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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4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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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璇玑似嘲似怨,唇角的笑容里更像是带着刻薄与鄙恨,陆离并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时对方需要的也许不是交谈,只是倾诉,用这样的方式缅怀追思。
  过去的一切,那些记忆中仍然鲜明的人与事,于陆离而言固然是无法磨灭的怀念,于璇玑而言,是更加不可能放下和遗忘的,刻骨铭心的情怀。
  “我那时,多么妒恨五姐与八妹,我们明明为同父手足,都是望族女儿,但她们却能活得如此恣意,只有我永远不能随心所欲,言谈举止稍有轻疏,都可能被打上浮浪无耻这一烙印,那时我多想远离她们,远离这个家,我在这里,仿佛永远都是卑微之人,我看着你们谈笑风声,我便在想,他们必定是在嘲笑我,有时甚至想,他们也许根本便不会注意我,我连被他们说三道四都没有资格。”
  “虽然我从不曾真正被兄姐指责,十一弟与八妹对我也从来礼敬,但我无比固执,坚信他们怨恨着我,轻鄙着我,我与他们不一样,因为他们是嫡出,我只是婢生女。可我不知为何,偏偏在意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关注,我知道薛六郎钟情者是五姐,那时连我庶母,也感慨过你们两个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我那时便想,因为五姐是嫡女,所以理所当然应该拥有这一切,世上有多少女子能够摆脱盲婚哑嫁?偏她就能与将来夫婿两小无猜,日后当然是琴瑟和谐,白首携老,我那时又想,将来我之夫婿出身才华固然不如薛六郎,但我也一定要与他相敬如宾,一生一世一双人,仿佛这样,我就能够扬眉吐气了。”
  “后来我又察觉,八妹看向薛六郎之目光也越来越热烈,当时我心怀恶意,我暗暗诅咒,我希望五姐与八妹因为你,闹得大动干戈反目成仇,我当真是满怀恶意期望着这一件事发生。”
  “仿佛上苍真听到了我之心声,德宗帝赐婚,五姐将嫁太子……那时候我竟觉得五姐也是可怜人,有生以来第一次,我开始同情她,但仍然心怀恶意,我想看到五姐大哭大闹,看着她痛不欲生,看着她违逆父祖,受到亲长指责,但她没有。”
  “她无比平静接受了命运,心甘情愿嫁给太子,那场婚礼虽是盛典,但不知为何,我心里很难过,不是因为羡妒,我清楚知道了,原来嫡女也有嫡女之不得已,原来谁也不能随心所欲。”
  “再后来,就是那场劫难,身陷囹圄之时,我再度见到了五姐,贵为皇后,却因为不能挽救家人,她比我们这些将死之人还要痛不欲生,那时我悔不当初,我痛恨自己为何要心怀诅咒,我想是否因为我之恶意,才为家门招来祸患,我是罪人,但我那时,已经不敢将悔恨坦诚了,所以我并不惧怕死亡,并视死亡为如释重负。”
  “但我没有死!偏偏我没有死,却陷入更加绝望之境地,在岭南,我听说了五姐死讯,那时我已经准备好白绫了断残生,但我还是活了下来!我不甘心,更难释悔恨,我想我一定得做些什么,否则九泉之下无颜以对我之家人,我就是这么挣扎着,犹豫着,满怀仇恨与悔愧活了下来,那时之我,根本没想到还会收获幸福。”
  说到这里,璇玑直视陆离:“我当时以为除我之外,饶幸得生者至少还有八妹,我相信薛六郎,已经成为我八妹夫之薛六郎,不会像何绍祖一般狼心狗肺,以结发妻子性命,换自己苟全,很多年后我才听说八妹死于难产,甚至还是一尸两命!我虽不信那些流言物议,但今天,我必须要问六郎,八妹究竟是因何而死?”
