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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4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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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荣华富贵,似乎就这么莫名其妙走到了尽头,可为什么会如此,为什么机关算尽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她明明比这些愚蠢的古人更有见识,更加睿智,为什么一切都有违算计与期望?
似乎是撞着了谁,迷迷糊糊的谢莹好不容易才看清高玉祥那张放大的笑脸。
“六娘仔细着些脚下,撞着我不打紧,万一失足摔伤了筋骨,那可就真没指望了。”她听见这个阉宦毫不掩示的兴灾乐祸。
“变态,离我远些。”谢莹把高玉祥重重一推,重新昂首挺胸。
她不甘心,她绝不会就此止步,她不会输给任何人,包括韦太后!
第1030章 杨怀犀的密告
寒冬之季,曲江池畔景致萧索,然而“赋闲”已久的蜀王,仍是住在水舍别墅里“静养”,这些日子的确空闲无事,一觉懒睡至隅中时分才起,披一件白狐里的大裘,登上临池而建的高阁,也不叫废尽心思四处遣买的茶婢,而亲自侯汤烹茶品饮,时时举目,望一望急风卷过池面,荡起那片冷清的波光,远远主属皇家的芙蓉园里,梅色恰似这片萧瑟清冷的天水间,唯一一笔丹艳。
岁末时分了,对于蜀王而言并未有大事发生,他有心贪享这闲适,不想清静到底还是被打扰,心腹管事打听得蜀王已经起身,一路找了过来,呈上一封拜帖,言道是遣周使粟田马养遣人送来。
蜀王勃然而怒:“这时候,他竟还胆敢来拜会!”
管事寻常拿了粟田马养不少好处,虽被主人的怒斥吓得一个激灵,倒还敢壮起胆子为东瀛人说情:“粟田君并不敢明目张胆,遣人颇经周折,才掩人耳目送来这封拜帖,所求亦是与殿下暗会,应是心急于广阳那队志能便全军覆没,太后虽惧突厥不敢追究,未必会放过遣周使,希望殿下能想法子替他们转寰,彻底让志能便摆脱嫌疑最好。”
蜀王冷笑道:“广阳之事,他们既是受突厥人指使,这时怎么不去找突厥人设法保全?亏得他们自诩志能便为日本皇室精心培蓄,行事谨慎忠诚不二,万万不会暴露行藏,更加不会有背叛之行,结果呢,广阳十人首竟然屈服晋王妃一介女流,指不定连我也招供出来!”
“当不至于吧。”管事拭一拭冷汗:“太后若知此事与殿下有关,怎会如此风平浪静?”
