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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3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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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欲坠不坠,倾诉凄而不厉,万般柔弱,又坚强不屈,何娘子的演技,也的确登峰造极。
第777章 殿下救命
十一娘恍如一个看戏的人,一双手掌交叠着放在膝上,尚自欣赏着何君兰楚楚可怜又唱念俱佳的表演,直到看见接岸的廊桥上,张五已经带着人慢慢过来,仿佛才如梦初醒一般:“这么说来,何娘子并不情愿?”
樊氏一听这话不甚美妙,连忙重申道:“何氏固然反悔,但既然秋山观主已经替她作主,外子又已出具了纳妾文书,何氏已经算是娄家姬妾。”
“王妃明鉴,这无非娄家娘子一面之辞,观主病逝之前,尚且遗言将秋山观交予妾身执管,要是真已允诺此事,明知妾身将入娄家,又怎会托付后事?妾身有婢女阿月可作人证,还请王妃主持公道。”
“一面之辞?娄家纳妾文书,可是经官媒担保,官媒当然是将聘金送至秋山观,才会在文书之上签押。”樊氏也不甘下风,她虽然根本没想过今日将何君兰带回自家,可现场观众这么多,戏总要演得逼真为妙。
“太原娄本为豪族,财势阔大,既生逼霸之意,买通官媒又有何难?”何氏寸步不让。
“你这才是血口喷人!”樊氏一副怒极的模样,只因她生就一张凶恶脸,看上去确也不像作戏。
“我便说句公道话吧。”十一娘像是终于不再“隔岸观火”,意欲终止这出闹剧了:“一般官衙处理此类纠纷,的确是看女方有无收纳聘金,何娘子父母双亡,又认可秋山观主为师长,可以作主你之姻缘,眼下秋山观主虽已故逝,不能问明是否收受聘金,然而却有官媒可以证实娄家确然聘纳何娘子为姬妾,何娘子质疑官媒是被收买,的确无凭无据,故而……”
这话未说完,两个“演员”都是如释重负,当然,何娘子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匍匐哭求:“王妃,还请王妃明断,那娄卓性情暴戾,先师当年也知道此事,故而还曾建议娄郎君,多多劝阻娄公虐打婢妾之行,先师仁善,又怎会将妾身送入虎口受尽折磨?”
嘴上说着哀求的话,心中却在默默掐算时间。
王妃遣人来请,她已经借口怕被刁难,差遣张五速速去请“贵人”解围,又有意磨磨蹭蹭,再经这番纠闹,相信足够救兵及时赶到。
这念头刚一掠过脑海,何氏果然听闻了“良人”熟悉的嗓音。
“王妃这是……”
关键时刻,何氏自然全神贯注,丝毫没有留意见在场女眷,甚至包括毛夫人突然震诧的神情,她几乎是立即转过身,眼泪终于是滑落下来,正如梨花带雨,凄美十分。
“殿下、殿下救救君兰,君兰自知承蒙殿下与王妃救命之恩,不敢再得寸进尺,可娄公的确有欺霸强占之恶行,君兰若入娄家,必定会受尽折磨而死,求殿下再救君兰一命,君兰再不会厚颜居留王府,只求一条生路。”
没有一句指责王妃的话,可言下之意却是王妃有意将她送入虎口,以除去她这眼中钉。
直到这时,何氏才松了口气,她的任务已经彻底完成,接下来只需等待殿下将她搂在怀中好好安慰,然后大发雷霆,指责王妃蛇蝎心肠。
然而——
“殿下?”
她却听见了王妃似乎格外诧异的疑问。
紧跟着……
“何娘子,你可莫要胡说,岭虽因为同情你之遭遇说服王妃施以援手,可从未说过自己是晋王殿下呀,何娘子为何会心生误解?”阮岭大觉尴尬,冲王妃连连告揖:“误会误会,这是一场误会。”
何氏:!!!