  她没有错失陆离眼中深深的悔愧,但这一刻璇玑的心房仿佛被泰山重压着,她甚至害怕听到那残忍的回答。
  “八娘,的确是亡于难产。”陆离很快平静下来,回应璇玑的逼视:“我愧对她,但无论是我,还是薛家,并未加害八娘。”
  璇玑真正如释重负了。
  “六郎如果逼害八妹,无论你现今怎么赎罪,我也不可能放过你,但我相信你今日之言,因为在浪中小馆,或许五姐魂灵就在我们身边,我相信你不会说谎。”
  “有一人,今日我想正式让他拜见六妹妹。”陆离却说。
  而廊桥那端,湖水北岸,薛昭已经等候多时。
  璇玑从来坚信薛六郎“宠妾灭妻”之说只是掩人耳目,但她当然不曾猜中薛昭的出身,而今日此刻,当这个已经及冠的青年跪在她面前,口称“姑母”时,她细细打量面前的男子,逐渐与记忆深处某张面貌叠合,她才依稀想到一个可能,她的胸腔又像是被重拳击中一般,闷痛、惊喜、不敢置信等等情绪驳杂纠葛,以至于她双手颤抖,想要扶起薛昭却偏偏僵硬在半空。
  当得到陆离的肯定——
  “昭儿,确乃裴四兄遗孤”
  璇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但她并没与侄儿抱头痛哭,她转过身,用手掌挡住了脸面,她无声的悲泣,却满怀庆幸,多么好,原来长兄还有骨肉幸存,原来她还有侄子,一切真的还有希望,她的父族,她那些含恨而死的血缘至亲,再也回不来的家人,至少在此人世,还留下了希望,裴姓没有绝后,不仅仅只她这个一无是处之人,有昭儿在,如此风华正茂,如此健康上进,多么好,她无比感激上苍,感激京兆薛,是他们的忍辱负重,才让昭儿得以保存,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就算让她现在去死,也能安然的闭上眼睛。
  起伏激荡的情绪良久才得平息,当浪中小馆里又再只有陆离与璇玑隔案对座时……
  “六妹,为裴郑二族昭雪,这场战斗早已揭幕,虽然历经漫长,饶幸还算顺利,今日我请你旧地重游,一来是为让你与昭儿相认,更加重要则是,我想让你释怀,今后,你不要再做任何事,你只要记得,薛某,还有贺十四郎,不会纵容陷害裴郑二族之凶徒逍遥法外,也决不会坐视两族蒙污于青史!”
  陆离看向平静的水面,承载着夏季炙热的阳光,他的口吻越发坚定:“我们早已开始,便不会结束,但五妹不会希望你与昭儿再涉险难,所以从今之后,你不要再担负这些,五妹希望你能够美满安宁,你们只需等待,这一处宅邸,终有一日会以裴姓命名,京兆裴氏,留载青史仍是忠耿之族。”
  “我真能,只享安宁?”璇玑也看向那面湖水:“五姐会恨我吧,我这么个心怀恶意者,日后泉下相见,让我有何面目向她……还有祖父祖母,这么多家人……”
  “这些并非你之过责。”陆离微笑:“五妹必定乐见你得以美满,所以六妹要好好生活,她看得见,我确保,亦望六妹坚信。”
第1197章 美人之急
  十一娘不知道裴氏旧宅发生这桩事故,她此时正忧心于另一桩事。
  此日傍晚,贺烨依然驾临蓬莱殿,十一娘不知他是否知晓今日碧奴、艾绿曾经入宫一事,但也没想着刻意隐瞒,反而心存试探之意:“今日难得空闲,我便诏使阿碧、小艾入宫,听小艾提起一句,才知陛下似乎有意针对吐蕃用兵?”