蜀王虽说恼火东瀛敌间出了纰漏,但其实也情知这些死士暗人虽说一般不会背叛谋主,却难免也有贪生怕死者受不住严刑拷问,再者东瀛潜渡大周这些志能便,的确为他行事提供不少便利,正好比这回受突厥主使投放疫毒,若真能造成苇泽关失守,不仅武威侯死罪难逃,便连晋王夫妇也难辞其咎,晋朔失陷危及河南,可谓京畿最后一道防线,无论韦太后怎么忌防于他,只怕当他发动党臣奏请时,亦不能拒绝再度启用他这个亲王镇守河南,挽救贺周这岌岌可危的国运,而只要他能够击溃潘博逆军,便能够奠定威势,到时韦太后再也不能奈何了。
可惜功败垂成,不仅苇泽关未失,甚至还被晋王妃察实广阳志能便为始作俑者。
茶釜里汤沸渐老,蜀王却无心再投茶入煮了,起身在阁间里负手踱步,好一阵才说道:“我不便见粟田马养,你倒可暗下与之一会,转告他不需忧愁,我早料见太后不敢责问突厥,故意让党臣附议王淮准,太后更疑我不怀好意,唯恐中我计算惹火烧身,他只要坚称广阳那名敌间绝非来自东瀛,而为他国中伤之计,意图不仅是挑生五部再度兵犯,也为破坏大周与东瀛之间邦交之谊即可。”
踱转一圈,又再补充道:“东瀛远据海外,并不与大周疆土接壤,自白江村海战,东瀛战舰尽被击沉,水军覆没,此时再无能力大举来犯,太后何尝不知这些情况,故而更加防备新罗,对待东瀛、新罗二国亲疏一贯差异,虽说因广阳这回事故,会生疑心,然因惧五部之威,并不敢责问,只要东瀛遣使再示臣服,声明绝无进犯之恶意,太后当然会偏向东瀛,否则难以自圆其说,担当懦弱之名。”
管事连连称诺,这才又呈上两封密信,皆是自晋阳送出。
蜀王连忙拆阅,一封是郭居安手书,一封却是杨怀犀陈情。
蜀王先将郭居安的手书看完,连连称好,下令管事立即去请诸位谋士来此议会,这才看杨怀犀的密信,因郭居安已经写明杨怀犀确然已经成功获得晋王妃的信任,一家老小接进晋王府中居住,俨然已经成为晋王系僚客,故而再看杨怀犀书告这事,蜀王并不觉得惊诧,然而当他看完之后,方才明白杨怀犀因何在短短时间,便能获取信任。
原本杨怀犀诸多提议颇显保守,不合蜀王心意,再兼为人处世多有迂腐之处,与其余僚客历来疏远,被众人连手排斥,渐渐被蜀王冷落,当他自请入潜晋王府以为耳目刺探机要时,理由乃他与贺湛、王宁致师出同门,晋王妃或许会看在这层关系上,不疑他另怀居心,蜀王起初颇有些不以为然。
因为在他看来,杨怀犀自称师承蒋渡余,说不定是当初为了获取信重的杜撰,蒋渡余门生之中,眼下仍有不少在朝为官,贺湛、王宁致更是前程似锦的才俊,若要知道有杨怀犀这么个同门,为何没有主动结识交近?仅凭空口之辞,那晋王妃虽说是女流之辈,既能治政,足证智谋城府的确强于普通,如何会因“同门”二字便对杨怀犀信任不疑?
但杨怀犀对于蜀王而言已成“鸡肋”,留在身边无用,弃杀又无必要,故而才纳谏用作尝试,虽说素来与杨怀犀有隙的谋士,也曾提醒蜀王应当扣留其妻儿以为人质,防范其背主求荣,蜀王却置之一笑:“杨公虽迂腐保守,倒并非愚昧短见之流,岂会当真投靠晋王妃一介女流之辈弃子之用?难道他会认为太后因对晋王妃器重,便助晋王烨夺位不成?再者本王虽说不才,一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杨公甘愿以身犯险潜入晋阳,助我大业,我怎能反而扣他妻小为质要胁防范,这样行为,岂非大寒忠良之心?”
