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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4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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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太后,高玉祥更加不甘,曾经显赫风光如同宰相的这个阉宦,大不适应如今的举步为艰日日胆寒,所以他甚至不顾斟酌言辞,此时此刻也忘记会否激怒太后了,莫名便将心里话宣之于口:“没想到太后言尽于此,圣上仍是一意孤行。”
  说完之后,又才恍然大悟,恨不能咬断自己的舌头,哪知却听太后低沉的笑声,很舒畅,一点不带怒火。
  “他若是收回成命,更加坏事,那便是有意敲打薛陆离,说明他还愿意矫正,越是一意孤行,反而可能将我那番警告听进了耳里……贺烨,此子城府之深,乃我前所未遇,也难怪他能隐忍多年,多少回死到临头都能继续争取苟延残喘,一步步终于等到亮剑机会,逼得我措手不及悔不当初。”
  韦太后站定在玲珑台的西壁,望向晶透之外,正往西沉的斜阳:“贺烨有意让我知晓,是薛绚之、贺澄台等辅佐他终得帝位,却始终不许十一娘与我面见,他究竟在图谋什么?他那些姬妾,秦氏当然不足信,齐氏因家门遇难如今也是恨我入骨,至于柳氏,更不可信,唯有元氏、谢氏……谢氏虽是饶平当年择荐,但十载以来只求自保,根本不曾亲近贺烨,就算没有背叛我,但正如她所言,突然便被软禁,之于后来之事一无所知。”
  高玉祥转着眼珠,陪笑道:“倒是元媵人,一口咬定晋王妃早已背叛太后……”
  “她比谢氏更没用!”太后怒道:“直至如今,她还坚信是被十一娘陷害,才至于从一开始就被贺烨厌弃,但我还没有老糊涂,贺烨既然早就另怀居心,有江迂这狗奴为他通风报讯,甚至还在蓬莱殿安插了阿禄,他怎能不知元氏等等皆为耳目?哪里需得着十一娘挑拨离间!”
  “太后难道以为……晋王妃并不怀二心?”高玉祥小心翼翼问道。
  “十一娘若早便向贺烨投诚,时至今日,贺烨又何需装神弄鬼?十一娘乃他元配正妻,立为皇后名正言顺,我甚至连一处宅邸都不能为饶平保留,难道还能阻拦贺烨遵循礼法立正妻为后?”
  高玉祥恍然大悟:“难道圣上是想立秦氏为后?”
  “应当就是如此!”
  “这怎么可能?”高玉祥瞪目结舌:“圣上可从未掩饰过王妃从龙有功,甚至在太后面前,还曾强调若非王妃说服河南尹……”
  “十一娘就算不愿支持贺烨起事,有薛绚之,还怕不能说服河南尹?你别忘了,李辰翁与薛陆离可有姻亲之好,我们都疏忽了薛昭!薛绚之早便与贺烨暗通款渠,今日在我逼问之下,贺烨甚至忘记反驳十一娘是被薛绚之利用,说明他相当震惊薛绚之以及京兆柳最终目的,以至于露出破绽。”
  韦太后越说越是笃定:“十一娘若真投效贺烨,当初便不会为了任氏一事甘冒暴露之险,她那时可是公然抗命,向我担保贺烨不怀二意,但我细想那时,要是十一娘知道燕国公已经为贺烨收服,贺烨完全可以偏安晋朔,又何必向我坦诚她已经对贺烨动情?何必求我网开一面,容他们夫妻二人,一家三口只享安宁而已?”
