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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2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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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赎出,跟着巧娘学习针凿之技。”
  都是苦难出身,说起各自身世,众女子都是满怀哀伤。
  “倘若……我是说倘若,如果由我操持,让诸位家人迁来晋阳,但不得授田,而为工匠,未知诸位可曾甘愿?”十一娘言归正题。
  先是一片沉寂。
  女儿被卖身为奴那妇人先就说道:“倘若能保一家衣食无忧,再不受病痛之苦,莫说工匠,便是举家卖身为王府奴婢,也是三生有幸。”
  起先自称为太原府人士的妇人也惊喜不已:“不瞒王妃,外子原就是工匠,不过一年所得甚至不够糊口,如若王妃开恩,招外子为王府工匠,便有若妾身一家再生父母。”
  其余人也不再沉默:“守着几亩薄田,实在难全衣食,可若是逃亡,又怕获罪,要是王妃开恩,能将妾身家人接来晋阳团聚,真真求之不得。”
  “眼下便是逃亡,若不给钱买那过所,又能逃亡去哪里?不瞒王妃,妾身家中七、八口人,只靠不足十亩田产,便是狠心卖给豪贵,大半钱也得用予筹备逃亡,确是真连逃亡都没有本钱了。”
  “不怕王妃鄙薄,妾身当初甚至打算自卖青楼,可惜年老色衰,连青楼都不收,要不是还会些针凿,就要活活饿死了。”没有人嘲笑妇人的“不自量力”,众人看向她的目光格外同情,她又说道:“妾身是寡妇,上无父母下无子女,家中更无恒产,在世亲人,唯有一个妹妹,正是嫁来晋阳,当时梁掌柜择雇,妾身也是抱着能与妹妹团圆之想,才答应来晋阳,然而来后方才得知,妹妹与妹夫也无活计,长子好不容易养到十七,随商团远行,竟一去不回,连死活都不知,一个女儿,无奈之下也只好允给户商贾为妾,因为不能生养,又被大妇不容,送回家中,一家三口只靠妹夫散工养活,吃了上顿便没下顿,妾身原就在思谋,看能不能求一求梁掌柜,让妹妹也入王府为绣娘,不想今日竟然有幸见王妃,妾身保证,只要王妃能予妹妹一家三口活路,别说工匠,便是为奴为婢也使得。”
  十一娘有些计划尚在筹谋之中,可看这群情激荡的场面,恻隐之心大动,也顾不得许多,直接交待巧娘:“劳你问询一下,绣工们哪些愿意家人迁来晋阳,记录详备,交给管事,让她统计上报,诸位不用忧虑,无论眼下是在晋王府,抑或将来归于霓珍衣坊,诸位家小,但凡愿意来晋阳定居,我皆能担保按劳予酬,不提荣华富贵,至少衣食无忧。”
  又特意交待妹子一家在晋阳的妇人:“明日许假,你即可往家,令妹如愿为绣工,立时便能入府,至于令妹婿,我会交待阮长史,问问他有什么手艺,抑或愿意学习什么手艺,届时如何安排,那又再说。”
  一众妇人全都感激涕零,简直不信这天降喜讯,一时之间,绣坊之内热火朝天,十一娘已经走出老远,甚至都能依稀听闻众人的谈笑风生。
  可她的心情,却很沉重很沉重。
  若非身临其境内,亲耳听闻亲眼所见这些劳苦大众的艰辛,纵然明白官制腐坏,导致大周民不聊生,也实在难以想象竟然恶化到这样的程度,但无论白岭村民也好,这些绣娘也罢,其实还不算走投无路,十一娘实难想象大周这所谓治世之下,比亲眼目睹这些百姓更加艰辛的民众,他们经历凄苦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卖儿鬻女甚至易子而食,都怕是真实存在了。
  可面对这一切,她竟然无能为力,如今她所能争取的,也仅仅是太原治下这十四县而已!
