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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3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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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该留在太后身边做宫女,这时岂不与禄阿监一般,常有机会向杨先生请教了。”
好笑的是艾绿,煞有介事在一旁点头,很为韦娘子惋惜不能成为王府婢女,回程时阿禄笑她,丫头尚且振振有词:“入王府为婢女有什么不好,侍候王妃总比侍候秦将军有趣。”
此时十一娘也在骑行,听见艾绿咕咕哝哝,笑着问道:“秦将军什么时候又把咱们小艾得罪了?”
“也不能说得罪。”艾绿煞有介事:“上回王妃让我送信给秦将军,韦娘子也顺便让我捎去一件夹袍,说是秦将军大病初愈,担心日常穿着冬衣不够保暖,特意赶制了件更厚更暖给秦将军御寒,韦娘子如此贤惠,自是期望着秦将军能回书一封,说道些安慰话,结果可好,我眼把冬衣转交,眼巴巴在旁等着,足够一刻,秦将军倒是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见我没走,问一句‘王妃还有话交待’?”
因着艾绿一边说一边学着秦明的情态语气,连碧奴都被逗笑了,津津有味听她继续往下说。
“我提醒秦将军,韦娘子听说秦将军病重,很是着急了一些时日,到听闻病愈,立时便想赶去关城探望,又恐不便反引秦将军埋怨,很是煎熬,特意让我转交冬衣,秦将军难道就没什么话转告?秦将军只说‘不是知道我已无大碍,担心什么’,我又提醒,将军总该安慰自家娘子几句,若不好意思开口,写几行字让我转交也行,这下倒好,秦将军又把眉头皱紧了,直冲冲说道‘我此刻可没这许多功夫,陪着你们女子玩乐这些笔墨传情把戏’。”
艾绿不平道:“殿下为人往常也算不易相与了吧,什么时候敢对王妃这样不耐烦,韦娘子多么有趣有一个人,人长得美,又和气,又温柔贤惠,怎么就嫁给了这么个死板人。”
阿禄笑得几乎没从马背上往下栽,伏着身子揉着肚子:“小艾你这样说话,纵使秦将军想写家书,也不好再让你转交了,你总不会把秦将军原话照样转述给韦娘子吧?”
“我有那么笨?编了一套说辞,总归不过是秦将军虽还在养病,却难免忧心战况,这才无睱回信,却不忘叮嘱韦娘子保重自身,千万不要过于担忧,韦娘子听了,眉开眼笑,一点没有埋怨秦将军。”
艾绿说着越发愤愤不平,立着眉头道:“真不亏是秦孺人兄长呢,一般狠绝心肠,王妃待秦孺人如何?可不是宽厚友善?秦孺人揪着空子便想加害王妃,阴谋诡计不断,秦将军也是这么没良心。”
十一娘因为一时好奇才多问艾绿一句,听了这话,倒连忙喝止:“小艾可不能因为秦氏迁怒秦将军,他们两个虽是兄妹,心性却大不一样,秦将军表面上虽然冷肃,对待阿纹却并不是你以为那般狠心绝情,小艾你怎不想想,这桩婚事,原为韦太后所令,秦将军心中本不情愿,两人成婚后,秦将军虽久居军营,那也是因为身担重责不能因为闺房之情延怠正事,并不是有意冷落阿纹,先不论其余,阿纹素喜热闹,奈何远在广阳,府中并无妯娌姐妹陪伴,秦将军也怕她一人孤独,有意在官妓中择选了几个尚谙棋艺者,正是为了陪伴阿纹手谈打发时光,岂不说明秦将军心中也还记挂着阿纹?这世上,有情感外向常将甜言蜜语宣之于口一类人,也有情感内敛涩于表达只默默体贴一类,小艾识人,可不能只看嘴上怎么说。”