  十载以来,晋王府诸多琐细,桩桩件件都显得合情合理,到头来贺烨却能起兵夺位,这当然蹊跷,不过如今太后已经笃断根结出在江迂、阿禄等人身上,十一娘背负的嫌疑就要减轻许多。
  一方面,太后当然不信连十一娘也能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因为十一娘入宫时还只是个九岁的幼女,太后实在不想承认从一开始,她就看走了眼。
  更关键的是,相比秦霁,十一娘有更大可能被太后争取,如果秦霁成了后宫之主,必定与贺烨同舟共济,对太后的处境可谓雪上加霜,她这时只能寄望十一娘虽说对贺烨动情,但并没有彻底背叛她。
  高玉祥却提出了疑议:“王妃可是圣上元配呀,纵然乃太后当年赐婚,不为圣上信任,到底治政太原有功,这可是天下皆知,又为圣上诞有嫡长子,无论如何,圣上也不能以妾代妻,反立秦氏一介孺人为后呀,圣上即便任性,满朝文武也不会认同。”
  “满朝文武?你以为他们有几个当真遵循礼法?有资格参议皇后人选者又有多少?贺烨登位,政事堂理当换届,连薛绚之都只授中书侍郎,显明三省长官,贺烨有意择选资历更高者担当,京兆十大显望,除谢、韦之外仍有八姓,倘若再被京兆柳占据国戚之位,对八姓而言岂非不利?不过倘若秦氏为后,燕国公秦步云乃武将,显然不能居相位,治政乃世族文官为首,所以他们更加希望皇后乃将门出身,这样他们才有可能取京兆柳而代之,你说他们还会不会反驳贺烨?”
  太后连连冷笑:“十一娘虽是元配,但她是庶女,在众多正统派看来,她还是听令于我,以女子之身,干涉朝政,以妾代妻虽为望族不耻,可别忘了就连望族也不是没有扶正先例,否则世间又何来‘扶正’一说?更不说帝王之尊,本就凌驾于众人之上,总归会有说法,让荒谬之事名正言顺,就如太宗帝,纳弟妇为妃,谁敢说太宗帝乱/伦?”
  高玉祥默默:不需看远了,德宗帝当年,不也是立庶长为储君,临死前还不忘让正妻殉葬,尊庶妃为太后吗?
  韦太后紧盯着琉璃壁外,那轮越发艳丽的落日,极为坚定地说道:“我不能再让贺烨拖延下去,我必须要探明他心中图谋,他这般故布迷障,究竟为何?秦氏与柳六娘,决不能占据后位,皇后只能是柳在湄,不过我还要确断一点,柳在湄,究竟还值不值得信任。”
  于是就宅邸风波后,蓬莱殿很快又向贺烨发出“太后有请”的召唤,这回贺烨比上回有意耽搁,倒是来得及时一些。
  “今日与圣上商议,乃立后之事,如今圣上已经登基,不定后位,一来宫务无人主理,再者圣上左右,仍是孺、媵等品阶,大不合体统,圣上亦非未娶正妻,便连嫡长子也已经养在膝下,要说来,我这祖母,甚至未曾见过信儿,后宫名位早日择定,皇长子亦能早日回宫,我知道圣上必然不许由我养育皇长子,但天家骨肉流离在外,总归有违礼法。”
  贺烨还是那副懒散模样:“王妃当初,执意要送迟儿拜教于凌虚天师,那孩子也甚喜野玩于山水,凌虚天师乃隐士高人,迟儿有缘得天师指教,可是多少人求而不得之福份,朕倒以为,横竖迟儿未够启蒙之龄,大可不必早早将他拘束于宫廷之中。”
  “看来圣上仍然对我放心不下,此处没有外人,我也懒得与你弯来绕去,没错,我当初的确对你防范甚深,可那也是因为你生母一直不甘你阿兄居于储君之位,我与你生母之间,无异生死仇敌,正好比你阿兄若落败,你生母也势必不容他这个皇长子,我如今败在你手中,更多怨言亦无作用,我与你生母之间,你与我之间,无非成王败寇而已,我也不管你想立谁当皇后,将来要立谁当太子,但立后之事再拖延下去,必定引得人心混乱,你就算是想立秦氏为后,我这时也没能力阻拦,我只希望,这刚刚稳定之时局,不要再生动乱。”
  贺烨挑眉:“太后是建议立秦氏为后?”