齐媵人把戏看到这时,方才品度出几分内情,没忍住“扑哧”一笑,急得婢女直拽她的衣角,到底是忍住了讥笑的话,回复眼观鼻鼻观心的端庄坐姿。
蠢人!!!
这当然是毛夫人、樊氏以及陈郡君三人的心声,直到这时,她们当然也明白过来,何氏所谓的“神魂颠倒”,显然是中了晋王妃的算计。
唯有何氏这时是彻底被晴空霹雳震懵,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你,你不是殿下?那你是谁?!”
诸多看客哪里想到这出美人落难英雄援救的好戏突然有此滑稽转折,许多功力不足的都免不得唇角抽搐,又有一些年轻媳妇,趁着位次较后不那么引人注目,公然掩着嘴无声笑了起来。
还是晋王妃老神在在:“他是王府长史,也是殿下甥男,何娘子求助时,因着滞留清源驿,考虑殿下安全,本不愿让驿站收留身份不明之人,确是岭儿诸多求情,殿下与我方才允许,后来,岭儿打听仔细何娘子遭遇,更生同情,又提出让何娘子暂住家观,待寻到娘子亲朋,再虑如何安置,不过最近琐务繁多,岭儿怕也没抽出空来。”
阮岭不无怨念地瞥了一眼王妃,唇角也抽了抽,却只好陪笑道:“的确还未打听清楚何娘子叔父如今所在。”
“不过岭儿,樊娘子今日却说原来何娘子已为娄家姬妾,这倒大出我预料,虽说吧,何娘子本身并不情愿,可娄家有凭有据,今日又当众问我要人,我总不能强留着何娘子不放。”十一娘不无烦恼地叹息一声。
毛夫人方才回过神来,总不能眼见何氏认错人表错情,娄家便偃旗息鼓了吧,这也太过明显,但任她瞪了樊氏好几大眼,“樊妹妹”却只顾着震惊,“毛姐姐”只好懊恼的亲自上场:“阮长史固然怜香惜玉,可也不能听信何氏一面之辞,她哪里至于无依无靠了?娄家怎么也是豪族,她又是良妾,将来自然能保锦衣玉食。”
毛夫人也是借这机会警告何氏,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拈量拈量自己无依无靠的身份,会落得什么下场!
何氏这才一个激灵如梦初醒。
她固然不敢指控毛夫人用她行使“美人计”,可万一落入娄卓这老匹夫手中,又哪里有什么荣华富贵可期,势必会落得个皮开肉绽受尽凌辱死不瞑目的下场,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么跟着樊氏入那魔窟!
这下子再也不顾什么气节与姿态,一把拉住了阮岭的袍角:“阮长史,阮长史救救君兰,君兰的确是被娄卓所逼,走投无路,要是阮长史眼看着君兰被娄卓逼霸,便是将君兰送上死路呀,与其受尽折磨而死,君兰不如这时便自寻死路,尚能不受皮肉之苦!”
阮岭老大不耐,这女人到底长着什么脑子,直到这时还以为自己会为她动恻隐之心?她怎么就不明白呢,她的生死,其实全凭王妃一句话。
十一娘此时也不再虚伪了,看向樊氏:“娘子虽说何氏已为娄门姬妾,可在我看来,何氏却并非心甘情愿,甚至不惜以死相求,今日是晋王府设宴款待太原豪贵,总不能让我眼见宴会时被生生逼死一人吧,故而还请樊娘给予晋王府几分薄面,就放何氏一条生路如何?”
毛夫人哪里甘心将何氏这么个再无利用之处的活口/交给晋王妃,可她还没说话,竟然就被樊氏抢了先:“王妃既然开口,妾身当然不敢违令。”
又正在这时,忽有王府婢女过来,低声向王妃禀报。
十一娘冷冷看了一眼陈氏:“祝二娘在外求见其姑外祖母?这还真是稀罕事,祝二娘欲见亲长,怎么寻来了晋王府?”
