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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2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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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山,你曾说我是个莽夫,我的确如你所言。
  你根本,就是想用我这莽夫刺激孟九郎。
  秋山呀,你对孟九郎用情至痴,我对你,也是如此。
  直到如今,我才想明白,我对你而言,不过如是罢了,知己?
  你是知我,我却是今日才知你。
  “秋山,我们当真永别了,罗六今后,再不会烦缠。”
  一壶冷酒,洒于黑泥。
  罗六对那坟茔长长揖礼。
  他没有太多感伤,也不存愤恨。
  他与妻子和离,万秋山的确是根引索,但说到底,根由还是与妻子一直不和,罗六郎其实确实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但不得不说女子对于他吸引力,其实还是容貌优先,若非当年秋山观主将他引为知己,他也不会对之一往情深。
  可直到此时方才醒悟,原来是受人利用而已。
  他将秋山看作至爱,当为知己,所以不愤孟飞笛凉薄寡情,屡屡寻衅,也是为报答秋山“知遇”之情。
  哪里知道,原来自己被才智不俗的秋山观主愚弄。
  人家至始至终,都没有将太谷罗六重视。
  “也是我自找。”独自下山的罗六郎,摸了一摸后脑勺,再是重重一拍:“看你今后还敢好色,这些女人,可没一盏是省油灯!”
  然而如梦初醒的罗六郎,下山之时却打了重重好几个喷嚏,险些没有滑了一跤,他不由嘀咕:“谁在背后诋毁我不成?”
  不是诋毁,是议论。
  罗六郎与万秋山之间的纠葛,原就是满晋阳人人皆知,十一娘当然明白家观里住着那位何娘子,必定也不会与罗六郎陌生,故而特别授意张五,把罗六郎来访之事泄露给了何氏。
  “罗六郎来拜会晋王妃,可罗六郎为何拜会晋王妃?”何氏甚是震惊,紧声追问。
  “这……奴婢便不知详细了。”张五受了人家那大好处,眼下也自称起奴婢来。
  何氏默默不语,神色甚是怅惘。
  张五便问:“娘子识得这位?”
  “有过几面之缘,秋山观主生前,罗六郎是常客,甚得秋山观主友重。”
  可何氏那怅惘的神色,却并非与罗六郎泛泛之交而已。
  张五自然将这蹊跷上报,十一娘当时正与婷而一处,笑着说道:“看来,秋山观主当初有意撮合罗六郎与门生何氏之说,并非谣传。”
  “竟有这事?”婷而奇道。
  “万秋山对孟飞笛情有独钟,罗六郎却对万秋山一片挚诚,秋山观主当年,可有不少爱慕追求者,然而能为她和离,并正式求娶者,唯独罗六郎。”这些事,十一娘当然没有特别观注,只是何君兰施展美人计后,十一娘才遣探子摸察了个清楚:“秋山观主虽然才貌双全,一来是因身体因素,二来也是她交游太过广泛,世族子弟尽管对她甚是推崇,许多也是抱着露水姻缘之想,没多少甘愿为她违逆家族,秋山观主虽然也没有攀贵企图,然而未免也存虚荣,她与众多男子交往,甚是享受众星拜月之优越。”
  十一娘对秋山观主说不上好恶,但对何君兰便大有区别了:“何君兰却与秋山不同,她是直奔富贵去,秋山众多拥趸中,倒也有些被何君兰美貌所迷,可这些人,连对秋山都是逢场作戏,更何况何氏?如罗六郎一般莽直之人,在豪贵子弟中,可是少之又少,故而何氏一眼择中了罗六郎,当为首要目标,可惜,罗六郎却对秋山死心踏地,看也不曾多看她一眼。”
  “那何氏声称欺逼她那豪贵,难道子虚乌有?”婷而自然而然便推断。
  何君兰当时只图富贵,若有豪贵求纳,对她而言岂非求之不得,又哪里会被逼得走投无路,逃出晋阳。
  “这事若为子虚乌有,岂不太易露出马脚,这事确是存在,只不过嘛……”十一娘挨近婷而耳畔低语。
  “天!”婷而忍不住掩唇:“那也难怪何氏要逃亡了。”
第699章 出手
  东城靖平坊内,娟娘正忙着操持朝、晚两餐饮食,对于平民百姓而言,此时可没有一日三餐的讲究,上昼天亮一餐朝食,及到下昼便是晚膳,天方黑尽便该上床歇息了,纵然晚上腹中饥饿,忍忍便到了天亮。
  娟娘的丈夫张大壮上元节后果然便主动投军,她先得了一贯钱的贴补,省吃俭用,也能挨过这一年去,如今只有娟娘一人在家,一日两餐便十分简单,太原府并不产稻米,虽坊市内有商贾贩售,平民百姓一般是吃不起这来自南方的精米,一般是熬上锅粟米粥,配着蒸饼充饥,春、夏二季或许有野菜佐味,日子稍过得去的,再煮上几枚鸡卵,至于肉食,年节上有那么一小碟,那都算是殷实人家过的日子了。
  娟娘家中没有耕田,男人又上了战场,故而没有其余收入,于是想着将做好的几双麻布鞋,拿去明榷坊摊售,运气若好也能赚个十余钱,是以才忙着将一日两餐准备齐当,免得下昼回家还要另外生火。
  那晚不知哪个好心人赠予的玉佩,娟娘这时却没有动用,防备着将来万一病痛需要请医,再拿去典当行。
  她正忙碌着,邻舍马婶子便来串门,一脸的笑:“大壮不在家,都让你不用再生炉灶,到我家搭伙岂不便利?”