  “我之建议,如今还有什么作用?”
  “当然有作用,太后不是口口声声提醒你乃阿兄生母,朕就算看在阿兄情面上,也当礼敬太后几分?”
  韦太后气结,深吸一口气:“我何尝建议立秦氏为后?不过是看穿了圣上心意,不愿为这事,你我母子之间更添矛盾罢了。”
  贺烨那眉梢仍然高挑:“朕何尝打算立秦氏为后了?朕又并非没有正妻,只不过以为,太后应当对王妃心存埋怨,是以想等太后消了胸中闷气,再提立后一事不迟。”
  “当年你与十一娘结发合巹,可是由我懿旨赐婚,十一娘奉令治政太原,以王妃之名辅助推行新政,忠事君国不负寄望,我对她何尝不满,又怎有怨气?”韦太后此刻已经被贺烨的话绕得满脑子乱麻,越发摸不清他的盘算计划,但无论如何,都必须避免让秦氏女,让燕国公这个手握重兵的叛臣占据后族之位,但她刚刚表达对十一娘的支持,猛然却见贺烨翘起唇角轻轻一笑,太后立时醒悟不妙。
  “太后既如此开明,不计王妃与朕夫妻同心,有违太后意愿,并公然称赞王妃功德显著,那么,想必不会反对朕立王妃为后,并向天下臣民,彰示皇后贤明,不仅为朕之嘉偶良佐,亦当为臣民表率,朕即令礼部择定吉日,于大典时,皇后凤驾经丹凤门行御道而入,朕往兴礼门亲迎,典成宣政殿,帝后至丹凤门,受百官臣民拜贺。”
  这番话后,眼见着太后瞪大了眼睛,贺烨笑意越深,他斜展了长眉,轻挑起眼角,一字一顿:“怎么?太后有异议?”
第1182章 得逞
  韦太后当然有异议!
  虽说皇后册封庆典,历来定于宣政殿,普天同庆、大赦天下亦为顺应礼法,甚至于帝后大婚,皇后凤驾理所当然应由丹凤门经御道入宫,不过贺烨与十一娘早在十年前便已成婚,依制,应当卜得吉日后,先以王妃仪仗接十一娘入宫,当然便不能经御道入宫城正门,更不说贺烨以皇帝之尊,亲自往兴礼门迎候,册封典礼之后,还要前往丹凤门接受臣民拜贺,大周自建国以来,便从无哪一个皇后能够享此殊荣!
  又何况穆宗帝丧仪虽止,一年丧期之内,连皇室王公以及百官家中都必须禁止婚嫁宴庆,册后之典自然理当从简,贺烨却如此铺张,岂合礼法?
  更让韦太后心惊的是贺烨的用意,他既然早便准备好要让十一娘母仪天下,并不惜违制逾礼,向天下宣示帝后情深,给予十一娘无上荣光,这哪里像是对十一娘心怀忌备,哪里像是属意秦氏为后?
  但他为何故布迷障,有意使后位空悬数月,引得朝野疑惑,议论纷纷?
  难道就是为了逼迫自己妥协,配合他此番逾礼逾制之行?
