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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4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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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莫说晋王等人远在太原,便连贺湛,也实未料及在如此紧急时刻,谢饶平、韦元平竭力举荐燕国公的情况下,韦太后竟然将存亡攸关之战托付明显无能的姚潜,这日他在文武百官之列,睹送威风八面的大将姚潜率领五十万禁军开赴战线,内心的沮丧与悲愤有若波涛汹涌,他甚至以为蒋公之卜必然应验,蛮夷的铁蹄转眼便会踏破关隘,残酷的屠杀必然袭卷华夏,使这锦绣中华沦陷暗无天日的浩劫。
  他的身边,徐修能也是眉头紧蹙,良久之后方用低沉得只有两人能够听清的嗓音,又像询问又像自语:“我与澄台可还有机会一战?”
  徐修能并没有得到回应,他凝视着贺湛拂袖而去的背影,当然也没有再坚持追问。
  然而元得志却欢欣鼓舞,因为他仿佛已经看见了韦太后正在作茧自缚,无比自得于眼光独到,人生第一个正确的选择,便是当年信任蜀王支持庶长得储,从此由一文不名的地方小吏,开始踏上锦绣前程,第二个正确的选择,仍然是信任蜀王,韦太后固然果狠,无非女流之辈,阴谋诡计足够在后宫女人间胜出,但论雄才大略,哪里敌得上运筹帷幄的蜀王?
  更不说韦太后已向风烛残年,蜀王却仍年富力强!
  两人间的胜负其实一早已定,韦太后只怕直到现在仍然不知,仁宗帝贺衍正是死于蜀王的算计,可笑当年,她还将蜀王之子贺洱亲手推上帝位,机关算尽意图挟天子以令诸侯。
  元得志站在百官之首送走姚潜,回到他的相国府不由大笑:“奇货可居,奇货可居,古时有文信侯豪赌秦异人,今日我元得志力举蜀王睿竺钜玻 �
  及恩侯世子元力,素知叔父最为推崇者便乃战国时期吕不韦,他当然也对那位富商出生的豪赌事迹耳熟能详,讨好道:“秦异人算什么奇货?若非文信侯,何曾有望继秦王位,故而叔父相比文信侯,更加巨眼识人。”
  元得志心中算说欢喜,嘴上仍驳斥侄子:“你知道什么,所谓奇货可居,重不在‘奇货’,而为‘可居’,当年秦异人固然一无是处,秦国诸多位高权重公子,可是吕公能够攀交?唯有支持秦异人,方能实现吕公抱负,又如同我,当初若要支持崔后与嫡子贺烨,哪里够得上,多得蜀王す箦斜蚵恚湃梦乙唤樾±舭盐帐被!�
  元力赞叹不绝,再经一轮阿谀奉承,又问:“侄子百思不得其解,叔父究竟是怎么说服姚将军请命往击突厥?又如何担保姚将军必胜?”
  “姚潜那窝囊心思,我怎能不知?燕国公力挫营州军,榆关已如探囊取物,他当然意图占夺便宜,只不过我暗下提醒,燕国公与他本有旧怨,哪里甘心将唾手可得功劳拱手让人?燕国公在北疆经营多年,已得军心所向,万一姚潜替任,部属不服,消极应战,榆关迟迟未破,届时王淮准等等,岂不弹劾姚潜这统帅无能?幽州军在燕国公手下无往不利,换他统帅便寸功难立,还怎么应对滔滔质疑?莫不如赴战甘州,胜则一洗前耻,纵然失利,亦有回旋余地。”
  元得志冷笑道:“至于必胜?古往今来但凡征战,有谁敢担保必胜?然则对于姚潜而言,究竟是统帅遵他号令五十万国之精锐更有胜算,抑或三十万另怀居心他人之师更有胜算呢?并且蜀王亦知,甘州不容有失,单靠姚潜哪里保险,故而早暗暗觅一僚客,熟知兵道智计非凡,我已荐予姚潜,有此人相助,姚潜总不至于一败涂地将甘州拱手葬送。”
  元力这才明白:“姚将军若能力克突厥五部,大胜回京威望更增,掌控禁军兵权无人胆敢质疑,可旗下竟用蜀王殿下谋士,有此把柄,再兼叔父与他原有旧谊,不难说服姚将军投诚殿下,殿下有姚将军支持,更是如虎添翼,即便直接发动政变逼迫太后让权,胜算亦有九成。”
  “当年文信侯,仅凭‘可居’便敢豪赌‘奇货’,如今我有五成胜算,哪里还用瞻前顾后,成大事者,魄力必不可少,如毛维之所以落得满门尽灭身死名亡,便是因其首鼠两端见风使舵,蜀王不信他,太后疑心他,他原是想更多后路,结果却被逼于绝路,又怎不一败涂地呢?”