  贺烨这段时间虽然没有把政务带来后宫,听这话倒也没有迟疑,很干脆地解释道:“那时在晋阳,咱们虽然策定计划,欲与吐蕃休战谈和,瓦解其与突厥之间联盟,但吐蕃自明宗帝时,便蓄意发展农耕充足国力,野心积累,这回与突厥联盟侵我中华,虽说国内也有贵族重臣持保留意见,然扩势之图亦并非偶发,潼关一役,五部盟军虽遭重创,怕那吐蕃赞普也没有那么容易挫毁气焰,这时我方若急于议和,岂非示弱?反而不利于大计,故修好之前,必须加以威慑,韦太后执政时,割据不少属地归吐蕃霸占,至少大周兵锋,要将失地夺回,让吐蕃切实体会到威胁迫在眉睫,他们主动示弱,谈判才能更利于我国。”
  十一娘原本也不是对贺烨这一决断心存疑虑,她担心的只是贺烨忌惮她再参与政务,如果真如所料,就算今日与碧奴、艾绿的言谈没有泄露,但她防范如此周密,已经足够让贺烨动疑,所以她才干脆坦白,试探贺烨的态度。
  又纵然贺烨并未表现不满或者猜疑,但十一娘仍然无法放心,更进一步坦白:“我不愿让碧奴入宫,也是想着宫规森严,她并未切身体会,勉强适应大有压力,但主仆一场,二十载情份,莫说是她,我也难以割舍,故今日允她日后直通蓬莱殿特权,又将潜邸时部分产业,仍然交由她执管,连陛下在平康坊那处别苑,也一并赏赐给她。”
  贺烨挑眉:“伊伊怕还不仅仅如此罢,我原本还觉诧异,你为何突然想起了阮岭这小子,诏他入见,吓得岭儿胆颤心惊一张怨妇脸,恨不得求我开恩替他拒绝皇后诏见,我当然不会偏心他,反而喝斥了一顿,却也暗暗好奇伊伊怎么又想起他来,原来是碧奴今日入了宫,阮岭那小子,一直对碧奴死缠烂打,今日可是碧奴又告了他一状?”
  说到这一件事十一娘当真恼火,冷哼道:“阿碧恨不能与他楚河汉界,平白无故犯得着告他黑状?我是听阿碧提起,玉昙病情凶险,虽说已告托阿姑烦动师公,未必没有好转希望,我该玉昙一声舅母,理当安抚,只劳师动众恐怕更是会增加玉昙负担,这才让阮岭过来,告诫一二,交予几味保养药材,他胆颤心惊,那是因为他理亏,做贼心虚。”
  这下就连皇帝陛下也忍不住理亏的摸了摸鼻梁,陪笑道:“岭儿虽说荒唐,对李氏病情,那是万万不敢疏怠,这些日子以来,他在我面前唉声叹气,日日顶着副青眼圈,担忧莫过于李氏疾患,任他如何风流,这时也不敢心猿意马让李氏忧烦,这点我敢替他担保……又就算他那些妾室不消停,只要胆敢挑衅主母,不管阮岭如何,朕就能越俎代庖替李氏出气,李氏再怎么说,也是朕之甥媳,没得被妾室欺压道理。”
  十一娘不由一阵心烦:“不说他了,我只希望玉昙能撑过这场病痛,否则她纪轻轻,若真有个好歹,莫说她父母家人如何,我都揪着心。”
  一想起李氏如今病重,却仍对年幼的子女放心不下,竟然向碧奴托孤,十一娘原本对阮岭的不满就激涨十分,也多亏阮岭后来纳的两个妾室不是恶毒之辈,又没有宠妾灭妻的恶行,否则不管贺烨如何宠纵这位外甥,十一娘都咽不下心头恶气,务必要狠狠教训一番阮岭。
  她是真想出宫,亲自探望李氏,但因为现在已然是皇后,反而会受限制。
  皇后之尊,更为李氏亲长,这一去探望,恐怕世人皆知李氏不久人世,这当然对于病中之人不算安抚,反而有诅咒的意思了。
  “皇后也不用过于担心,就算李氏真有个好歹,我也敢担保阮岭不敢亏待李氏所出嫡嗣,大不了咱们将那两个孩子接进宫来,让他们与迟儿做伴,大周太子伴读,将来谁敢欺辱!”
