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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4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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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女儿,而且还是养女,当然不足以成为居心叵测之人可以利用来争权夺利的工具,贺烨考虑得也算周详了,莫说德妃拒绝,就算委委屈屈认同,一旦发现德妃对养女失于照庇,贺烨也会剥夺她的教养之权,总之不会让那年纪小小便已父母双亡的女孩,入宫之后受到丝毫委屈。
  “太后为穆宗帝过继嗣女,目的无非是想给予任氏姐妹荣光,可陛下若认平民之女为养女,我固然能够理解陛下是为表彰义勇,然而在太后看来,陛下此举,分明就是为了削弱穆宗嗣女之恩荣,怕是会搬出礼法加以驳斥。”十一娘提醒道。
  公主说封就封,也显得太儿戏了,十一娘一时想不到有任何前例,大周自太宗帝起,虽然首开下河认下不少养子养女,可养子毕竟没有封为皇子亲王,至于养女,倒是有一个封为公主,但那是为了与吐蕃和亲,真正的公主太宗帝不舍得远嫁外夷,宗室女儿中可巧又没适龄待嫁者。
  论来为穆宗过继嗣女,也并没礼法可依,但太后若坚持为穆宗帝过继嗣子却是合乎情理,贺烨为了不留隐患,这才妥协,然而将自己的养女封为公主,又非但不是皇族宗亲,甚至不是出身高贵的名门闺秀,乃一介布衣之遗孤,便就需要平息朝堂物议,才能达偿所愿。
  “不是没有前例。”贺烨笑道:“今日绚之便提起一个前例,明宗帝宠爱贵妃张氏,那张贵妃却不曾诞育子嗣,素喜服侍左右一宫女伶俐乖巧,那宫女甚至只比张氏年小三岁,竟奉张氏为养母,明宗帝下旨,恩封宫女为怀孝公主,后来还赐婚建府,不过那宫女命薄,享不了这份恩荣,大婚前一病呜呼,虽显贵一时,时间久了便被人淡忘。”
  安慰般地拍了拍皇后的面颊:“伊伊未闻怀孝公主之例,也不算孤陋寡闻。”
  随后又义正言辞,满身正气地说道:“诸如奴颜谄媚、于国于民毫无功德之辈,竟能坐享尊荣,父为守卫国都英勇赴义之烈士,母乃失于庇护惨死屠城之无辜,我认为养女,彰其亡父之勇义,怜其亡母之失庇,既为励志,亦为抚恤,封遗孤为公主,表彰臣民忠烈,弥补君国谬失,若反而有违礼法,那便证明所谓礼法不仁不义,已失公允道德。”
  十一娘不由被皇帝陛下这番慷慨呈词,激励得热血沸腾,这时她真是心服口服了:“好,咱们就认此一个女儿,告慰义勇无辜,让万千百姓坚信,他们付出忠诚,不会没有回报,陛下当真爱民如子,从此大周之治,不再忍受丧权辱国,不再放纵贪奸横行,公主封号,不如拟定长安?”
  贺烨大笑:“好,长安公主,从此便是你我长女。”
  至于穆宗帝那位嗣女,封号之事,还是交给太后去伤脑筋吧。
第1219章 帝王无情
  德妃紫宸殿前跪请面圣的创举,具有“历史意义”的是确然开创了立后以来,天子中断晚晚临幸蓬莱殿的开端,但同时也开创了柳皇后“临幸”紫宸殿的先河,至于锦华殿,这晚的宵夜当然是白准备了。
  直到夜深尚未盼到天子驾临,刚刚才得警告的德妃也不敢再往篷莱殿搔扰,只再次派遣徐女史去打探消息,得知天子今晚竟是留宿紫宸殿时,她糟糕的心情方才大有好转,无论如何,天子今晚并未继续临幸蓬莱殿,虽不大可能是因为她的一番哭诉回心转意,更不可能就此对皇后心生嫌隙,但柳皇后受了冷落,又打听得她下昼时曾经面圣,一定会疑心这其中的蹊跷,当天子临幸锦华殿,皇后便更会心生妒恨,一旦仇视自己,忍不住羞辱欺压,天子到底仍要顾及燕国公府,只要她不主动挑衅,让皇后成为无理取闹一方,时间一长,天子心中还怕不会滋生厌烦?