  不,这太不符合情理。
  瞬息之间,韦太后脑子里晃过千万个念头,万千种疑惑,她当然不会相信贺烨目的其实相当单纯,仅为一个丈夫,自作主张想要给予妻子惊喜以及荣耀,他们历尽险难,好不容易才实现志向,为了不枉十载以来同舟共济,为了不枉漫漫一路携手并肩,他可不愿因为穆宗的驾崩,就让一生只有一次,如此重要的册后之典如此简慢。
  他的皇后原本就与众不同,所谓礼法,亦当不成约束,他就是想要让史书典籍,记载下这一不同常规的盛典,但如果没有韦太后的赞同,如果谢饶平、韦元平等太后党竭力谏阻,纵然已经是九五至尊,贺烨这一愿望仍然难以达成,难道册后之典,还得拖延到他将谢饶平、韦元平一一收拾,并且完全可以乾坤独断的那天?他可等不及。
  于是贺烨又再逼进一步:“朕也知道,这并不合旧礼陈规,只太后执政期间,不是也发生过更加不合礼法之事?比如……太后亲自主持华山封禅,又比如择福地,单建陵寝……朕以为,皇后先有惠济百姓之德,更建收复国都之功,虽不能比同太后曾经执政之威,然而论德行声誉,确也远超普通后宫女子,表彰皇后美德,亦乃昭告天下功臣该当论功行赏,于社稷治世有利,又何必拘于礼法?又说如今虽仍处国丧之期,不过这数十载以来,辽东战乱西疆纷争,甚至蛮狄之军一度攻陷京畿,国祚面临危亡,所幸先祖列君神灵庇护,保得社稷不曾倾覆,大难既平,理当安抚天下,册封皇后乃朕登位之后第一大典,借此昭告万民匡复之兴,以示险难均已渡过,从此黎民不受战乱之祸,百姓有望丰衣足食,号召臣民同心协力再创盛世,使我大周福祚延长,更为益事。”
  这番话不乏对太后的讥讽,但贺烨此时显然并不在意激怒这位:“不过太后若然执意反对,朕也不能一意孤行,少不得告诉皇后,太后重礼法,并非朕有意待以简薄。”
  韦太后有若醍醐灌顶!
  这才是贺烨的用意!他明明知道立秦氏为后诸多阻碍,而他才登大宝,权位并不牢固,当然还需要京兆柳的支持,立十一娘为后方乃明智,他故布迷障,应当是想迷惑自己,误解十一娘已经背叛,而主动提出立秦霁为后,贺烨一计不成,却仍有后着,倘若自己反对十一娘享此殊荣,贺烨便会挑拨离间,彻底收服十一娘为他所用。
  她不能再中计,后位既然已经归属十一娘无疑,又何必计较典礼逾制这一琐细?
  韦太后自以为想通其中关节,微微笑道:“圣上既如此看重十一娘,帝后之间恩爱和谐,当为君国之幸,我心安慰,又怎会阻拦?”
  贺烨终于达到目的,喜形于表:“如此,谢公与韦公那处……”
  韦太后果断应允:“我会知晓两位相国。”
  一旁高玉祥,眼见着母子二人这番交锋竟然以握手言和告终,倒是百思不得其解,待贺烨告辞,他斟词酌句表达疑惑:“奴婢猜疑着,圣上似乎并无立秦孺人为后之打算,怎么……太后反倒成全了圣上意图。”
  “我若反对,虽说大典逾制必然会引政事堂两位宰相谏阻,难道还能阻止他立十一娘为后不成?他如此抬举十一娘,当然是想笼络功臣,也是向群臣显明,他这帝王重情重义,将来赏功罚过御下公正,我若反对,于他丝毫无伤,反而会让十一娘心存芥蒂……不过贺烨既然打算用此荣耀,争取十一娘彻底臣服,与他夫妻同心,反而说明他们夫妻之间,未必不存嫌隙,于我而言,便仍有机会。”
  所谓机会当然是指离间,太后其实并不确断十一娘是否背叛,但时势显然——后位乃十一娘与秦氏之争,秦氏若为皇后,当然不可能与太后同心,太后只能押宝于十一娘身上,而十一娘封后乃名正言顺,倘若贺烨原本有意于她,大可不必故布迷障多此一举,所以,贺烨才提出逾制行典,目的便是笼络十一娘与他同心,为他稳定后宫,杜绝隐患,彻底将太后禁绝于深宫。
  这说明什么呢?