  十一娘:……
  算了,她怎能奢望帝王懂得女儿心?
  等等,皇帝陛下刚才说什么?!
  “太子?”
  “是啊,太子。”贺烨微微笑道:“迟儿是我嫡长子,理当居太子之位,皇后也该准备准备,与太后之间虚以委蛇应当结束了,太后既迫不及待屡屡主张让迟儿回宫,我这皇父若是推辞,岂不让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猜疑我不喜迟儿?然迟儿立为太子,太后务必明白咱们两个是有意愚弄于她,这出戏既然唱不下去了,就此落幕也罢,免得太后不死居心,仍然企图亲近迟儿。”
  自从皇后入主蓬莱殿,一连数十日,贺烨别说光顾其余殿苑,甚至不曾夜宿紫宸殿一晚,而韦太后虽说不可能如从前一般消息灵通,长安殿到底未曾被禁闭,像帝王行踪这类对后宫而言不算机密也万无可能完全封锁的事,当然瞒不过太后的耳目,贺烨虽说仍与这位虚以委蛇,却并不耐烦因为此事掩示他与皇后的亲近恩爱,又纵管韦太后一时之间也许还会相信此乃天子争取皇后死心踏地的手段,及到贺烨启动立储,她当然就会恍然大悟。
  而后宫人事的调动已经告一段落,十一娘已然顺利接掌大小事务,眼下实可谓毫无必要在意长安殿的态度了,一切暗中试探,终将转变为正面交锋,事实上要将韦太后所有亲信党徒一网打尽,正面交锋才能逼得她毫无保留。
  “皇后若是不耐烦与太后多废唇舌,由我出面与之撕掰也罢。”贺烨摩拳擦掌,颇有立即挽袖子上阵的干劲。
  但十一娘当然不会放过这一当面刺激太后的机会,虽说还没到彻底了断恩怨的时候,两月以来她也颇为受够了长安殿那位的虚情假意,又怎会怯场?
  “太后毕竟是太后,占着嫡母名份,就算揭开这一层矫饰,难道我今后便不用再往长安殿问省不成?她要质问我忘恩负义,我是怎么也回避不开,再者我本无忧惧,也没打算回避,便不劳陛下掠阵了。”
  十一娘的策略颇为简单粗暴,她只要将高玉祥调职别宫,就一定会激发韦太后的疑怒,召见她加以质问,那么接下来一切实情相告正面宣战都成为顺理成章,从今以后只要在众人面前维持孝敬的敷衍客套,私下里便大无必要再虚情假意了。
  而深知受到愚弄的太后一当盛怒,当然不会放过她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而要想对付蓬莱殿,太后也只能启动残余班底,所有耳目便将曝露无遗,蛇虫鼠蚁只要显现痕迹,逐一铲除便更加容易。
  当然十一娘之目的与贺烨颇有差别,她可不是仅仅只想着孤立长安殿而已,至少不能容忍太后仍在长安殿养尊处优,而后宫的残党和耳目之外,谢饶平、元得志、韦元平等等,这些曾经陷害裴郑二族的帮凶,当然不会让他们全身而退。
  又正在这日,帝后夫妻二人刚打算与太后图穷匕见,还未及行动,就又有一人前来叨扰——蠢蠢欲动已久的谢美人。
  除婷而与齐昭仪之外,虽说包括德妃在内的嫔妃日日都要来蓬莱殿问省,如谢氏、元氏、张氏一类品阶,实际并不可能回回都得诏见,十一娘除了稍稍顾及秦氏的颜面,不至于将她拒之门外,对待谢美人等便没有那么多的耐烦心,往往只是让女官寒喧客套几句,问得既无要事知禀,便免却拜问之礼,元氏与张氏如今“心满意足”,并不介意皇后的寻常对待,唯有谢美人因心里藏着欲望,对皇后冷淡的态度耿耿于怀。
  但她倒有自知之明,晓得她眼下的身份与处境,越过蓬莱殿前往紫宸殿请求面圣无疑自取其辱,一旦被拒绝,可谓再无转圜余地,但她想尽办法都不能在皇后面前献殷勤,心底蓬勃的欲望更加让她不甘停驻原地,暗忖既然上策行不通,也只好退而其次施行中策。