  元力心悦诚服,元得志却没忘叮嘱:“兄长近些年来越发耽迷女乐,元康也不成器,一味只知与韦瑞之流鬼混,亦只有力儿你还算沉稳,你为长房嫡子,虽只是我侄儿,然将来元氏一族宗长非你莫属,我对你寄望甚重,是以这些机密之事不曾瞒你,但你千万小心,牢牢闭紧嘴巴,便是对你阿耶及弟弟元康也不能提起!”
  元力受教,果然不敢声张,是以贺湛虽然在及恩侯府的耳目一直未被拔除,却无论如何也打探不出元得志与姚潜之间的“交易”。
  大治二年十一月,几乎让所有人不抱希望的姚潜却是首战告捷,击退五部先锋十万大军,不仅保住甘州不失,甚至还一鼓作气收复肃州,韦太后大喜,于是仅仅一年之间,她再度改了年号,宣告“天下大同、六国共治”的大治年告终,“征平”年应运而生。
  二月,好消息接连不断,南方战场上安宁伯终于收复衡州,将朱子玉叛军逼退广州,不过与此同时,长安城中渐渐有“屈辱割地”不利太后摄政的言论滋生,天子大婚已至两年,年岁也到十五,正统派们借助太后主和导致割地的质疑,再一次建言应由天子执政,领头之人竟然是杜渐宏,他以天子已然大婚为由,请建可为天子授冠。
  韦元平等当然反对,理据是“二十而冠”,此乃古礼。
  不过杜渐宏据理力争,举例汉武帝刘彻便是十六而冠。
  韦后党与正统派就天子是否授冠的问题争论不休,未有定论,毛维曾经一个党徒却忽然被谋刺于私邸,凶手落网,经审竟称为杜渐宏指使,又招供杜渐宏收受突厥间佃贿赂,通敌叛国,韦太后当即下令收监杜渐宏,想以礼部侍郎的头颅,震慑蠢蠢欲动的蜀王系。
  值得玩味的是,杜渐宏虽说身陷死狱,韦太后却允准了为天子授冠,并宣告天下,天子冠礼之后即能正式上朝视事,而杜渐宏通敌案,便成为小皇帝贺洱理政的开场秀,文武百官拭目以待,蜀王殿下这才醒悟,他似乎又因疏忽大意迈入了太后布下的陷井!