  马婶子有四女一子,男人因着有门木匠手艺,倒不愁生计,儿子虽说还小,四个女儿却都嫁去了殷实人家,女婿也都仁义,时常贴补着,相比这一条里弄的住户,日子过得算是格外轻松了,寻常也时常照恤大壮夫妻两,可总是白受恩惠,莫说大壮,便连娟娘心里也过意不去。
  “也就只有我一人饮食,碍不了多少事。”娟娘颇有些羞涩的婉拒了马婶子的好意。
  “我家那小子,昨日运气倒好,在汾河里摸了条两斤余重鲤鱼,今日寻思着煮一锅鱼汤,娟娘下昼回来,便去我家,可不能再与婶子客套了,你马叔那些年在外做工,家里多少粗重活,大壮可没少帮手,邻里之间,正该相互扶持,娟娘便是面皮薄,也不能再与婶子一家见外。”
  马婶子也知道娟娘要去明榷坊卖那几双鞋子,因此只邀晚膳。
  正说着话,便听里弄里不知哪家小子一声咋唬:“衙差又来征兵了!”
  马婶子吃了一惊:“不是征过一回了,家中但凡有两口以上丁男者,可都送了一子从军,这又是闹哪出?”
  她虽然惊疑,心里却并不担忧,她家儿子还小,这才十岁出头,怎么也不到从军之龄,一家三口唯丈夫是丁男,律令可是规定了的,家中唯一丁男者,可免兵役。
  当然,要是马大叔自己愿意从军,也没人阻止。
  见娟娘还没将炉灶生起来,马婶子便一把拉了她去外头看热闹。
  果然便见坊主带头,身后跟着呼拉拉一群皂衣衙役,气势汹汹地涌入里弄,而在衙役身后,居然还跟着好大一群看热闹的闲汉。
  “怎么去了赵家?赵妪小儿子可是战死了,家中眼下只有长男与妇孺!”这下连娟娘都甚是吃惊。
  赵妪的男人早些年便死了,倒是有两个儿子,都已娶妻生子,赵二郎上回便因兵役从军,没多久便得报战死,可分毫抚恤都没有,留下一个孀妻,一子一女,再连带着一个寡母,如今可都靠着赵大郎养活。
  眼下风俗,若是丧夫,女子可以大归抑或改嫁,但对多数布衣平民而言,因为日子过得捉襟见肘,一般不会接纳出嫁的女儿大归,赵二郎的妻子不舍子女年幼,没有改嫁的意愿,这要是连赵大郎都被拉去从军,一家老小孀妻弱子可就真没了活路。
  “是呀,赵大郎是家中唯一丁男,可少不得他支撑门户,怎么会……”马婶子不由得也担心起自家来,官府违律,若是硬逼丁男从军,她家男人指不定日后也在劫难逃。
  正惊疑时,却已见衙役们押着赵大郎出来,赵妪哭着抱住坊主的小腿:“妾家小儿子已然从军,战死疆场,如今一家妇孺可就全靠着大郎养活,可是坊主上回亲自来报丧,也知道妾家情况,这回又将大郎也充军,岂不是让我一家妇孺没有活路?”
  坊主也是满面为难,弯腰将赵妪扶了起来:“这些情况,我也如实告知了官差,可是……”
  衙役之一,便是那展肚子,他可没有坊主那样和蔼,瞪了一眼诸多对赵妪饱含同情的围观者,铿锵有力地说道:“谁说你家儿子是战死?他其实是企图临阵脱逃,被统将斩杀,故而罪及家人,让赵大郎从军,也是给予你们将功折罪机会,不要闹事,否则连你也得捕入刑狱问罪!”