  谢美人的中策便是制造路遇机会,她虽没那么高明在紫宸殿收买耳目打探帝王行踪,却知道傍晚时分天子必然会往蓬莱殿来,于是谢美人便常常在二殿之间的游苑散步,倒是有好多回撞见了圣驾经过。
  不过贺烨当然不会为谢美人停下脚步,回回都是视若无睹。
  甚至有回谢美人豁出去站在御道之旁行礼,天子仍然目不斜视问都不曾问一声“道旁何人”。
  眼看中策也不可行,谢美人只好采取下策。
  那便是效仿秦德妃直接堵上门来。
  她当然明白如此行为必定会触怒皇后,无异于当面挑衅,但她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皇后分明根本不打算让嫔妃分宠,对于女子而言,这其实也无可厚非,但皇后可不是普通女子,既母仪天下,怎能企图独宠后宫?劝谏天子雨露均施恩沐后宫才是皇后的责任,皇后分明跋扈张狂,与宽厚贤惠的名声大不相符!
  谢美人更加焦急的是自己甚至比皇后还要年长一岁,待一年国丧期满,后宫再纳新人,到那时,自己岂不是更加没了指望?
  所以就算会触怒皇后,她也必须孤注一掷!
第1198章 美人还不死心
  谢美人毕竟没有秦德妃的底气,尽管孤注一掷,也必须有所收敛,故而她当然不敢只遣宫人过来“禀事”,非但亲自上阵,也不敢公然表示不满,她是打着“请罪”的旗号,而且说明是向天子请罪,没有遮遮掩掩,破釜沉舟般直接在蓬莱殿外双膝跪地,大有不见龙颜跪死当场的坚决。
  江怀没法子把谢美人劝退,也深觉毫无必要将她劝退,敲打两句无果之后,便顺应谢美人的意愿入内通禀——皇后可是三令五申,他们这些奴婢万万不敢对妃嫔不敬,纵然谢氏只是一个美人,既为四品内命妇,奴婢们也理当敬重。
  但内官心中却连连冷笑:就连秦德妃,上回挑衅皇后都被圣上责令悔改,甭管心中如何怨愤,这些日子以来哪里还敢挑是生非?谢美人有何倚仗?在御道之旁搔首弄姿也就罢了,皇后纵管听闻,也没有计较,她却还敢得寸进尺,今日竟上演这么一出,寻常看着是个聪明人,没想到竟如此愚蠢不堪。
  贺烨听禀后,这回倒没有多么恼火,只冲十一娘轻挑眉梢:“看看吧,谢氏终于摁捺不住了,我就知道这些人不会消停,从前把我当作砒/霜,恨不能避之千里,要么就是想用我项上人头换取荣华富贵,如今见我得了帝位,又争先恐后大献殷勤,她把我当成什么?玩宠一般由她呼之即来喝之即去?真枉废皇后给予机会,还想着谢氏若循规蹈矩,再给更多恩荣。”
  “后宫嫔妃,争获帝宠乃情理之中,也不能因此便断定谢美人心怀叵测,她是来请罪,又并非挑衅,就算真正目的是引起圣上关注,可若为此便施以惩责,有失公允,不能服众。”十一娘的态度就更加平静了。
  要真说来,谢氏此乃阳谋而并非阴谋,虽然有挑衅皇后的嫌疑,面子上却并没显现错谬,无犯宫规,自然更称不上违律,她若不容,施以惩责,反而成了无理的一方,眼看就要与韦太后上演正面交锋,她当然不会留下把柄,为敌患利用。
  谢氏看似愚钝,这一手实则高明。
  “那好,朕就姑且听之,看看此妇请个什么罪。”贺烨挥了挥手,这就是示意江怀把人放进来了。
  谢美人也果真是来请罪的,把罪责交待了个彻底——无非便是曾受太后指使意图加害晋王,虽不敢从命,却因家人安危没有揭曝阴谋的套话,举止并无搔首弄姿卖弄风情,只委婉表达了早已萌生倾慕之情的心意。
  贺烨“哈哈”大笑:“倒多得你心存爱慕,朕方才不至于丧命,你若是当真甘为太后驱使,怕是不待任氏动手,朕先就被你给毒杀了,朕是不是该谢你救命之恩,你这是道罪呢,还是来索恩?”