第1071章 是以退为进
  征平元年三月,迟儿满了周岁,迈开小短腿已经能颤颤巍巍走出十多步了,这让他的父亲贺三岁洋洋自得,日常与陆离等议事时,往往用“我家那小子……”做为开端,赢得连串奉承马屁后,这才能心满意足的言归正题。
  这日在十一娘屋子里,画筱拍着手引导迟儿往她这边过来,才刚午睡醒来的小子却还带着几分起床气,嘟囔着嘴翻着白眼,很傲气的用沉默表达拒绝,到底是画筱摇动起货郎鼓,终于让懒洋洋的小子产生兴趣,哪知刚刚迈开小短腿,便被父亲贺三岁推门而入吸引了注意,回头一看,便坐了个屁股墩,他也不哭,竟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直冲晋王殿下过去,抱着小腿便“阿呜”一口。
  贺烨大笑,弯腰抱起儿子抛了几抛,显摆道:“果然是我儿子,摔也摔不哭,这么小就会睚眦必报,真有出息。”
  画筱吃吃的笑,迟儿的保姆江氏却哭笑不得——她是阿禄的姑姑,江迂最小一个妹妹,原本随二兄“陈宣炽”在剑南道,十一娘有孕,方才接了这么个可信的保姆来太原,保姆与乳媪不同,并不负责哺乳,除照顾起居外,对幼主也有教管之职,故而江氏便提醒贺烨:“殿下可不能一味宠惯大郎,睚眦必报不是好话,冒犯亲长更应管教。”
  “他这么小,听得进什么管教?”贺烨不以为意:“宠惯也只有这一年两年了,三岁之后,抱都抱不得,在他面前还得时时板起脸来,这些我都明白。”
  父子二人闹腾一番,十一娘却一筹莫展自顾沉思,贺三岁终归觉得过意不去,让江氏把迟儿带回居处,过去挨着十一娘坐下,先却提起了画筱之父匡兴:“虽受严刑拷打,好歹保得一条性命,太后将他送返北辽萧,因已暴露形貌,眼下并不适合归来太原,我令他暂时护卫林昔,待将来咱们放归耶律齐,再接二人返周。”
  十一娘有些心不在焉:“画筱从前怯弱,经这一年,在碧奴、阿禄教导下,性情豁朗许多,这丫头虽说不算冰雪聪明,倒也好学上进,如今已能诵写千字文。”
  “我跟你说匡兴,你倒说起筱丫头来,他们虽是父女,两件事却风马牛不相及,王妃又在烦恼什么,竟如此魂不守舍。”
  “还不是长安城之风云诡变。”十一娘长叹一声:“承德年间,因铁勒郡主之死,杜侍郎公然力主天子质问铁勒部,我便担心他或许会引火烧身,后听杨公告知,原来蜀王对杜侍郎忌防甚深,早设计引太后猜忌于杜侍郎,故而我授意十四兄,让他暗会王相国,提醒杜侍郎莫中蜀王奸计,然则……杜侍郎忠于正统,固然明知蜀王在后算计,竟依然力主天子亲政。”
  贺烨蹙眉道:“杜公耿耿风骨,恪守君臣之道,明知祸患,却宁死明义。”
  “太后设计陷害杜公,却不亲自动手,将刀柄交予天子,我想,太后已然洞破蜀王用心,然而虽知杜公并未投诚蜀王,然则却在天子阵营,依然不肯放过,杜公这回,万无生机,可叹他耿耿忠心,舍身取义,却反而被太后利用,置天子与劣势。”
  蜀王既要借太后之手铲除杜渐宏,理当意会天子,却没想到太后并未中计,虽为杜渐宏布下死局,反而让天子审断,就算蜀王恍然大悟,此时此刻只怕也难以再阻止天子了,大明宫毕竟是在太后手中,要阻断蜀王父子之间的联络,当然易如反掌。
  天子倘若处死杜渐宏,怎不让正统派寒心?届时韦太后再察明杜渐宏是为“奸细”陷害,摆出证据,天子断事不明,以致忠臣含冤,有什么资格正式亲政?杜渐宏不因与蜀王之间仇隙逆弃天子,反而力主天子亲政,甚至不惧以死相争,却没想到反而让韦太后得利,实在让人叹息。