  他们的力量,还是太有限太薄弱,十一娘甚至深深怀疑,就算能够力保晋朔不失,剿灭潘逆震慑北辽收复失土,进而推翻韦后政权号令天下,这个满是疮痍的江山,是否还能恢复盛世之治,给予百姓布衣安居乐业。
  她没有把握,根本没有把握。
  人心的贪婪不是一日纵成,而她所识的忠良之士,可以放心给予重用治理这个国家的人才,真是太少太少了。
  故而十一娘根本没有因为这次试探结果而斗志昂扬,甚至步伐虚浮,神思游离。
  直到溯洄馆,走进陆离那间尚且明亮的书房,迎面而来的那双目光,先是狐疑,又是担忧,却突然转而坚定,十一娘才觉得心里稍稍踏实,这时她忽略了贺烨,只对陆离颔首:“我们,任重道远。”
第691章 露尾
  也是这一个夜晚,距离晋阳城百里之外的明德寺后山,三骑人马悄悄退鞍,身披乌氅鬼鬼祟祟的男人,屈指轻轻三叩山门,未几,门内响起三下叩应,男人又再两叩,山门才往内拉开,一个小和尚探出光头,再将手中风灯照亮男人的面容,长舒一口气般:“纪明府有请,住持已经恭候多时。”
  来人正是太谷令纪伦。
  明德寺这扇后门入内,便是那片引得众多文人雅士不吝笔墨诗赞的梅林,莫说这扇后门寻常不让香客信徒出入,就算是寺中僧人,也鲜少走来这处,众僧人居宿皆集中在殿院左近,梅林中段倒建有几排客舍,以备香客留宿,因时常有女眷,故而僧人鲜少涉足梅林,而此门位于山脚,距离客舍甚远,寻常只有两个十四、五岁的小和尚看防这处门禁,再兼负责扫洒。
  这两个小和尚,才是明空住持真正的心腹,当年那老住持在世时,明德寺是没有这两人存在的。
  纪伦早在得知晋王妃与明空“私见”后,其实便心浮气躁,恨不能立即赶来询问实情,一来是因他更加关注晋王夫妇两晚留宿的白岭村与罗九郎,在此一事上消耗了不少时间,二来也是因为他自从听信明空建议,行为那罪大恶极的事,已经超出了心理承受力,于是未免更加小心谨慎疑神疑鬼,一直到了今日,才趁着深夜时分暗访,这样的行为,实际已然说明纪伦与明空之间必然有不为人知的勾当。
  要论来,纪伦身为太谷令,又一贯推崇佛门,大可堂堂正正与明空这位得道高僧来往,哪里需要如此掩人耳目?
  可事实上他与明空之间的勾结,其实便连毛维都瞒在鼓里,所以纪伦才不敢那样堂而皇之,他不是世望出身,家境又甚贫苦,好不容易才混到一介县令,手下虽然有不少佐吏,那些人可并非他心腹,操办毛府尹交待之事不需顾虑,可关于有些恶行,却是不能让这些佐吏得知,所以此回明德寺之行,他不得不兜了好大个圈子,并且趁夜潜来,至于身边跟着这两人,原本就是明空举荐,倒可用信任。
  纪伦虽然心虚,此时却也并无悔愧,他也是圣贤门生,世族之后,绝非生来歹毒,要怨便怨官场腐坏,才将他逼到这样地步。
  当年几经奔折考取明经,却因无豪贵举荐,他虽经史学得扎实,然而不擅诗赋,行谒以及扬名都不可期,甚至并没生得英俊潇洒的皮相,也无望被皇族贵妇青睐,获得裙钗相荐,老老实实守选八年,才得了县尉之职,也曾兢兢业业勤政爱民,但上头县令就是个尸位素餐的货色,他这县尉又哪能脱颖而出?一任满后,居然又再守选。
  那时到底纪伦也算涉足了官场,十分清楚自己如若再无作为,此生怕就止步于一任县尉了。
  这怎么对得起他十载苦读,到头来依然是守着寒窗,连儿子都不能争取免赋。
  于是纪伦咬一咬牙,放下士人的架子,腆颜交好一个市井之徒,终于借得利贷,又废尽心思讨好了族长,争得几分家族寄望,牵牵连连通过许多人脉,到底还是得授又一任县尉,这回他可学了乖,将大多心思都放在讨好上官,当然也没有行恶,毕竟他根底不足,官声还是相当重要的。
  也是他终于走了好运,上官攀附了毛维党徒,得到升迁,没有忘记他这么一个佐吏,才能转迁太谷令。
  纪伦总算尝到了甜头,当然更加期望仕进,可虽说那上官提携了一把,然而自来太谷,并不在上官辖下,隔着山长水远,他哪有这么长舌头去阿谀奉承?再说单凭巧言令色,能够争取的好处也十分有限,要想用真金白银铺垫青云之途,他又没有那样的家底。
  那个时候的纪伦,想也没想过吞占民财,他一贯谨慎,胆子太小,虽然也知道那些贪官污吏的手段,却不敢施为。
  就连担任太谷令后,治下豪族富贾主动给予的贿赂,他也不敢全收,只不过“意思”一下,显示自己并非要与诸多土豪敌对罢了。
  纪伦原就信佛,再兼那时明德寺已经在上任太谷令的推崇下有了些名气,明空又屡屡布施,这对于纪伦这父母官而言当然是件好事,所以他便与明空来往逐渐频繁起来,相交日深,一回便将心中苦闷倾诉出口。
  哪里知道看上去慈悲为怀的得道高僧,居然给他出了那样一个歹毒的主意!