毛夫人的女眷党,手段虽然拙劣,时间却掐算得正好,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陈氏还不及反应,祝二娘的继母刘氏却先焦急起来。
“王妃宽恕,都怪妾身有失教管,还请王妃先允妾身辞席,将小女送回家中。”
陈氏又哪里会容刘氏息事宁人?她冷哼一声:“刘氏,凭你也敢教管二娘?听闻二娘侍婢不惜拼死告主,我便遣家人探望二娘,可是别说家人,便连二娘亲舅舅登门,都被你这继母拒之门外,二娘犯了什么错,遭至如此苛虐!王妃,想来二娘是因不得自由,今日好不容易才盼得刘氏不在家中,方有机会脱身,还请王妃许二娘入内,当着众人面前,我可要好生问问,二娘究竟受到何等虐辱,为何她之婢女宁愿一死,也要为她申冤!”
第778章 陈氏家训
“毛眷党”起初的计划确实环环相扣,先用何氏造成贺烨与王妃争执,紧跟着祝二娘上场,进一步坐实晋王妃看似公正无私实际一心固势而不顾弱者,贺烨原本便对王妃心怀愤怒,当然便会迁怒太原祝,如此一来,就会厉惩祝济夫妇,而陈氏便又有了借口当众教训王妃,让之彻底身败名裂,待“绯闻”闹发,贺烨又哪里会饶恕柳妃妒悍恶毒、红杏出墙?晋王系内部生乱,新政党必然大受打击。
眼下何氏虽然已经功败垂成,可仍然不到绝望时候,毛夫人与陈氏这场戏,还是要接着往下唱的。
就算晋王眼下不在现场,倒也不那么至关紧要,在场诸多耳目,只要王妃被坐实罪行,还怕传不到贺烨耳中?晋王是个什么脾性?当沦为满晋阳的笑柄,若还无动于衷,那他便不是活阎王了,明明就是座泥菩萨。
又说刘氏,她性情原就温柔平和,自嫁给祝济,也实在因为祝二娘大伤脑筋,但从来就没有疾言厉色过,尤其是她一片好心,却引得祝二娘自残为抗,她对这继女便更加畏惧了,哪里敢“软禁”二娘?
这时被陈氏莫名扣下这么大个罪名,忙不迭地申辩:“郡君,并非妾身不允陈郎君探望二娘,而是因为外子……外子听闻二娘之婢无理取闹,勃然大怒,罚二娘闭门思过……”
“若无祝济助纣为虐,你当然不敢如此恶毒。”陈氏再是一声冷哼:“二娘贞烈孝悌,纵然是经受你这继母虐辱,却也从不敢些微不敬,可她之婢女,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二娘受苦,才拼死举告。”
毛夫人蹙着眉头:“王妃,祝二娘之事,我也有所耳闻,未知王妃既然主张举告不法,为何偏对这事置之不问?”
“毛夫人,律法严禁仆婢告主,王妃不受理这告诉也无可厚非。”出言反驳的却是任媵人。
“据我所知,仆婢告主虽要先受杖刑,可那婢女却自尽而亡,那么足算已经受刑,论来王妃应当受理告诉才是。”
“举告人既然已经死去,凭其一面之辞,又如何断定所告是否属实呢?”十一娘缓缓说道。
“那么王妃何不当众询问祝二娘,如此便能确断刘氏是否有虐辱之恶。”毛夫人不依不饶。
“这不妥当吧,祝二娘身为子女,自是不能告举父母,我便是询问,她也会说父母慈祥仁爱,岂非多此一举?”
“二娘虽然不能举告父母,可我这姑外祖母,却可以举告祝济夫妇虐辱嫡女吧?”陈氏冷冷说道。
十一娘轻挑眉梢:“敢问陈郡君,既然祝二娘恪守子女之孝,那么你又是从何听说刘娘子苛虐二娘,又有什么凭证?”