  说明贺烨其实并不确定十一娘会否心向太后,毕竟,十一娘曾经也为太后耳目。
  所以太后更加偏向十一娘并没有彻底背叛她,她也没有错料十一娘,虽说经过十载,与贺烨已生夫妻之情,并且还为贺烨诞下嫡长子,曾经恳求她宽饶贺烨不死,但十一娘应当没有察觉贺烨早就心怀二意,并在多年之前便与燕国公、薛陆离、贺湛等人暗通款渠。
  太后有此想法其实也不算荒唐,因为十一娘毕竟是九岁稚龄便侍奉左右,贺衍驾崩之时,十一娘甚至刚到豆蔻之龄,太后怎能相信十一娘那时便已深怀城府,在她面前虚以委蛇丝毫不露破绽?而薛陆离与贺湛,他们却可能为裴郑旧案投效贺烨,这两人看似与十一娘亲近,然而薛陆离原本乃裴氏之婿,就连贺湛,相比十一娘,与曾经的裴皇后裴渥丹,无疑更加亲近,保不定其间还有莹阳授意,豫王系显然也早怀二心。
  她太过低估了这两人,与裴氏一门的情谊。
  太后怀疑十一娘也是被他们利用,更不说晋阳王府,还有江迂、阿禄等为贺烨掩示,她在贺烨身边安插下多少耳目?任氏、谢氏、元氏、灵药,等等等等这么多人,居然均被瞒在鼓中毫无察觉,十一娘虽然更具智计,到底分心于治政,而贺烨也绝不容易对付,十一娘被其瞒骗并非不可能。
  人往往就是如此,难免心怀饶幸,总会为更加有利自己的可能旁征博引,似乎说服自己便能赢得胜算,正如眼下,韦太后信任与否对十一娘并不十分重要,但能否争取利用十一娘对韦太后却至关重要,贺烨深谙人性,更加深谙韦太后颇为自大,其实有十足把握能达到目的,继续糊弄太后,虽说作用不大,倒也能够省却不少麻烦,至少能让十一娘接管后宫人事更加顺利,另外别看贺烨已经当了皇帝,他未必不存睚眦必报的念头,他曾经大受韦太后压制,吃了不少苦头,与太后还有杀母之仇,可太后之尊,乃贺烨嫡母,大周以孝治国,一国帝王万万不能行弑母之恶,否则莫说留污史笔,必定也会引发物议纷纷、千夫所指,贺烨的帝位哪里还能稳当?他不能为生母报仇血恨,如今能够继续愚弄这个对手,也算小出一口恶气。
  其实不仅韦太后不愿相信十一娘乃陆离、贺湛背后之主,就连贺烨,其实也以为主导者乃京兆柳,十一娘不过是因为太夫人嘱令,小小年纪便承担重任,至于陆离以及贺湛为何与京兆柳结盟,贺烨并没有深度剖析,这其实也大无必要,京兆薛与京兆柳本乃姻亲,守望互助理所当然,他也接受贺湛、王宁致两人关于蒋渡余“灾星之卜”的说法,这就好比贺洱占据正统之位时,不是也有世族追随?别看韦太后曾经大权在握,党徒众多,普天之下,反对后宫弄权者大有人在,更不说当她屡行谬政,险些使君国亡于夷族战火,如王淮准等重臣显望,不是也忍无可忍另投明主?
  所以,韦太后当日一口咬定陆离、贺湛二人意图为裴郑翻案之事,贺烨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倒是隐隐觉得韦太后这时提起此桩旧案,应当大怀居心,于是这晚,当立后之事终于水到渠成,他再度小胜一局,在紫宸殿,把江迂召来询问:“当年我还年幼,因你提醒,甚至并不信任阿兄,终日惶惶于自保,只依稀记得裴郑案发,阿兄甚是愁闷,甚至还有臣子谏请废后,后来裴皇后被叶昭媛毒杀,阿兄因此悲痛不已,以至郁郁数载,终成症候,我以为,裴郑若为蒙冤,阿兄理当不会听信谗言,对此一案,你当年可曾听说过蹊跷?”
