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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4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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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安见叔父只是如此,心中越发觉得委屈,侧着身只顾抹眼泪,怎么也不肯开口,贺烨只好连连冲江迂使眼色,让江迂想办法劝解侄女。
江迂急中生智,一口咬定是仆婢服侍不周,挽着袖子要斥问,到底是让同安止了哭泣,但仍然梗着脖子:“阿叔莫要迁怒旁人,纵然同安无依无靠,仆婢们尚还不敢怠慢。”
贺烨如释重负,又连连使眼色,江迂会意,立即跪在地上:“贵主恕罪,都是老奴愚钝,怠慢了贵主,贵主行行好,宽谅老奴这回。”
同安又只好扶起了江迂:“阿翁快别如此,岂不是折煞同安?”
贺烨拍了拍额头:“不是下人们过错,看来一定是阿叔做错了什么,才让同安如此伤心,但同安也知道,阿叔就是个大老粗,有时做错了事,也没有自知之明,咱们家贵主不妨指正。”
九五之尊竟如此低声下气,连江迂都觉叹为观止,同安却越发难过,暗忖道:叔父这么说,分明知道自己为何难过,看来那件事,的确不是皇后或者姑母自作主张了,而是叔父的意愿。
她越想越是悲从心来,不闹脾气了,却是重重跪在贺烨面前:“阿叔,同安知错了,还望阿叔宽谅同安,无论阿叔如何严惩,同安都无二话,只望阿叔,莫逼同安出嫁。”
当真是因为这事!
贺烨暗叹一声,皇后虽一再提醒,但似乎他这回又弄巧成拙了。
第1247章 无辜躺枪
看着面前倔强的侄女,当叔父的觉得十分头疼。
十一娘事先就提醒过他以同安意愿为重,贺烨也不是没想过与同安就婚事问题先行沟通,一来这段时间他的确抽不出空闲,再者也担心敏感的侄女胡思乱想心生误解,表面上强颜欢笑的赞同,暗地里黯然神伤,故而打算着先让晋安长公主出面,先让同安认识一些俊秀子弟,若同安真对某家子弟动了心,再正式考虑大婚之事不迟,岂不事半功倍?
之所以这事没让十一娘处理,也是因为考虑着同安一直有心结,而皇后出面,用意更加明显,更容易让同安误解是皇后容不下她,使得两人之间矛盾激化。
晋安行事虽不怎么靠谱,也多亏她有那名声,横竖时常设宴,邀请俊秀子弟饮谈,不至于让各系世族产生联想,猜中皇室是有意要为同安择婿,先就引起轰动与议论,让同安心生抵触。
可设想是美好的,事实却并没有按照美好的设想发展,结果就是事与愿违。
贺烨也只好温和耐心地开导同安,想让她明白自己的初衷,绝非埋怨更不是心生厌弃,而是希望同安能够真正获得美满,淡忘过去的伤恸,又就算是同安嫁了人,也不比得那些普通闺秀,再不可能随心所欲,荣辱皆靠夫家。同安照样还是皇家的金枝玉叶,与附马住在公主府里,想什么时候回宫,甚至打算在宫中长住,都与过去一样,不会受到什么限制,他这叔父更加不会因为侄女嫁了人,就对侄女不闻不问。
但英明神武的帝王,显然并不擅长宽慰多愁善感的女子,有些话不知应该如何表达才更适当,好在是他刚刚开了个头,同安便明白了叔父的用意。
“侄女知道阿叔初衷,必是为了侄女考虑,侄女再怎么愚昧,也知道自己早有及笄,婚事一再耽搁,大母与阿叔都会忧虑焦急,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亦为人伦之道,侄女年岁已逾双十,阿叔为侄女考虑终生大事,乃亲长慈爱,侄女又怎会误解阿叔用意?”同安一笑,但笑容却更有了几分凄楚的意味。
她也像是下定了决心,不再隐瞒心事:“大母与阿耶不喜同安,同安生于这座宫廷,天下最为荣华尊贵之地,却从未感受到家人之温情,只有阿叔,将同安当作家人对待,也多亏阿叔,同安在这座冷寂寂之宫殿,尚且没有绝望至极,可纵然有阿叔在,同安也无法将这里,当作家园。”
