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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4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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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胜的呼声有若雷霆震响,大周的勇士无不屈膝仰面,看着终于揭开面具的晋王殿下,率先跨坐战马,发出“进攻”的号令。
第1123章 枭雄末路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决战。
贺烨下令攻城之前,营州城愤怒的百姓已经发动/暴/乱,他们开始冲击安东王府,意欲擒拿潘博献降。
这些愤怒的民众,极大一部分其实是原籍燕赵的居民。
当年潘博攻陷河北道,为更快收获燕赵百姓归心,将一大部分强迁辽西,他是为了让这些饱受大周苛政的百姓更加确切地意识到安东政权的仁德,彻底归服,让他们的子弟从军,为辽西的富强贡献劳作,那时的潘博万万没有想到河北道会这么快被大周军队夺回,他也低估了民众们对故土的思念,而事实上,离乡背景的民众来到辽西,就算取得了营州的居住权,也会受到本地居民,甚至北辽人的篾视与排挤,他们在辽西并没有归属感,虽然他们的确没有受饥寒交迫。
饱暖能得满足,那就仅限于抱怨,不过当必须忍饥挨饿甚至等死时,抱怨就会膨胀成为愤慨了。
这样的愤慨,很快影响了营州城本籍人士。
这些百姓虽然没有革甲与兵器,但莫说人数占多,甚至营州城不少守军,皆是出身自平民家庭,他们是否忍心对父老举刀,屠杀自己的亲友?更何况敌众我寡穷途末路的局势已经让军心惶惶,士兵们未必对潘博的拒降不怀抱怨。
一旦守军也被卷入暴动,营州城彻底陷入了混乱。
贺烨在此时攻城,遭遇的抵抗简直微不足道,甚至有愤怒的百姓冲上墙头,守军刚要拔剑相向,竟认出是自己的父亲,这剑还拔得出来?脸上挨了一大耳刮子,立即倒戈相向。
营州城,不废吹灰之力便被攻破了。
贺烨面临相对顽固的抵抗,是来自安东王府,潘博所剩不多的心腹亲卫。
周军以数十万之众,剿灭这么一小股穷途末路的安东军如果还有重大伤亡,贺烨大概要去自挂东南枝,歇绝了兵谏太后、征灭突厥的心思。
倒是寻找潘博耗废了比攻城更长的时间,安东王府几乎被掀了个底朝天,安东王竟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贺烨自己的王府就有密室地道,当然不信安东王早已弃城潜逃,就坐镇在那指挥部卒慢慢拆房子揭瓦,到底是把潘博给“拆”了出来。
事实上潘博就算有潜逃之心,天下之大,已经无他容身之处了,北辽耶律王室自顾不睱,数度拒绝兵援营州,实际掌权者萧伯仁,因恨舒妃与潘博串通,此时怎会收容潘博为北辽再招祸患?而北辽萧,就更不会收容潘博,要知其家族落得这个地步,可都是拜舒妃所赐,潘博,是毋庸置疑的舒妃党。
失去北辽这座靠山,潘博倘若兵败,其实连作丧家之犬都没有了资格。
但自古艰难唯一死。
燕国公一日未曾攻破营州,潘博并不能接受一败途地的终局,所以他还坚守在此,期待万一饶幸,但这样的期待随着越来越近的危险,逐渐变得滑稽可笑,死亡的威胁让潘博肝胆俱摧,他也不知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开始修建密室,但他躲入密室时,其实想到自刎其中,这样至少能免受凌辱。
自诩枭雄,到头来却无力割断自己的喉管。
当他被柳彦与秦明擒获,拎出密室推搡跪地时,他抬头看着坐在曾经属于他的王座上,气定神闲庄严威仪的年轻男子,难免感觉错谔,问道:“阁下为秦门子弟?”
“我乃大周晋王,贺姓子弟。”贺烨睥睨着面前的男人,这是他少年时代就立志一决胜负的对手,有些失望竟然是这么个毫无气度,大腹便便的将老之人。
他当然不知道营州被围困后,潘博才开始纵情酒色,不甘于一生经营,却没有享受过君王应有的“悠闲”,一个穷途末路的人,放纵起来更会加速萎靡,这是典型的破罐子破摔,此时的潘博,已经不能与称霸辽西的安东王同日而语。
“晋王烨?”潘博喃喃自语,大惑不解:“殿下天生如此勇武,何故大周韦太后竟能纵容你至今?”