  赵妪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被押走,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我家二郎为人,众为邻里都清楚呀,哪里是贪生怕死之辈,万万不会临阵脱逃……二郎死在战场上,家人连尸骨都没看着一眼,也不知他葬在何处,如今竟然还被抵毁为逃兵,二郎死也不会瞑目呀,大郎如今也被充军,可让我一家妇孺弱小怎么活,我一家人,几代可都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老天怎么能眼睁睁看我一家成为绝户!”
  两个媳妇也忍不住,跪在地上与赵妪抱头痛哭,还有几个幼/童,虽然并不能体会这场灾难将会造成的后果,可见祖母与阿母哭得这般凄惶,也都放声大哭起来,一时间,里弄里哭声震天,围观群众都是唏嘘不已。
  便有一个闲汉喊道:“今日被强令从军者可非一家一户,多达好几十人,都是说被逃兵牵连充军,若真有这么多逃兵,苇泽关与云州哪里还能守住?”
  引起不少人附和,可大家伙虽然同情赵妪一家,都不敢指责官府构陷无辜强征兵丁,因为一个不好,便会惹上官非,导致祸从天降,晋阳又不是天子脚下,即便受冤,也没法子去宫门之外敲那登闻鼓。
  “这位老妪,既然没有活路,干脆便往官衙申冤呗!”有人建议。
  立即引起嗤笑:“展肚子只是个差役,有多大胆子便敢陷构,还不是奉令行事,告去官衙又有何用?”
  那提倡者便道:“从前固然没用,眼下却不好说,我听闻,薛少尹最近正在过问刑案,主张百姓检举不法,既然有这话在前头,不至于坐视不管吧?”
  又有一人嗤之以鼻:“听说云州增兵一事,正是薛少尹大力主张,说不定今日此事便是薛少尹指使,从前他没来晋阳,可没听说哪家丁男被强制充军。”
  “无论如何,都要一试,要不,老妪家长男可就真被押赴战场了!”
  赵妪一听这话,也像看到了唯一生机,把牙一咬:“大郎若是充军,横竖咱们都没生路,要是薛少尹不主持公道,老妪今日干脆便在衙堂撞死,一了百了。”
  一边哭着,一边就起身往里弄外走。
  马婶子又拉着娟娘:“咱们其余忙帮不上,也跟去给赵妪壮壮声势吧,要是官家真不理会,也不能看着赵妪为那糊涂事,人要活着,还有望苦尽甘来,要是人一死,可什么都没了。”
  娟娘一双子女生病时,便受到不少邻里帮助,眼下遇见这样的事,也没了心情再去明榷坊,与马婶子一左一右掺扶着赵妪,出了里弄,又由马婶子出钱,赁了一辆骡车,便陪着赵妪往西城赶去。
  又说陆离,便是过问刑案,倒也没有往县衙坐阵,日日也是留在府衙刑堂,然而大小案件,其实都是由县衙初审,鸡毛零碎的纠纷便不说了,只有当人命案或者更加严重的刑案,方报府衙复审,裁核后,再报刑部,虽然府衙之外也设有登闻鼓,可一直便如摆设一般,平民百姓大多也知道官官相护的现状,即便有冤情,也都选择忍辱吞声,这也造成陆离仅只通过案卷,看到的尽是天下太平,相安无事。
  他又不可能张贴告示,堂而皇之鼓动检举不法,实际上这一想法尚且局限于与十一娘私下商议。
  可今日却被某闲汉当众喊了出来。
  证明什么呢?
  证明今日这出闹剧,便是出自毛大府尹的手笔。
  所以前来府衙申冤辩白者,并不仅仅赵妪一人,几乎今日家中丁男被强制从军的人户,都被鼓动。
  其中虽有许多是被构陷为逃兵家人连坐充军,也有部分是逃脱了按律征兵的漏网之鱼。
  但家人可不管这情由,一听有望逃脱兵役,全都一拥而至。
  这么多人从各大里访拥往府衙,一路之上再兼许多居心叵测者怂恿助威,竟然纠集了数百人之众。
  冷清多年的府衙刑堂,这日真可谓盛况空前!
第700章 连环计
  这日也并非陆离一人坐阵府衙刑堂,因为王妃的“督促”,晋王烨也只好日日跟着陆离上衙,但两人在众目睽睽下,当然不能商议正事,此时正在对弈,便听闻击鼓声声,须臾又有司法官一路小跑进来,佯装着急地回禀:“殿下、少尹,有刁民冲犯府衙!”
