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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4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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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7章 幽冥边缘
  十一娘一边往别苑外急赶,一边向贺烨解释:“父母亡故,此事无论如何都不应隐瞒齐姬,我也担心太后甚至连她都不放过,一为方便劝慰,另外也是为了防范未然,才决意带齐姬来别苑,她知闻变故,表现得太过平静,我一直就不安心,叮嘱了她之乳媪、侍婢务必小心谨慎,也嘱令艾绿寸步不离齐姬身边,艾绿忽然腹痛,显然是中了暗算,齐姬故意支开随从,独自登崖,应是欲寻短见,殿下快快赶去阻止!”
  贺烨虽说与齐姬并无夫妻之实,然而对这女子也不存鄙恶,如今因为对衡阳侯心存敬重,当然不会置齐姬生死不顾,说道一句:“王妃不要着急,别摔着了,我先赶上就是。”话音刚落,飞奔向外转眼不见人影。
  十一娘并不是要将齐姬软禁,故而护卫们见齐姬要往山上散步,并指明不让他们跟随,除了通知碧奴,均不敢冒犯,齐姬乳媪等人虽说不放心,并没有听令行事,奈何赶不上齐姬的脚程,被远远抛在后头,这时也都焦急不已,忽见晋王赶上,询问齐姬去向,乳媪往前一指,甚至来不及回应,就见晋王直奔上去。
  她愣了半响,才问婢女:“殿下怎么来了别苑?”
  齐姬这时已经站在了一处峭壁的边缘。
  纵然阳春三月,可远郊山谷中,扑面而来的清风仍然卷袭着未曾散尽的阴寒,可即便这样的阴寒,也远远不能胜过她胸腔里的冰冷,她敬爱的父母双亲,与世长辞,死不瞑目,从知闻噩耗,直到今日,她甚至不能流下一滴眼泪,她想一定是连血液都已僵涸,她才不能放声痛哭,哀悼她至亲至爱的家人。
  她并不记得生母的容颜,但她从没有感受过幼年丧母的痛苦,因为她的父亲给予了她加倍的怜爱,后来有了继母,继母也将她视若己出。
  她知道父亲的志向,知道父亲的忧虑,异族正在崛起,君国却江河日下,她明白她的父亲从来不愿攀附结党,可倘若坚持气节,只能眼睁睁看着灭国之患无法挽回。
  提议攀附太后者,是她的伯父。
  途径便是让她成为晋王媵。
  父亲义正严辞拒绝了伯父,是她说服了父亲妥协。
  她不忍看父亲挣扎于两难,她担保有办法与晋王周旋,她说虽身为女子,父亲却是大周勇将,她遗憾是不能披甲执戈,为君国一战,但也应尽到臣子之责。
  社稷面临危难,既享君国恩惠之尊荣,怎能视而不见国难将近?
  可是她现在后悔了,悔不当初,锥心刺骨的懊恼曾经的抉择。
  倘若当初便能预见此刻,她宁愿父亲一蹶不振,也绝对不会怂恿父亲走上这条不归路。
  没有指望了,这个国家没有了指望,她的人生也再无指望。
  齐姫这时满怀鄙夷,鄙夷自己曾经的志向,这个天下,早已是妖魔鬼怪大行其道,她竟还妄想救世,妄想尽臣子之忠、绵薄之力。
  “可笑。”她冷笑,看向峭壁之下,新生的绿意一点不似传说中幽冥入口,那般狰狞与暗恶。
  “这天下,早该被颠覆,奸邪当道,国祚必绝,蛮夷铁骑,必将太后韦氏踏成肉泥,千夫所指、遗臭万年该她承当,我们为何要阻止,为何要阻止?”