  是的,自己应该更加温柔和顺,让天子相信已经别无所求,说不定反而能够争取更多的怜惜。
  徐女史窥望德妃似乎心平气和,自然如释重负——看来隐瞒皇后侍寝紫宸殿的实情相当明智,偌大锦华殿,除她之外,横竖也再没宫人熟悉内宫人脉,打问不出紫宸殿与蓬莱殿,帝后的行踪去向。
  但德妃并没能心平气和多久,次日,江迂便奉谕旨,宣告天子认养义勇遗孤为女,封长安公主,恩许德妃养育锦华殿中。
  秦霁才方如梦初醒,这就是皇帝的践诺,允准她的诉求,天子压根就没打算再度临幸,分明便是让她独守空房,但她求的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是名正言顺能够成为储君的皇子,一个贱民的女儿,有什么资格得她养育?
  希望只经过一晚便破灭,德妃自然是被气得两眼血红,嘴唇乌紫,“温柔和顺”的策略被怒火焚之如烬,指着江迂的鼻子就是一番痛斥,倘若不是徐女史阻拦,一个掌掴无疑便要正中江大内监的面颊,那狰狞的模样,吓得江迂落荒而逃,心中大是憋屈,终于没忍住在天子跟前抱怨。
  “老奴无能为力,实在难以安抚德妃领旨谢恩,德妃一口咬定乃老奴谗言蛊惑圣意,老奴百口莫辩,这事分明乃圣上决断,老奴哪有这等本事左右圣上心意?”这差使没法干了,他以后再也不想去锦华殿自取其辱,圣上自己惹下的风流债,是不是该自己承担?
  “见德妃盛怒之情,怕是迟些又会闹来紫宸殿,为免惹得流言四起,老奴谏言,圣上若不想干脆禁闭锦华殿,还是亲临安抚为上。”
  贺烨斜着眼,很是不以为然的模样:“谁让你安抚她领旨谢恩了?你也真没用,连个泼妇都震慑不住,只知道在朕面前摞挑子,连皇长子都得尊称你一声阿翁,德妃冲你发火,你就该喝斥她狂悖无礼。”
  话虽如此,皇帝陛下到底还是没有再为难忠仆,他当然也不想让外臣目睹德妃的愚蠢狂妄,逼得他当众严惩德妃,损及燕国公府的声威,是以没等德妃闹上门来,竟当真驾临了锦华殿。
  德妃这时却已经稍微冷静下来。
  功臣还是徐女史,眼看事态紧急,这回她不得不道破德妃的危险处境。
  “贵人若再违逆圣意,龙颜震怒,施以重惩,岂非是让皇后趁心如意?此时情势,于贵人而言大为不利,奴婢跪求贵人三思,理当摁捺悲愤,千万不能再触怒圣上,而应隐忍示弱,主动与皇后言归于好,让圣上相信贵人至少能以大局为重,静待时机,贵人将来仍有期望,否则祸难近在眉睫。”
  德妃虽说万分不甘,但还没有愚蠢透顶,父祖不曾回京,有长兄从中作梗,祖母、母亲皆乃软弱女流,虽心疼她现下处境,却万万不会不顾长兄劝阻,支持她与皇权对抗,家族不能成为她的助力,皇帝又分明疏远冷落,她哪有基础与皇后争强斗狠?又正是因为心存不甘,她才不能让十年隐忍付之东流,虽不情愿,也只能继续隐忍,必须打消帝后对她的戒防,必须要与柳氏虚以委蛇,至少要保留妃位,至少不能让贺烨将她废弃。
  “也罢,长安公主,我只能认养这个女儿。”德妃紧握着拳头,指甲险些没将掌心掐出血痕。