一番场面话引来诸多僚客连声赞叹“殿下仁义”,实则蜀王自信他为明主杨怀犀绝不至于改投晋王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根本不惧杨怀犀会背叛出卖。
虽说杨怀犀一度作为蜀王予以信重的第一谋士,知悉不少机密,可蜀王眼下已经并不需要再向太后隐瞒他的野心,无论有无杨怀犀告密,他与韦太后之间的生死之战都是在所难免,杨怀犀手上并没有掌握确凿证据,提供给韦太后将蜀王名正言顺地问罪处刑,蜀王哪需忌惧杨怀犀出卖,倒是任由他举家投往晋阳,进一步成全“礼贤下士”“用人不疑”的美名,吸引更多贤良心向,尤其是那些正统派,蜀王声誉越佳,才越能让他们相信蜀王虽为天子生父,却绝不会效仿韦太后专政覇权,操控天子如傀儡。
正因为蜀王原本对杨怀犀成功取信晋王妃并没有多少指望,得知其竟然计成,颇觉奇异,不过看完杨怀犀那封密报,疑心方才彻底打消了。
原来杨怀犀在信中,是这样一套说法——
得知广阳事急,晋王妃亲往坐镇防止疫情扩散,杨怀犀坚信这是一个绝佳时机,故主动随往,佯作为防治疫情尽绵薄之力,一来可就近掌握时势发展,倘若苇泽关失守晋王妃无力回天,及时书告蜀王发动弹劾,彻底铲除晋王系斩韦太后一条臂膀;倘若晋王妃力挽狂澜,他便恃机取信。
结果自然有违杨怀犀“心愿”,故而决定依后计而行。
杨怀犀的计划,是通过韦纹向晋王妃举荐,先赞诩他不辞辛劳不惧疠疫救助广阳百姓的功德,当与晋王妃面见,杨怀犀再“无意之间”泄露其曾师承蒋渡余,起初也还顺利,哪曾想晋王妃竟然早早知获杨怀犀曾为蜀王谋士,当面拆穿他不怀好意,杨怀犀无奈,只好承认为蜀王安插,却因饱受冷落,故存改投明主之意,晋王妃当然不至于相信他这套说辞,许是还存着刺探蜀王系机密的心思,并未痛下杀手,佯作信任,实际却是将他软禁起来。
杨怀犀以为,他倘若不说出蜀王系一二机密,不足以取信晋王妃,绞尽脑汁,想起还在晋阳时听说晋王妃捕获一名细作的事,灵机一动认为可以利用。
故而便将蜀王暗助东瀛敌间的事交待出来,提醒王妃那员敌间或许来自东瀛。
信中写道:“愚之陋见,晋王妃确乃谨慎之人,纵然知悉殿下此桩机密,无凭无据,仅靠愚空口一说,自不会如此轻率上报太后问罪于殿下,愚根本不料东瀛志能便竟会如此轻易落网,更不料落网后竟然不曾立即服毒,却当晋王妃拆穿愚曾辅佐殿下后,惊觉贺湛绝非与晋王妃只因亲友之谊而力主新政,殿下试想,晋王妃若无抱负,怎会授意贺湛暗察愚之行踪,关注殿下僚客谋士?愚虽曾蒙名师教诲,然则不及入仕更无声名,连太后都疏忽愚等区区之徒,晋王妃谙知愚之身份,虽必定源于贺湛,何需如此小心戒备?晋王妃虽对愚设防,太后却无知无闻,殿下细想,岂不证明晋王妃绝非愚忠太后?此等要秘,愚理当立即报知殿下,然若不能取信晋王妃,不得自由,怎能如愿?故三思之后,方才泄露在愚看来不算要紧所谓机密。”
哪里想到,晋王妃听了杨怀犀一番话后,确信敌间就是东瀛志能便,怀疑广阳疫情乃突厥指使东瀛人投放疫毒,未及审讯那敌间,便传扬告知百姓,称被捕者听说疫情已经得到控制,苇泽关又得不失,绝望之余,将罪行招供。
更没想到,那敌间还真是个志能便的十人首,甚至还是贪生怕死之徒,被当众押入广阳,自知在劫难逃,惊怕之余,被晋王妃诈供得逞,真把同伙一一交待出来!
第1031章 设宴款功臣
当蜀王看完杨怀犀那封长长的书信,诸位谋士也奉召而来,蜀王将书信交给众人传阅后,其中一位便指斥杨怀犀说谎:“哪会如此巧合?只怕正是他提醒了晋王妃,并在后出谋划策,才导致落网者恐慌招供!杨公可是历来反对殿下利用东瀛人!”
蜀王摇头道:“突厥人指使志能便引发广阳疠疫,在坐诸位事先并不知情,试问杨公从哪里谙知?晋王妃怀疑突厥使计,当然是因为广阳万一失守,大周时局更加混乱,突厥五部可坐享渔翁之利,因此才有猜想,要是杨公早知东瀛人与突厥间有此阴谋,依他那迂腐脾性,赶在东瀛敌间行动前便会告知晋王妃防范未然,功劳岂不更大?他一家人,如有晋王妃庇护,本王也莫可奈何,他就更不需多此一举写这封陈情书信了。”
又一谋士提出:“纵然是遇巧,然而杨公为了取信晋王妃,不惜将殿下暗助东瀛敌间一事泄露,倘若晋王妃向太后举报,岂不会为殿下引来祸患?”