陈氏挺起胸膛:“二娘虽是祝氏女,又因生母早丧,刘氏恶毒不教二娘德行,可二娘自幼却是被老身教以陈氏家训,自是恪守子女之孝,节烈贞德,王妃既问凭据,老身也不妨直言,二娘自嫁俞郎,孝重翁姑,敬爱夫主,与俞郎相敬如宾,然而不幸俞郎故逝,二娘亦愿为亡夫守节,方为人妇之德,不曾料,先被刘氏逼迫大归,再又被逼改嫁,二娘不愿背弃亡夫,不惜自残抗拒,难道还不能证实刘氏苛虐?”
“陈郡君这话有失偏颇吧,子女本应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祝二娘违抗母命,先可就触犯了不孝。”谢媵人刚才见任氏帮腔,这时也不甘落后。
“婚姻固然当循父母之命,然则仅是针对闺秀而言,二娘既然已经嫁为俞家妇,为俞郎守节方才合乎礼矩,纵然是父母,亦不应逼迫改嫁。”陈氏义正词严:“故,老身以为,王妃应当维护贞烈之义,严惩损毁礼法之恶。”
言下之意,便是标榜祝二娘,而惩治刘氏。
十一娘颔首:“祝二娘虽为大归之女,不过已嫁为人妇,刘娘子便为亲长,也的确不应逼迫改嫁,可论说刘娘子之罪是否成立,关键便在‘逼迫’二字,刘娘子,你也不妨说说,你有没有逼迫祝二娘呢?”
刘氏虽然不愿在众人面前自曝家丑,可心中对陈氏却也早藏怨怒——二娘若非被这姑外祖母自幼挑唆,也不会对自己那样抵触,更不说陈氏今日口口声声称她恶毒不容继女,上苍有眼,这么多年来,她对二娘可是连重话都没有一句,刘氏再是如何温顺平和,也被陈氏的步步紧逼激怒,将心一横,实话实说。
“王妃明鉴,陈郡君称妾身逼迫二娘大归,已为不实,俞郎病逝,因俞家翁姑对二娘心怀埋怨,主动与妾身商量让二娘大归,妾身担心二娘在俞家受苦,当征得外子许可后,方接返二娘;妾身自问,若亲生女儿,青春年华便将孤独残生,于心何忍?故而才为二娘操心再婚之事,当略有眉目后,亦并未自作主张,而是征询二娘意见,哪知……哪知二娘自幼便被郡君教导得刚愎自用,听信郡君挑拨离间,以为妾身是要害她名节,竟然自劓……又说此回,外子因那婢女无理取闹,恼怒二娘外家亲长屡屡生事,方才拒绝晋阳陈诸人登门,要是当真限制二娘自由,二娘今日又怎能轻易离家,滋闹生事?”
“一派胡言!”陈氏大怒:“你这是指责俞家不容二娘?很好,今日俞家娘子也在席上,王妃便不妨询问询问,究竟是二娘被夫家不容,还是刘氏血口喷人!”
据陈氏以为,当年二娘嫁去俞家,可是她亲自撮合,俞母听说二娘是被她教管长大,忙不迭便应允了这门婚事,六礼告成也是大示诚意,聘礼之重曾经引得晋阳诸贵惊赞连连,俞家又哪里会不满二娘这儿媳?就算不满,这时被刘氏直言拆穿,道其不容儿媳守节,也万万不会承认。
她却没有想到,俞母实在对祝二娘这个儿媳忍无可忍!
若这事换到从前,纵然俞母不满祝二娘,但顾忌着与太原柳、晋阳陈等家交谊,或许还不会掺合,可现今,俞家眼看晋王府已然得势,太原四姓,柳、甄、孟三家都已旗帜鲜明,她又怎会为了晋阳陈,把太原四大世族,加上晋王府一齐开罪?
俞母很快便有了决断,冷笑说道:“陈郡君当年为祝二娘保媒,妾身的确相信二娘既受晋阳陈家训,必然贤德,故而深感荣幸,哪里想到,后来却是悔不当初!”