“在这里,司空见惯是勾心斗角,是阴谋诡谲,权衡取舍皆是因为利益二字,心怀情义,最终也许遭遇背叛,从前我便是看不开,尚还期望着大母予以慈爱,然而大母,从始至终,都没有将我看作家人,更休论血缘至亲。”
“少时,叔母为我伴读,我确然折服于叔母才智,我知道她那时不比得那些阿谀奉承之流,是真心体谅我之处境,在叔母影响下,我渐渐摆脱自卑,我感激她以真挚相待……可是呢?后来我才明白,叔母并不信任我,许多事情,她都不曾与我交心,于叔母而言,当然不算过错,因为她心中有更重要之人事,可是于我而言,当知道那些隐情后,已经失去了知交,这么多年来,被我真心认同,唯一知交。”
“同安在叔母心中,从来便不重要,而且叔母取代了同安,成为阿叔心中最重要之家人,我妒恨,也忧虑,我没法再与叔母虚以委蛇,但我惧怕因我与叔母之间嫌隙,有朝一日,终于也失去阿叔,我更加忧虑则是,这座宫廷,从来便是权欲贪婪之温床,阿叔对叔母挚诚相待,但叔母之渴求,渐渐也会与初衷大相径庭。”
“阿叔说得对,我从来没有被太后、华阳夫人等等蒙骗,我当然也不甘被他们利用,我行为那些事,是因我不喜叔母,我恨她夺走了我仅有之家人,我担心她终有一日,也会辜负阿叔。”
长长的一番话,同安似乎才真正冷静下来,但仍然坚持膝跪在地,她仰着面孔,泪眼迷离:“阿叔现在,一定以为是同安杞人忧天,同安也明白,阿叔不会听信这些劝言,那日阿叔与同安谈话后,同安也检讨过自己,确然不该挑拨阿叔与叔母夫妻失和,甚至影响迟儿,同安也希望叔母对旁人虽然凉薄,但至少对阿叔,真挚之情从来没有掺杂贪欲,且终生无改。”
她深深吸一口气:“同安此时,请求阿叔莫要逼迫同安嫁人,不是因为同安不想嫁人,而是同安不愿违心……阿叔,同安已经心有所属,早已在月下盟誓,若不能与他结为眷属,宁肯终生不嫁,阿叔若真想成全同安美满,那么便莫让同安违心。”
贺烨先是一喜,又是一惊。
喜的是同安竟然已经有了意中人,相信只要能得美满,多少心结也能随着时移日长而化解,惊的是突然意识到,这位“意中人”恐怕是让同安难以启齿,否则大不必于摆出倔强的姿态,逼着他务必成全了。
贺烨一贯看重信诺,尤其对在意之人,更是注重一诺千金,因为心中已经有了“惊悟”,在没有弄清来龙去脉之前,自然也不好答应同安“务必成全”,他这才找了张环椅坐下,先说道:“同安既不是闹脾气,便莫再跪着,过来坐下,咱们好好说话。”
江迂还没来得及告退,早前听了同安公主抱怨皇后的话,被吓出一身冷汗来,这时连忙上前好言相劝,终于是把同安掺扶起来,也坐在一张环椅上,他看向贺烨,虽没得到任何示意,也知道自己应该“功成身退”了,跪辞之后,将内堂外的众多宫人尽皆打发,自己立在一旁候令,却是听不清内堂叔侄二人的交谈了。
又才忍不住暗忖:同安公主,还真会给圣上找麻烦!
贺烨疼爱同安,江迂当然不敢冒犯,但说句良心话,他当真对这位多愁善感看似平易近人实则骄矝孤傲的公主有些不以为然——圣上疼爱同安,无非是看在仁宗帝情面上,可仁宗帝对圣上纵然有庇护之恩,要若不是其生母韦太后陷害义烈皇后,圣上以嫡子之位登基,又哪里需得着仁宗帝庇护,才不至于被韦氏暗害?!
在江迂看来,同安公主乃韦太后嫡亲孙女,根本没有资格理直气壮要求当今天子善待,竟然还敢诋毁皇后,埋怨天子厚此薄彼,这还真是应了那句升米恩斗米仇的老话,与忘恩负义之徒有何差别?
也不知同安公主的意中人是谁,要论来,仿佛同安公主也从不曾与世族子弟交近,她幼时养在深宫,性情又从不开朗,莫说外男,便是宗室子弟,公主也从来避而远之,难道说早已对人一见倾心?江迂深深认为依同安公主的性情,应当不会如此轻易心生倾慕。
不过江迂也不存多少惊诧,毕竟天子赴藩之后,有五年时间,指不定太后也曾考虑过为同安择婿,在那五年之中,或许有俊秀青年打动了公主芳心,只是后来太后利用公主和亲突厥,生生拆散一对有情人。
可五年过去,那男子应当也已经另娶旁人,同安公主才至于觉得难以启齿,这还真是道难题,堂堂公主,当然不可能屈为姬妾,公主岂不是要逼着圣上勒令人家和离,唉,圣上如今政务缠身,朝堂人事又如此错综复杂,若真行此威逼之事,必定会引发物议。
江迂又哪能想到,事实远比他预料的更加复杂。
贺烨这时终于听同安将意中人宣之于口,却是又惊又怒!