“或许是因韦太后比你更有自信吧。”贺烨信致缺缺,他已经不想再与潘博更多废话了,刚才就在“拆迁”安东王府时,他已经收到了十一娘的急报,得知韦太后竟然弃长安而东逃,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长安危殆,急需援救。
但潘博显然没有丧失生志:“若某早知乃殿下亲征,并非燕国公不能代主宽赦,早已称降,未知殿下之诺,如今是否有效?”
“营州军民,但凡臣服者,皆得宽赦,这一条有效。”贺烨冷笑道:“至于你……我无法说服自己留你苟活,潘博,我只许你自刎,如此尚能留下一条全尸。”
潘博闭目长叹:“在下若有此决心,也不会膝跪于此了,晋王殿下,劳赐一杯毒酒吧。”
贺烨彻底失去了与这个懦夫谈话的兴致,他起身,扬长而去,柳彦会意,一刀砍下了潘博的头颅。
潘博临死之前,甚至听到了晋王烨在大堂外宣告长安危殆、太后东逃的消息,他顿时不甘,大觉遗憾,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他就能盼望得饶幸与生机,他已经没有时间深入剖析,就算今日营州没有发生暴/乱,当贺烨得获京都危急的战报,必定也会发动总攻,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得到饶幸。
饶幸的是贺烨,是燕国公部,一切部署顺利施展,既夺营州,又保留有突厥正面交锋的实力。
——
距离营州鞭长驾远的长安,当然不知晋王烨已获大捷。
自从柴取献城,贺湛被押解回上清观“待罪”,这回是彻底失去了自由,残余的百名私卫当然难敌已经霸占长安的突厥军勇,但他们并没有被逮获,阿史那奇桑似乎也无意治罪诸贵,不过遣派卫士,围禁显望住宅,人在深宅大院,不闻墙外喧嚷,奇异般的平静当然不会让贺湛心安,甚至他面对璇玑的质问,竟无法告知宇文盛的安危,看着这个悲痛欲绝的妇人,他也只能叹息着安慰:“贺某不愿欺哄裴六姐,但求六姐,稍安勿躁……贺某至少还是宗室,阿史那奇桑并未痛下杀手,应当也不会在此时便残害宇文君。”
他默数着日夜交替,意识到长安陷落已经过去了五日,仍然没有凶悍的突厥人冲进上清观将他押赴刑场,贺湛以为也许当真有饶幸发生,突厥可汉志向既为夺霸中原,是否有可能不会施以烧杀抢掠屠城之祸?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位可汉,必定会诏见显望世族。
也包括他,因为他是长安城中仅余的宗室之后了。
三日,最迟再过五日,贺湛这样预料。
然而次日便有人登门拜访,这个人,却并非贺湛盼望之人。
第1124章 贺郎游长安
淡粉矮墙,稍隔一池澜漾,几树棠棣花枝探墙而过,又似乎将两个院落沟通联系,但一墙之隔,墙右兰竹修翠,确是不同墙左棠棣娇芳,高阁朴雅,也大有别于邻院亭榭精致,刘若兰一边慢步于长庑,一边瞻顾景致,她想她终于可以步入上清观这一处匾题长青的院落,再不需要小心翼翼征得观主莹阳真人的许可了。
她对长青苑向往已久,因为她知道这里是贺湛的居院。
这时她甚至在想,德宗帝对莹阳真人这位族妹的确爱惜非常,上清观名为修道之所,多少构建用心,处处舒适典雅,虽不如皇家行宫富丽堂皇,也远非世族宅邸能比,她当年第一次来此拜访,便满怀赞赏与钦羡,当然也不无妒嫉,尤其是被莹阳真人毫不客气拒于门外之后。
大约莹阳真人从没想到过,有朝一日,连长安城都会易主,贺姓宗室,再也不能高人一等罢?