说着竟然红了眼眶:“王妃,不是妾身不容孀居儿媳,实在因为祝二娘她……自嫁入我家,便对小女挑剔厉束,小女当年不过豆蔻之龄,天真稚趣,不过是与婢子说笑时声音略大一些,竟被二娘端着长嫂架子惩罚,让小女顶着炎炎烈日,跪了足足两个时辰!当妾身闻讯赶回时,小女已经中暑昏厥,祝二娘这个蛇蝎心肠,竟然不许仆婢请医,说是为了让小女受到教训,方能痛改前非!妾身心疼女儿,训斥了她几句,她竟然顶撞,称妾身对小女过于溺爱,将来必然遭至家风被人诋损,就连妾身也被气得病了一场。”
“犬子为了这事,当然也会怒斥祝氏,可祝氏不知悔改,仍然对小女动辄喝骂,自诩为严回管教,犬子险些没有起意休妻,自那之后,夫妻两便屡生矛盾争执,犬子若不是因为厌恶祝氏,也不会在外留连,若非因为心中郁烦,又怎会与同窗纵饮,结果不慎落水,虽得及时救起,却因高热而伤肺脏,年纪轻轻便病重不治,妾身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欲绝,当时的确不能容忍祝氏这个罪魁,方才请了刘娘子,让她将祝氏带回娘家。”
“你!”陈氏大怒,拍案而起:“二娘有什么错,她身为长嫂,本就有教束小姑之责!”
“陈氏,果然是你教导有方,才责训出此等跋扈无德之恶妇!”俞母气得浑身发抖:“我可是没有听说过,我这嫡亲母亲尚在人世,女儿便能任由长嫂苛虐!好个陈氏女,好个陈氏家训,我真是悔不当初,不该听信你晋阳陈之鼓吹,便为儿子娶了这么一个恶妇。”
“王妃,妾身以为,事实已经再清楚不过,祝二娘既然如此跋扈,有谁敢苛虐逼迫她。”任媵人莞尔一笑:“她若当真贞烈,明知夫君是被她害死,就该殉夫,那倒才算成全了贞烈之名,不似如今,苟活不说,尚为一己美誉,不惜陷父母亲长于不义,陈郡君,你也不要冲我瞪眼,要是祝二娘不是与你早有勾结,为何偏偏就挑今日赶来哭闹滋事?”
第779章 完败
任氏的话当然如同一根火把,彻底将陈氏这桶烈油引燃,但她却还没有堕落到与个姬媵浪费唇舌的地步,而是怒视王妃:“这也是王妃看法?难道王妃认为,明宗帝曾彰誉晋阳陈氏家训,无非鼓吹而已?还是王妃认为贞烈不值赞誉。”
拉着明宗帝做大旗?十一娘看了一眼似乎因为这罪名惶惶不安的任氏,笑着说道:“陈郡君这可是在诬陷任姬不敬先君?任姬言之下意,不过是批评祝二娘有负仁德而已,纵然明宗帝曾经彰誉晋阳陈门烈女,可祝二娘与先祖何干?莫说祝二娘了,便是陈郡君,也不能代表其祖辈吧?难道郡君以为,因为明宗帝曾赞晋阳陈一女,便是赋予晋阳陈世代倚仗,纵然后人行事有失德礼,旁人也不能斥评了?”
说完又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我也不瞒郡君,关于祝二娘一事,原就有所耳闻,纵然,祝二娘欲为亡夫守节,的确为贞烈之品,可不能因为其具此品德,便可不守孝道,若是祝二娘真有诽谤嫡母之行,那可便该承担十恶之罪,当然,或许祝二娘并没有诽谤亲长,刘娘子也没有举告她不孝,今日我也不想理论祝二娘是否有罪,只是陈郡君举告刘娘子虐待子女,却拿不出凭据,又让人怎么能够信服呢?”