  十一娘虽然推断出事态走向,奈何到此地步,也无能再救杜渐宏这忠臣性命。
  果然,未过多久,再接京都密报——
  天子贺洱主政首秀宣告失败,他自以为公正无私地处死了通敌叛国的罪臣杜渐宏,纵然不少臣公跪恳明察,亦无动于衷,下令将杜渐宏腰斩夷族,不想判决才下,杜渐宏便死于狱中,有人主张“以死申冤”,天子却咬定“畏罪自尽”,争执不下,急于求成的天子竟然下令要将为杜渐宏鸣冤的几个大臣以“同党”处罪,反而是谢饶平、韦元平等反对,三番五次恳请明察此案,就连元得志也拼死力谏。
  奈何蜀王为保元得志这枚暗子,连天子都未知会,贺洱不知元得志实为蜀王党,以为他乃太后忠臣,根本便没有领会元得志的“暗送秋波”。
  此时突然又有一“间佃”落网,供认原来是受突厥指使,挑生大周内乱,致使太后、天子反目,认为太后老道、天子愚顽,若天子亲政,长安不攻自破。
  杜渐宏一案峰回路转,天子闹得灰头土脸人心背向。
  这时便到韦太后展示高风亮节的时候,不仅为杜氏一族平反,追封杜渐宏为忠正公,亦没有再度阻挠天子视政,不过,她这太后仍然有辅政大权。
  然而政事堂诸相,仅仅王淮准保持中立,一国军政,又怎有贺洱置喙之地?主断权仍被韦太后一手把控,龙椅上的天子无非摆设而已。
  又因这回事件,但凡有人主张太后还政,便有通敌突厥之嫌,人家突厥可汉阿史那奇桑,可是巴不得大周天下被小皇帝弄得一团混乱呢。
  蜀王再次败下阵来,而且这一回,让他甚至失去了部分正统派的支持。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除了政变,彻底将韦太后置之死地。
  也就是说,姚潜置关重要,这个无能窝囊的将领,竟然成为主宰政权归属的首要人物,还真是滑稽荒唐,令人啼笑皆非。
  更让蜀王心惊胆颤的是,姚潜因贪功冒进,被突厥军伏击得手,自出征甘州以来首尝败绩,好不容易收复的肃州,再度被突厥联军占领,甚至连其长子,都被联军俘虏,用作人质,要求韦太后放回幸存者哈吉勒,这样一来,吐蕃只能死心踏地忠于联盟,韦太后损失了重新挑拨二国生隙的重要棋子。
  胡汉之战就此陷入胶着,直到征平元年过去,甘州之危仍然未解,不仅长安,便连太原都被安北战场的阴霾笼罩——突厥联军兵分两路,集调回纥等二十万部,意图攻击云州城,雷霆固然严阵以待,然而竟遭遇数回险情,燕国公不得不从幽州支援,是以暂缓进攻榆州,潘博再得喘息之机。
  因为耶律宏病逝,舒妃之子继位,舒妃竟被潘博说服,竟不顾北辽内乱,分军支援潘博,意图再犯幽州。
  而情势一团混乱之际,却有一个神秘来客,求见晋王妃。
第1072章 自投罗网的“敌间”
  曲丰儿终于知道了“艾兄弟”是女儿身。
  当初那个闹着要从军的小小少年,如今终于在身高上比艾绿有了优势,有日他拍着“艾兄弟”的肩头调侃,奇异明明过去一直比他高出个头顶的好兄弟怎么突然像停止了“生长”,嗓门也还是细声细气不粗旷,一旁他的师父听在耳里实在哭笑不得,赏了老大一个爆粟:“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像条尾巴跟进跟出这多年,你就真没发觉小艾是女子?”