可惜那个高高在上的宗室女,假坤道先一步避难洛阳,否则这时看她大受折辱,一定无比痛快。
不过刘若兰当然要敛藏这样的情绪,她今日来见心上人,可不是为了兴灾乐祸。
眼见得厅堂渐近,刘若兰却不得不站住脚步,因为终于有了仆从阻拦她。
“我来见表兄,尔等还不让开?”她微微抬起下巴。
“京兆尹可是再三强调,让郎君闭门待罪。”仆从没有退让。
“柴取之令,可限制不住我!”刘若兰竖起眉头,但三思之后,还是不再强硬,微微一笑:“先禀知一声表兄吧,是我来看望他,见与不见,表兄自己度量。”说完便微侧了身,从长庑下望向左去,见与矮墙之间,石径绕环潭池,临水几丛矮竹相间,案席未及撤去,膝案上杯盏倒置,牙席边斟壶横卧,这时似乎发生了一场宿醉,刘若兰想像着有若芝兰玉树的男子,酒醉后颓颓有若玉山将倾的模样,就忍不住靥热心跳,她走过去,手触牙席,这里当然没有了人体的余温,她又执起空盏,凑近唇边,深吸一口气,确又无法嗅觉那清酒的余香,但已然让这妇人,心荡神摇。
又说贺湛,听闻“刘娘子”三字已然蹙紧眉头,但他这时不能拒见。
刘氏既然能够大摇大摆争得围禁的突厥兵许可进入上清观,说明她被奇桑授予特权,至少出入行止不受限制,而贺湛这时,太想知道长安城的情形了,他没有其余途径,只能利用刘氏。
不过回为柴取的献降,贺湛对此夫妇的厌鄙更增一层,尤其当他自寝居而出,眼见刘氏坐在他昨晚闷饮的牙席上把玩他用过的酒盏时,险些没能忍住作呕的恶心感,他垂着眼,站了数息才调整好情绪,但也只是将厌鄙抵触敛藏,他知道应该怎么和这些人周旋,不需要笑面迎人、阿谀奉承,他更加懂得何为欲擒故纵,忍辱是一定的,然而不需逢迎,因为逢迎只会让刘氏心满意足后对他丧失兴趣,结果他便是自取其辱,却无法达到目的。
所以在刘氏眼中,贺湛的确如她料想那般萎靡不振,沮丧颓唐。
她也佯作不察,“表兄”唤出,那声音柔媚有若无骨。
“阿若还记得表兄允诺之羡桃源,特地登门来讨。”手腕伸出,指掌间仍然把玩着那件玛瑙羽觞,颤颤似要跌坠入贺湛的衣遥А�
牙席只有一张,贺湛当然不肯与刘氏共坐,这时他也懒得顾君子之礼了,直接盘膝坐在了草地上。
自然也不肯伸手去扶玛瑙觞,只冷冷抬起眼睑来:“娘子以为,此时贺某还有心情与娘子把盏言欢?”
刘氏收回手,微微偏斜面颊:“表兄大可不必悬心安危,有我在,必不让人损害表兄分毫。”
贺湛几乎没忍住嗤笑:“看来柴取献城有功,当真是飞黄腾达了,刘娘子这时言语竟也如此阔气。”
“表兄又何必抬举柴取那窝囊之徒呢?”刘氏果然大不在意这番讥诮,巧笑嫣然:“奇桑可汉固然为蛮狄胡夷,先不论其骁勇善战,智计见识也非比普通,实为雄略之主,三两句话,便洞察柴取乃无能之辈,固然奖赏他识时务,并不会就视他为俊杰,更何况如今还有长平公主辅佐献策,更加如虎添翼。”
“长平公主?”贺湛忍不住狐疑。
“便是谢六娘,表兄莫非忘记了,共治议和时,韦氏已封谢六娘为长平公主。”眼下,刘若兰已经自恃突厥之臣,对大周太后口口声声以韦氏称呼了。
“我还真忘记了长平这个称号。”贺湛冷笑。
“长平公主如今已经入主大明宫,正是在公主劝谏下,可汉方才没有为难留京诸贵,暂时限制诸位自由,不过也是因为尚未规整京中秩序,其实对诸贵并无恶意,并十分希望诸贵能够臣服,表兄一直聪明智慧,相信懂得何为大势所趋,韦氏弃长安不顾,宁愿偏安金陵,莫说长安,只怕淮河以北尽都难以顾及,表兄当明哲保身,可不能再以周臣自居了,不过表兄毕竟是宗室之后,情感上一时难以接受亦非罪怨,就算不愿屈降称臣,只要不与突厥敌对,逍遥自在并非不可,妾确能担保表兄为富贵闲人,故而眼见表兄如此萎靡,心疼之余又觉毫无必要。”
刘氏竟能道破淮河南北及韦太后偏安金陵,这万万不是出于她的见识及口吻,贺湛心中一动:“刘娘子与谢六娘难道早有交情?”
女人嗔怪道:“表兄对妾,可见一直未曾上心呢,妾与长平公主从来投契,交好有若莫逆。”
“从来投契”其实颇有夸大之嫌,刘若兰的家族可不能与京兆谢相提并论,她纵然有心攀交谢莹,闺阁时候也没有太多机会,只不过后来嫁了人,尤其是谢莹身为豫王世子妃时,刘若兰因与她“喜好相投”,引见了不少风流纨绔,两人这才投契起来,再兼这回柴取献降,刘若兰从中起到巨大作用,谢莹对她也就更加亲近几分。
刘若兰的种种特权,虽一方面来源于粟田马养,关键当然是谢莹的赐予。
“贺湛如今沦为俘囚,莫说肖想富贵二字,只要相对自由,稍遣困禁之郁,都是求之不得了。”贺湛越显颓废。
那紧蹙的眉头,灰丧的神色,然则却让那俏面风姿更添一种难以言说的魅惑,将刘氏看得两眼发直,只恨不能将一颗心都掏出来献上,以搏男子稍振精神些微柔情,她连忙宽慰:“有妾伴随,表兄即可自在,又何愁难解困禁之随?”