  见他惊怔,却没有震怒,明空长叹一声:“贫僧乃出家人,自知助纣为虐当遭天谴,可前太谷令步步相逼,贫僧一条性命固然可弃,然而却不得不顾及寺中数十僧人。
  原来明空住持声称,前太谷令为达政绩,提出推崇明德寺,使明德寺香火旺盛,那么明德寺便可用香客所捐功德布施平民,但一寺香火纵然有官方推崇,也不可能莫名其妙便达旺盛,先期尚且需要“投资”,如此明德寺经过行善,才能先一步获得百姓信重,前太谷令不肯让明德寺白占好处,是以要胁明空助其恶行,这样也不怕他调任之后,明空将他检举。
  “贫僧也算与纪明府投缘,这才将隐情告知,如何决断,当然全由纪明府衡量,纪明府若无望仕进,且当贫僧今日之言未曾说过便罢。”
  纪伦哪里相信明空是被逼无奈,那些辩解,摆明就是脱罪之辞,可纪伦也很清楚,上任太谷令是世望子弟,根底远非他比得,他若检举恶行,那便是以卵击石。
  然而心里本就怀着贪欲,又被人有意唤醒了潜藏的魔孽,纪伦那仅存的善念,终于逐渐被魔孽吞食。
  因为明空所言之计,非但能够使他积累一笔财富用于仕进资本,并且只要小心谨慎,根本不用担心伤及官声,他纪伦在民众眼中,还是一个兢兢业业勤政爱民的清官,如此名利双收在前,纪伦又哪甘放弃?
  唯一风险,便是事情出了纰漏,导致身败名裂。
  但这风险可谓微乎其微,因为万一事发,明空当然也不能脱身罪外,甚至还会牵涉前太谷令,那位可是名门子弟,必然会想尽办法平息事态,纪伦便也有了保障。
  长谈之后,足足过了一月,纪伦终于再访明德寺。
  而他这两年的运势也当真不错,没过多久,毛维竟然被罢相调任太原尹,纪伦至此有了进一步攀交高官重臣的绝佳机会。
  又是明空出谋划策:“情势固然对纪明府为绝佳时机,贫僧以为,仍当小心为上,毕竟毛府尹是被罢相,将来不知有无起复机会,再者,纪明府固然有旧人居中引荐,然而根底不足,能否得毛府尹另眼相看仍不一定,莫若再待更好时机。”
  是以纪伦虽然暗中向毛维示好,表现得却也不是十分热络。
  直到晋王赴藩,薛绚之奉令推行新政。
  明空才提醒纪伦:“情势有变,纪明府不宜再暧昧,毛府尹显然与晋王派针锋相对,必然会重视辖属县令站定阵营,据贫僧看来,毛府尹之对手无非韦、元二相,晋王与薛少尹绝非毛府尹对手,新政有伤世贵利益,无论如何也不会顺利推行,胜负悬殊……纪明府此时向毛府尹投诚,并献妙计,方可获得毛府尹垂青。”
  所以纪伦才向毛维毛遂自荐,声称他可假意向晋王派投诚,作为间佃,探察薛绚之动向。
  晋王与晋王妃才过上元节便来太谷,又有意与太谷罗子弟交好,打探授田等事,显然是为考察纪伦是否可信,单凭此桩,纪伦还不至于忧心如焚,可晋王妃却盯上了明德寺,这才让纪伦毛骨悚然。
  他必须要了解清楚,晋王妃究竟在怀疑什么,往明德寺又是因何目的!
第692章 夜会
  一阵风过,浮香阵阵,纪伦忽然觉得一股寒意抵足而生,他自从被明空这看来慈悲实际恶毒的虚伪和尚拉了下水,就再没来过这处梅林,这回趁夜潜行是逼于无奈,故而他总觉得黑暗里,似乎暗藏着许多怨毒血红的眼睛,幽幽盯着他的脊梁。
  他加快了步伐,膝盖却一阵阵发软,一直到望见小和尚居住的竹舍,窗纸里透出恍恍的烛火,方才略略放松紧绷的心情。
  依然是慈眉善目,仿佛世外高人,明空坐在灯前,微垂眼睑。
  灯光照亮纪伦唇边越更深刻的法令纹,以及浮肿的眼睑下,两抹青痕。
  今夜他当然未着官服,那袭乌黑的披氅里,洗得半旧的青布长衫,连袖口都磨起了毛边,一眼看去,让人不敢相信这么一个衣着简朴的父母官,实际手上已经染满了无辜贫苦的鲜血,只为了青云直上,有朝一日高官厚禄。
  就更没人相信纪伦面前的明空和尚,这位令人敬仰的佛门高僧,心怀不可告人的企图,佛衣之下,是杀人如麻的阴狠心肠。
  “纪明府为何趁夜来见,并提出不可惊动僧人?”明空先道,他虽然得到了纪伦遣人递予的口讯,却并不知来客目的。
  “晋王妃究竟为何来见住持?”纪伦不答反问,说话时声音还忍不住颤抖。
  “晋王妃?”