“尹二郎?哪个尹二郎?可是鸿胪寺少卿尹绅?!”
“是。”同安虽垂着脸,脊梁却挺得笔直:“正是尹少卿。”
贺烨险些没有暴跳如雷,他站起身来连连踱步,若不是担心吓着同安,只怕已经飞起一脚把那张环椅给踹出内堂去,拳头捏得“噼啪”作响,半响才冷笑道:“朕还真是有眼无珠,当初是信任尹绅乃正人君子,内眷又乃阮岭族妹,不算外人,这才放心让你暂时寄居在他家中,没想到他竟然胆敢……他已为有妇之夫,竟胆敢觑觎我大周公主,居心叵测,枉朕还将他视为才干贤良,予以器重!”
皇帝此时真是怒火焚顶,悔不当初,如果尹绅现下也在面前,必定会被天子拔剑诛杀当场。
“阿叔息怒,尹少卿与同安,又怎能没有羞耻之心?虽五年以来,朝夕相处,深觉投契,却也是发乎情而止于礼,尹少卿并没行为龌龊之事,同安与尹君,至今仍然清清白白,阿叔若治罪尹君,同安该当同罪。”
“同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尹绅是有妇之夫,阮氏乃他明媒正娶妻室,甚至为他诞育子女,投契?”贺烨两道眉毛几乎要飞出,眼睛里更是寒意密布:“他若真是正人君子,就该避嫌,根本不敢与你交近,发乎情止于礼?单因‘发乎情’三字,他便罪该万死。”
“尹少卿之所以与侄女交近,还不是因为阮郡君,阮郡君因叔母所托,对侄女当然不敢怠慢,但她不通诗词曲赋,与侄女话不投机,却为讨好叔母,这才说服尹少卿公务之余,与我探讨诗词之妙,尹少卿虽容貌普通,才华却乃惊世绝艳,我与尹君因诗词结识,两心相知,但因身分所限,从来不敢越雷池一步,阿叔,如若觉得尹少卿罪该万死,那么在阿叔眼中,同安岂不是也为无耻下流?”
同安再度膝跪,匍匐请求:“阿叔,同安信任阿叔,才会将心事相告,还请阿叔息怒,请阿叔成全同安,能与倾慕之人,终成眷属!”
第1248章 并嫡
贺烨好不容易才能摁捺怒火,听矢志不移的同安公主细诉她与尹绅这段“压抑多年”的感情故事。
在同安看来,尹绅与阮钰这段婚姻,根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无关情投意合心有灵犀,论据便是尹绅对于诗词曲赋的卓尔不群,阮钰虽然也称不上一窍不通,但俨然更加在意的是经济之途,这对夫妻,外人看来虽是琴瑟和谐,堪称典范,但事实上根本便是同床异梦。
可尹绅素来重视责任与担当,确然为正人君子,虽然对妻子颇为失望,也从不曾起意再纳姬妾,甚至洁身自好到了连侍妾都拒绝的地步,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阮钰为求富贵,主动要求尹绅讨好同安,时移日长,尹绅更觉与同安才是情趣相投,但遗憾的是相逢恨晚,故而从来没有坦露心迹。
但两人既然心有灵犀,纵然因为礼法之限,没有捅破那层窗纸,又怎会不知彼此情意?
同安公主坚定不移——非尹君不嫁,若不能与其结发同巹,甘愿效仿莹阳真人,带黄冠、修仙道,一生清静。
倘若天子一定要治罪尹绅,那她也绝不苟活。
皇帝陛下这回是彻底坐蜡了。
同安贵为一国公主,是仁宗帝唯一的骨肉,贺烨当然不可能容忍侄女甘为姬媵,而就算尹绅甘愿与阮氏和离,在贺烨看来也是卑鄙下流之徒,万万配不上同安,他可不信尹绅不得不屈服父母之命那套说法,说来这桩姻缘,当初还是经过他的首肯,尹绅显然没有半点委屈求全的作态,结果呢?移情别恋,竟然觑觎一国公主,逼着他这皇帝担当恶名,成全尹绅贪婪之欲,如此一个奸诈卑劣不择手段之徒,还不够罪该万死?