“二娘不惜自劓……”
“祝氏自残,却并不能证明刘娘子逼迫。”
“可是王妃不要忘记,刘氏亲口承认她确实有让二娘改嫁之意。”陈氏冷笑道。
“大周律,似乎并未禁止女子改嫁吧,身为父母,不忍见女儿孤苦一生,建议另择良偶也是人之常情,祝二娘不从有她之道理,刘娘子不忍也是出于一番好意,这与陈郡君控诉之苛虐可没有关系。”
见陈氏哑口无言,十一娘也不想再与她纠缠不清,只对刘氏颔首:“既然娘子家中有事,便先往处理吧,相信祝二娘若真恪守德礼,便不会再无理取闹,碧奴,你送一送刘娘子,并传我告诫之言,祝氏虽为大归之女,婚姻可由自愿,但切莫忘记孝道二字,既是亲长不许她再与心怀叵测之辈来往,理应聆听教诲。”
见经自己一手教导并引以为傲的“烈女”竟然被晋王妃当众“告诫”,陈氏怒火攻心,一道乌眉高高挑起:“论来王妃不过是二娘平辈,有何资格训以告诫?”
虽然陈氏早将自称改为“老身”,委婉摆起了长辈的架子,可这话一出口,委婉便成为公然。
“我能理解郡君心疼晚辈,方出此荒谬之言。”十一娘不急不怒,格外宽容。
“王妃这话何意?”
“因为我实在不明白,我与祝二娘无亲无故,又哪里论得上辈份高低?我之所以予她告诫,是因我为晋王妃,又奉太后之令协助殿下治理太原政务,祝二娘隶属本贯,言行又有触犯礼教之嫌,我当然有这责任给予教化。”这便是十一娘在警告陈氏了,不要用长辈自居,仔细论来,她顶多算个长者而已。
“王妃之意,仿佛是指与老身也非亲非故?”陈氏这时已经被怒火焚毁了理智,再也顾不得斟酌言辞:“王妃虽是出身京兆柳,可太原柳与京兆柳本为同宗同源,固然王妃嫁入宗室,贵为晋王妃,老身原本不该以老卖老,施以教诲,只是因为听闻王妃言行引起流言蜚语,甚至损及皇族威严,老身为防京兆、太原二族,因王妃而有辱门楣,亦不敢置若不闻,故今日施以责教,王妃若是不服,大可向太后弹劾,老身今日之后,便闭门待罪,等候朝廷处治。”
“大胆陈氏,你竟敢当众诋毁王妃?”任媵人再度助拳。
包括秦霁在内的几位姬媵,也对陈氏怒目而视,只不过各人心中究竟在想什么,也就只有各自知道了。
十一娘也终于咪起眼角,收敛笑容:“陈郡君想要教诲我什么话?”
“如今不仅晋阳,便是长安民众皆在热议,称王妃与薛少尹……那些言论实在有伤大雅,虽然是流言蜚语,不过正应那句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王妃若是遵循礼矩,至少应当,让薛少尹迁居另处,以防瓜田李下之嫌。”
“好个瓜田李下之嫌。”十一娘轻轻击掌:“好个人在晋阳,却闻长安物议之陈郡君,好个贤良大义之长辈,我今日,可是真真领教了,所谓晋阳陈氏当代家训。”
“老身自知这话,必然会引王妃恼羞成怒,可为了捍卫礼法,也不得不说。”
“恼羞成怒?”十一娘将这四字抑扬顿挫地重复,不由挑起眉梢:“陈郡君误会了,恼怒当然难免,羞愧却无从说起。”
毛夫人这时却来“息事宁人”:“王妃也莫恼郡君,郡君一贯恪守礼规,也是真将王妃当作自家晚辈看待,才予以提醒,那些流言蜚语固不足信,可也不能任其传扬,王妃的确应当避嫌。”
“陈氏。”十一娘看也不看毛夫人,称呼一改:“你所说流言蜚语,可是长安城中最近流传那首‘当闻君受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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