  一身缟素的女子,取下发上唯一的荆钗,黑发顿时因山风而飞扬,她向前迈进一步。
  “阿耶,阿母,女儿想念你们,女儿早就不堪分别之苦,女儿这就来与双亲大人团聚,阿耶,阿母,二老再也不用牵挂女儿,幽冥之下,女儿与二老再不分离。”
  她微笑,闭目,毫不犹豫再度迈进,她感觉到了身体往下坠落,她并不惧怕将要来临的剧痛,因为她知道剧痛之后,她便可以再度见到她的父母,她还是那个被呵护在掌心疼爱的孩子,所有苦难至此结束,结束了。
  可疼痛迟迟没有来临。
  好一阵后,齐姬方才感知异样,她睁眼,竟见自己仍然站在峭壁之上。
  准确表述,她是被拉进了怀抱,男子的怀抱,那人与她一齐站在峭壁之上。
  又过了好一阵,齐姬才看清拉着她的人,竟然是晋王贺烨,一个不应出现在这地方的人。
  她懊恼,又愤恨,拼命挣扎,咬牙切齿:“放开我,让我去死!”
  “你并不该死,相信衡阳侯也不会愿意你就这么死去。”
  贺烨这时,庆幸在最后一刻将这女子从峭壁边沿拉回,如释重负的同时,却苦恼应当怎么安慰一个绝望的人。
  他知道十一娘没有这么快赶到,所以他只能用蛮力制止齐姬寻死的行为,可这丫头倒还真有几分将门虎女的气魄,挣扎起来颇难应付,干脆将人打晕?不行,不能如此野蛮的对待志士之后,晋王殿下正在犹豫,忽觉肩上一阵剧痛……
  他被咬了!
  却也只好忍耐,想尽办法宽慰:“很好,对仇人就该如此,父母大仇未报,你就跳崖岂非懦弱?咬我不算英雄,衡阳侯并非被我害死,你怎么也应留着这口牙,日后撕下韦太后血肉才算刚强。”
  忽听痛哭失声,晋王总算彻底如释重负了,哭出来就好,哭出来才有救。
  ——
  浑浑沌沌之中,齐姬并不清楚是怎么随王妃归去别苑,怎么因为精疲力尽沉沉睡去,醒来时只见乳媪守在她身边淌眼抹泪,曾经被她暗算的艾绿丫头不无哀怨盯着自己,欲语还休。
  她用手掌挡住眼睛,依然不愿面对这些人。
  可是她到底还是打消了寻死的念头。
  这回是她主动去见晋王妃。
  “王妃可愿助我报仇血恨?”
  “韦海池,同样为我死仇。”
  “亦为殿下死仇?”
  “杀母之仇,夺位之恨。”
  “我不会再寻死。”
  “从今之后,我与齐姬同心协力。”
  只有乳媪依然忧心忡忡,寸步不敢离开。
  齐姬反过来宽慰乳媪:“阿媪不用如此,儿之所以断绝生志,乃因报仇无门,万念俱灰,但现在儿已经醒悟,殿下与王妃从不至于任韦氏宰割,我会活着,我要活着,我必需亲眼目睹韦氏身败名裂,殿下说得对,我要留着这口牙,咬下韦氏血肉才算刚强,还有突厥人、铁勒人,我要活着,为阿耶阿母报仇血恨,这些凶手,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第1108章 王绩示诚
  安抚住齐姬,送走了贺烨,十一娘回到晋王府。
  正逢春季,河北道官员再度前来晋阳商会新政之事,这回王绩却请陆离转告,意欲私下面会晋王妃,这原本便有些蹊跷,又因王绩一再强调“私下”,越发显得事情神秘玄奇,十一娘三思之后,打消了将碰面地点干脆择定溯洄馆的想法,颇经周折,在王府之外市坊之中,摆脱耳目与王绩面会。
