妃之最佳人选,可新婚之夜时贺烨表现得那样扭捏,显然对她并无男女之情,怎么会短短月余之后,心意就有所改变呢?再说,晋王殿下欲成大业,也不至于这样小心眼吧,怎会暗暗妒嫉陆离?
不过无论如何,十一娘还是更加谨慎言行,未免造成贺烨与陆离之间不必要的误会冲突。
于是当接受到贺烨的虎视眈眈,十一娘知情识趣的结束了晚膳,并将碧奴与阿禄都带走,让两个婢女陪着她散步消食,横竖贺烨听觉敏锐,也不用担心隔墙之耳。
厅内两人,这时均离膳桌,到了窗边相对而坐。
贺烨却忽然有些欲语还休了。
他并未与十一娘坦言这个话题,一切不过出于他的猜度,故而他并不肯定十一娘是否向陆离坦言,其实他更加偏向于十一娘并未向陆离表白,女子嘛,多少有些矜持,尤其涉及感情之事,更兼两人年岁差距悬殊,一个已为人父,一个又是已为人妻,异境而处,贺烨觉得十一娘必定难以启齿,多半不曾坦诚心意。
而这时自己若直言诉之,岂非有违十一娘意愿,更别说陆离若是直言拒绝了,更加会将十一娘置于难堪境地。
所以他沉默了许久,决定先绕开十一娘:“绚之重前经历之事,我有所耳闻,原本皆为绚之私事,旁人不该置喙,不过……”
贺烨正在斟词酌句,陆离倒比他更加干脆:“殿下但说无妨。”
“绚之旧疾缠绵,但身边却无贴心之人照应起居,未免会让亲友忧虑不安,故而,我是想建议绚之,逝者已矣。”这就是试探陆离,是否还对旧人念念不忘,有没有想过再结良缘。
陆离其实对于贺烨这次突如其来的“私谈”已经有所准备,并不觉得出乎意料,甚至一切其实都在他计划当中,故而并不觉得惊诧,只是缓缓一笑:“四字说来轻易,可若非亲身经历,又怎能体会其中创痛,当年因我一时优柔寡断,屈从于世俗礼规,而伤害了两个无辜女子……虽往事如烟,但每每思及,悔愧难释,殿下无须再劝,我这一生,不会另娶他人。”
这听在贺烨耳里,以为陆离愧对之人为妻子裴八娘及薛昭生母,可陆离这样说,指的却是渥丹与八娘。
但悔愧难释,的确是出于陆离的真情实意。
不会另娶他人,自然也不是虚伪推脱之辞。
贺烨眼看着陆离坚定果断的神色,心情更加郁烦。
因为这样一来,十一娘将来只怕难得美满幸福了。
纵然他将来以九五至尊之权,释十一娘得以自由之身,可陆离并不会答应与她避世逍遥,也终难免那样一个才智非凡的女子,孤独终老凄凉一生。
在贺烨看来,这样的人生是不美满的,他不忍助他良多的十一娘,最终落得那样一个结局。
必须要想办法改转十一娘的心态,贺烨默默坚定了想法。
便笑道:“算我多事了,不过绚之若有一日改变想法,不妨告知于我,无论绚之欲求何人为妻,我都会竭尽所能成全。”
这话当然也是出自贺烨的真情实意。
陆离却微微一笑,不置一词。
也许有朝一日,晋王殿下会因这诺言悔不当初,当然,他正希望如此。
这一场私谈并未耗废多少时间,十一娘刚绕着驿站走了半圈,便被晋王身边的小宦官召了回去,四人又要开始商谈正事了。
然而窗外天色方才刚刚黑尽,四人会谈却被艾绿打断,她在门外刚刚一探脑袋,便被晋王殿下发现了,贺烨也知道这个小丫头甚得王妃喜欢,便打断了十一娘的奋笔疾书:“艾绿在外探头探脑,怕是有事情禀报。”
艾绿听了这话,干脆便跳了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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