说话间正好路过一处驿站,因时近正午,恰宜在此饮食略作休整,贺琰先一步与驿官交洽,王妃便令阿禄去请杨怀犀下车,驿官很快收拾出一间栈室来,往里搬进一个炭盆,设好两方案榻,十一娘便请杨怀犀同坐室内,趁着饮食未及呈上这点空闲,先将贺烨有意招贤纳士,又把对于新政推行大有益助,如孟飞笛、甄守律等等略略提了一提,用意是与杨怀犀商议,此时是否到了与能够信任者坦诚相告的时机。
“世族子弟,又皆为入仕之人,倘若能够心向殿下,当然对大业不少益助,然而在下以为,眼下时势,圣上年幼,太后主政,如孟郎、甄郎等青俊故然可能因为敬服殿下与王妃而臣服,然则各自家族,面临牵涉权位之争却必定慎重。”杨怀犀压低声音:“太后与圣上之间矛盾未曾激化,共为正统,殿下若有夺位之心,便为谋逆之罪,晋朔等世族固然弃毛维而敬王妃,然而未必会冒险参涉权位之争,故在下以为,对于孟郎、甄郎等等,王妃还当有所保留,先以交好为善。”
十一娘颔首道:“我也确有先生所言之顾虑,孟九郎等虽为家族寄望,然而初涉官途,声望、影响都仍有限,对于大业更有益助者实乃诸位身后家族,不过若无些微透露,将来变故突发时,再想争取人心所向恐怕不及。”
“太原四望,柳、祝、孟、甄,如今皆有族人位居朝臣,王妃或可利用毛维与四族之隙,挑生毛党排斥异己,王妃再施助益,便可进一步笼络人心。”杨怀犀道。
十一娘挑眉:“先生这是在试我?以此等诡谲手段笼络人心,只当太原四族皆为愚昧不成?再者莫说毛维此时威势大不如前,即便并未减退,毛大尹还不至于如此张狂,职居太原尹,公然以一敌众,挑衅太原世族。”
杨怀犀微微一笑:“王妃莫不再深思细想。”
十一娘果然蹙眉思量,良久后方才说道:“先生只是用毛维作比,实际用意是针对蜀王系?”
“正是。”杨怀犀颔首:“太后对王妃越加信重,晋王系得势,最感威胁者实乃蜀王,只要让蜀王相信太原四望皆已心向王妃,必定不会纵容晋朔官员权势日增,排斥打压本乃情理之中,王妃助益晋朔籍官员亦乃情理之中,不至于引太后动疑,又可进一步与晋朔世望奠定情谊,待时势更加明朗,争取这些世族成为助力赞举殿下登位岂不更有把握?”
“让蜀王戒防晋朔官员,这便需要先生居中作用了。”
“在下亦只有此等微薄之力了,所幸由在下通风报讯,王妃并不需要更多行为,纵然四姓官员也是深谙权术,料想也能洞悉韦太后必不甘让权,蜀王却会力保天子早日亲政之时局,王妃既得太后信重,连晋王殿下表面上亦与太后母慈子孝,幽州一役后,固然世人皆知武威侯功劳,然而王妃坐镇广阳力保苇泽关不失亦为至关重要,晋王系大得晋朔民心,招致蜀王戒备打压实为常情,在下看来,太原四望并不会多疑此乃王妃之计。只不过用此诡谲手段收买人心,确有失圣贤之道。”
十一娘垂下眼睫,斟酌一番方才又道:“殿下谋位,本就违逆大道,又怎能彻底摒除阴谋诡谲?只先生这番话前,我原还在迟疑是否应密告太后,举劾蜀王勾结东瀛容庇敌间之实,可要实施此计,那么便不能在此时举劾蜀王之谬罪了。”
第1020章 惠风之死
广阳上万军民死于疠疫,蜀王虽然不能称作元凶主谋,然而其为一己私利,庇助志能便潜渡大周,当然可以称为这场惨祸的帮凶,十一娘起初并没打算亲自动手铲除蜀王,可想到那些无辜的军民,她实难原谅蜀王这回谬罪,不过杨怀犀之计,利用蜀王打压晋朔官员收买人心,那么当然便要暂时姑息——蜀王若被太后治罪,蜀王系飞灰烟灭,只余一个年幼无知的天子,又有什么能力打压太原世族呢?