  徐女史却另有考虑:看德妃这情态,又哪里会对长安公主慈爱呵护?说不定会被他人利用,暗害长安公主嫁祸皇后,若真行为此等罪恶,天子哪里还会宽饶?届时锦华殿上下,只怕会被天子怒火焚为灰烬,不行,不能让长安公主留在锦华殿,不能让这隐患蛰伏于防不胜防。
  于是又再谏言:“贵人早前已经怒斥江内监,显明不愿收养公主,若立时改了主意,岂不让圣上动疑?再者今日之事,必定瞒不住蓬莱殿,要是将来公主发生任何闪失,贵人便大有可能被皇后陷害……如今之计,贵人应当哭诉委屈,再度声明心中愿望,避免锦华殿中留有隐患,圣上虽会恼怒一时,只要不曾怒极降罪贵人,贵人便不至于一败涂地,时长日久大受冷落,贵人因而心灰意冷也算符合情理。”
  德妃正在考虑是否依计而行,便听闻天子驾临的通传,她也来不及再施妆脂修饰形容,花着脸便跪在门前迎候。
  贺烨见这情形,根本没有入室落座的想法,也并没有恩准免礼平身,由得德妃跪在地上,又扫了一眼跪成一片的宫人,喝斥道:“都滚远些。”
  总是在德妃面前煽风点火的何掌事,这时却没了胆量为主人打抱不平,率先“滚”得飞快,倒是徐女史不慌不忙地压阵,并没“滚”得不见影踪,将“远些”的分寸把握得十分适当。
  但她当然已经听不清,也看不明德妃的言语神态了。
  “听说,德妃抗旨,怒斥内臣?”
  头顶上响起皇帝冷沉的质问,彻底摧毁了德妃的“顽强”。
  事实上别看德妃几番因为遭遇“不公”,吃了硝火般气焰蓬勃,甚至对江迂胆敢恶言相向,实际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货色,真要是在皇帝面前,她哪里敢张牙舞爪?昨日跪求面圣,也是因为被逼得走投无路,否则当初在得知后位失之交臂时,也没那么容易被江迂轻易拦阻了。甚至在皇后面前,她其实也不敢亲自挑衅,两回都是指派徐女史打先锋,落败后照样在咬牙切齿之余,忍气吞声地表示臣服。
  对自家祖母、母亲控诉之言,她实际根本不敢当面质问皇帝。
  既无胆量又无智谋,没有一寸风骨,只有利欲熏心,也难怪十一娘不将她视为对手,懒得斩草除根。
  所以德妃“从谏如流”,压根便不是因为多么器重徐女史,归根结底,她至始至终都无能真正强硬,其实她如果有一点智慧,就该意识到昨日坦诚企图的言辞,至少没有引起贺烨更多厌恶,倘若继续贯彻下去,说不定真能渐渐消除嫌恶,皇帝用不着回回见她,都是冷言冷语。
  如齐昭仪,偶尔是真与皇帝路遇,贺烨还能温言趣话几句,不疑齐昭仪是别有居心。
  且看德妃,依计而行,抽抽噎噎哭诉委屈:“妾身不敢抗旨,但实在无法忍受,圣上明知妾身所求,并非只望有一养女……圣上不信妾身真情,妾身也是百口莫辩,从此再不敢妄想更大,但……妾身虽无幸运,承蒙圣上盛宠,只望能够诞育亲生骨肉,妾身是希望成为真真正正一位母亲。”
  “德妃看来是真误解了。”贺烨就烦这女人说什么真情,他心里无比腻味,忍不住冷笑道:“德妃以为朕会有求必应?还是德妃看来,朕器重燕国公府,也必须对德妃百般容忍?”
  可你是我夫君,凭什么始乱终弃还如此理直气壮!