但对付无耻之徒固然容易,难处是同安受人蒙蔽,贺烨又岂肯为打一只老鼠,毁坏玉瓶?
面对侄女的以死相逼,贺烨实在觉得英雄气短。
故而他冷静了又冷静,压抑了又压抑,最终决定采取缓兵之计:“你既明白,尹绅还在意名誉声评,也必然清楚,纵然我逼他与阮氏和离,他也不会认同,可同安,你是大周公主,与人共侍一夫都算委屈,更休论屈为姬媵,听听阿叔劝告吧,尹绅非你良人,也罢,我不强迫你立即便另嫁他人,你姻缘之事,将来再议。”
“尹君并不在意名誉声评,却是孝子,故而当然不会因为一己恣意,让家门蒙羞,阿叔,同安并不在意与他人共侍一夫,因为同安相信,尹君心中,真正知己同心者,唯我而已,也便足够了。”
贺烨眉心直跳,真恨不得给侄女来个当头棒喝,让她彻底清醒。
“阿叔,有周以来,并非没有并嫡先例,侄女也知道,阮郡君旧时与叔母交好,若阿叔逼迫尹君和离,叔母必定会有异议,侄女也不愿阿叔两难,只望恩准尹君享并嫡先例,如明宗帝时王辅国,有二夫人并尊。”
同安所说这位王辅国,乃明宗帝时近臣,然而非但不是出身权望,甚至是高句丽后裔,乃夷族血统,却深得明宗帝宠幸,虽知王辅国早已娶妻,元配甚至得封国夫人邑号,但仍赐宗室女贺氏为平妻,再赐国夫人邑号,称为并嫡。
故而明宗以来,平妻之风一度兴起,虽为世族名门不齿禁绝,然而宗室王公、勋贵之家,只要得君帝允许,亦能享受并嫡之权,后来竟有不少商贾,也公然另娶平妻,只不过商贾之家的平妻并不能得到礼法的认可,多为商贾外室,一旦回到原籍,仍然要对正妻持妾礼,名为平妻,实为贵妾罢了。
这与王公勋贵的并嫡特权有根本上的区别,如王辅国那两位夫人,地位完全平等,甚至贺夫人所生子嗣,最终还取代了元配长子继承爵位。
依照这样的“前例”,同安公主与阮氏并嫡并不算耻辱。
但这当然还是会让贺烨抵触,但眼看侄女执迷不悟,他不得不思考这一可行性,没有一口应诺,只答应了同安会深思熟虑,至少要等诏见尹绅后,方能决断。
同安当然也没有再以哭闹威逼,她明白叔父已经不似过去那般对她言听计从了,叔侄之间已经产生隔阂,如若闹得叔父勃然大怒,反而对事态无益,看看,一旦疏远了,就必须懂得适可而止,什么金枝玉叶,她不过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儿,这世上,也唯有尹绅才值得她信赖与依靠。
江迂送走了同安,返回内堂仍见皇帝陛下坐着发呆,不得不提醒:“宇文公、柳大夫、薛侍郎诸位,还在议事处恭候圣令。”
贺烨蹙着眉头:“罢了,被同安这一闹,我也无法静心,今日不用再议事了,诏诸位爱卿明日下昼再集合堂议。”
待江迂走了一趟转来,贺烨仍然在这儿发呆,大约也真是觉得无计可施了,想着江迂活了这大年纪,又是个宦官,专长就是研究女眷心态,便将同安给他出的难题说了一遍,希望江迂能拿个主意,该怎么说服同安悬崖勒马,安抚好侄女之后,再追究尹绅的罪责。
皇帝陛下不耻下问,江大内监心里却“咯噔”直响,下意识便想打太极:“这事,老奴可不敢多嘴,陛下今日既无政务缠身,不如与皇后商议商议?”
贺烨瞪了江迂一眼:“同安对皇后本就心存芥蒂,这事若再把皇后拉进来,还怎能期望她们两人化干戈为玉帛?你这老狐狸,不嫌事大么?”