蜀王挑眉,看向那谋士,大是不以为然:“若论机谋,诸位的确不敌杨公。”心下暗暗可惜杨怀犀的迂腐保守,导致与他在利用敌间、交结五部等事上意见不和,跟不上他的步调,否则若肯在些事宜上更多出谋划策,必然如虎添翼,但这样的可惜,却不能宣之于口,蜀王点醒诸谋士:“杨公密报晋王妃实则有所抱负,暗中刺探我蜀王府中机密,却并未向太后举告,诸位以为晋王妃究竟有何图谋?”
“莫不是晋王妃尚还打算母凭子贵,效仿太后,将来以女子之身,操控朝政吧?”一个谋士瞪目结舌。
“她为何不能有此企图?”蜀王这才满意,笑道:“若论才干,晋王妃并不输太后多少,机谋甚至过之而无不及,别看太后手段果狠,倘若她与晋王妃换身处境,必然无能在太原顺利推行新政,收获人心所向,晋王妃洞悉太后必然不肯放权,迟早会对蜀王府动手,可即便没有蜀王府,当圣上成年,太后亦无借口继续专政,晋王妃若有嫡子,将圣上取而代之,再是一个黄口小儿在位,太后岂不能名正言顺继续听政?到晋王嫡子成年,太后已然垂垂老矣,可还是晋王妃对手,再一次废帝?”
谋士笑道:“晋王妃无非也是枉想罢了,她再是如何机智,到底输在年纪见识,哪里知道韦太后对晋王烨恨之入骨,又怎会容晋王烨骨肉苟活。”
“无论晋王妃是否枉想,既有此企图,说明便会处处与我为敌。”蜀王蹙起眉头:“这点我的确疏忽了,晋王烨虽不足为惧,晋王妃却不容小觑,多得杨公提醒及时,今后,我需得更加戒备晋王妃这个小小女子才是。”
“正是因为如此,杨公才更不将殿下把柄交给晋王妃。”这位谋士紧盯杨怀犀的错谬不放。
“倘若晋王妃向太后举告我暗通东瀛,倒是让我趁愿了。”蜀王冷笑道:“以往我针对晋王系,无非是想争取治政地方,奠定声威,却不曾想到晋王妃这枚注定被太后所弃棋子,竟然暗怀欲望,这回她若用东瀛敌间及杨公证辞告我罪错,试问太后怎能让她如愿?虽说太后极需我之罪证,却不敢在这时激怒突厥五部,故而就算晋王妃举告,太后也只能以挑唆使奸定案,于我毫发无损,反而会让我赢得时机质问晋王妃诬陷之罪,事情一但激化,无论太后是否疑心晋王妃另怀居心,也只能对她施以惩治,虽不至于将她置于死地,晋王夫妇却是再也不能治藩太原了,晋王妃回到长安,对我还能有什么妨害?”