  王绩先以拜礼相见,但十一娘虽然贵为晋王妃,其实不应当一州刺史朝廷高官如此礼节,更不说私下相见,王绩乃柳蓁翁爹,为十一娘的长辈,十一娘反而当持晚辈礼敬待。
  但这回她没有推脱,正襟危坐受王绩大礼拜见,洗耳恭听这位长辈接下来的说辞。
  “数日之前,老父遣长安家人抵达幽州,托家人之口,转告于臣,自共治议和,经怀恩王、衡阳侯两起事故,家父实感灰心力拙,虽忧虑国难近在眼前,憾恨无能挽回社稷之祸,于是心生告老之意,只尚有一线期望,恳请王妃示下,家父与臣,甚至京兆王众多子侄、门生,是否仍应效力于朝,抑或归隐于野。”
  先以臣子之礼相见,再谦称为臣,“示下”一番言外之意,无疑是王淮准授意王绩,委婉向晋王系示诚,这是王相国终于忍不住要揭开窗户纸,他的确深感灰心力拙,然而唯一的期望便是晋王能够拨乱反正,晋王妃若肯明示,京兆王才有坚持战斗的必要,否则也只能归隐于野,只图自保。免得当蛮夷灭国,华夏之臣被逼在生死之间抉择,生则向异族称臣对蛮夷屈膝,死则拒绝降服,赫赫一族殉国,但王淮准显然是不愿死殉韦太后治管的所谓君国,更加不甘为蛮夷效命,那么逼于无奈,只好预先归隐于野,彻底淡出朝堂了。
  而十一娘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应否对京兆王坦诚相告,信任不疑。
  这其实也不用考虑与迟疑,十一娘相信王淮准虽说较裴郑曾经两门宗长更加圆滑世故,懂得趋利避害,但其心性仍然还是不失正直,而事实证明,如今世道,圆滑世故、趋利避害才有望生存,而生存才是拨乱反正的必然前提,更加难得当然是圆滑之余不失正直,所以十一娘不会拒绝京兆王的主动示诚,晋王之业,需要更多世族辅助,这是一条非生即死的道路,一味顾虑谨慎只能固步自封,而眼下,晋王系与太后党的决一死战已经不远了,的确到了聚集力量准备致命一击的关键时刻。
  “王公乃社稷之臣,当然不应归隐于隐,也请王刺史坚信,华夏之治并未走到绝路,殿下目的虽在权位,可当得权位,再度震服蛮夷复兴盛世才是更加远大志向,殿下离不开志士忠臣辅佐,于此,我仅代殿下,敬谢京兆王氏一族,静待时机,齐心协力于社稷治世。”十一娘恭身,回应长揖之礼。
  “殿下果然……”王绩反而怔住,却极快如释重负:“家父与臣,固然素知韦太夫人与王妃虽为女子却远胜须眉,虽表面屈从奸后绝不至于助纣为虐,然实在不敢相信晋王殿下竟能担当社稷之重,王妃坦然相告之前,臣甚至仍有疑虑。”
  “不瞒王刺史,令郎一直暗佐殿下。”
  这下王绩越发惊诧,几乎忍不住埋怨:七郎这小子,居然早知晋王野心,不,是志向,不管是野心还是志向,难道不该告知尊长,这可是谋逆之罪,更不好就要夷族灭门!
  “相信令郎并不曾泄露机密,然王相国与刺史,又怎会疑虑殿下能否担当重任呢?”十一娘当然能够洞悉王绩此时极想训子的心情,但她并不介意,毕竟瞒着尊长行为这等大事,太有可能让家族莫名其妙遭受灭顶之灾了,王绩心有余悸也是情理之中,她更加疑惑的是,王绩当闻晋王才是“希望之光”,虽说惊异,然而远远不及她预料当中的震诧,可王宁致守口如瓶,他的父祖又是怎么察觉贺烨可能暗怀野心,不,暗怀抱负呢?