而十一娘起初之所以迟疑,一方面当然是为贺烨的大业考虑,另一方面,一旦揭发蜀王,杨怀犀背主投诚之事当然掩盖不住,太后必然会提审吉备麻吕及杨怀犀,十一娘可没把握保住杨怀犀性命,故而在有万全之策前,她并没有下定决心。
而杨怀犀此时听说晋王妃的打算,果然甚是焦急:“王妃痛恨蜀王之故造成广阳惨祸,在下并非不能体谅,然而在下不得不提醒王妃,若真如此行为,极有可能将晋王殿下置于险境!”
这位倒也并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安危,首要还是为晋王系考虑:“仅靠在下及那敌间指证,纵然太后有意借机铲除蜀王,可并无罪证确凿,蜀王怎会认罪?到时必然反诬殿下与王妃陷害,怀不臣之心,蜀王毕竟乃天子生父,太后倘若不顾罪证缺失,治罪蜀王,岂不显明垄断专权,根本无意让天子亲政?在下判断,内有衡州朱子玉叛乱未平,外有突厥五部大军逼境,太后必然不会为除蜀王,导致人心背离时局更乱,届时,反可能治罪王妃及殿下心怀不轨。”
十一娘叹一口气:“先生所言,确为我心中所忧,并且,即便我能说服韦太后治罪蜀王,蜀王一除,晋朔时局稳定,太后怎容殿下仍远在其不能控制之地?倘若召殿下与我回京,先不论行动受限,只怕殿下生死安危难保。”
韦太后“信重”晋王夫妇,实则是为了牵制蜀王这一亲王独大,要是蜀王被除,贺烨当然就没有利用之处了,保不定便会被韦太后决意毒杀。
然而十一娘虽然知道这些险难,对蜀王却实在难消愤恨:“广阳上万军民死于疠疫,苇泽关险些不保,究其原因,蜀王难辞其咎,就这么放过他,实在愧对广阳军民。”
“王妃心头愤恨,在下感同身受,只有几句逆耳之言,还请恕杨某直述。”
“但说无妨。”十一娘颔首,眉头却又不自觉蹙起,她这时已很知道几分杨怀犀的脾性,这位既然点明逆耳之言,那就绝不会是好听话。
“广阳军民罹难,蜀王虽难辞其咎,罪魁祸首却乃突厥与东瀛,可眼下时势,王妃可有决心兴师问罪?先不论东瀛远隔重洋,突厥并非鞭长莫及,王妃以为,能否说服太后讨伐突厥可汗,究其再度违约之行?王妃不能惩罚首恶,一腔怒火满怀愤慨方迁加蜀王,以为相比东瀛、突厥二国,至少应当杀蜀王慰民意,如此王妃便自以为能够消释惭愧,然则蜀王虽重私欲、轻社稷,论及威胁敌患于天下,相比突厥等族孰重孰轻,相信王妃心中清明。”杨怀犀眼见晋王妃越发紧蹙的眉心及肃冷的神色,再加一句重话:“在下虽能体谅王妃心情,然而王妃为平愧疚而不顾大业意图行险,在下身为谋士,必须阻止。”
好一歇,十一娘方引身揖礼:“先生所言,可谓一针见血,突厥险恶之图实则早已暴露,只恨不能在起初便力阻韦太后养虎为患一再姑息,致使无辜军民罹难,而时至如今甚至也不能惩治首恶,我实愧对治下臣民,确然为平自责之情,难免冲动妄为,多得先生直言谏阻,方使我脱出迷瘅。”