  然而德妃只敢暗中腹诽,她咬着牙,越更匍匐下去:“妾身知罪,但还望陛下收回成命,妾身无德无才,恐怕不能教养长安公主,纵然孤寂一生,乃妾身该当罪责,更不敢再失职于圣令。”
  “也罢,朕也不想勉为其难。”贺烨拂袖而去,他当然不信德妃就此毫无怨言,不过该说的话已经彻底说清,自然也不想在意德妃会否记恨他的无情无义,如若不是对秦无郁有甚大期许,就连燕国公,也拦不住他想干脆休弃德妃,将这女人驱逐出宫的恶念。
  当初妥协,纳秦霁为妾,是因大局之重,贺烨当然明白自己并非没有没有过错,谁让他那时的确没有更好的选择,几乎还真动了念头待志向达成,立秦霁为后,他当时根本就没想到会与十一娘结为夫妻,虽说不喜秦霁,原本认为这一生一世根本不会动情,立谁为后都不重要,秦霁乃燕国公女孙,单论出身,为他将来皇后也不是没有资格。
  但后来事情渐渐有了变化,他不仅打消了立秦霁为后的念头,甚至不愿再与这个女人更多亲近,有了迟儿之后,他更不愿意再与秦霁生儿育女,助长她的野心,为十一娘及迟儿伏下祸患。
  他对秦霁,的确是无情无义,秦霁怨恨他,其实无可厚非。
  但同样也是因为他的一念之差,连累十一娘无端被这蛇蝎女人视为敌仇,皇帝陛下更加在意的是十一娘的心情。
  那就更不能与德妃纠缠不清了。
  皇帝陛下坚定不移,痛下决断,今日之后,他再也不会涉足锦华殿,只要德妃再敢往紫宸殿跪请面圣,任何胡作非为,到时他以天子之尊,宁愿向燕国公负荆请罪,也一定要废黜德妃,根除这一隐患。
第1220章 冥冥之中
  两日之间,德妃闹出的风波虽然不算太大,但曾经在大明宫只手遮天的韦太后,当然不可能一无所知,更兼贺烨忽然收养了义勇遗孤,恩封为一国公主,并赐以国都之名长安为号,长安公主尊奉皇后为嫡母,淑妃为养母,不过布衣之女,俨然成为金枝玉叶,可谓史无前例,就更不可能被韦太后忽视。
  但她并不打算阻挠。
  反而安抚愤愤不平的任氏:“虽说因长安公主受封,你那甥女略减风光,但天子这般儿戏,胡作非为,必定会引起朝堂物议,更不说紧接着,他还要立储,免不得又要力排众议!君主强势,可非臣子之幸,薛绚之、贺澄台等近臣,当然不会违逆圣意,所以后族便将首当其冲,只要那些显望出身之大臣,还不死掣肘皇权之心,朝堂之上便不会平静。”
  韦太后可没有柳皇后那般护短,她其实根本不在意穆宗嗣女的荣辱,就更不说任氏姐妹了,横竖因为她的逼迫,任氏一门二女,已经荣获夫人品阶,这在众多朝臣看来,已经足够体现长安殿的威望犹存,贺烨不过是另封了个养女,却大有可能激化矛盾,在韦太后看来,此乃有利无害,她有什么不能容忍的?