  “是舍侄远致。”王绩也坦然相告:“相比小犬,远致才华更得家父看重,正是远致洞谙殿下并非蒙昧愚顽,笃信殿下必定心怀大志,只家父虽然采信,臣却依然犹疑。”
  十一娘对王远致尚有印象,但实在不明他是怎么看出贺烨的破绽,当然眼下也不是追究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她告诉王绩:“蜀王与太后,即将图穷匕见,我欲向太后献策,谋除蜀王,当使其效仿罪庶淇,即为策动政变之罪,如此一来,即便天子位居正统,然行弑母不孝之恶,怎能治理臣民?太后应当不会立即废位处死天子,多数是将天子软禁宫苑之中,由她再度掌管军政,直到彻底慑服臣民人心,方会施以毒害,再立一傀儡操纵。”
  最合适的傀儡人选便是十一娘的儿子,不过晋王仍然活蹦乱跳,太后不会安心,她在废立之前,必须除掉晋王,还有十一娘这个更具威胁的晋王妃——任氏事件,十一娘已经公示不愿加害晋王,更加不愿迟儿涉及权位之争,太后已经容不下十一娘了,在利用之后,必须将晋王夫妇二人斩草除根。
  所以继蜀王之后,晋王与太后也必须图穷匕见。
  “如今姚潜掌管禁军,窦辅安统率宫卫,蜀王这些年虽然笼络不少党徒,多为文官,并无兵权,蜀王有何实力策动政变?”对于晋王妃的计划,王绩大觉诧异。
  “策动政变乃逼不得已之下下策,蜀王当然不会优先选择,他起初考虑应是待突厥再度兵犯,鼓动舆论谴责太后懦弱误国,利用怀恩王及其旧部一案,收买忠臣之心,逼迫太后退居内闱,不过蜀王颇为急功近利,眼下,太后逼害齐侯,致使灵州军勇、百姓义愤填膺,蜀王应当自恃时机已到,等不到突厥兴兵了,但光靠蜀王党及部分正统派,还不能胜过太后党逼其退政,蜀王应当会先行拉拢王相国以为助力,而王相国,必须拒绝蜀王拉拢。”十一娘继续阐述她的计划。
  但王绩百思不得其解仍然在于,蜀王哪有底气策动政变。
  “同时,我也会授意太原四姓,率先支持太后,彻底断绝蜀王通过朝劾逼使太后退政之路,而蜀王,也并非没有策动政变实力,只是此计于他而言,更具风险而已,但当蜀王意识到别无选择,也只能行险。”十一娘压低声量:“元得志,虽为太后党,实则已经暗暗投诚蜀王,据我察获,姚潜这回之所以能够稳守甘州,抵御五部联军数轮猛攻,是因元得志私下推荐一奇士为他出谋划策,而此奇士,原本是听令于蜀王。”
  王绩被再度震惊到了:“蜀王是想要胁姚潜助他起事?”
  十一娘颔首。
  这应当也是蜀王起初答应议和的原因之一,安北休战,姚潜调回长安,他才有望威胁争取此人倒戈相向,对于击败太后更有保障。
  “可要是蜀王成功,之于殿下大业岂非……”
  “蜀王不会成功。”十一娘笃断道:“因为姚潜不可能助他,只会带他进入韦太后所布陷井。”
  “王妃为何如此笃断?”
  “因为我在内闱安插有耳目,所以能够笃断。”十一娘点到即止。
  王绩蹙眉思索一阵,方才恍然大悟,神色却变得极为尴尬,不得不干咳几声平定心情,却突然想到一事:“王妃可留意过丽妃及其庶兄常植?”
  “略知一二。”十一娘道:“丽妃之父乃常序,常序原为毛维党徒,后转投元得志,这人能力有限,无论是否倒戈蜀王,对太后而言实在不至影响。”
  “王妃有所不知,丽妃与常植所图甚大,竭力离间天子与蜀王,天子疑心蜀王不过是想将太后取而代之,目的仍为操控霸权,故重用常植党,对蜀王大有压制之意,又那常植,甚至以为太后无足轻重,蜀王才是隐患,天子听信,大约不会赞同蜀王发动政变。”
  “常植竟然已成一党?”十一娘冷笑,丽妃这位庶兄,甚至无能通过明经之试,丽妃得宠之前,只知与纨绔声色犬马,短短两载而已,竟然也有能力结成党派?