其实十一娘未必不清楚,不需她对蜀王动手,韦太后与其之间迟早会暴发存亡之战,二者两败俱伤,对于晋王系而言才更有利可图,二者之争,不应由晋王系挑起,她与贺烨更不应该卷入,她因愧恨之情,心急此时将蜀王绳之于法,的确冲动轻率,大失冷静。
两人就此一事达成共识,进一步商议起杨怀犀应当如何取信蜀王来——要知杨怀犀虽说是蜀王安插耳目,这回广阳疠疫爆发,除了揭曝为东瀛志能便投毒一事外,并没有更大功劳,突然便得晋王妃信任,蜀王岂不生疑?可要是让蜀王得知杨怀犀彻底出卖了他,将他庇容东瀛敌间默许突厥雇佣志能便之事合盘托出,蜀王当然便不会相信杨怀犀任何密报,将矛头对准晋朔籍贯官员了。
十一娘因起初并没想到反过来利用杨怀犀迷惑蜀王,在计诱志能便前并没有打算怎么让杨怀犀摆脱嫌疑,此时甚觉困扰,反而是杨怀犀胸有成竹:“若论蜀王,在下确比王妃更加熟谙其性情,虽说蜀王为人颇有刚愎之处,然则尚喜党从赞诩礼贤下士,故而虽不纳某之良言,这回听信杨某自请潜探晋王府,他却并不将某妻儿子孙留作人质,以此展示依然对杨某信任不疑,当然,一方面蜀王也甚为自信,虽忌王妃智计心向太后,却万万不料杨某竟会背他这位‘明主’改投王妃一介女流、太后棋子,更不会想到其一贯嗤之以鼻晋王烨,竟存夺位之志,故而在下甚有把握欺瞒蜀王继续信任,只要王妃不究其通敌之罪即可。”
跟着便把一番打算细述,大小关节历历分明,显然早已在暗中盘算周详了。
即日傍晚,城门关闭之前,晋王妃一行已经是抵达晋阳,刚至玉管居,不想秦霁立即闻讯而来,告知这段时间王府后宅发生的一件大事!
“惠阿监因与柳孺人争执,竟被柳孺人失手推跌坠湖中,不幸溺水而亡!”秦霁悲愤不已,拭泪泣诉:“殿下得报,却道不过是个婢女,又为主动挑衅,柳孺人并非出自故意,惠阿监方为自遗其咎,可怜惠阿监,先是莫名其妙染患疮毒之症,柳孺人借口防止疮症扩散,将其移至东外苑静养,导致下人仆役尽都以为惠阿监身患恶疾不敢接近,饮食衣用皆有怠慢,还如何将养疾患?以致惠阿监旧疾未愈,又再着凉受寒,妾身好容易才寻到良医,总算没让惠阿监一病不起,惠阿监气恼柳孺人欲置她于死地,又疑心连罹患疮毒容颜有损都是中了柳孺人算计,气愤难忍,方与柳孺人争执冲突,竟因而丧命。”
秦霁说到此处更觉伤心:“惠阿监侍奉妾身一场,一贯尽心竭力,如今殒命,妾身却不能为阿监讨回公道,愧惭无地,还望王妃看着惠阿监从前忠恳之情,怜惜其无辜殒命,为阿监作主,虽柳孺人与其有主仆之别,尊卑之分,不能让柳孺人杀人偿命,但失手杀人,亦该受到责罚,还望王妃上报宗正寺处置。”
十一娘也没想到她前往广阳短短一段时间,惠风竟然就这么死了,并且还是被婷而“失手错杀”,眼下见秦霁以此为借口要求惩治婷而,几乎怀疑又是这女人的阴谋,眼下多少大事尚需她筹谋,未免愤怒秦霁又再挑是生非,但面上却一点不显懊恼,只淡淡说道:“惠风虽为仆下,却是宫人出身,不比普通奴婢,若我问明究竟,其当真是被柳六姐错杀,当然不会任由殿下包庇,理当上报宗人府。”