  不过嘛,如韦元平、谢饶平等党羽,当然还是要提出异议走个过场,这样才会让那些朝臣明白,掣肘皇权不易,必须与太后系精诚合作。
  任瑶光现今倒又再收敛了几分狂妄自大,颇为钦佩韦太后摆弄朝堂的手段,虽然为自家甥女愤愤不平,可并没强烈到不能容忍的地步,她急着禀报另一件事:“听说圣上原本打算让锦华殿德妃负责教养长安公主,但德妃拒不领旨,甚至将江迂怒斥一顿,圣上怒冲冲往锦华殿,便成了淑妃为养母,德妃立即便称病,尚药局这么多医官,却无一赶往锦华殿问诊。”
  “德妃是心病,非药石能治。”韦太后冷笑道:“咱们这位皇后,当然不可能坐视德妃分宠,更不说容许德妃诞育皇子,我从前也是瞎了眼,竟丝毫没看出皇后还有一身狐媚本领,德妃也太不中用,她明明是占了先机,在太原这十年,却闹得贺烨对她深恶痛绝,送上紫宸殿去让天子打脸,如今彻底沦为笑柄,不过这样也好,这样德妃又哪里还会对贺烨死心踏地?就让谢氏慢慢‘开导’她去,咱们就等着德妃病急乱投医。”
  “谢美人笃断连淑妃都是摆设,倘若当真如此,圣上对皇后之情深意重,也实在让人悚然心惊。”任瑶光感慨道,不无羡慕。
  她虽心怀“雄图大志”,世间男子无论尊卑贵贱,于她而言皆为利用工具而已,从不曾对他人动过真情,但并不妨碍她身为女子,对集宠一身的羡慕与妒嫉,不说其余,倘若当今天子能够为她才貌所诱,对她一往情深,于她而言无异是一条捷径,省却多少力气?
  太后扫了任氏一眼:“哪来这么多痴情男儿,负心汉反倒比比皆是,德宗当年对崔后,何尝不是独宠隆眷,因卢太后逼迫,不是照样违背誓言?崔后薨逝,德宗帝固然悲痛,后来还不是沉迷声色,若非我防范得当,仁宗帝不知有了多少庶弟庶妹。”
  这倒不是韦太后诋毁德宗帝,当年崔后撒手人寰,德宗帝并没有守身如玉,只不过也没有厚宠某一妃嫔,这才给了韦氏机会,以贵妃之尊,事实上的后宫之主,利用手中权限,不知让多少侍寝的嫔妃女御埋骨深宫,不及生下子女便一尸两命,这样的恶事行为得多了,当然瞒不住德宗,起初德宗不以为意,不过后来忽然生了戒备之心,这才闹出再立皇后,剥夺韦氏权柄,让韦氏眼睁睁看着贺烨这个莫大的障碍出生。
  所以韦太后对帝王专情是抱着嗤之以鼻的态度,德宗如果当真专一,崔后死了,就该守身如玉,她作为崔后认可的贵妃,她的儿子理当成为德宗独子,后来就不会闹出储位之争,花耗她这么大的力气先是设计小崔后,紧跟着不得不除裴郑二族,结果还是养虎为患,疏忽大意让贺烨夺了帝位。
  又提起仁宗帝:“也不曾专宠裴氏,否则就没有同安了,又就算仁宗帝对裴氏情深意重,不是也没有宽免后族谋逆之罪?只是裴氏死得早,又极突然,我那衍儿多少心怀愧疚,又因一贯良善,难免因为悲痛念念不忘夫妻之情,即便如此,身边也有个柳贵妃。”
  任瑶光年纪轻,从前也没机会接触隐密,并不知道裴郑二族是桩冤案,始作俑者便是太后,就更不清楚仁宗帝与裴后之间的恩怨情仇了,竟信以为真:“是妾身短见了,当今圣上心机深沉非常人能及,又怎会执着男女之情,不过当时在潜邸,行事务必小心翼翼,如今又需后族支持,当然要宽慰皇后安心。”
  “我虽痛恨柳氏,也不得不承认于贺烨而言,她为皇后最最合适,贺烨城府虽深,柳氏未必就有专宠之愿,但她必须防范德妃,也不能限制后族,皇长子即便得储,眼下年龄还小,贺烨如今不过而立之年,他身强体壮,大约也不可能英年早逝,这要是将来移情旁人,光凭帝王心,储位又哪能稳固呢?”
  韦太后冷笑道:“帝后离心只是迟早而已,但于我们而言,宜早不宜迟。”
  那是理所当然,韦太后年事已高,看着虽然康健,谁敢保证阳寿还能长久?她在有生之年,务必要夺回政权,这才能重新掌控史笔,不至于有毁声名,甚至葬不进她苦心营建的陵寝去!