  其实在晋王府侍卫部,多数都晓得艾绿是个丫头,众所周知的事往常也不会挂着嘴上议论,以至于曲丰儿一直坚信艾兄弟果真是亲卫,只是与他不属一个编制,故而寻常除非艾绿找他,他始终见不到人,曲丰儿也一惯不大注意这些细处,懵懵懂懂多年,终于让他师父忍无可忍的揭穿了。
  “好兄弟”摇身一变成为“红颜知己”,曲丰儿起初很有些无所适从,只后来眼见艾绿仍是落落大方,他又羞愧起自己扭扭捏捏来,渐渐也放宽了心,仍然像个小跟班样。
  这日他接到了艾绿另一个小跟班张三娘的报讯,心急火燎跑到内宅门,求着看门的仆媪往里通报一声,正在那没头苍蝇般打转,仍是一身男装扮样的艾绿终于迈着方步走了出来,曲丰儿急忙上前:“张三娘、李四娘又逮到个细作,四处打听晋王妃。”
  艾绿如今把察获敌间的事当作自己的副业,听闻消息后拔脚就外往走,曲丰儿自觉跟随,一路上将所知所闻告诉:“张三娘说,这细作有些特别,被她们逮获,竟不反抗,由得她们拿绳索绑了,道称省得她们动手把自己个打晕,张三娘还说,这细作不像从前逮获那些人,竟生得格外俊俏,引人注目得很,说是纨绔子弟也让人相信,张三娘又说,细作能一口道出小艾你名讳,竟像自投罗网。”
  “哪有细作胆敢自投罗网?”艾绿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那人分明是另怀居心,我们在晋阳城四处搜捕敌间,不少百姓都晓得我名讳,他打问得知也不奇异,指名道姓要见我,怎么可能是细作?”
  曲丰儿摸摸头,但觉一脑袋雾水,待到了张三娘居处,见那“敌间”,真真是个好俊俏的青年,穿着青衫,带了幞头,还是正时兴的翘脚幞头,虽被绳索绑了手,张三、李四两个显然手下留情,只松松打了个结,仿佛极易挣开,那男子却也不挣扎,两手臂背在身后,垂足坐在一条凳上,微微笑着不知与张三、李四说道什么,倒让“审问”的人飞红了面颊,娇羞得只用眼角偷瞄“俘虏”。
  太不像话了,若这男子心怀歹意,立即就能暴起伤人!
  曲丰儿一个大步挡在艾绿跟前,长刀从鞘里拔出三寸,对男子怒目而视。
  “你是何人,为何要见我?”艾绿站定男子跟前,昂首挺胸的质问。
  男子气定神闲的侧过头来,长长的眼角因笑意更加深遂:“你就是艾统领?”
  “你要见我,又何必明知故问。”
  听艾绿又冷又硬的口吻,显然并没被男子皮相所惑,曲丰儿心里踏实了,那三寸刀刃仍然没有归鞘,也依然虎视眈眈。
  “我是细作呀,艾统领理当逮我去王府严刑拷打,再上报晋王妃。”
  “你想见王妃?”艾绿到底机智,警觉立时像根突刺般竖起,她历来不爱动辄使用长刀,只用短匕逼向男子的喉咙:“你为何想见王妃?”
  男子果然轻易挣开束缚,曲丰儿甚至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就挣得自由,反应过来时,男子两根修长的手指已经捏紧了艾绿的短匕,曲丰儿大惊失色,长刀出鞘往前便刺,却被男子避开,他往后退了几步,微举双手:“我不想与你们动手,我是王妃故人,但不能直接前往王府拜访,至于原因,艾统领应当清楚,你把我当作间佃绑进去,最好在我头上罩个布袋,别让人看见我容貌,你若怕我伤着王妃,大可五花大绑,镣铐加身也无不可,我身上有枚扳指,你拿去给王妃过目,王妃便知道我是谁了。”
  ——
  艾绿这两年,时常会捕获敌间,故而晋王府僻静的东外苑便成了她审问敌间的场所,因着不但有盘青、无睱二虎“护法”,晋王殿下那两头猎豹也时常在东外苑活动放风,各色耳目谁都不敢靠近,他们知道在王妃的放纵下,艾绿无法无天惯了,再者严察敌间也无伤太后利益,故也不会大惊小怪把这琐碎事上报,东外苑倒成为了晋王府里章台园、玉管居之外第三安全的地方。
  十一娘一见那扳指,再问“俘虏”形容,艾绿却只说“人模人样”、“没殿下个子高”、“比殿下长得像女子”,就再无法描述细致了,不过从这笼统的说法,十一娘心中已经有谱,定了定神,装作寻常模样,不紧不慢往东外苑去,直到身边没了耳目才加快步伐,一进艾绿、曲丰儿布置的“刑室”,只见青衣男子被锁在刑柱上,她顿觉哭笑不得,嘱令艾绿立即打开镣铐,打量一番男子,轻叹一声:“九哥,这多年不见,一贯还好?”