“娘子当真可助我出上清观,游逛一消郁苦?”
“只要不出长安城,当然可以。”刘氏忙不迭地献殷勤,甚至力邀贺湛出外游玩。
贺湛终于才敛藏讥损,说话不再呛人,脸上却依然没有笑颜,只在刘氏再三邀请下,弃马而与她共乘一车,两人果然也没受到突厥兵卫的阻止,大剌剌驾车而行。
贺湛也不肯与刘氏多话,默默观望四周情势,坊道两畔,各大府邸,皆有兵卫围禁巡防,尤其京兆显望府邸,禁严更重,不过看上去的确未开杀戮,尚算平静。
经过柳氏宗宅,贺湛方道:“我想拜会太夫人及柳世父,未知娘子可否通融?”
“这……”刘氏为难道:“阿若固然能够体谅表兄与晋王妃手足之情,与京兆柳历来亲近,然而……太夫人为韦氏之姐,晋王妃如今执政太原,于时势而言影响甚大。”
“太夫人与柳世父如今可还平安?”
“表兄放心,正因为京兆柳非比普通,长平公主轻易可不会舍弃。”
贺湛度量:谢莹应是打算利用十一娘之亲长,用作要胁。
这当然不妙,不过至少太夫人一家三口暂时没有性命之忧,情况还不算糟糕。
贺湛又问:“当日在京兆府衙,崔公、薛公等长者昏迷不醒,未知眼下是否康复?”
刘若兰答:“饮食之中,不过混入蒙汗药而已,于身体并无太大损伤,崔公、薛公等应当无碍。”
贺湛便沉默下来,一刻后方道:“我想去外郭看看。”
“外郭乃平民居住之处……”
贺湛看向刘氏:“表妹连这也无能为力?”
一声“表妹”,让刘若兰心如小鹿乱撞,一时之间意乱神迷,于是越发脉脉含情,不忍拒绝这力所能及的要求,叹一声:“表兄若真想去,妾也愿意陪同,不过外郭更多兵卫驻防,表兄可不能轻举妄动,否则……”
“我自然不会让表妹为难。”贺湛侧面,看向大道一侧。
这处是谢相府,也是当年裴公府宅,不过这时似乎已经被突厥贵族霸占,坊门之内,车载粮帛无数,蛮狄甲卫高声谈笑,看过来的目光颇带着些轻篾与不满。
忽闻马蹄声震,一彪人马当面弛来,当先一骑,锦缎长袍遍绣金线,俨然便是谢相府的新主人,这下连刘氏都慌不迭地喝停车驾,拉着贺湛避在道旁,礼让突厥贵族先行。
两手交叉,避让一侧,贺湛垂脸闭目。
这就是亡国之耻,必须向蛮狄屈降的悲愤,没有身临其境,就无法真正体会其中的哀恸,但庆幸这不是终局,庆幸还有希望,贺湛紧紧咬着牙根,可是他不敢睁眼,因为他的眼睑从来没有如此的酸涩,但他这时,连悲泣竟觉羞耻。
第1125章 地狱
刚入遵善直街,就听一片凄厉的哭声。
在贺湛一再坚持下,刘氏的车驾驶入东坊门,然而到这里,竟然就寸步难行了。
坊道两侧堆满了青壮的尸身,娇阳下一滩滩血迹锥心刺目,有老弱妇孺,跪在这片尸山血海前伏地痛哭,正好有青壮男子被突厥兵从民宅里推搡出来,手起刀落砍杀在道旁,他的血液喷溅四溢,尸身歪倒在地,这具尸身旁,一个全身赤裸却遍体鳞伤的妇人,甚至难辨死活,因她虽圆睁着眼睛,眼睛里却完全没有了生气。
突厥兵的长靴从胴/体上踏过,女子一动不动。
有稚童悲呼着“阿耶”,原来又是一名男子被搜察逮获,他的孩子才五、六岁大,紧紧抱住一个突厥兵的脚踝:“饶过我阿耶,求求你们宽饶我阿耶……”
回应他的却是突厥人的长刀。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眼看着孩子遇难,父亲肝肠寸断,他奋力扑向冷血凶残的杀手,但手无寸铁的百姓哪里是突厥兵的对手,他被一把弯刀斜劈胸前,他无力的倒下,愤怒的眼睛却仍然盯着上苍。
“住手!”贺湛睚眦欲裂,痛斥一声抢下车来,他必须阻止这场惨无人道的杀戮,他无法容忍眼前凶残冷血的暴行。
可是他没有武器,所以被刘若兰的护卫轻易阻挡了。