  说到这件事,韦太后便不能心平气和了,因为贺烨已经借口国库虚空,战事为重,下令停建太后陵寝,但韦太后不能在此时质疑天子的决定,因为事关社稷民生,贺烨此一决断获得了绝大多数朝臣的认同,战乱之时,就连帝王陵寝都有停建的前例,她这太后,如果不以大局为重,反而以孝道相逼,只怕便会引发天下物议沸腾。
  故而太后决定:“穆宗嗣女封号,拟定怀孝吧。”
  以此封号,暗示天子,不要忘记了孝顺嫡母。
  韦太后与任瑶光都没有意识到,明宗帝时就有一个怀孝“公主”,但那“公主”相当福薄,就连张贵妃,后来明宗驾崩,新君继位,她也落得一个暴亡的下场,她与明宗皇后争夺一场,两败俱伤,结果是让他人渔翁得利。
  怀孝公主,这个封号大不吉利。
第1221章 一场殿议
  门下省这一官署始于魏晋,初名侍中寺,乃宫内侍从官的办事机构,初衷是限制中书省重臣权势益大,掣肘皇权,说穿了乃因皇帝与重臣斗法应运而生,到了本朝,门下省与中书省同掌机要,共议国政,负责审查诏令,签署章奏,有封驳之权。
  也就是说皇帝颁行诏令,原则是需要门下省官员签署,这才具有效力,可下发尚书省负责实施。
  诏令若有不当抑或违触礼律,门下省可行使封驳之权,责成改议。
  但韦太后执政时,任命元得志为门下省长官,诸如门下侍郎、左散骑常侍、左谏议大夫等等重要官员,对韦太后尽皆言听令从,门下省便再不具备规讽谏谕、察核驳正的实际效用,这也是多少谬政以诏令颁布,王淮准等等官员虽具异议,也只能在朝议时劝止,根本不能阻止谬政颁行的根本原因。
  贺烨登基,虽贬黜元得志,但不可能效仿韦太后将门下省官员尽皆换为近臣,只知谄媚奉承而毫无正义风骨之辈,他若真这么做了,看上去仿佛立即便能乾纲独断,实际上却将自己摆在了与韦太后相同的水平线上,匡复社稷、改革官制便成为了一个笑话,事实上君主无论多么贤明,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十全十美,高高在上的帝王并不可能对百姓的疾苦体察入微,故而不能保证条条政令皆无偏失,真正利国利民。皇权也需要适当的限制,若官员全部都是奴颜卑躬毫无主见者,皇帝便能为所欲为日渐骄横,这样的帝国是不可能兴旺昌盛的,也势必做不到海宴河清。
  又如陆离、贺湛等潜邸旧臣,虽能体察圣意,也并不是阿谀奉承只重权欲之辈,既为近信又为忠良,可谓当今天子得力臂膀,但这样的臂膀并不太多,仅靠有限的人,是难以维持帝国这一庞大机制顺利运转的,选拔更多贤良才干需要一个过程,无法一蹴而就。
  所以就算贺烨登基,虽说天地已成一番崭新形势,但他还不能将太后党立即斩除,来个朝堂之上的大换血——这个人群太庞大,更不说自明宗之后,大周官制逐渐崩坏,为一己权势不顾君国社稷的官员比比皆是,派系党争错综复杂,甚至有好些人,表面上忠正不阿,骨子里却贪婪奸诈,仅是罢免官员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关键还是要完成制度改革,在选任、考核等等环节上做到真正的严明,树立风尚。
  那么皇帝便要以身作则,不能偏听偏信潜邸旧臣、亲近贵幸,更不能因为臣子的异议便怒而罢免,必须以理服人。
  恩封义勇遗孤为长安公主,这看似天子家务私事,但所谓王者无私,既拟成诏令颁发天下,那么门下省认为不当,便有权封驳。
  故而某日殿议,宝座之下便就这一件事展开辩论,舌战双方引经据典各抒己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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