眼见着秦霁代惠风三拜叩谢,凄凄哀哀地边哭边走,背影转过偏厅之外,正自艳丽的几树红梅,十一娘不由抬手揉了揉眉头,嘱咐碧奴:“去请婷姐姐过来吧,想必她这时也是焦虑难安,只我不主动召唤,她总不便急忙来见。”
阿禄虽然已经许久没有动脑,然而惠风之死,她总得负责密报太后,这时难免为此一事耗神:“秦孺人虽说针对柳孺人,然则殿下先无嘱令,她应当不敢对惠风动手,而殿下与王妃之所以放纵惠风,便是为了让她与任氏自相残杀,这回,应是任氏终于忍不住对惠风痛下杀手了,毕竟上回她算计惠风不成,反而被拆穿,惠风与任氏已是不能善了。”
十一娘这时也已冷静下来:“阿禄这回倒还明白,惠风之死,的确任氏更加可疑,不过事发经过,咱们还当听听婷姐姐如何说明,秦氏之话并不可信。”
第1021章 断案不难
正如十一娘料见,得知王妃回府,这几日坐立难安的婷而便想赶来商议,奈何“晋王殿下”今日被任氏烦缠住了,婷而无法通过章台苑密道潜来玉管居,正自焦灼,多亏秦霁急于落井下石,有王妃传召,婷而方能光明正大前往玉管居。
但出乎十一娘预料的是,婷而一口承认了秦霁的指控:“确是我一时错手,致使惠风坠湖,那日天气格外/阴沉,虽是正午时候,行走并不用照灯,湖水底下却是晦暗难辨事物,我身边侍女,只有两人识得水性,立时下水救人,却不知惠风沉向何处,待唤来更多仆从侍卫援救,已经不及了,打捞上来,人已经没了脉博呼吸。”
婷而虽然对惠风没有半点好感,也知道她心心念念皆在毒害晋王,不会为惠风之死感到惋惜,然而婷而当然不比十一娘,背负太重的仇怨,早已经心硬如铁,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想到惠风是死于她的手中,心中难免惊怕,这时叙述,指掌还忍不住轻轻颤抖。
十一娘伸手过去,温言安抚:“婷姐姐能有多少力道,竟轻而易举便将惠风推跌坠湖?泱昕湖上那座石桥上建有扶拦,正是为了防止行人失足坠水,除非婷姐姐心存故意,与惠风力气相差悬殊,才能将她桥上推跌入水。”
原来十一娘已经问明事发地点,正是在梅园内的一名泱昕的湖池之上,虽然泱昕湖不比太液池辽阔,水域却要比玉管居内莲池更加深广,可乘楼船赏玩,亦建有廊桥通行,那日惠风有意挑衅婷而,藏身廊桥立柱后,突然蹿出与婷而争执,指斥婷而意欲害她性命,婷而虽带了婢女,却不防惠风忽然蹿出,阻止不及,婷而与惠风纠缠时,用力一推,惠风竟然从一侧扶栅上后翻坠湖。
十一娘一听便觉蹊跷,婷而惊慌数日,此时被十一娘提醒,方觉可疑:“当时惠风上前纠打,意欲伤我容颜,情急之中,我虽用力推了她一下,但扶栏本就高于腰际,论理的确不至于让惠风仰面翻倒跌下水去,可惠风为何要故意翻摔入湖,总不至于为了嫁祸我,连她自己性命也不顾了吧?”
说着说着,婷而越发疑惑起来:“难道是……秦氏想要害我,说服惠风故意挑衅,预先约定会遣水性了得者救她起来,结果秦氏并没如约安排救援者,以图一举双得?”