  “几日之前,与寺中僧人争执那人,便是晋王,而与他同行者,为女扮男装,正是晋王妃!”
  “原来如此。”与纪伦的急躁大是区别,明空微微一笑:“虽然贫僧已然洞悉那位施主实为女儿身,只没想到原来她便是晋王妃。”
  见明空不以为然,纪伦更加急切,三言两语将晋王夫妇的行踪说了一回。
  “晋王妃只是捐助了十万/功德钱,听了一席禅讲,并未向贫僧打探什么,纪明府不用如此忧虑。”明空安抚道:“据贫僧看来,王妃对佛法颇有体悟,应当确为佛门信徒,又兼听闻明德寺布施疾苦,故而施予功德而已。”
  “真无妨碍?”纪伦仍然不敢尽信。
  “晋王夫妇此行,怕是的确为了暗察明府是否可信,只明府自任太谷令,一贯体恤民生,又何惧察证?”
  “我是担心……那一件事……”纵然这时不怕隔墙有耳,可纪伦显然也不想提及恶行。
  “行事之人,皆得前太谷令信任,二者留在太谷,也是担心贫僧对前太谷令不利,此二人行事谨慎,自然不会露出破绽,危及主家,纪明府何必担忧?原本这一类事,也并非前太谷令一人专行,实则为官场惯例,纪明府不用这般担心。”
  纪伦方才彻底松了口气:“晋王妃有意交好太谷罗子弟,分明是欲拉拢豪族,怕是不利毛府尹吧?”
  “明府可知,毛府尹有意拉拢孟、甄二族,何故无功而返?”明空仍然心平气和,不见一点浮躁。
  “孟、甄二族应是为谨慎之故。”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却并非关键。之于世族而言,更重仕进,财利并非世族根基,新政推行,虽然会损伤世族财利,然而世族,尤其是孟、甄、柳、祝如此名门望族,却并不会因为新政而伤及根基。”
  纪伦到底也是世族,虽然家族已经落魄,经明空这么一提醒,却不难明白其中根由。
  大周律法规定,官员为不课户,也就是说,但凡授官,那么便得免除赋税的特权,纵然新政推行,也不会剥夺官员这一特权,而依据官员品级,甚至此特权可以惠及家人,比如纪伦这太谷令,在任期间,他的父亲以及儿子也不会向朝廷纳税。
  但这当然不代表世族阶层全都是不课户,国家税法,是向丁男征收,即便新政推行,也是按户征收,而不是按宗族征收。
  打个比方,如同太原柳一族,族长柳仁是在河南尹一职致仕,就算现在赋闲,他本人也可不纳租庸调,三个儿子都是官身,也可免税,但小儿子柳青流没有授官,便得承担赋税了,更不要说诸如柳青云等族人,只要不得授官,依律都是要纳税的。
  只不过世族拥田充足,依据现行税法,根本就不在意那些微赋税,但要是新政推行,家中被定为上户,承担赋税必得增重,因此新政对于世族而言也会造成财利的损失。
  但世族子弟多以仕进为重,只要得以授官,其实并不会有损财利,纵然并非个个子弟都能授官,但家族会舍轻就重,所以诸多世族眼下持观望态度,只是因为拿不准毛维与晋王谁胜谁负,担心贸然站定阵营,将来会影响仕进。
  见纪伦一点就通,明空微笑:“然而就豪族而言,并无仕进希望,根基便为财权,是以新政对豪族之损害更胜世族,那么纪明府以为,太谷罗是否会听信一介子弟蛊惑,就轻易支持新政呢?纵然太谷罗这些年,也甚鼓励子弟入仕,到底眼下还难见成效,贫僧相信太谷罗不会如此轻率,再者,就算太谷罗真被晋王拉拢,也不伤大局,太谷罗与太谷蒋历来不睦,晋王府若偏向太谷罗,太谷蒋便会下定决心投诚毛府尹。”
  对和尚的这番分析,纪伦倒是心服口服:“毛府尹遣来那谋士,也是如此说,并且,为了彻底打消晋王派疑虑,毛府尹又有一计……”便压低声音说出一番话来。
  明空连连颔首:“此计甚好,如此一来,薛少尹与晋王都会相信纪明府果然主张新政,届时纪明府才有机会实施釜底抽薪之计,为毛府尹立下大功。”