  江迂蹙着眉头:“奴婢那时殚精竭虑,皆在如何保全圣上,裴郑一案乃外朝之事,奴婢便是有心关注,实在也没有途径,只隐隐听闻,满朝文武,除了韦相、谢相以及毛维之流,多数不信裴郑谋逆之说,圣上可还记得,当初柳贵妃,不是察明害死裴后者另有其人?依奴婢推测,此案大有可能乃太后策划。”
  “裴皇后……”贺烨沉吟一阵,也微蹙了眉头:“我只记得她当年分明已经察觉我在隐忍,却并未告知太后,只作视而不见,又暗暗提醒我与其寡言,莫若张狂,后来我体会得阿兄与我虽非一母同胞,但对我诸多维护,以为裴皇后当年作为,确然是出自阿兄授意,她既能如此,应当不至于附逆,而她被毒杀,虽说真凶乃太后,却也未必说明裴郑一案存在冤情,毕竟凭太后心性,理当不容罪臣之女占据后位,更何况裴后还足以左右阿兄意志。”
  江迂笑道:“这是陈年旧事了,圣上又何至于枉废思量,如今重要之事,还是如何筹备册后之典,待皇后接掌后宫,也能早日将大皇子迎回,奴婢好些日子不见大皇子,可真是牵肠挂肚。”
  贺烨横了一眼江迂,脸上却难掩笑容:“迟儿是我长子,我还巴不得他能在邙山多学几分本事呢,你这老奴,有什么好牵肠挂肚?”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倒是他心里煎熬得很,真恨不能立即便迎十一娘入宫,明明近在咫尺,恩爱夫妻却又有半载未能见面,这才叫牵肠挂肚。
第1183章 厥上,门外,两双
  复兴元年五月,皇后终于得以册封,卜十九日大吉,皇帝告行天下:昔晋王正妃柳氏,乃太中大夫柳均宜之女也,钟祥世族,毓秀名门。姱容修态,渊识逸群。君于潜邸,仰承太后慈命,聘于正室。柔嘉表范,风昭令誉于廷闱,贤达楷榜,仁张德行于溥滨。温庄度娴,乃可安家室,卓绝韬略,幸更助鲲鹏。故昭于天地,应正母仪于万国,册宝立尔为皇后,敬襄宗祀,弘开奕叶之祥,益赞朕躬,茂著泰安之治。
  五月十九的丹凤门外,云集文武百官、公卿命妇,以及布衣百姓,乃至长安城六街惊动、万人空巷,他们都涌向宫城之外的广场,参拜帝后,恭祝君国福祚延绵,这无异一个崭新的时代正在拉开序幕,虽然屈辱与创痛相去未远,可那些朴素的群众仍然坚信旭日之下,光明不息,他们已经外逐蛮夷,一切苦难已经相随共治年的过去湮灭于时光的洪流,他们相信即将迎来安居乐业、丰衣足食,他们的君帝健壮英武不愧天子之称,他们的皇后公正爱民一度饱受晋朔臣民赞誉,现在已经鲜有人再提起韦太后“圣母”之荣了,民众固然易盲从于所谓舆论,此时也体会到了太后弄权险些导致国破家亡的谬恶,迷信已被拆穿,却诞生了新的敬仰,这几乎不再需要别外的煽动。
  但是万众瞩目之一,已经成为皇后的十一娘站在宫门高厥之上,她俯视着底下欢呼雷动的人群,这时却并不及体会民众的心怀憧憬,更不会在意那卷册后的黄卷,上书“敬襄宗祀、益赞朕躬”的期许,她知道词句当中,“钟祥世族、毓秀名门”是谓千篇一律,“姱容修态”用得新巧,强调“渊识逸群”更加饱含深意,又兼“仁张德行于溥滨”一句,无疑点明她曾经涉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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