说到这里,蜀王越发觉得遗憾:“可惜晋王妃机谋谨慎,竟然不曾利用这会时机弹劾抨击,想必她也料到太后会息事宁人,虽说密报上写明突厥指使,却未提及与我相干。”
原来元得志早已知会了关于晋王妃早一步送抵篷莱殿的密报,蜀王尚还疑惑那志能便既已认罪招供,连背后指使突厥都交待出来,为何不提潜渡大周,是他暗中相助的事,直到杨怀犀告密,蜀王方才恍然大悟。
“幽燕已复,新政已行,太后不需晋王妃再治政太原,晋王妃万一错谬,都可能让太后借机召回她夫妇二人,可太后万万想不到,云州将有变乱暴发,太原仍然不能仅靠毛维之辈镇守,届时,我再度请命,便有机遇赢得赴晋之机,那么便能赢获恢复幽燕建置,攻伐榆关荡平北患功勋。”蜀王长叹,只恨晋王妃机智狡诈,而杨怀犀这回虽说立一大功,获取晋王妃相对信任,然而却还无能让晋王妃言听计从,挑拨得晋王妃急于求成失去理智。
但蜀王冷不丁提及云州,却引起了诸位谋士一片惊疑,蜀王这才想起还未将郭居安书报那件喜讯转告众人,连忙又取郭居安手书,让众位传阅。
又说晋阳城中,这时正是一片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因为广阳捷报传来,自刘洪元大败自刎后,武威侯终于攻占孤立无援的保定,如此一来,安东军只能是退守榆关,晋朔之危算是彻底解除,再无战乱之忧,怎不让人欣喜?
武威侯业已率军回到苇泽关,等待朝廷下一步敕令——幽州已复,大军当然没有再继续驻守苇泽关的必要。
晋王府为庆幽州之战大获全胜,不仅在获太后授权后,犒赏广阳部,还要在晋王府设席,宴请武威侯、秦八郎等主要将帅,将帅们奉请入城这日,晋阳百姓自发前往城门恭迎,“周军必胜”的欢呼响彻霄汉,男子们载歌载舞,妙龄女子多手捧红梅,朝向凯旋的将帅抛洒,那些个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更是早早赁好了夹道的小楼,将头上所佩绢花,腰间所佩香囊,朝向秦明、秦八郎等年轻将帅抛掷。
面覆青铜的少将秦八郎固然最受青睐,紧随其后的王横始因为英俊的容貌,也收获了不少绢朵梅瓣,也只有他最最洋洋自得,昂首挺胸自不消说,甚至还将也不知哪家闺秀掷下的绢朵接住,随手插在了衣襟上。
战事暂告段落,王横始所率的三万援军其实已经回守云州,他这主将却不肯错过晋王府的酒宴,只留一百卫士暂时逗留晋阳城。
这一日,晋王府的欢宴自然十分热闹,歌舞觥筹,欢声笑语直至入夜似乎尚未尽兴。
第1032章 一句醉话
陆离觉得自己今晚当是过量了。
明明起初,他还牢记医嘱,阮岭及尹绅也一直在替他挡酒,至后,自己竟也觉得在此一片欢声笑语中显得离群索然寡独无味,类似场合的琴瑟歌舞,一贯翻不出多少新鲜意趣,不堪赏鉴只为助兴而已,陆离的目光于此只是偶尔游顾,恰是晋王夫妇双坐的那一张主席,今日尤其让他着魔般的关注。
昨日十一娘往溯洄馆与他面商事务时,尚未提说晋王已由广阳回城,然则今日与她并肩而坐主持宴会的男子,显然已经不是经过侨装的苗冬生了。
虽旁人不觉有异,陆离却能谙察那身着亲王礼服的人,纵情豪饮之余看向十一娘的眼睛里,隐藏在不动声色下的热情,他们时而一触即分的腕臂,仿佛疏忽大意才发生的触碰,只回回皆让看似漫不经心的男子眼底,有笑意沉浮,这样的“大意”逐渐发生频繁,偶尔也会引得女子暗暗的嗔视,转而又是春风满面喜笑颜开,不同于类似场面克意的应酬,陆离知道十一娘今日的确是感觉欢喜的。
她当然应该欢喜,因为她如此艰难楚心积虑地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面对生死攸关时迎难而上从来不思退却,收获幽州大捷,的确值得暂时放下那些沉重的负担,在这日,这场欢宴上,欢欣鼓舞的进行一回庆功。
不仅仅是她,连自己不是也应当感觉欢喜才对?