江迂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圣上既一定要逼着老奴插手,便休怪老奴口直心快了。”
贺烨脸都黑了:“你这还叫心直口快?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江迂倒是松了口气,知道皇帝陛下这态度,是想听真话了,他便跽坐下来,压低了声量:“老奴看来,陛下是真冤枉了尹少卿,这分明就是……同安公主自作多情,哪有什么发乎情止于礼,尹少卿应当确然从始至终克守礼范,要论情……那也是为了尽臣子之忠,为圣上分忧解难,不想却反而让贵主误解。”
江大内监也的确深知天子的脾性,历来护短,今日要是换了其余臣子,中伤尹绅卑鄙下流,天子必定不会相信,但谁让这话是同安公主说的呢?天子当然不会承认自家侄女自作多情,下意识就会怪罪尹绅居心不良了。
要说来江迂揭露这层真相,的确是冒着甚大风险,他可是切身体会天子对仁宗帝的手足情深,可这么大一座宫廷,大约也只有皇后与他敢说实话不怕触怒天威了,圣上既体谅皇后,那么只能他来担当这个恶人。
果然便被“龙眼”怒腾腾地一瞪,江迂苦着脸:“圣上,这回真可谓当局者迷了,要说这件事,求证不难,圣上明日诏见尹少卿,赐尹少卿并嫡特权,且看尹少卿是何态度,也就水落石出了。”
第1249章 无妄之灾
虽经昨晚一场酣饮,今日尹绅到鸿胪寺上值,却是神清气爽容光焕发,但应卯之后,还不及处理公文,就被一个小宦官前来宣旨,诏入紫宸殿面圣。
一入殿门,只见江迂已在前方迎候,有太原府那十载情份垫底,尹绅与天子跟前这位内臣自然不会像常人一般见外,两人以礼相见,他留意见江迂频频打量的目光,还道是今早将腮帮上的连髯刮了个干净,果然显得面貌一新的缘故,尚且有心情自嘲一句:“看来某过去的确不修边幅,仪容有损风貌,今日不过略加修饰,连阿翁都觉奇异了。”
江迂暗暗一叹,好心提醒一句:“今日圣上诏见尹少卿,是为一件要事,尹少卿可得谨慎应对。”
话也只能点到即止,江内监实在为这个老实人捏一把汗,因在他看来,不管尹绅今日如何应对,怕都是躲不过一场怒斥,挨骂也就罢了,最担心的是天子不能冰释误解,雷霆震怒之余,施以威逼抑或惩处。
尹绅可是潜邸旧臣,若真遭此无妄之灾,薛绚之、贺澄台等怎会袖手旁观?多少大事尚待进行,君臣之间就因此闹得水火不容,这可是影响社稷江山的大祸!江迂暗暗决定,这回可不是明哲保身的时候,如若圣上当真因为恼羞成怒行为不智之事,他劝不住,只好往蓬莱殿请皇后出马了。
旁观者忧心忡忡,当事人尹绅却没有意识到风雨欲来,还猜度着天子这么着急诏见他,会不会是吐蕃一役有了消息,江内监言下之意,天子心情仿佛不大愉悦,莫不是战况不如预想之中顺利?
也难怪尹绅毫无意识,他行事历来光明磊落,对待工作也是勤勤恳恳,自信未犯过失,闹得大清早天子便诏见他施以责问,故而当跪拜见礼,听江迂代为喊免之后,他便气定神闲跽坐在旁等待天子开口,也就直到江迂退下,好半响没听见声音,他这才意识到天子的态度今日有些吊诡,盯着他的目光也太持久与锐利了。
难道是因为忽然换了胡须样式,天子有些看不顺眼?
就算如此,也不至于心塞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吧?尹绅实在有些难以抵抗这满怀恶意的逼视,眉梢略略颤动一下,居然“反客为主”——横竖眼下也没有旁人,莫如调侃几句缓和气氛。
这也不怪尹绅胆大妄为,对于他们这几个潜邸旧臣,贺烨从来便甚是宽容,除了邵广从始至终尚觉拘束,如陆离、贺湛及尹绅,与贺烨私/处时颇为随意,有时甚至放诞,天子非但不以为忤,甚至颇为鼓励。
故而尹少卿便又举揖:“请圣上训诫,圣上这样沉默下去,臣担心神思游离,不知不觉便睡着了,君前失仪可是大罪,还望圣上体谅。”
皇帝陛下正调动情绪,打算来个五雷轰顶,险些没被这句调侃搞得走火入魔,将“五雷”引炸在自己的腹腔里。
好半响才能开口说话:“朕方才打量尹少卿,浓眉、小眼,额嵌沟壑,天庭既非饱满,地阁不显方圆,更不称面廓锋锐,你也不比朕年长几岁吧,长安五子中,仿佛你年纪最轻,怎么看着,竟如此苍老?”哼,就是个其貌不扬之辈,真不知有什么本事迷惑同安,引诱得同安对他死心踏地。
尹绅一听这话,就越发觉得吊诡了:“圣上这才发觉臣并非风流倜傥、丰神俊逸?可臣虽其貌不扬,往常也不注重修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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