  开口便称“刁民冲犯”,显然不怀好意,但殿下击案而起,把一个不防已露败势的棋局拍得噼啪坠地,煞有介事立着眉头吼道:“何方刁民,竟敢谋逆不成?”
  陆离官袍里兜着十几枚棋子,颇有些哭笑不得,然而当然没有任由这活阎王继续演戏,纵他仗剑而出平息“民乱”,连忙劝阻道:“殿下稍安勿躁。”
  这才问那司法官:“我听见是有人敲击登闻鼓,应是有冤情上诉,你可问明是非,怎能断定是冲犯之罪?”
  司法官道:“下官当然问清事由,原是因为朝廷所下征兵令,县衙差役依令盘察该役者漏逃,不想却引发刁民抗令,集中冲犯府衙,并威胁……威胁少尹当放还役民。”
  “你先去安排,让众人集于堂前,本官要当众审断。”
  就怕你推三脱四不肯出面!
  见薛少尹揽责上身,司法官如释重负,倒也不在意先让他去安排堂审,抹一把汗故作积极蹽足狂奔。
  “你们也都去助援。”陆离一句话便打发了闲杂人等。
  “毛维动手了!”贺烨这时也不再演戏,沉声说道。
  “就等着他先发制人。”陆离依然不慌不忙。
  “可事涉征兵,万一有谬,毛维必然会鼓动言官上本,参劾绚之不利军防。”贺烨却心中沉重。
  “殿下速回府,通知王妃,王妃知道怎么应对。”这时也不及与贺烨商量细节,陆离立下决断。
  贺烨也不多话,转身便走,一路上连喊“备马”,但直到他踩鞍而上,方才品度出心里莫名滋生的别扭感——事发突然,自己尚想不到如何才能两全其美,但绚之这样肯定柳十一会有应对,这不是心有灵犀是什么?
  此刻,毛维自然也听说了刑堂上演的好戏,做为主谋,他当然根本没有打算亲自出面,更加不会觉得惊诧,眼下座前,只有自己人,大无必要装腔作势,毛维显得格外轻松:“事涉朝廷征兵令,薛绚之若是聪明,便不敢施予阻碍,可如此一来,便再也无法平息民愤,他那新政丧失民意支持,又不得世贵信服,如何能推广?可要是薛绚之为平民愤阻碍征兵,立即便能参他一本。”
  郭居安也补充道:“武威侯用云州兵力不足为借口,屡屡延迟收复失土,要是薛绚之再为获取民意,阻碍征兵,那么咱们便有借口参劾薛绚之勾结武威侯意欲拥兵自重!”
  正在这时,毛维忽然得报晋王赶回王府,应当是为将此变故告知晋王妃,他根本便不介意:“晋王妃区区一介女流,又能如何?”
  未几,再得报讯,却是陆离已经传诏太原令于墉,并晋王妃竟然在晋王的陪同下,赶往太原县衙,不知有何目的。
  毛维反而击掌大笑:“晋王妃插手这事更妙,太后原就视晋王烨为弃子,早晚会连根铲除,要是证实晋王与武威侯勾结欲行不轨,太后如何能容?我看咱们制定那些后策,根本便不需动用了,便是今日这一计,便能让晋王派一败涂地!”
  又说晋王妃,听闻变故,虽然了解的信息并不是多么详尽,却也很快判断出其中厉害:“连环计?毛维身后果然有高人。”
  “那该如何应对?”
  “不难。”王妃胸有成竹:“不过需要殿下相助,府衙有六哥坐阵,其实不需咱们多事,殿下先与我往太原县衙,我要见一见今日被强逼从军者。”
  一路之上,虽无十一娘解说,贺烨倒也想到应对之策,可是因为到底是滞后一步,心里面老大纠结,是以当那县丞,竟然借口于墉去了府衙,他没有权限私放“人犯”时,晋王心头的郁火再难压抑,长刀“锵”地出鞘,往县丞脖子上一搁:“你要想死,就再废话一字!”