  纪伦经此一行,彻底恢复冷静,便是告辞之时,再次经过了片早先让他毛骨悚然的梅林,居然也没有再觉得畏惧慌张了。
  然而他刚一走,明空却变了一张面孔,云淡风轻一扫,纵然击掌低笑,眼睛里却透出阴狠之色。
  “法师所言时机,是否总算近在眼前?”看门的小和尚十分精乖,兴致勃勃凑上前来。
  “的确近在眼前。”明空微微咪起一双眼角:“只要纪伦能得薛绚之信任,成为推行新政主力,便就到了咱们归国之时。”
  小和尚也是喜笑颜开:“新政推行不利,晋阳百姓哗变,大周内乱一起,便是那武威侯再怎么神勇,也难以守住苇泽关,法师此回入潜大周,立下此等功劳,都是大王子举荐有功,纵然有舒妃惑主,诸臣也会争取国君立大王子为储。”
  “大王子为嫡长,得储为名正言顺,可惜国君早年英明,如今却至年老昏聩,竟然耽于美色,舒妃之子非嫡非长,有何资格统领我北辽臣民?”得道高僧眼中此刻戾气暴涨,连连冷哼。
  原来这位虽然是通过潘博安插入太原,真实身份却是北辽人。
  北辽原以游牧为生,大周强盛时期,北辽诸部甚至向周武宗俯首称臣,不过后来因为大周盛世不再,北辽诸部也逐渐不受控制,明宗时,耶律氏统一诸部建立北辽,称王,并仿大周习制,逐渐向农耕发展,但尚且未向大周宣战,仍旧岁岁纳贡,可是到了高宗时期,北辽便先后吞并原属大周节制渤海等国,并屡回进击营州等境。
  北辽人剑指中原的野心已然昭显,英宗、肃宗甚至德宗几代帝王却若视而不见,最终在贺衍一朝,韦太后为除裴郑二族,将营州都督潘博逼反,潘博对北辽王称臣,联合北辽军队逼退周军,在营州自立为王。
  至此,山海关外疆域逐渐陷于敌手。
  到后来便是姚潜这个废物,非但没能收复失土,甚至让潘辽联军攻入山海关,将燕赵之境也拱手相让。
  北辽王室因受大周影响,也甚崇信佛教,甚至不少王室子弟入佛门修行,北辽僧人不乏尊享国师称号,插手军政之务,这位明空,却非北辽王室,但他的家族,却是后族萧氏。
  要论来北辽人并无姓氏,当初臣服于周,周帝在北辽境域设置松漠都督府,赐其贵族贺、孙二姓,但北辽贵族实际崇拜汉高祖刘邦与贤相萧何,北辽建国后,王族、后族便分别以耶律、萧为姓氏,为何王族不姓刘?那是因为在北辽,耶律其实就是刘姓。
  明空为萧氏子弟,他的家族在北辽足称显贵,故而明空其实并不将潘博看在眼里,当这位安东王,只不过是北辽臣子而已。
  但因为北辽朝廷毕竟距离太原更远,明空这个探子要发挥作用,离不开潘博佃部的支持,比如他荐举给纪伦那两人,其实并非什么前太谷令心腹,事实上就是潘博安插的佃作。
  但正因如此,才被裴子建无意间听闻了太谷明德寺几字,而这回纪伦夜访,虽然的确瞒住了毛维,却没有能够瞒过早生疑心的晋王殿下。
  明空心怀叵测的事实,显然被晋王进一步笃断了。
第693章 各有动作
  毛维要比十一娘稍晚一步得知太后将要广设官窑的消息,此时正觉“如有神助”,将那页薄薄的信纸交给心腹、谋士传阅,就忍不住抚须而笑:“又是增兵,又是设窑,我倒要看看,薛绚之还有什么办法平息民愤,这两件事,万一任何闪失,他又该怎么承担太后怒火?只怕那所谓新政还没制定出细则,咱们这位薛少尹,便要被扣审问责,押返长安了!”
  “可是薛绚之被问罪,这增兵等事,岂不是又要让世父负责?”毛趋颇为担忧。
  那郭居安却老神在在:“不仅薛绚之,晋王毫无作为,太后怕是再也信不过他这太原牧,届时府尹再上谏书,恳请太后允准蜀王赴太原主持大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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