  “尽为投机取巧之徒,不值一提,然而天子对常植却十分信重。”
  “天子之所以信重常植,无非是因丽妃,只要太后针对丽妃打压,常植是否还觉得太后无足轻重呢?”
  王绩颔首:“王妃之计确然可行,臣立即便令家人归去长安,转告家父务必配合。”
  “有劳王刺史,转告令尊,若遇疑难,可与我十四兄贺澄台商议。”十一娘提醒道。
  她在太原,与京兆王联系当然不便,应对紧急事故,往往鞭长莫及,但贺湛人在朝堂,与王相国碰面商量当然更加便利。
  虽说她也得贺湛通报,高玉祥不知为何忽然对贺湛动疑,下令内察卫盯梢跟踪了一段时间,不过自从怀恩王遇难,高玉祥又打消了怀疑,再者因为这段时间,太后需得利用晋王妃一系逼迫蜀王与天子狗急跳墙,贺湛即便“上蹿下跳”,也是出于太后的授意,与京兆王等中立派来往,属情理之中,太后并不会阻止,也不会动疑。
  这一番安排下去,十一娘也只能坐等长安消息知传了,不过为使蜀王破釜沉舟,她还需要动用一人推波助澜。
第1109章 计成
  这个人便是杨怀犀。
  “劳烦先生书告蜀王,我已得太后告嘱,游说太原四姓,意图弹劾蜀王党徒。”
  杨怀犀应诺,但他与王绩具有相同的疑惑:“要是姚潜临阵倒戈,配合政变诛杀太后党,天子坐稳正统之位,殿下起事,岂非更多阻碍?”
  “先生以为,姚潜原本乃元得志所荐,又落下把柄于蜀王党手中,在蜀王威逼利诱之下,便一定会背叛太后?”十一娘笑问。
  “难道,王妃没有如此疑虑?”
  “先生难道没有觉察,太后对姚潜也太过信任了?”十一娘道:“韦太后,善动猜忌,对元得志甚至都并非毫无保留,更何况元得志保举之姚潜?然而经安北一战,太后却任由姚潜统帅禁军,防护京畿,可谓把身家性命,交付姚潜,如此信任不疑,缘何而生?”
  “在下的确百思不得其解。”
  “秽乱宫闱。”十一娘直接了当揭曝:“二人有肌肤之亲,床第之欢,试问姚潜又怎会如此轻易便被蜀王威逼利诱得逞?”
  这个消息来源,正是兰婕妤,但不提蜀王,就连元得志都被瞒在鼓里,所以他们才会认为甚大把握拉拢姚潜。
  这当然不代表太后对兰婕妤更加信任,但相比元得志等外臣,兰婕妤毕竟是生活在内闱,更有可能察觉太后这些不能传扬的私密,当然,兰婕妤也没有亲眼目睹过秽乱宫闱的现场,但她是女子,早年又曾谋生于欢场,对于男女之间眉来眼去的暧昧更加敏感,再者太后与外臣此类私密,传扬开来虽然有伤声誉,却并不至于致命,与姚潜勾当得久了,难免透露出蛛丝马迹来。
  一回兰婕妤往玲珑台问安,被高玉祥阻挡,她出篷莱殿,远远却见姚潜往此方向过来,她便留了心眼,佯作在篷莱殿外小苑采撷红梅,留连一阵,竟见韦大相国求见太后也被阻挡,心中猜疑,更得几分笃断。
  后来再细细留心,高玉祥对待姚潜格外谄媚,然而姚潜对待这炙手可热的宦官,颇为颐指气使,高玉祥毫不介意,这大不符合其一贯脾性,兰婕妤又再笃断几分。
  决定性的证据便是一回太后在宫宴上因为贪杯,好些日子玉体违和,兰婕妤为尽孝道侍疾床前,亲耳听闻太后呓语,唤一男子表字。
  兰婕妤暗中知会贺湛,贺湛当然知道那表字属于何人。
  再因太后对姚潜日更一日信重,不惜将身家性命托付,十一娘依此作出判断——