陆离也记不清自己是在第几回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的时候,终于举起了面前的酒杯。
甚至当尹绅终于留意见他开始饮酒时规劝,他淡然一笑却甚为坚持:“所饮并非烈酒,即便贪杯一回,不至有损。”
欢宴从午正渐至傍晚,在座诸人的兴致似乎毫无减退,陆离也数度离席,酒敬武威侯等功臣,以及那些支援广阳平息疫情的世族子弟,这期间阿禄特意过来替他斟酒,说道却是劝阻的话,陆离知道这是十一娘的好意提醒,可他今天似乎不想再克制自己了。
甘苦与共,不仅是要在她忧劳时分担愁虑,也当陪着她尽情欢乐呀。
薛陆离不应在裴渥丹的喜怒哀乐之外,仅仅只做一个冷静的看客。
陆离看见十一娘似乎与贺烨笑语几句,两人便起身一齐酒敬王横始,他离他们隔着有一些距离,并听不见他们之间的交谈,但他知道十一娘一定是在感谢王横始及时救援,贺烨必定附和着离题万里的话,只论他感性趣的事物,诸如游猎与击鞠,陆离看见王横始开怀大笑,颇有些暧昧的与十一娘不知说了什么,十一娘对他却不再如以往那般无非应酬而已了,陆离竟然有些妒嫉王横始,这当然不是因为自觉十一娘待他不如王横始亲近,而因王横始如此玩世不恭,竟然也能赢得十一娘的友善。
不像他与她,必须谦谦有礼,不敢丝毫冒昧。
更加妒嫉的是王横始确有能力,在危急时刻给予助援,而他呢?因为这病弱的身体,甚至不能与她并肩作战,只能留在安全的地方提心吊胆。
约是因为这突然的妒嫉,让陆离在接下来的时间格外关注王横始,那人显然也有些过量了,离席而起,挤开柳彦,偏与秦八郎勾肩搭背,吆喝着劝酒,陆离看着看着竟笑了,他想如王横始这样的人生,也算称得上酣畅快意吧。
就是这么一分神,再看上座,却不见了十一娘,陆离短短一怔,留意见女眷们许多都已离席,他才想应是十一娘眼看入夜,不少女眷已经不胜酒力,十一娘应是请她们换去更加暖和的地方品茗坐谈了。
他有些失落,又觉得放心,虽说十一娘酒量了得,但这时已经入夜,此处敞风的宴厅实在不宜女子久坐。
就在这时陆离突然觉得一贯惧寒的身体竟些微躁热,拂拭鬓角,看着手指上沾染的汗迹发怔,又忽觉晕晕目眩,他知道自己是过量了。
他从前可不只这点酒量,身体羸弱了,酒量也不复存在。
此时正好阿禄再一次折回,代转十一娘的好意,嘱咐陆离不需在宴上陪坐,尽兴后大可辞席。
他微微笑了,心想原来十一娘也懂得他今日的放纵,是兴致使然。
陆离知道自己不能再饮更多,这回没有再坚持,只与尹绅交待了一声,先行辞席而去,明明步行到了溯洄馆,他却不想回归这处的一片寂静里,夜晚的冷风并没有让他觉得寒凉,反而使头脑似乎清醒不少,难得不感疲惫,陆离觉得自己今晚应该多游逛几步。
因近新岁,今日又举欢宴,外宅灯火通明,陆离也不用另外掌灯,独自沿着这一路灯火,步入梅园,这处虽与溯洄馆相隔不远,然而陆离并不常来游逛,偶尔散步赏玩,回回都是沿着泱昕湖那条路径,今日也下意识就要往那边转去,却见那条路上不少仆婢来往,灯火也更加明亮几分,细细一听,隐隐有女子的谈笑声,陆离便知女眷们应是在此闲坐,他自是不去打扰,往坡林处反向散步。
灯火逐渐黯淡了,月色却格外清亮起来,陆离低头看着脚下的石阶,也不知走了多久,忽而听闻艾绿在说话:“薛少尹也来这里赏月?”
这话音才落,只见不远处搭建的暖阁推开一扇窗户,灯光流淌而出,背光站着的女子眉目不甚分明,但嗓音自是熟悉:“六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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