  这话当然是讥嘲谢氏不自量力,顿时让美人面如死灰。
  贺烨倒也没再喝斥,突然起了坏心眼:“罢了,朕也明白你们都有不得已处,朕心怀天下,自然不会与尔等女流之辈斤斤计较,又毕竟你确然不比任氏歹毒,过去之事,就此一笔勾销,你也不用忐忑不安。”
  谢美人直到出了蓬莱殿,仍然闹不清皇帝陛下的心思,等了几日,果然风平浪静,便连皇后对她仍如从前,可这样的风平浪静当然不能让谢美人满足——她孤注一掷,冒着与皇后绝裂的风险,目的无非是直取天子,皇后故作宽容摁兵不动本在她意料之中,她在意的是天子的态度,天子没有降罪,虽讥讽了几句,紧跟着又加安抚,这是否说明她已经达成目的,成功吸引了天子的留意?
  若真如此,她当然要再接再励,绝对不能让这微弱的热度又再冷却,可“请罪”的理由已经耗废,再没借口往蓬莱殿叨扰圣驾,接下来她究竟应该怎么做?
  谢美人从前虽说是谢饶平择选荐举,然而当年谢饶平可没想到贺烨会为九五之尊,不可能未雨绸缪面授机宜,教导她怎么在后宫嫔妃中脱颖而出,但谢美人到底还是颇有心计,竟然无师之通,她想到了江迂。
  江迂既时至今日仍然侍奉天子左右,并职任内侍监,足证确得天子信重,若是能示好拉拢,江内监侍机在天子耳边提醒,她便有了再度面圣的机会。
  皇后身边的江怀,虽说是江迂义子,但江迂可并不限这一个义子,而且江迂对圣上如此忠心,必定也希望圣上雨露均施,子嗣繁盛,未必乐见皇后独宠后宫,又再者,皇后毕竟更受太后器重,要是太后借助皇后得势,对江迂不无威胁,江迂说不定也希望后宫嫔妃,分薄皇后圣宠。
  主意拿定,谢美人这回雷厉风行,财帛动人心,示好当然需要金银贿赂。
  又说江迂,自从贺烨登基,他理所当然取代了窦辅安以及高玉祥,成为名符其实的内官之首,就连朝堂之上,不少官员也体会得江大内监的风光显赫,绝不输于当年窦、高,贺烨也的确没有亏待这位,不仅将窦辅安曾经的豪宅赐予江迂,并且让他负责内宫警卫,江内监的宅邸外就此车水马龙,争相登门讨好的各色人流络绛不绝,这位倒也没有闭门拒客,对于主动送上门来的财礼也表示了笑纳的态度,只不过转身却将贿赂一文不留的上交给了天子,这就不在那些行贿的人意料之中了。
  行贿的名单太长,江迂虽说也列举上报,倒没有必要个个都特意提醒天子留心,不过这日,却是着重提起了两位。
  一个是徐修能,他先荐姜导守潼关,再于庐州起事时显明与太后划清界限,不过却并没有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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