  枉废谢大相国这一世痴心不改,韦太后不耐宫闱寂寞,却没有与他这个“青梅竹马”再续前缘,却是移情姚潜。
  蜀王给予姚潜的利益,哪里比得上韦太后?而韦太后与姚潜之间的情义,当然也断非蜀王、元得志能够挑拨离间。
  姚潜不会倒戈,只要蜀王威逼利诱,一定会踏入万劫不复的死亡陷井。
  而十一娘能够帮助的太后的是,引诱蜀王效仿贺淇,策动政变,她当然不会揭曝已经察获太后与姚潜间的勾当,多此一举建议太后利用姚潜引君入瓮,她的说法是:太后既已设防,蜀王当然不能得逞,但只要蜀王罪犯谋逆,理应处死。
  她也没有建议太后如何处治天子,反而再一次表达意志:只望殿下、大郎能够平安。
  而关于姚潜一事,杨怀犀虽然恍然大悟,却仍有疑虑:“太原籍官员,曾被蜀王打压,多得太后与王妃力保,方能不受劾罪,王妃游说诸臣与蜀王对立虽合情理,然则王相国一直位于中立,之于议和、怀恩王、衡阳侯三大事件俨然反对太后主张,忽而听信贺大夫游说,拒绝维护正统坚持太后执政岂不可疑?”
  “王相国历来不涉党争,拒绝蜀王并不可疑,所以当蜀王事败,王相国会力阻废位之议,甚至主张不应以蜀王之罪牵涉天子,军国大政,仍因由天子问政、太后辅治,这并不违逆维护正统,而是出于社稷稳定之虑。”十一娘解释道。
  杨怀犀连连颔首:“如此一来,太后便不会怀疑王相国投诚殿下了。”
  “蜀王事败身死,太后一定会软禁天子,独掌大权,韦氏以为铲除蜀王党,便能顺利震服臣民归心,从此高枕无忧为所欲为,丝毫不察她先后害杀怀恩王旧部、衡阳侯之恶行已然为忠正贤良唾弃,但阿史那奇桑与谢莹却心知肚明,到时,只怕突厥便会再度起兵进逼甘州,太后只能依靠姚潜、杨怀义之流,长安危矣。”十一娘神色凝重:“我只希望姚潜、杨怀义不至于窝囊到一溃千里地步,至少能够坚守到殿下荡平营州,燕国公部回援京畿,如此京畿千万百姓,许能免受残害。”
  ——
  共治元年四月,宠冠后宫的丽妃因忤逆太后被褫衣廷杖,降为美人,罚于感业寺“思过”,常美人就此与天子分居二处,不能再“狐媚惑主”。
  五月,太后寿辰,天子因求常美人回宫与太后争执,被太后当众指斥不孝。
  六月,蜀王策动政变,因姚潜“举告”,事败被捕,一应蜀王党被处极刑,天子果然亦获“弑母不孝”之罪,在王淮准一应大臣力保之下,免于废位,却再度失去亲政之权,幽禁于紫宸殿,不许接见外臣。
  消息陆续传来太原,让十一娘疑惑则是,元得志竟然奇迹般的没被牵连,依然高居门下省侍中之位,执宰政事堂!
  贺湛也无法解释元得志毫发无损的原因,只猜测元得志难道一直是佯投蜀王,太后早有利用元、姚二人引蜀王入瓮的企图?
  十一娘觉得并无可能。
  莒世南可是元得志举荐,元得志若然是得太后指使佯投蜀王,怎么解释贺衍的“英年早逝”?太后狠毒虽胜过虎兕,“食子”之事不是做不出来,然而当年贺衍并无子嗣,害死贺衍对太后专权执政有害无利,更加毫无必要。
  元得志为何饶幸之谜未解,太后大约觉得天子既彻底成为傀儡,亦无必要这时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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