  萧渐入这时不笑了,他垂着眉眼,松了松在刑柱上被锁得有些酸软的手腕,叹息一般称谓:“十一妹。”
  真的是多年不见了,记忆里的少女越发沉着大方,完全不见了豆蔻时分的青涩,他明明知道她应当出落成这样,可乍见时仍觉惊艳,他以为自己能够不再遗憾,此刻心头分明还是被软刺一扎,疼痛不那么锐利,又清晰,他彻底明白其实一直渴望着再见,这样的渴望远远胜过忧惧。
  这些年他离她遥远,却一直知道她的消息,她嫁给了晋王,她来了太原,她把太原治理得繁荣昌盛,就连急公会好些部众提起晋王妃,甚至也忍不住感慨“若我等在太原,得以安居乐业,也不愿这样打杀度日”,他知道她为晋王生育了嫡长子,孩子已然牙牙学语,有时候他仍会梦见她,梦见他与她对坐窗前,安安静静读书描帖,他一直怀念过去的时光,可他也很清楚,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他的十一妹,终究只能是他的十一妹,魂牵梦萦的女子,已嫁作他人妇,兄妹便是他们两恒久的关系,有时候他想幸好她嫁给了晋王,而不是其余普通平凡的人,有时候他又惋惜她嫁给了晋王,因为十一妹从此便会深陷风波诡谲,甚至会与他处于对立,成为敌仇。
  所以他渴望再见,又惧怕再见,但当真再见,他原来如此欣喜。
  刑室不是叙旧的地方,但为安全故,也只能在此。十一娘知道萧小九已经不是过去的萧小九了,他颇废周折让艾绿当作敌间逮入晋王府,便绝对不是只为与她叙旧而已。
  “这些年,九哥都在衡州?”还是十一娘言归正题,让萧小九能够顺畅把来意说出口。
  当日少年的锋锐冲动,已经被岁月磨砺得沉稳平和,仅看外表,似乎不能将眼前人与那封雄文劲采先声夺人的檄文联系起来,就算听十一娘提及“衡州”二字,萧渐入也不见震惊,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原来十一妹早便知道了。”
  “代英宗太子贺铭传檄天下文,据我洞悉,应出九哥手笔。”
  “好在只有十一妹能够洞悉。”萧渐入眨了眨眼:“若韦太后也洞悉,只怕便会牵连家人,我可就真成了逆子罪徒了。”
  “九哥还怕牵连家人?”十一娘大没好气:“就算九哥离长安远走时,不知莒世南乃匪众,随他浪迹多年,又怎会一直被瞒在鼓里?更何况还为罪逆执笔拟文,这可是公然谋逆,若被太后察知,京兆萧可谓灭顶之灾,九哥如此任性,置外王父、舅父何地。”
  “韦氏乱政,苍生有难,急公会救济天下,渐入若因保小家而弃大义,连绵薄之力亦不尽效,也妄读多年圣贤书。”此时的萧小九,似乎才显现出当年锐气来,他直盯着十一娘:“晋王与王妃,不是也立志为国除奸,难道两位图谋多年,仅只为了权位私欲而已?”
  听小九改换称谓,十一娘也不再以兄妹论交,神色更显凝重:“九郎此来太原,是想游说殿下与我与匪众串通?”
  “衡州已被安宁伯夺回,义军退守广州,已然举步维艰,渐入深知殿下及王妃绝不会只图私欲,因自荐入太原,洽谈联盟之事。”
  “九郎已告知匪众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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