“放开我,放我过去!同为华夏子民,怎能坐视父老被夷狄残害,你们不应阻拦我,你们看看,看看这些死不瞑目之百姓!”贺湛这时已经无法理智,无法冷静,他瞪大眼怒斥着刘氏护卫,他颤抖的手指朝向道旁的尸山血海。
刘若兰直到这时才回过神来。
她知道外郭不会太平无事,但她没有想到竟会目睹这样的场面,她被吓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死尸,这些死尸如此狰狞如此可怕,让她险些忍不住就要呕吐出来,如果她预见是这样的场面,绝对不会答应“到此一游”,她无比懊恼。
她甚至看到一个凶神恶煞的突厥兵狠狠瞪视过来,冲着她狞笑,就这样瞪笑着,已经让她遍体生寒。
“张统领!”她尖声喝道。
阻拦贺湛的私卫也回过神来,他示意随从将贺湛牢牢扼制,掏出令牌往就快忍不住要冲杀过来的突厥兵一亮:“看清楚,这是突厥金令,尔等不可冒犯!”
突厥兵不无失望,骂骂咧咧地走了。
但杀戮仍然没有停止。
“让他们住手,让他们住手!”贺湛冲张统领大声厉喝。
“贺郎君,这是突厥可汉之令,我只能保娘子与你不受侵害,无法阻止突厥人之暴行。”张统领避开贺湛的怒视。
“表兄,回去吧,我们离开这里,我们根本不该来外郭。”刘氏颤粟着,去拉贺湛的手臂。
“这就是你所谓雄略之主,这就是你所谓太平无事?”贺湛悲愤的指着道旁的尸山:“睁开你两眼看看,看看这些惨死之无辜……”
“妾不过弱质女流,又能怎么办?”刘氏咬着嘴唇:“这不是妾身之过,要怪都怪韦氏,还有粟田君,是他建议可汉,长安数十万百姓必须以杀戮慑服,如此一来就连潼关之内,洛阳、晋朔百姓也会人心惶惶,可汉招降,才有望不废吹灰之力攻占淮河以北……”
“粟田马养?!”贺湛咬牙道。
刘氏怯怯颔首:“表兄,我们回去吧,不要管这些庶民死活,我们也是无能为力……”
又忽闻厉喝——
“贺郎君,贺郎君!”
一个壮汉被突厥兵押了出来。
贺湛依稀记得这张容貌,是率先响应被征守城的民勇之一。
而那遍体鳞伤的妇人,忽然坐起身,木讷讷向那民勇看来,匍匐着往这边挣扎着爬行,她显然已经连站立的力气都已丧失,但她仍然没有放弃,她赤裸着身子,坦露着伤痕,她拜求着突厥人:“饶了他,饶了他,杀了我吧,饶了他。”
“英娘!”男人睚眦欲裂,但他没有办法挣开押制,只能悲愤地看着他的妻子,被突厥人折磨得已经不成人样的妻子,赤裸着身子匍匐在地哀求。
八尺男儿,痛哭流涕,他看向贺湛:“贺郎君,你说过长安可以固守,你说过大周不会亡国,只要众志城诚,誓死捍卫,可为什么要献降,既然献降,你们这些贵族为何不阻止突厥屠城。”
贺湛无颜以对,他只能冲着这些百姓屈膝跪地,他再也忍不住悲泣,这一刻他无法回应百姓的质疑,他甚至悔恨自己曾经的心怀饶幸,他重重叩首,然后他被张统领一掌击晕。
醒来时是高床软枕,触目可见,桃红罗帐,满室奢华。
他的记忆并没有模糊,从睁眼那一刻,已经想起了昏迷前所目睹的一切,他毫不怀疑那样的场景会成为他终生的噩梦,他抬起手遮住眼睛,这一刻甚至不想理会自己置身何处。
“贺郎君。”是男子的声音,低沉响在耳畔。
贺湛听出是张统领,但他懒于理会。
“眼下只要贺郎君能阻止突厥人之暴行,所以贺郎君必须振作。”
听到这句话,贺湛才移开手掌,看向刘氏这员亲卫。
“张某不过区区部曲,不懂得君国大义,然今日目睹外郭那般场景,亦感同无辜布衣之悲恨,张某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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