  县丞大惊失色,刚吐出个“殿”字来,便觉脖子上一痛,吓得膝盖一软,几乎是瘫在了地上。
  又有一个县尉,这时却走了上来:“殿下息怒,卑职这就带众人上堂,接受殿下盘问。”
  十一娘打量了一眼这县尉,削尖颜面,眉疏目长,榻鼻梁,高颧骨,容貌实在不敢恭维,难得的倒是气度沉着,面对活阎王的杀刀,并没有被吓破胆量。
  然而就此判断此县尉是否可用,显然过于轻率。
  故而十一娘也只是打量一眼而已,并没有对这个越众而出的县尉表示出任何青睐之意。
  这时的太原令于墉,压根没有想到才一离开“老巢”,就被晋王夫妇联袂“抄底”,他与展肚子两骑快马,不多久便赶到了府衙,只见刑堂之外,薛少尹已经升座,显然已经问明了“告发者”口供,看向他的目光分外不善。
  这时的刑审,其实并不是在刑堂之内问断,刑堂其实是司法官吏办公以及存档的地方,若有刑审,均在刑堂之外的阔地,判官在阶上檐下升座,无论原告,抑或被告,在审决之前,其实都不需跪叩,普通身份者在阶下站立,地位不凡者可得跽坐,故而这时虽然观审者众多,现场倒也不显得拥挤,因此于墉一眼便看清了跽坐的布衣妇人,料到便是主告人,心中便是一沉。
  他是多么希望薛少尹慑于厉害,不敢追究征兵之事呀,如此既对抵制新政大有益处,自己又能全身而退,可看这情形……薛少尹既然当众赐那主告人跽坐,必然便要问责于他了。
  事到如今,于墉也只能依计而行,佯作无辜地上前告了礼,便等着被问话。
  “于明府,未知将战死勇士诬为逃兵,强逼独丁从军之事,可是你这县令指使衙役行为?”
  陆离平平淡淡这一句话,却让于墉冷汗直冒,上前低语:“少尹,还请移步……”
  这嗓门已经是压得极低了,但因为在场众人此刻都摒息凝神听这于明府如何辩解,不难被耳尖者听闻,当下便有个闲汉,大声质疑:“于明府有什么话,为何不敢当众说明?”
  于墉其实还没打消游说陆离息事宁人的想法,而在场闲汉,也不全都被人收买,当中也不乏侠义之士,比如质疑这位,明显就没有体谅于明府忐忑不安的心情。
  陆离倒也想听听于墉有什么话说,安抚众人:“诸位若信得过薛某,还请稍安勿躁,薛某再予诸位一句保证,必定会审断今日之事,还无辜公道。”
  那赵妪自入府衙,非但没有遭受喝斥,又得到许多“共难”支持,更兼薛少尹格外礼待,这时也略微平息了心情,不再一心求死,平民百姓若非逼得走投无路,实在不愿惹上官非,更加不敢得罪官员,故而这时,她倒没有任何质疑,只是匍匐称谢道:“民妇只能寄望薛少尹主持公道,为小儿平反。”
  陆离便暂时离坐,与于墉进入刑堂,听他辩解那一番话——
  “原本战场之上,便鲜见兵卒临阵畏缩之事,多数都被将官当场斩杀,可各级将官,并不可能熟谙旗下所有部将名姓,只能等到事后清点,才知伤亡,却实在弄不清哪些是战死,哪些是逃犯,往往因为战事紧急,朝廷严令征兵,地方官府为了保证战备充足,实在也难免违反律令所定,强征独丁入伍,若没个说法,又何以服众?薛少尹,眼下云州征兵甚急,仅靠各州县按律征役,那可是远水难救近渴,薛少尹为平民愤,却耽搁战事,也难免被朝廷问罪呀。”
  于墉绝口不提新政如何,只针对征兵之急,这些话当然是毛维所授,即便日后与陆离对恃朝堂,于墉也不怕太后责他触律。
  国家利益为重,军备充足为要,这可是太后的主张!
  “这么说,于明府果然没有实据证明,那些亡勇是临阵脱逃?”陆离冷冷问道。
  “这……”于墉有一种十分不妙的预感,他这回只怕又要背黑锅了!
第701章 原来竟是言情剧?
  因为主审离席,刑堂外陷入了短暂的议论纷纷,晋阳城的这些百姓,还是首回经历“公审”的场面,围观者中甚至不乏妇孺,而审断之事也与大众息息相关,除了那几个混杂其中的间佃,绝大多数的人对于事态结果还是真切关注的,男人们都在怀疑——
  “这薛少尹,看上去也才二十好几,又一派弱不经风,真能为咱们贫苦百姓作主?”
  “我看也只是故作姿态罢了,早几日不是还有传言,薛少尹主张之新政,实际上是为鼓励兼并,苛刻农户,又说这征兵之事,也是他与朋党联袂上谏!”
  “无根之说而已,不足信任,单论征兵,如今潘辽联军逼境,晋朔危殆,朝廷若再不重视,你我要么背井离乡奔于流亡,要么便是死在蛮夷屠刀之下。”
  “我有个亲戚,前些年正巧随商团去了一回长安,可是亲眼目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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