“这话不通。”十一娘摇头:“惠风并不愚昧,哪里会对秦氏言听计从,冒此风险?她自己理当清楚,倘若只是坠湖,毫发无伤,婷姐姐贵为孺人,她又是挑衅在前,总不能因此理由便治罪婷姐姐,除非她溺毙,虽国法不能让婷姐姐偿命,然而太后指不定便会迁怒婷姐姐,施以暗害。”
但惠风当然不可能用自己的性命成全秦霁。
“婷姐姐当日为何会往梅园?”十一娘问。
“是殿下生辰……不,是苗郎君生辰……”婷而说完又觉不对,苦笑道:“瞧我,真是无用,事情已经过去十余日了,说起话来尚还辞不达意。”
十一娘笑道:“殿下生辰,今年苗冬生却得代他过了,但苗冬生应当不会主动提议将酒宴设在梅园。”
“是任氏提议。”婷而蹙眉道:“连日阴沉,整座王府,唯有梅园尚有几分景色可赏,任氏提议在梅园烤炙野味助兴,甚合殿下喜好,苗郎君故而不好拒绝,当时与我商议,我亦觉得并无否绝必要,但十一妹不在府中,所以酒宴事宜只好由我筹备,故而那几日我常去梅园,只要说任氏是背后元凶,岂非更无道理?因上回事故,任氏、惠风二人已然激化矛盾,惠风怎会听从任氏摆布?”
“所以真相只能是……”十一娘冷笑道:“因婷姐姐一推坠湖者并非惠风。”
“可死者……”婷而才说了三字,也恍然大悟:“十一妹言下之意是,惠风早被任氏害杀,尸首弃于湖中,再用旁人乔装为惠风,有意挑衅纠缠,乔装者必为深谙水性者,潜游至我目所难及处悄悄上岸,待我之婢女唤来侍卫,打捞上惠风尸身,自然以为惠风是被溺毙!”
“所以,惠风才会忽然染疾,面上生疮损伤容颜。”十一娘也道。
“惠风因为脸上疮毒未消,日常带着面纱,当时与我打斗也仅露出眉目,因其额上也有红疮,煞是可怖,我并没有仔细分辨其容貌,之所以笃断此人为惠风,一是因她带着面纱额有红疮,二是因她指控是我算计她染患疮症,虽嗓音嘶哑,然而我也知道惠风伤害初愈,嗓音有异于往日并不怀疑。”婷而叹息道:“及后打捞上尸身,经众人辨认,溺毙者确定便是惠风,我怎会怀疑与我纠缠者另有其人?”
“任氏这回目的并不在婷姐姐,仅为惠风而已,之所以大废周折,当然是想让太后相信惠风为婷姐姐错手所杀,如此一来,便不会怪罪她自相残杀,有损太后计划。”十一娘确断,却又忧愁:“惠风死活我虽不以为意,然则太后看来,我启用惠风意在牵制婷姐姐,倘若我对姐姐包庇不究,太后必定动疑,所以我一定要报知宗正寺,虽说就算宗正寺施以责罚,不过也是将姐姐由孺人降为媵人,但我担心因此事故,会让太后迁怒婷姐姐对你不利。”
“十一妹不用为我忧虑……”
“不行,姐姐这回不能为任氏顶罪。”十一娘虽有决断,然而一时想不到怎么为婷而化解这回危机:“任氏挑选这个时机动手,不得不说她老谋深算,一来我不在府中,‘殿下’必然不会因为惠风之死惩治姐姐,秦氏虽有不服,任氏以为秦氏却并无能赖说服‘殿下’彻察此案,故而惠风之死便能坐实为姐姐错手之故,二来田医官、董医官以及晋阳城中医术高超者,这回都被征调往广阳,只余一些平凡之辈,当然不能洞悉惠风疮毒实则是为人所害,惠风一死,对任氏而言更加天衣无缝了,即便我这时把惠风尸骨掘出,只怕也察不到任何证据,再者我大可利用这回机会打击婷姐姐,根本便没有彻察理由!”
可是如果十一娘不彻察此案,怎能还婷而清白?婷而若不能摆脱错杀之罪,便有可能导致太后恼怒之余,暗加谋害,倘若太后打出“犒赏”十一娘安守苇泽关功劳,替她清扫婷而这个“障碍”的幌子,便连十一娘都没有办法阻止婷而遇害,十一娘当然绝对不会眼睁睁地放任婷而死于阴谋。
是以十一娘虽是刚回晋阳,这一夜却并不能安枕无忧,消缓这些时日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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